小灰忍不住舒服地呼噜起来,脑袋轻轻顶了顶何野的手心。


    “今天不下雨。”何野说,“你看外面,太阳出来了。”


    “昨天也出太阳了,后来还是下雨了喵。”小灰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碧绿的眼睛。


    这时,狼金月走过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小灰的耳朵,他的鼻子凉凉的,小灰的耳朵热乎乎的,碰在一起的时候,小灰的耳朵被冰得弹了弹。


    狼金月在他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小灰背上,硕大的狼脑袋又大又沉,小灰整个猫往下一扁,像一块被压扁的灰毛饼。


    小灰拼命挣扎,呼哧呼哧喘着气,总算不当缩头乌龟了,翻过身抱住狼金月的脑袋,“喵呜喵呜”乱叫。


    “救命——”


    何野笑了笑,伸手把小灰解救出来,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不想去就在家待着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虎啸已经把虎族的几个年轻人叫过来了,说道:“我们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一行人沿着台地南坡往下走,太阳出来了,但厚厚的云层还没散透,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坡地上的灌木照得亮一片暗一片。


    何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石锄,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的土质,黑炭跟在他身后,走几步就停下来在旁边的树干上做记号。


    狼金月走在最后面,走着走着发现路边有一丛野花,大片大片的紫红色小花长了一大片,被早上的雨水洗得亮晶晶的。


    他认识这种花,这花叫“狼心”,狼族里的雌性都很喜欢,雄性兽人想讨好雌性的时候,就会送雌性狼心花。


    狼金月停下来咬了一把,哒哒哒走到何野面前,“嗷呜嗷呜。”


    何野看着他嗷呜嗷呜乱叫,还咬着一把花往自己手里塞,有些困惑:大灰这是怎么了?


    他看看手里的花,再看看狼金月拼命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嘴筒子,忽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这个能吃?行,咱们多摘点,回去炒炒大家分了吃。”


    狼金月脸色一僵,摇晃的尾巴也停滞了。


    何野兴冲冲地带着大伙儿去摘花了,狼金月落寞地跟在后面,第一次有了类似于“早知道当初就多念念书”的念头。


    以前狼金月在部落里是个独行侠,根本没必要和别人交流,狼族不接纳他,他也不想融入他们,就一直没有学习兽语……


    现在狼金月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他以后会和伴侣有交流障碍,就是打死他当时也该学几句啊!


    何野带着大猫小猫扫荡了整片狼心花,兴致勃勃地继续往前走。


    “这些差不多够吃一顿了,咱们过两天再来看看。”


    顺着河流到了南坡,南坡的表层土又松又肥,捏在手里软得像面粉,土挺肥的,种地是好土,烧砖不行,太肥的土烧出来酥,一碰就碎。


    “得找被水冲过的断面。”何野说,“河岸边,或者山坡上塌方的地方,断面上的土分层,能直接看到哪一层是黏土。”


    虎啸点了点头,往河边一指,“从这里再往西边走一点,有个山洪冲开的断崖,就在下游。”


    他们沿着河往下游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河岸边的地势突然陡峭起来,山洪把河岸冲开了一个两人多高的断崖,断崖的截面像一块被切开的千层饼,从上到下分了好几层不同颜色的土层。


    何野用石锄刮开表层的浮土,露出底下那层红土,再掌心捻了捻,点点头:“这种土应该可以,咱们多挖点,带回去试试能不能烧出来。”


    虎啸也摸了摸,没摸出什么名头,顺手把手上的泥巴往虎林后背上一抹,转身对着身后的虎族年轻人招手,“挖,把上面那层沙土铲掉,挖底下的红土。”


    虎林摸了摸后背的泥巴,一脸震惊地看着虎啸,“爹,你摸完咋直接往我身上蹭!”


    虎啸耸了耸肩,“不就是点泥巴吗?你小时候我擦完屁股还用你抹手呢,顺手的事儿。”


    虎林瞳孔一震,“我就说我小时候身上怎么老是臭臭的!原来是你拉完屎用我擦手!”


    眼看父子俩要打起来了,何野连忙站出来:“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的私事回去再解决,现在先干活吧。”


    虎林冷哼一声,扛上锄头跑去了离虎啸最远的一个角落。


    挖土不难,就是断崖的位置在陡坡下方,脚底就是湍急的河水,被山洪冲松了的碎石踩一脚就往下滑。


    何野让人在崖顶的松树上绑了藤蔓当安全绳,一头系在腰上,悬在半坡上往下挖土。


    虎族的小伙子们分成两组,一组在坡上挖土装筐,一组在崖顶上用藤蔓往上吊筐。


    猫们负责把装满土的藤筐从崖顶运回家,藤筐两边各系一根藤蔓,两只猫一组,一边一个拖着走。


    一趟走两三个小时,每只猫回来的时候都呼哧呼哧地喘,粉色的舌头伸在外面。


    阿橘运了两趟,趴在窝里不肯动了,其他猫也都没力气了,何野就让虎族的人顶上。


    “你们先歇一会儿,虎兽人力气大,干活更快,今天应该就能运完这一批土。”何野说道。


    然而虎族人顶上之后,运土的效率反而降了一截,到晚上都没运完。


    何野正困惑这是怎么回事,忽然一只白猫跑过来,一脸焦急:“族长,你快回去看看吧,虎族有人不干活了,说有事找你说。”


    何野急忙跟着白猫赶回去,就看到那几个本来负责运土的虎兽人蹲在地上休息,石锄和藤筐横七竖八地扔在脚边。


    “这是怎么了?要是干活累了,就喝口水歇一歇,休息好了再干活。”何野说道。


    一个叫虎尾的年轻虎族人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虎耳压得低低的,表情很不愉快,嘴角那两颗犬齿呲出来半截,“我们不干了,要干你们猫族自己干去!”


    另一个虎兽人也站起来,一脸不满:“就是,我们虎族干最重的活,又要挖土又要运土,你们这些猫就运几趟土,运完了往窝里一趴,什么也不管了!”


    周围有几个虎兽人也纷纷点头,“我们两个部落是一块儿搭伙过日子的,不是来给你们这些猫当苦力的!”


    白猫一脸气愤:“你们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没干活,就是累了歇一会儿,先让你们替一会儿而已!”


    虎尾翻了个白眼,“那你们不也就是搬搬土,多轻松啊,累活都让我们虎族干!”


    何野眉头一皱,问道:“虎尾,你是觉得我区别对待,故意让你们虎族干累活?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虎尾撇撇嘴:“我可没这么说啊,是你自己说的。”


    何野沉思了一会儿,“我了解了,这样,你把虎啸叫来,我们当面说清楚,不然你们不服气的话,咱们也没法齐心协力干好活儿。”


    第50章


    何野说要叫家长, 虎尾一下子就蔫了,低着头扣了扣手,不动弹。


    “怎么, 不敢叫?”何野眼皮子一抬。


    “叫就叫, 谁怕谁?”虎尾的虎耳往后压了一下, 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他步子迈得很大,踩得地上的碎石嘎吱嘎吱响。


    蹲在松树底下的几个虎族小伙子互相看了看,有两个站起来跟着虎尾走了, 剩下的都没动。


    “你们不去?”何野问道。


    “我又不跟他一伙。”一个年纪大点的虎兽人耸耸肩,“虎尾这人就是这样,脾气暴,他就是觉得猫太弱小了,不配跟虎族平起平坐。”


    另一个虎兽人也点点头:“虎尾是虎啸的表侄, 从小被惯大的, 连我他都瞧不上,更别说你们这些猫了。”


    何野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的脉络理了一遍。


    虎尾不是偷懒, 他是不服,在他看来, 猫族体型小、力气弱、化形都化不利索, 凭什么跟他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房子?而且重活还都给虎族兽人干。


    这种想法何野并不陌生,穿越前他见过太多了,一个团队里,出力多的人看不上出力少的, 能力强的人瞧不起能力弱的,最后活没干多少, 架先吵了好几轮。


    但现在不是搞思想教育的时候,雨季不好熬,天天刮风下雨,不早点盖出来房子,猫们肯定就会生病的。


    明天就要点火烧砖坯,尽快把第一批砖头烧出来。


    虎啸很快就跑回来了,裤腿上全是半干的泥巴,虎耳上的毛被汗浸得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他喘着粗气,一到就问:“怎么回事?”


    “叫你表侄自己说。”何野靠在树干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虎尾站在虎啸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把那番话又说了一遍,身后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你说猫干的活比虎族轻?你觉得不公平?”虎啸低下头看着虎尾。


    虎尾哼了一声,嘴硬:“本来就是,他们就是运运土,我们却要干那么多活,而且我凭什么听猫族族长的话?我是老虎!”


    虎啸正想说什么,何野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谁干活多谁干活少,不是看谁费的力气大,今天我的猫们除了运土,还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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