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每顿饭减半。”何野说,“肉干切小了煮汤,野菜干和野薯混在一起煮粥,野果干留着,隔几天给小猫们分一点,解解馋。”
猫们没有说话,有点失落地垂下眼睛,小灰趴在干草堆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野,尾巴安静地搭在爪子上。
大灰蹲在灶台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火,耳朵微微往后压了一下。
没有一只猫猫闹着说“我饿了”,猫们都很安静听话,这让何野心里更难受了。
当天晚上,何野煮了一大锅粥,粥里多加了很多水,肉干和野薯切得碎碎的撒进去,看着好像有不少东西,其实捞不出几块实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吃完晚饭,何野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墙壁,看着灶台里的火焰发呆。
青泽坐到他旁边,没说话,青芽窝在他腿上睡着了,细尾巴无意识地一甩一甩的。
“蛇族那边,冬天一般多久?”何野问。
“三四个月。”青泽说,“但不会一直下雪,中间会有几天晴的,雪化了,地露出来,就能出去找东西吃。”
“这场雪下了一个半月没停过。”何野说。
青泽没有接话,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天我出去看看。”何野说。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青泽皱起眉头,他眼尾的泪痕鳞片微微翕张了一下。
“风雪太大了,出去几步就会分不清方向,要不是我运气好碰见你,我和青芽早就在暴风雪里走丢了……”
外面有多危险,青泽是最清楚不过的,要不是何野收留他们,他早就没命了,在白茫茫一片的暴风雪里迷路,冻死或是饿死。
“不走远。”何野说,“就在附近转转,说不定雪地里能捡到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青泽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住。
第二天一早,何野把能穿的衣服全裹上了,三件兽皮衣服套在一起,外面又裹了一张厚兽皮当披风,脚上用兽皮裹了好几层,用藤蔓扎紧。
他让花花帮他找了两根长木棍,一根当拐杖探路,一根背在背上备用,还带了一小捆藤蔓,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交给青泽。
“我要是走远了回不来,你就拽藤蔓。”何野对青泽说,“拽三下,我就往回走。”
青泽把藤蔓紧紧抓在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何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板走了出去,冷风呼啦啦撞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脸上的皮肉冻得失去了知觉,他眯起眼睛,用木棍探着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出去大约几十步,藤蔓就绷直了,洞口已经消失在他身后,要不是有藤蔓,何野恐怕已经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还想往前走,但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才能迈下一步,走了几步就喘得不行。
何野把木棍往雪里戳了戳,想探探前面还有多深,木棍整根没进去还没探到底。
何野站了一会儿,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咬紧牙关还想往前走,这时藤蔓被拽了三下,是青泽在叫他回去。
何野没有逞强,转身往回走。
回到洞口的时候他浑身是雪,眼睫毛上结了冰碴子,手指冻得发麻,解了好一会儿才把藤蔓从腰上解下来。
花花赶紧端来一碗热汤,何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一缩,那股热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肚子里,整个人才感觉活过来了。
“外面的雪太厚了,”何野说,“走不出去。”
猫们围在他身边,蹭了蹭何野冻僵的小腿,小灰爬上他的膝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何野坐在干草堆上,看着灶台里的火焰,心情沉重。
又过了好几天,存粮又少了一大截,食物越来越少。
猫们每天的伙食也越来越差,粥煮得更稀,小猫们喝完了粥还会舔碗底,把碗舔得锃亮,一滴都不剩。
何野看在眼里,心里堵得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青泽也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进了储藏洞,捡起一个长了好几个芽的野薯,悄悄藏在怀里。
这天早上何野醒过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猛地坐起来,走到洞口,把门板推开。
雪停了。
云层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对面的山脊上,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
那是何野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看到太阳,雪地上反射着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在洞口,舍不得挪开视线。
门口的雪还是很厚,但顶层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猫们从洞里涌出来,在雪地上撒欢。
小灰一头扎进雪堆里,只露出一个屁股和一条尾巴在外面乱甩,阿橘在雪地上踩出了一串梅花印,黑炭蹲在洞口,眯着眼睛晒太阳。
何野没有耽误时间,他不知道雪停了能停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天,他得趁这个机会出去找东西。
“黑炭、阿橘,你们跟我出去。”何野点了几只最强壮的大猫,“青泽你也跟我来,花花留在家里,看好小猫和青芽。”
“我也去喵!”小灰从雪堆里拔出脑袋,鼻尖上顶着一小坨雪,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你留在洞里。”花花伸手按住小灰的脑袋,小灰竖成天线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咪咪”地嘟囔着,像是在抱怨。
花花从洞里拿了最后几根肉干,用树皮包成几个小包,塞到何野手里。
“路上吃喵,别走太远,找不到就回来喵。”
何野接过肉干,在花花脑袋上揉了一把,花花很爱干净,棕黑相间的头发滑溜溜的,手感很好,花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抿了抿。
一行人出发了,大灰见何野走了,也默默跟上,何野看到后也没拒绝。
积雪很厚,有些地方能没到何野的腰,大灰在前面开路,用他那个大身板在雪里拱出一条道来,黑炭和阿橘跟在后面把路踩宽。
何野拄着木棍走在中间,他们沿着山坡往下走,走得很慢,雪面结了一层冰壳,踩碎了之后底下是松软的雪,一脚踩下去不知道深浅。
黑炭有好几次踩空了,整个人陷进雪里,被何野和青泽拽着后领拉出来。
往下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到了山脚下,这里有一小片树林,树木被雪压弯了腰,有些细一点的树整棵被雪埋住,只露出一个树尖。
几个人在树林里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地上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连脚印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何野用木棍在雪里戳了戳,想看看雪底下有没有能吃的根茎或者掉落的野果,可惜这里除了冻土和烂叶子,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何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换个地方。”
他们沿着山脚继续往东走,东边有一条小溪,之前黑炭他们抓到过一种肥肥的鱼,何野想着溪水虽然冻住了,但也许冰层底下还有鱼。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0章
到了溪边, 何野的心凉了半截。
溪水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层厚得连底都看不到了。
大灰用爪子刨了几下冰面,只刮下来一层冰屑。
黑炭找了块石头砸了几下, 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厚厚的冰面纹丝不动。
“太厚了。”何野摇了摇头。
抓鱼是没戏了, 他们只好继续往东走, 到了一个何野之前没来过的地方,这里地势低洼,雪积得比山坡上还深。
大灰在前面开路, 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何野顺着大灰看的方向,看到一个鼓起的雪包,比周围的雪地高出一截,似乎埋了什么东西。
“走,过去看看。”
走近了之后何野才看出来, 那个雪包底下确实埋着东西——一个兽人。
那兽人面朝下倒在雪地里, 身上的兽皮冻得硬邦邦的,整个人被雪盖了大半, 只露出半个后背和一条腿。
何野和青泽对视一眼, 赶紧蹲下来用手扒雪。
那人的轮廓慢慢露出来,身材健壮, 肩背宽厚, 手臂上的肌肉裹在冻硬的兽皮底下还是鼓鼓的。
他身上有好几道结了痂的旧伤,何野把手放在那人后背上,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太重了,几只猫一起使劲才把人翻了过来。
翻过来之后何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人的脸上有几道橙黑相间的纹路, 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是虎族的兽纹,头上还有一对半圆形的虎耳,耳尖上有一撮深色的绒毛。
居然是虎族族长,虎林的爹,虎啸。
他怎么会在这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