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膝盖从几天前起就开始疼了,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往年只有变天的时候才会疼,疼一天就好了,这次疼了好几天,而且越来越疼,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谁曾想,虎族这一等就是七八天,暴雪下个没完没了。


    虎族部落的那点存粮早就吃完了,他们是这片区域最强的猎手,几乎没有他们打不到的猎物。


    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冬天,每年入冬之前随便打几头大猎物的肉,就够吃一整个冬天了,没了就再打新鲜肉吃。


    但今年不一样,雪太大了,洞口被雪堵了一半,几个年轻的虎兽人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挖出一条路来。


    族人们已经快饿死了,他们只能顶着风走出去,到平时猎物成群的那片草甸子,草甸子不见了,整个被雪埋了,连最高的那棵老橡树都只剩一个树顶露在外面。


    远处天和地都是白的,分不清方向,他们空着手回到了部落。


    第九天,第十天……雪还是没有停。


    那几只生病的雌虎,病得越来越重,躺在干草堆上烧得说胡话,她的两只幼崽趴在她身边,不知道娘怎么了,只觉得很饿,饿得肚子疼,不停地叫。


    其他小老虎们也都瘦得皮包骨头,在洞穴里头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虎族族长看着洞穴里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干草堆上的族人,又饿又病,有几个年轻力壮的还撑得住,但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族里几个小子从外面回来说,看见猫族在砍树,用石头做的斧头,砍了一个上午才砍倒几棵树。


    他们那时还嘲笑何野大惊小怪,族长听完后也笑了:“猫族太弱小了,不就是下几天雪吗?”


    老虎们边吃着烤肉边说笑,吃的是当天杀的鹿,族长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还能回忆起那个味道。


    “爹,吃点果子吧。”


    族长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儿子递过来一捧蓝皮果,还有一把野菜干,这还是当初从何野那儿交换来的。


    他们不舍得吃,这点蓝皮果早就放干巴了,根本就没有味道,他用手指捻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咱们还有多少吃的?”


    虎林垂头丧气,再也不见往日的狂傲模样,“……明天就没有了。”


    族长沉默了很久,外面狂风暴雪,他的族人们已经冻死了好几个,还有饿死的。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洞口,洞口的雪已经清过了,但一夜过去又积了半人高,把洞口堵得只剩一条窄窄的缝。


    他从那条缝里往外看,外面还是白的,白得刺眼,即便出去了也很难找到吃的。


    一只幼崽趴在娘亲身边饿得直叫,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眼看着要不行了。


    族长连忙把幼崽抱过来,用嘴嚼了一些干草喂它,幼崽嚼了两口吐出来了,咽不下去。


    老族长把它放在自己肚皮上,用体温暖着,幼崽在他肚皮上拱了拱,找到了一点温暖,总算不叫了,蜷成一团睡着了,虎林也抱了几只幼崽暖着。


    第二天晚上,一只生病的雌虎死了。


    她的两只幼崽还被虎林捂在肚皮上,什么都不知道。


    族长把雌虎的尸体拖到洞口外面的雪地里,挖了一个坑埋了,他一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浑身都冻僵了才回到洞里。


    他把两只幼崽还给了雌虎的洞穴,那是它们娘亲的洞穴,里面还有娘亲的气味,虽然娘亲已经不在了。


    这天早上,族长扛着一根木矛,独自出门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族人们一个个饿死,虎林,你好好守着他们,等我回来!”


    族长披上厚厚的熊皮,头也不回地走了。


    虎族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被冬天打败过,他不能是第一个!


    暴风雪渐渐淹没了族长的身影,虎族部落有些洞口已经被雪埋了半截,没有草帘,没有兽皮遮挡。


    风从洞口灌进去,带着雪粒打在石壁上,有些洞穴已经空了,人没了,东西也没了,只剩几堆冷透的灰烬。


    在距离虎族部落不远的南边河谷里,狐族部落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狐族比虎族强一些,至少他们还有点煤,有点存粮,不至于饿死,但日子也不好过。


    红狐狸蹲在自己洞穴最里面,面前的火堆将灭未灭,已经没多少黑火石了,他不敢随便用。


    看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火,红狐狸想起了那只猫。


    何野来找它换煤的时候,它还觉得这只猫有病,过冬不去囤肉囤粮,跑来换煤,还拿果子和药草来换。


    煤又不能吃,何况他们这儿多的是,想要直接去挖就好了,根本不用囤那么多。


    他当时在心里笑话那只猫,猫族果然是这片区域最弱的部落,连过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现在,狐族族长蹲在快要熄灭的火堆面前,爪子冻得发僵,皮毛被洞穴里的寒气浸透了。


    他们的煤大部分都和何野交易了,换来一些果子和陶器,自家囤的煤快用完了,食物也快吃完了。


    狐族不像虎族那么能打,打不到大猎物,平时主要靠捡虎族吃剩的、偷别的部落藏起来的、或者跟别的部落换。


    但如今大雪封路,他们出不去门,找不到猎物,也没法挖煤了。


    红狐狸把自己蓬松的大尾巴盖在爪子上,缩着脖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在他们当时换了很多陶罐,存了一些干净的水和药草,生病的族人不多,估计还能再挺一段日子。


    这场雪到底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天夜里,部落里好几个洞穴的火都灭了,狐狸们在黑暗中蜷缩着,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听着洞穴外面暴风雪的嚎叫,没有一只狐狸说话。


    有几只年老的狐狸没有撑过那个晚上。


    而另一边,猫族部落里,何野的病彻底好了。


    嗓子不疼了,头不晕了,浑身上下那股酸唧唧的劲儿也没了,早上爬起来的时候,他抡了两下胳膊,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当然,这个世界有没有牛还两说,何野没见过。


    他走到灶台边,花花已经烧好了热水,阿橘把昨天剩的骨头汤热了热,黑炭从储藏洞里翻出来几块风干的野薯,用石头砸碎了撒进汤里一起煮。


    何野端碗喝了一口,咸滋滋的,还有点野薯的甜味儿,味道居然不赖。


    青泽坐在灶台另一边,手里捧着一个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的冻伤好了不少,手指上的肿胀消了大半,只是指甲盖还是发黑的,得过些日子才能慢慢长回来。


    小青芽窝在他腿上,自己抱着一小块肉干在啃,细细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更新晚了点,抱歉抱歉


    第28章


    暴风雪连续了一个多月, 猫族的存粮越来越少,不过今天,何野发现了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小灰蹲在何野膝盖上, 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 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何野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等了半天, 小灰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小灰的表情更严肃了,四条腿同时夹紧,尾巴绷直, 整个猫缩成一个紧绷的毛团。


    “族长喵,”小灰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涩,“我想去那个洞。”


    何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小灰是想上厕所了。


    猫们的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何野就让他们在离主洞最远处的那个小洞里解决, 让人在那里铺了一层干草,专门用来解决生理问题。


    猫们想去方便的时候就跑到那个洞里解决, 完事之后用干草盖上, 等雪停了再统一清理。


    这个办法不算好,但至少不用在刮风下雪时跑到外面方便。


    何野把小灰从膝盖上放下来, 小灰四条腿一着地就夹着尾巴嗖的一下跑出去了。


    何野拿了一把菜干去喂鸡, 这窝小鸡越来越大了,原本一个小罐子就能装的下,现在已经大了好几圈,过两天得专门弄个鸡圈, 把小鸡们放出来养。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 这味道好几天前就有了,但今天特别明显。


    那股气味浓烈、复杂,闻久了让人犯恶心,何野站起来,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走到那个小洞洞口。


    一股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何野屏住呼吸,往里头看了一眼。


    几十只猫的排泄物全部堆在一起,洞里比较热,屎尿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味道一言难尽。


    何野捂着鼻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等雪停了开春化冻,这个洞里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敢想,而且现在的气味已经影响到主洞了,猫们虽然没说什么,但最近几天花花把自己睡觉的地方挪到了离那个洞最远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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