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时,谢禾看见自己修长的手指间夹一片刀片。已经将自己的手腕割得血肉模糊。是梦境与现实重叠了。


    季晕,是他自己。


    可笑。


    梦境球还在继续播放着梦境里的画面,越是往后,画面只怕愈是糜烂不堪。


    谢禾捏住【纸钱卡】,头发凌乱微遮眉眼,像是将汹涌的内心压抑:“变出漫天纸钱,越多越好。”


    天上落下无数的纸钱,很快就将梦境掩住。


    “怎么突然这么多纸钱……”


    “像是在下雪花一样也,还踏马挺神奇浪漫的。别人都是玫瑰花瓣,他飘纸钱。”


    “是不是谢禾不给我们看会长,可怕的占有欲!”


    ***


    随苑的耳根已经愈来愈红,像是高烧般滚烫。


    他想起来了,自己曾是恶灵实验组的队长。


    恶灵最初也不是恶灵,只是游戏里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玩家季晕。


    季晕在各个方面都很优越,在游戏里也有无数的追捧者,只是他在蒸蒸日上时记起失忆前的种种。


    他强烈地希望自己能迅速变得强大,以此报复曾经折磨过自己的父亲、家佣。所以,他采取了一个恶毒的办法——将自己炼成恶灵。


    只有死状极其残忍的人,死后才会变成恶灵。


    所以,14岁的季晕,用刀片凌迟了自己。


    血水溅落的时候,他的眼底都是癫狂的笑意。


    刚认识季晕时,他是玩家,随苑是悄悄暗恋季晕的NPC。


    后来发现季晕将自己炼成恶灵,随苑加入恶灵组织,偷偷放走了恶灵。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好像已经很久了,在季晕远远不知道的时候,随苑便在悄悄关注着那个在人群中散发着光芒的少年。


    只是后来因为放走恶灵,被游戏方惩罚,消抹了这些记忆。


    “谢禾。”随苑颤抖地伸手抚了抚谢禾的眼尾,如果有办法能抚平他的痛就好了。


    他的少年最初也是个一尘不染的、在人群里散发着光芒的少年。


    第一世的时候,是14岁的谢禾和父亲做了交换:“我接受所有实验,但是别朝我妈妈动手。我这条命您想要就拿去,但是你做了不该做了,我会弄死你。”


    他最初也有过善心,连家里的金鱼死掉也会偷偷哭好久。


    然而,父亲没有信守承诺,还是逼死了谢禾的妈妈。


    强烈的想要报复的欲望让谢禾进入游戏世界。只是他跳海后失忆,忘记了曾经的一切。


    恢复记忆后便将自己炼成了恶灵。


    雨水细细密密落下,漫天都是纸钱的碎片。


    “原来我们都是堕入地狱的罪人……”谢禾修长的手指掠起随苑发后的盖头,而后,钻了进去。在红盖头之下,他一遍遍地亲吻着随苑。


    原来,季晕是自己啊。


    这一刻涌在心底的不知是释然还是什么。


    他本来就是个觉得每天都很没意思的人,无亲无故无依,所以在报复父亲后玩了这么一出。一步步引导自己,在无聊的尽头处弄死自己。


    可是,在尽头处,怎么还会有人在等他呢。


    随苑会故意编出自己是季晕的话,一定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不想他死掉吧——怎么还会有人在乎他呢。


    “无论你是谢禾,是季晕,是恶灵还是谁……以后我都会陪着你。”随苑回应着他,“你也,陪着我好不好?”


    然而,他却感觉手心温热。


    谢禾低黏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像是一张锋利的网禁锢住他:“还记得,第一次在副本的校医务室见面时,你同我说的话吗?”


    随苑浑身一怔。


    思绪不由飘至那个小小的医务室里,那日的消毒药水味似乎还萦绕在鼻息间。


    灯光昏暗时,随苑对谢禾说过【你的眼睛……挺漂亮的】。


    很少会有这般纯黑的瞳仁,即便是迎着光线看,也是死气的黑色,麻木,仿佛对什么都不会提起兴趣的眼睛。


    眼尾点缀的泪痣,为这双眼睛增添了几分厌世感。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在手术台上见到恶灵时,就深深记住了它的双眼。


    谢禾:“没打算玩很久。你既然喜欢这双眼睛,那就将它——”


    似是预感到了什么,随苑浑身一僵。


    “……”


    雨水混着飘散的纸钱纷扬落下,


    少年带着随苑的手指,抚向自己的眼眶。声线里浸着笑,却滲着股森寒感,


    “挖下来,送给你。”


    指节暴戾用力,血水顺着苍白的手指汩汩流下。


    而在谢禾动手那一瞬间,随苑亲上去他的眼睛。


    第107章 离开副本(一更) “用新鲜的血液滋养庄稼地,多好的肥料呀。”


    谢禾感觉到眼部划过些轻柔的、微凉的触感,像是被雪花轻抚过般。


    而后,是滚烫而滑腻的血液流出。剧痛袭来时,谢禾下意识地,将随苑搂紧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里,有人陪伴时什么都好捱些。


    虽是个成年男人,随苑的腰却很薄,不经盈握,离得近了,能嗅到他身上冷冽的檀香味,能安神。


    谢禾将剜下的、血糊糊的眼睛,放进随苑的手心,懒恹恹低语:“你不怕我吗?”


    他注意过游戏世界论坛里玩家对自己的评价,最多的评论便是——疯子、不受控制、祈祷别遇见他。


    随苑在自己面前也是一副神经紧绷的模样,但却从来没离开过自己。声音像是痒乎乎的风一般钻进耳膜,随苑心跳愈来愈快。


    随苑含着血水,轻吻着谢禾的眼眶回应道:“不会,只是不想你疼……”


    谢禾:“?”


    随苑继续道:“心疼难受的都是我。”


    谢禾轻笑了一声。


    剜去眼睛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愈发清晰,他清楚地感知着随苑的存在,全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他微凉的触感,略低的、有磁性的声线。


    还有长者所给予的安全感。


    虽然只是比自己年长7岁,但成熟的男人更加理智、和能给予他包容。或许在随苑眼里,自己是个叛逆恶毒的少年,需要匡正需要陪伴。


    但他陪在身边,就好像永远会有人为自己兜底和等待。


    ……


    漫天飘舞的纸钱愈来愈少。


    村民们见神婆和村长死了,而他们又无法抵御山神,山神要是突然动怒怎么办。除此之外,被洪涝淹没的庄稼地又该如何是好……


    有几名妇女已经抱头痛哭起来。


    “娘们唧唧的,就知道哭!”一名村民带头起哄道,“该干正事了,要我说,还是得祭山神!”


    祭山神!


    对,只有祭山神才能解决这一切。


    其他的村民被典型,纷纷扭过头来,他们阴暗、贪婪的目光齐刷刷落向谢禾和随苑。


    谢禾喉间轻发出一声笑,虽然看不见,但能明显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贪欲的目光。无他,他已经猜到现在的局面,风岚只知向着村民们,但人心,本就不足蛇吞象。


    空气中越来越凉,血腥味也愈来愈重。刚才被贯穿钉于十字架的伤口在流血,剜去眼睛的眼眶里也渗出血来。


    谢禾低着头笑。


    许是因为血腥味刺激,他明显感觉到就要压制不住体内的恶灵了。


    他现在只想弄死这些村民们——


    嘻嘻。


    “会长,会长你小心点。”众人里有一人挺有眼力见的,见村民们不对劲,赶紧拿出自己珍藏的卡片递给随苑,点头哈腰谄媚道,“会长,这是我的【SSR-护盾卡】,能给你套上坚硬无形的护盾,时长10分钟,关键时刻能抵挡致命攻击!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


    随苑本不想收,但那人直接塞进了随苑怀里。


    被迫收下卡片后,随苑转手就给了谢禾。


    刚才那人:“?”


    随苑:“谢禾,这个【护盾卡】给你,你保护好自己。现在给自己套个……”


    “盾”字还未说出口,谢禾接过卡片道:“给我的纸钱们套个盾。”


    随苑:“???”


    刚才那人&其余众人:“??????”


    不是,你给纸钱套个盾什么意思?!纸钱比命重要吗!


    村民们此时已经纷纷抄上家伙,里头有一个声音道:“年轻人,别怪我们……为村子里献祭也是件荣耀的事情,到时候庄稼有个好收成的时候村民们都会念着你的好的,对吧?山神大人现在在伤心中不方便动手,就让我们来送你一程!”


    “嘭嘭——!!”


    他们扛铁锹的扛铁锹,举火把的举火把。上来就先往谢禾方向砍去——


    “铮——”


    随苑眼疾手快地用捆仙绳捆紧砸过来的火把,朝村民们砸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离得近的村民们大叫着躲开。但村民们显然已被激怒,吵吵嚷嚷道:“识相点就别反抗,还能死得轻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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