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芊芊表情复杂,只感觉陈青山看她的眼神无比澄澈干净,恍然间,她好像看见了慈爱圣父的光辉,晃得她眼睛疼。


    “这不是,唉算了,你不懂。”万芊芊垂眼,神情有种淡淡的忧伤。


    她幽魂一样飘荡出陈青山房内,留陈青山一人摸不着头脑。


    陈青山现在看人看事都看得很开,想不明白他就不想了。


    将万芊芊带来的东西看了大半,陈青山头昏脑涨,于是又修行了一会无情心法充做消遣,到晚上收功之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横竖呆在这里无事,陈青山又不死心上街转了一圈,试图放低标准,找不到合适的剑便找合适的材料,再托人重新打一柄剑。


    他并非只有吴尘这一柄剑,可另一把他藏在灵台中的剑……非必要情况下,根本不能动用。平时都用不了,那把剑就算再强,也跟没有也没太大区别。


    陈青山叹气,他并不像别人一样挤着去看,而是用神识浅浅放开一段距离,将周围一片区域的小铺商品都纳入眼中。


    这样速度就快多了,比起修为平平的修士控制不好神识强度,陈青山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掌握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如此人流量密集的集市,陈青山放出的神识如水流缓缓穿梭在人群中,鲜少有人察觉。


    连续探了几家兵器铺和原石摊,陈青山依然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正思索着要不要去赌石场试一试运气,忽然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在注视他。


    陈青山奇怪地回过头。


    人头如潮,别无异样。


    好像刚刚的注视只是他一人的错觉。陈青山轻轻皱了皱眉,他不觉得自己会无缘无故有这种被注视的异样感。


    何况,以他的修为,按理说,如果真有人在盯着他,他也不应该无法发现对方。


    陈青山暗中思索着,听到旁边小茶馆揽客,便径直往里走去。


    这个时间点,小茶馆里的人依然不少,陈青山直接塞给小二一块灵石,小二立刻笑脸盈盈地将陈青山请上二楼,让陈青山自己挑选了最舒心的位置。


    这里既能看见窗外,又能透过楼内的栏杆看见楼下的景象。陈青山接过小二递来的盏,眼睛微微眯起,瞥着一楼说书的讲台周围。


    “话说那日,风驰电掣,天空一阵巨响——”


    “轰隆,那比武场的新人一拳推出,金丹巅峰期的对手倒飞数尺,口中喷出的鲜血溅红了半个比武场!”


    “众人却问那未成见过的新面孔是谁,怎的如此生猛?”


    陈青山扫过一楼的人,不知为何,他冥冥中有种遇到熟人的烦躁,可人群中,他又找不到那人。


    是敌是友?


    陈青山将小二倒好的盏送至唇边,默不作声。


    “……那新人一笑,脸上沾的些许风霜也在此刻消融,双眸熠熠生辉。”


    “比武招亲大会就此结束,新人来得不早不晚,一路赢得风光漂亮,料想是为了咱们万家城风华绝代的城主而来!”


    听书的看客哗然一片。


    慷慨激昂的说书声将陈青山的注意力打散了些,他一时不察,竟连最后一点异样都没抓住,愣是让人成功融入了人群之中。


    陈青山皱眉,视线挪至说书人身上,留着小胡子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二指并起斜斜一指,似乎正好隔着一层楼,指向望下来的陈青山:“只见那新人躬身一拜,端的是意气风发,他飞身而上,将看台上的城主揽入怀中,笑得恣意张狂。”


    “道是英雄配美人,而此番襄王有意,神女亦有情,城主是日冥冥中着了张扬艳丽的红裙,一头凤冠玲珑,竟真宛如嫁衣——”


    陈青山还没咽下口中的液体,听到这里,猛的一呛,差点给自己胸口的伤处再度咳出裂来:“咳咳咳!”


    这说书人说的什么狗屁玩意。


    陈青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而笑话中的主人公又正正好是他自己。


    他和万芊芊?


    讲鬼故事呢?他易容的脸都有三十了,万芊芊才几岁?就是编江湖故事也得看看年纪吧?


    说书人叽里呱啦编排了那么一大堆,真的不怕被当事人听见打死吗?


    陈青山拳头硬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唇边的酒,眼中都因为剧烈的咳嗽呛出泪来。


    小二适时上前:“呦,客官,您别激动啊,是这酒不合胃口吗?”


    陈青山脸涨得通红,强装镇定,一拍桌子:“茶盏里倒什么酒?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陪着笑连连道歉。


    茶楼一层,一个身穿粗布的男子又往陈青山所在的二楼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出了茶楼,他便将遮面的粗布扯了下来。


    精致的五官没太多表情,可眼底浓浓的烦躁让他显得更不近人情。


    吴尘完全没想到,离开灵山,自己这年轻的道侣,居然过得那么……爽快。


    丢了挡脸的粗布,吴尘随手丢出几个灵石,从就近摊位上拿了一顶草帽戴上。


    因为陈青山,他跟秦云志大吵了一架。


    这也难免,毕竟谁都知道秦云志作为陈青山的兄弟,本就一心向着陈青山。偏生秘境那事秦云志也猜到了真相,心生怨怼很正常。


    送走了前来灵山交好的道友们,吴尘照常想回到无情道宗,秦云志开口问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吴尘侧首,不知秦云志问得是什么。不过秦云志既然问了,吴尘自然会回答:“继续当我的灵山长老,我的师尊是怎么做的,我自然也会怎么做。”


    “上一任灵山无情道宗的长老,可没你这么轻松自在。”秦云志嗤笑,“陈青山走了多少日了?你这一副死了丈夫的样子装给谁看?”


    吴尘终于正视秦云志:“你这是何意?”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吴尘,你最聪明了,在这里和我装傻有什么意思?要我明说吗?”秦云志抱紧怀中的剑,时刻警惕着吴尘发难。


    “青山心烦意乱下山散心而已。这是他的选择,我作为道侣担忧一二,难道也要受你管教吗?你有什么身份立场?”吴尘眼尾弯弯,嘴里说出的话越来越刻薄。


    “啊,我忘了,你是陈青山的朋友。如果不是陈青山几年前公开宣布离开灵山,剑宗这位置,怕是再过八百年也轮不到你吧?你得了他的恩惠,他却因为我下山,你不能在他面前表忠心了,你急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陈青山他无父无母,天下的人都想杀他抢他的机缘,除了灵山,除了我身边,他根本没有其他去处。等他在外边撞得头破血流,我自会迎他会灵山。”吴尘嘴角讥讽,笑意不达眼底:


    “到时你再想如何都行。”


    “吴尘!你他娘的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秦云志胸膛起伏,他抽剑指向吴尘胸前,“我从未想过要他什么,若是他想要这位置,我给他就是了,可你呢?”


    “你爹,上一任无情道长老,为你破开修为桎梏而殒命。陈青山一直心悦你倾慕你,他给你的东西少吗?那些天材地宝他自己用他早就能成仙了,你为了成神就活挖他道骨?”


    “他们谁对你差了吗?你踩着他们的血肉骨骼踏上成神路,你心安吗?”


    “刚刚为什么别人向你请教如何突破,你居然好意思说是靠自己的努力。”


    “如果只是说这些,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吴尘冷漠地看着秦云志,像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能进仙门的普通人,再差也是凡间万里挑一的天才,可吴尘不是天才,他谁都比不过。


    有些差距真的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填平的,可是那些起步本就高的人永远理解不了这一点。


    也罢,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何须计较这些。


    “那些小宗小派。”秦云志深呼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吴尘道,“他们也不过是想给自己争一份保障,为何要对他们冷眼相向?我们灵山也是这个时期过来的,最落魄的时候连他们都不如,何苦为难他们?”


    “我们落魄的时候有谁帮我们了吗?”吴尘一语中的,直白地问道。


    秦云志:“就算维持表面的交好也是应该的吧?你这几日缩在灵山无情道宗,自己门内的事都要我分担。”


    “宗门内都是弟子,我不挑你理,但有外人的情况下,你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灵山,我千请万请让你出来,你甩脸色给谁看?”


    吴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秦云志就是在挑刺:“我刚突破,境界还需巩固,我道侣又闹脾气下了山,我很焦虑。作为同僚,我不要求你理解我,但起码别在事后再挑我的刺了行吗?”


    秦云志感到一阵窝闷。


    他不太擅长吵架。当初就是没吵过炼器的姑娘,未能将她及时拦下,害她身入险境不得不以身祭剑破局……


    眼下和吴尘争论,秦云志又抓不住重点,轻易被吴尘带着思绪走,让他感觉非常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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