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比陈青山还强。
无论如何，他都该刺出这一剑。
手中的血温热，吴尘手腕转动，他能听见剑锋刻在骨头上的声音，低沉刺耳。
陈青山浑浑噩噩，胸口的剑被拔出，他不可置信的回头，周围陷入婚房点燃的火海在吴尘眼中跳跃，将他锐利的双眸照得透亮。
那双眼睛里，藏在深处的东西，从来不是对他的爱，是吴尘的不甘和野心。
“对不起啊，陈青山。”吴尘满怀歉意地道，“师兄必须这么做。”
陈青山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他冲上来的太突然，吴尘没有反应过来。
吴尘这句对不起，撕碎了陈青山最后一丝幻想。
“师兄，你说什么？”陈青山都忘了捂住胸口的血洞，怔怔的任凭血液流淌，他呆呆地望着吴尘，呢喃问道。
“我得成神。你会理解师兄的，对吗？”吴尘重新将剑刺入陈青山伤口，大开大合地搅动切割。
陈青山痛的站不住，他缓缓滑跪在地，仰头看着动作不停的吴尘，双手战栗痉挛无法举起，陈青山眼睛死死盯着吴尘，脑子里却在一字一句回味掌门的话。
他会理解师兄，当然会理解。
他也可以为师兄挖骨，毕竟上一世还是他亲手挖出来送给吴尘的。
但是吴尘怎么会这么做呢？明明师兄想要，跟他说，他也不是不给。
为什么要骗他。
前世那些年，难道也都是骗他的吗……
陈青山实在很难想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温柔漂亮的师兄，现在会拿剑，在他胸腔里翻搅。
好痛啊。
陈青山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吴尘的衣摆。
“师兄——”
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
他好痛。
他好难过。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和脑子里盘旋的想法不一样。
陈青山问道：“你一直在骗我吗？”
吴尘垂着眉眼，将沾了血的剑丢到了一边。
陈青山比他想的还要乖顺，就连这样的痛苦，都没有一丝反抗。
好像不管吴尘对他做什么，他都只会委屈地看向吴尘，颤着声音唤他“师兄”。
他伸出手，扶正陈青山无力抽搐的身体。
陈青山眼中恢复了一些光彩。
他道：“师兄——”
吴尘俯身擦去他眼角疼出来的眼泪，另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胸膛，五指合拢，捏住那根天道仙骨。
身体没了支撑，惯性让陈青山向后仰倒，下坠。
吴尘再没分给陈青山一眼，单手持道骨，顷刻炼化！
掌门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吸收了天道仙骨，若是运气好些，甚至可以直接突破成神。
掌门咂舌。
虽然他的确在诱导，不过他也没有直接让吴尘去挖了陈青山的骨。
吴尘开始晋升。
掌门也动了起来，朝吴尘发动第三次攻击。
吴尘瞳孔骤缩，他还没晋升完，这时候反击绝对会导致灵力大量逸散。
他只能硬抗下这一招！
掌门的招式落到身上，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四周灵力被缩在身边，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丹田灵海，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掌门这是，在帮他？
吴尘顿悟了。
他几乎想要不顾形象地大笑。
掌门是无情道的创始人，而他吴尘，才是这一届无情道的传人。有上一任长老嘱托在前，掌门怎么可能真的加害于他？
只是可惜了陈青山。
如果晋升顺利，吴尘真的有想过，或许能和这个乖巧听话的师弟，相敬如宾的度过一生。
天婚在身，吴尘不会让陈青山死。
不过他这小师弟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很难过，很失望。
吴尘朝掌门行了一礼，转身低头看向陈青山。
“如愿以偿了？”
“嗯。”
“要我帮忙解开天婚吗？”
吴尘侧过头。他看到陈青山哭了。
上次看陈青山哭是什么时候来着？
想起来了，是陈青山误杀自己生父，亲手斩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吴尘当时就站在旁边，是他提醒陈青山出的剑。
陈青山以为都是自己的错，哭的撕心裂肺，哭到呕血，哭得吴尘都以为他肝肠寸断。
这一次，和那一次不一样。
陈青山安安静静地缩在地上，血浸泡了他半个身体，他恍恍惚惚，只觉得身体冰凉，胸口穿着风，淌出来的血也是凉的。他努力想捂住伤口，似乎这样就会不那么痛，可欲盖弥彰的遮掩显然不会有任何作用。
他一直以为吴尘他最好的师兄。
陈青山连咬紧牙关或者痛呼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张嘴喘着粗气，任凭眼泪大颗大颗从脸颊滑落，溶进身下的血泊中。
“师兄……”陈青山喃喃道。
所以师兄那么不愿意改天婚，也是为挖骨做准备？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是他哪里惹师兄不高兴了，他可以改，他都可以改。
陈青山就想听吴尘给他一个解释，想听吴尘告诉他，这么些年，相处中的点点滴滴，不是假的。
吴尘挖他道骨，并非第一次见面前就安排好的计划。
只要吴尘能给他一个解释，他就敢相信。
和以前一样，吴尘说什么他都会信。
吴尘听见了陈青山虚弱的气音。
一个半步成神的天骄，居然也会这么狼狈。
在掌门的帮助下，吴尘登阶成神，心里却不太痛快，看着陈青山安安静静的哭，吴尘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婚……留着就好。”吴尘转过身，不再留首，又朝掌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掌门予我传承，稍后，我便会带师弟离开，不再叨扰前辈。”
掌门伸出食指，隔着虚空，在吴尘额间点了点。
“你自行离去吧。”掌门摆摆手，吴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送出了灵山山腰的洞窟。
“至于你，也是灵山弟子，来了我这，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掌门踩着地上的血，走到陈青山眼前。
“你恨他吗？”掌门弯下腰，捏住陈青山苍白的脸，强行逼陈青山与自己对视。
恨？
陈青山眼冒金星，废了许多力气才反应过来掌门说了什么。
吴尘也是为了自己。
到这时候还能理解吴尘，陈青山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他不恨吴尘，他恨自己有眼无珠。
半晌不见陈青山出声，掌门嫌弃地松开手，于是陈青山又摔回了地上。
“半步成神的修为，能混成你这样子，真是丢脸丢到祖宗面前了。”
“你要什么说吧，别瞪我，他爹先找我的，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掌门看了一眼陈青山，实在受不了他这幅不值钱的样，于是拿出几百年攒下来的一点耐心，把陈青山扶了起来，顺手止了他的血，稍微给他贯穿的伤修复了一些，“我帮他晋升，帮你认清了人，你还该谢谢我呢……想要什么说，我能给就给了。”
“我不想修仙了。”
陈青山道。
==========作者有话说:==========
原生修为是修士一生自卑的源泉
第8章 你牺牲真大
陈青山真的不想修了。
他不知道自己修这个仙有什么意义。
掌门摸了摸鼻子：“别啊，你就算没了道骨，也一样有过人的天赋……这次的伤，你回去好好养养，不会跌落太多境界，成神成仙也是迟早的事。”
天道仙骨选的人绝对不差。
虽然掌门优先选择捧出吴尘，但这又不意味他要放弃陈青山。
他想了想，道：“这样，灵山传承我也给你一份，行吗？”
“我不要，我想回家……”
“你难道有家吗？”
“……”
掌门深叹一气。
血糊糊的晚辈双目无神，一副看破红尘模样，仿佛哀大莫过于心死，世上再无他所欲所求一般。
掌门用为数不多的良心寻思一阵，干脆把陈青山敲晕了。
他可以接受宗门内隔几年送两个人陪他玩玩，但他并不想哄孩子。
自家弟子，在自己面前被夺了天道仙骨，不给点补偿说不过去。
掌门沉思片刻，抬手盖住陈青山的眼睛，片刻后松开。
他将周围幻境撤了，秘境变换样子，恢复成正常的青天白云、碧山蓝水，唯有方才搅进陈青山心脏的剑刃还沾着血，躺在原地。
不多时，第三人踏入此处。
掌门立马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把人抓到了自己身前：“灵山传承给你，你给他带走。”
秦云志才刚从繁杂的通道里走出，还没看清周围的景象，就被人按着头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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