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眠留意到了寒漪剑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将视线从场上对决的两人身上挪开,转而看寒漪剑主,很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如同在用眼神询问“阿娘,可是还有别的想问”。


    寒漪剑主道:“那位不知名大侠的情况可不算好。”


    温司眠回眸瞧了一眼。


    黑衣人的情况的确不算太好,那多情公子可是能够赢过他大师姐的人,魔道从众多弟子中挑选出的绝对天才,这样的人学了多少魔门诡谲的功法与手段,在使用扇子时,对方身上还带着纨绔公子的散漫,可当用剑,对方周身的气息就变了许多。


    那是一把软剑,被多情公子使出来就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


    那条毒蛇伺机而动,变幻莫测。


    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种要缠上那黑衣人,把黑衣人就此绞杀之感。


    台下不少看得客喉头发紧,并不是那种看见美人的期待与垂涎,而是人本能对危险事物的恐惧,软剑使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不仅难练还吃腕力的精准控制,就连出招都是刺缠居多,只适合走诡道刺杀路子的人。


    能用好软剑的人少之又少,这位多情公子无疑是其中好手,不仅能够卸力,还诡谲莫测,无法预料软剑下一步会落在哪里,近距离绞杀极强,三丈外软剑没硬剑准,但三步内会用软剑的人便能够让那把软剑成为绝大多数人的噩梦。


    如此看,裴轩的确没有赢过多情公子的可能。


    然裴轩的高绝剑招多是在思过崖所学,在那崖顶观海外潮涨潮落,以意境入剑。


    裴轩比寻常家学渊源的少年侠客少了少时就练无数厉害功法的经历,但万剑山庄也给他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底子,是以能够在逆境中快速生长。


    遇强更强,向来是主角特质,是以两人到底是谁能赢还真不好说。


    这是客观角度看。


    从主观角度,他觉得裴轩自然是必赢。


    两人这一战剑与剑不断的相击,台下无数人都看着这可能最后一场的对决。


    黑衣人手中的剑法一开始就像是并没有定下来用哪一种一样,变来变去。


    两相打了好一会,黑衣人的剑变了,之前看起来更要注重招式的剑变得随心所欲起来,每一次都能精准拦下攻击,每一次都能将多情公子的剑中所带的力送回。


    多情公子并不硬接黑衣人的剑,侧身滑步的同时,软剑顺着黑衣人的剑脊往上滑。


    伴随着“嘶”的一声闷响,多情公子手中软剑剑身弯成一道紧绷的弧,把黑衣人的劈力卸了大半。


    软剑剑尖顺着长剑剑身就要滑到黑衣人的手腕处,相当诡谲的一招,这是要直接绞对手的脉门。


    黑衣人早有预料,手腕一翻,长剑往回一抽的同时横扫而出,剑刃带着剑气,把多情公子逼退三步。


    多情公子的袖口被剑气划破,腕子上红了一片。


    他不语,只是笑看着手上的伤痕,随后像鬼魅一样贴上来,软剑舞得密不透风。


    万千剑影似乎都凝聚在此,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剑光来得太快,也太急。


    黑衣人也知道是把对方也惹火了,对方的剑实在是快。


    武功练到极点,招式再妙,内力再厚,手中的兵器再利,都不如快来得无解。


    快得看不见,拦不住,那么无论对手是谁都只能败了。


    多情公子的剑快。


    很快。


    黑衣人只能凭着本能格挡,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铛铛”脆响,对方内力深厚,震得他虎口发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来。


    多情公子软剑剑尖几次擦过黑衣人的咽喉,都被长剑挡开。


    如此这般,黑衣人已然是败局。


    寒漪剑主开口,“眠儿,看来你看好的那位想赢很是不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裴轩的剑还没有那么的快,那么的狠厉。


    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与在江湖沉浮多年的高手到底是有本质的差别。


    “也未必。”温司眠小小反驳。


    寒漪剑主笑了一声,像是在笑温司眠一心站在裴轩这边,完全不看此时时局。


    就连台下的那些武林高手们也小声交流着。


    “多情公子难怪能够纵横正道两道这么多年,他原竟是如此厉害的高手吗?”


    “那厉煊的剑也厉害,话说我们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你们觉得谁的胜算大?”


    “虽是不想承认,但那魔教妖人的剑太快了,快得拦无可拦。”


    黑衣人的剑追不上多情公子的剑,身上已经被软剑留下了不少伤口,任由失血,还有受伤影响行动,败局将会更加明显。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对此颇为惋惜的时候。


    黑衣人突然变招,不再劈砍,而是利用劲力往下一压,借着重量下坠的力道往上挑,剑刃直劈多情公子的胸口。


    他竟是在那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剑法中,找到了那点微弱的破绽。


    多情公子来不及躲,只能用软剑缠住长剑刃口,借力往旁边带,想卸掉这股力。


    可那长剑中此时带着黑衣人全部的内力,直接把软剑压得往地上坠,多情公子身形一晃,手腕几乎要被震断,剑身被压得弯成满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多情公子猛然把软剑往回一抽,剑身弹回来的瞬间,剑尖直刺黑衣人的咽喉。


    这是已然动了杀意,要直接把人永远留下。


    黑衣人反应更是快,竟是毫无畏惧那软剑,只是略微闪了一下脖子,剑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与此同时,黑衣人的长剑已经横扫而过,刃口划破了多情公子的胸口,留下一道深痕,血瞬间喷出来,将那一身月白长袍的胸膛染成暗红。


    多情公子踉跄后退,软剑垂在地上。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黑衣人,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觉得荒谬。


    随后他笑了起来,“我的剑自认只有大宗师才能让我败,你一个从未听过的人实在是不应该。”


    黑衣人也晃了晃,脖子的伤口血流不止,虎口也往下滴落着血珠。


    他以手中长剑撑站着,并没倒下。


    此局胜负已分。


    一众人都用见鬼了视线看向两人,实在是他们并不怎么看好那黑衣剑客,可事实是人家赢了,这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


    由于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大家竟是沉默下来。


    现场针落可闻,倒是那个天机阁出来的主持人轻咳一声,率先反应过来,“此局乃这位厉煊厉大侠获胜,可还有人要挑战。”


    多情公子胸口都还破着一条长长的伤痕呢,又跌倒在地,而厉煊却是实实在在地站着。


    温司眠静静坐在原处,喉间发出不太愉快的“啧”声。


    但凡裴轩躲得慢点,他那脖子上的伤口都该是深可见骨的一个口子,若是再慢上一点,指不定就是穿喉而过了。


    温司眠唇边带上一点笑。


    冷笑。


    寒漪剑主瞧着眼前那一幕,也同样笑了,“好一个以伤换伤,利益最大化的打法。”


    这样的行为在任何一个江湖人看来都是危险的,然就是这么危险的一件事当真的有人做了,并因此获胜,那么此局也会化作话本故事中那略微惊险,调动人胃口的行为。


    温司眠从自己的头上拔出那根用来随意束发的簪子,随后那簪子在他手中竟是毫不犹豫地掷出。


    与此同时,败势尽显,好似已经认命的多情公子竟是骤然出手,袖中甩出数道暗器,奔着要裴轩的命去。


    温司眠的那根白玉簪好巧不巧正是这个时候飞过来,将那暗器打飞。


    白玉簪被那暗器中带的劲力震碎,却也阻拦了那本该悄无声息的暗器。


    此举无疑是让大家心下大惊。


    以温司眠与这的距离,他想要拦下那暗器就得比多情公子还早出手。


    多情公子何时出手谁又能知晓,对方竟是能这么刚好预测到。


    大家不由把无垢城主的实力又往上给提了提,就无垢城主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在座的一流高手们可没人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寒漪剑主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裁判之一,此时也冷下声音发声了,“多情公子乃是血煞教主得意弟子,莫非血煞就是这么教导徒弟的?若是血煞不会教导弟子,不若本宫为血煞教主好好管教管教徒弟如何。”


    寒漪剑主口中说着这些危险的话语,唇边却是扬着淡淡的笑。


    她人在笑,身上的剑气却是已然震荡开来。


    多情公子自是没有与寒漪剑主交过手,寒漪剑主也并不是谁都会出手打了几招,而没有大宗师实力,又敢招惹大宗师的还是少之又少。


    多情公子捂住自己不断流血的胸口。


    他笑意盈盈,少了轻浮,客气而有礼地道:“还望剑主息怒,我只是觉得像厉大侠这样能够破我剑法的人,应该完全可以躲开我那小小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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