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知道了。”
她思忖片刻, 快速拿起光脑，点开一个文件，里面是制作的数不胜数的配合简图。
然而每一个简图中, 最先攻击的人，温别云都下意识设定的自己。
完全是第一反应，潜意识让自己做那个掌控全局的人，但这样恰恰忽略了其他队员的作用。
温别云脑中迷雾顿散, 豁然开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她粗略翻看了几页，干脆直接把这个总结了几个月的文件移到垃圾桶中删除粉碎, 指尖轻叩了一下光脑，给雀莉他们三个发了明早集训的通知。
从发现问题, 到思考，想出对策这一系列流程，她做的都非常行云流水，半点没有其他情绪的干扰。譬如被否认的低落, 或者破局的困扰，这些无意义的情绪没有在她身上彰显出一丝一毫。
安术目睹了一切，她眼里闪过些许赞赏。
“起初我任命你为队长，最重要的目的是让雀莉和温泊尔可以更方便的打配合, 因为这两个孩子谁也不服谁, 你是唯一可以制约他们的人。”
“无法否认的一点是, 在当时的我心中, 你仅仅是最合适的队长, 但并不是最好的队长。”
温别云很坦然，“雀莉和温泊尔确实很优秀。”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安术语调轻松，“如果我把刚才的话对这两个人讲一遍，他们必然不会如你反应那么迅速, 他们会产生很多情绪。譬如既然我和沈宴是一样的人，那我当队长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们可能还会质疑，或者惭愧，然而这些都会对思索产生困扰。”
“您毕竟是校长。”温别云说：“他们很尊敬您，当然会怀疑自己。”
“这就是你和他们的不同，你的第一反应是‘这虽然是一个问题，但我肯定能解决’。”安校长道：“我很少见你怀疑过自己，温队长，你有一种能力，就是笃定无论什么困难最后都能在你手上解决的从容。你几乎没什么对自己的限制，不会因为我是校长而产生多大的敬意，也不会在和其他资质平庸学生相处时产生多大的优越。”
“那种桥段是什么？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平等看待一切？”她开了个诙谐的玩笑：“你有时候会给我这样的感觉，毕竟只有拥有和世界一样的力量，才有足够的底气去玩转这个世界。”
“那您真的说笑了。”
温同学叹了口气：“太看得起我了。”
满级大佬被雷劈到另个世界修为受限从头再来，这哪儿是玩转世界，分明是被世界玩了。
……
重新规划好训练模式后，温别云很快把这套投入到战队里面。四个人一起去训练室进行模拟，那里的环境和阻碍都能最大程度上还原赛场。
说起训练室，就有个不得不说的小插曲。
环境模拟时都是虚拟的，每个人在里面可以设置虚拟的名字，还有虚拟的形象。
“你竟然就是黑土？”
温泊尔看着那张几分熟悉的脸，震惊道。
思绪一下子拉回到新生入学那几天，自己漫山遍野发了疯地寻找温别云，在训练室里，甚至逼着一个同学发了毒誓。
“你那个时候告诉我你叫温小林。”温泊尔看上去和别人辜负了他一样，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我都把祖神的吊坠拿出来了，你竟然还真敢对着发誓，还是那么毒的誓。怪不得当时的我深信不疑……该死，后来心里过意不去还给温小林匿名送去了很多补偿。”
旁听的雀莉沈琮一听就是个大乐子，兴纷纷奋凑了过来：“展开说说，什么坠子什么发誓。”
难得有自己理直气壮的时候，温泊尔二话不说把坠子掏了出来，雀莉和沈琮端详了片刻：……
“朋友。”
沈琮看上去有话想说，但看上去又有一种一时半会不知如何开口的无措。她欲言又止看着温泊尔，最后拍了拍他的肩：“你藏的真够深的。”
“什么意思？”
温泊尔愣了。
“你竟然……你竟然贴身佩戴雕着温别云脸的玉牌。”雀莉像是受大了极大的刺激，她语无伦次：“我去，我真的不理解你了温泊尔，咱俩对手那么多年，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个人啊。”
“暗恋队长，你真行啊温泊尔，你太他爹牛掰了!”
由于还没有进训练舱，四人还处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雀莉因为太过震惊声调不由得高了一些，一下子引起了许多同学的注意。
在听到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不由道了句“卧槽”。
温泊尔：……
“这是我的祖神!这是我们温家的祖神!”他脸都红了，很少能见到笑里藏刀的温公子露出这种又羞又恼的神情，他声音拉高：“我姓温，我戴祖神的玉牌有问题吗？!”
“你们祖神长得和温别云一模一样啊？”雀莉意识到自己闯祸，声音下意识压低了许多。
“是这样的。”温泊尔咬牙切齿：“……不对，是温别云和我们祖神长得一模一样好吗？”
“你们祖神是不是也叫温别云，我去，温别云和温别云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说绕口令呢。”沈琮想起这一茬，唏嘘道：“怪不得你突然那么听队长的话呢，是不是下意识气势上矮她一截。你看着队长的脸，你心里想的是谁呢，唉。怎么越说越怪了，替身文学？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真的好抓马。
这下雀莉沈琮彻底不怀疑他对温别云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了……毕竟谁会对着自己的祖宗心动呢？那真是一想就觉得生无可恋了。
“言归正传。”
温泊尔现在觉得自己脖颈间的玉牌都在发烫，他极力想揭过这个话题，“先去训练，再不训练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然而雀莉沈琮看上去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都是损友，难得碰上能调侃温泊尔的机会，眼看着她们还兴致勃勃想说些什么，温别云突然发话。
“谁最后进舱谁当不了天下至尊。”
说完，她拔腿就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常都是很理智很成熟很冷静的人，但这一刻一听到这句话，那真的啥也不想，一瞬间只有”天下至尊”。
雀莉沈琮顿时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拔腿去追温别云。
连那些停留在大厅想吃瓜迟迟不进舱的同学也被带动了，温泊尔只看见他们莫名激动起来，大呼小叫往包厢里跑。
……总是这样。
温泊尔心说，温别云在的地方，总能莫名其妙燃起来，莫名其妙中二起来。
温公子精致刻薄地评价着，一回神眼见人要跑光了，他赶紧在脚下加了木元素，飞速地向前面的人追赶而去。
“我给你一万光币。”他叫住前面的同学：“你先别进去。”
话又说回来。
万一呢，万一天下至尊……
……
磨合期是痛苦的，以前战队其他三人习惯了温队长的大包大揽，譬如由于温别云斩杀丧尸过快，全队受伤率大幅度下降，沈琮一度很清闲，现在温别云松手了，她木元素治疗术施展得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雀莉和温泊尔亦然，如果是沈琮的话温队长还能顺手捞一捞。而对于他们两个，这人非但袖手旁观，还变着法的把大规模的丧尸往他们这儿引，最丧心病狂的是，温别云这个魔鬼队长竟然还用黑雾帮丧尸，在雀莉温泊尔好不容易松一口气时，给予灭顶的打击。
“再苦再难，也要和队友站同一战线，队长，这是谁说的话，这是谁说的话!”雀莉撕心裂肺：“队长，我在泣血!”
身为攻击的雀莉都泣血了，那边的净化师温泊尔已经被打到吐血了。
“温别云!你不能这样。”他刚躲过丧尸尖利的爪子，下一刻，温队长一弹指，一道强劲的黑雾刺来，精准地把他重新逼回丧尸群里。
“没有这样训练的温别云，你懂不懂温别云!你这是在故意报复我吗温别云!”
“喊队长。”温队长闲闲道。
“你……真的……不是……个人……呜!”温公子被丧尸一拳正打脸上，他咬牙切齿：“你真的……不是个人。你……呜啊……我艹……你这个魔鬼!”
“听不懂。”
温别云转头问沈琮：“他在夸我吗？”
……
虽然画面比较惨烈，不过效果格外显著。
两个人从刚开始的各自拼杀到别别扭扭并肩作战，到最后甚至可以默契配合，打完后热泪盈眶深情拥抱对方高唱“姐妹我懂你的苦和累”“兄弟我们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打倒温别云!”
“打倒压迫主义!”
两个人训练久了，到最后甚至能从丧尸潮中拼出一条血路，摇摇晃晃向没心没肺的温压迫杀去。温队长也没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如果不用黑雾，两个人联手甚至能和她打得不相上下，有时候她甚至还能落败。
“再来!”
然而温队长一点都不挫败，她擦干净嘴角的血爬起来，同样不屈不挠地一次次扑了上去。
一旁的沈琮，也进步神速。已经从刚开始只能专注一个人，变成现在可以同时救援三个人了。那一个月的训练时间，施展法术的那条手臂都抡出了肌肉来。
总而言之，看着战队成员的训练成果，以及温别云作为队长越来越成熟的领导能力，安术面上不表，心里是非常惊讶的。
这一支队伍，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月，迅速的适应新的变化模式，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节奏。真真正正的融入了进去。
无论效果如何，这种改变起码是正向的、积极的，以前那个被另外三学院嘲的“聚是一团狗屎，散是飞火流星”的队伍，好像在某一刻，突然有了独属于它的气势。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事发晚了，小天使们久等
第82章
训练时总觉得一日挨着一日, 太过艰辛，可等到这一个月过去后，又惊觉时间过得真快。
第一场比赛由于蓝河等人一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此深渊比赛在原本就极具关注的情况下，又平添了许多热度，一时之间收视率甚至破了以往的最高记录，达到了惊人的峰值。
讨论度居高不下, 天云号的热搜榜也从之前的娱乐变成了激烈探讨哪个战队能夺冠，四学院的战队成员几乎被押了个遍, 不少外出的成员甚至都被路人围观拍照采访。而银河学院的成员每天被魔鬼训练折磨的心力交瘁减少外出，倒因祸得福少了许多风波。
深渊比赛第二回 合, 就在万众瞩目中开场了。
这次选的比赛场地，是十二星系中的羽星。以地势崎岖，多山多沟而闻名。
临行前一天，温别云并没有组织训练, 算是给了战队成员一天的放松调整时间。
那三个一听到消息立刻在群里接力放起了烟花，温别云看了觉得好笑，刚抬手发过去两个字：”不过……”
下一刻，热闹的群里安静了, 紧接着, 三张截图争先恐后发了出来。
——都是已经出了学校门的门锁开启通知。
……温别云挑了挑眉, 把下一句发了过去：”不过今晚不能通宵、不能酗酒、不能干一切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明天早上十点集合, 不能迟到。”
这下群里面又开始欢呼雀跃了, 一个又一个“收到”几乎刷屏似的发。
温别云乐了，她看了一会儿，设了个消息免打扰，然后提着背包也出了寝室。
目的地并不远, 就是行政楼天台，当年她和卢卡·森西特轰轰烈烈一架成名的地方。
这里空旷，一向没什么人，主要行政楼是学校领导的老巢，没几个同学愿意在这儿转悠。万一不幸碰到哪个心黑的领导，笑眯眯地就把你叫进去把办公室的卫生打扫了。
温别云同学好运气，没怎么碰见过，为数不多碰见领导几次也不跑不躲，笑容满面迎上去，请教打斗指导的鬼话张口就来。
人家给领导打扫卫生，她想跟领导打比划比划，比划得领导后来躲着她走，倒不是打不过，是因为这同学太不要脸太难缠了。他们还顾忌学生身份畏畏缩缩，这同学打上头啥阴招都能使出来，把领导气得隔天就往行政楼立了个“尊师重道”的牌子。
“没事，让他立，立牌子的钱从他工资里扣。”
安校长听见这事半点都不在意，她闲闲道：“咱学生干得这是大好事啊，多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骨质疏松，连办公室的地都扫不动。”
领导背着手在外面偷听，一听到这句话气得头顶都在冒白气，冬天远远望去跟水烧开了似的。
没有了领导，温别云去天台去的就更勤了。训练后的复盘啊，休息啊，或者什么都不想干发呆啊，她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思考人生思考战斗思考到底还有什么还没有思考的。
今天倒是不巧，已经被捷足先登了。只不过不是人，而是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傻鸟。
为什么叫它傻鸟，那倒真的不是无缘无故针对，温别云上天台时它扑扇翅膀看上去要飞走了。
温别云到天台把背包自带的折叠凳放好坐下，它扑扇着翅膀看上去要飞走了。
温别云开始漫无目的地发呆，十分钟过去了，它依然扑扇着翅膀看上去要飞走了。
温别云的注意力彻底被引过去了，比赛前些许的不确定感荡然无存，她打开一袋玉米片，一边漫不经心地嚼嚼嚼，一边看着这只鸟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鸟像是发现了温大小姐的视线，它停下了扑扇翅膀，歪头，绿豆般的小眼警惕地盯着她。
胆子还挺大。
她掰了一点点玉米片，轻轻弹去，击打在离它爪子大概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鸟像受惊了似的张开翅膀，拼命扑扇着往后退，但就是没有飞起来。
“翅膀受伤了吗？”
她察觉到不对，从折叠凳上站起来，蹲下，慢慢往前移动，一边观察它的翅膀，一边注意它的神情。
虽然只是一只鸟，但肉眼可见，它现在看起来非常恐慌——在察觉到这个陌生人不断靠近时。
温别云停下上前移动的脚步，与它保持一米的距离。她不大懂治疗这一方面，便拍了几张照片，给沈琮发了过去。
沈琮回复的很快：“看上去不像骨折受伤的样子，你看，它右扇翅膀下侧有些干瘪，我猜是这个天生畸形，飞不起来。”
“但已经好很多了，能看出来它一直在努力学飞，所以没有导致整扇翅膀彻底干瘪。”
“有办法治疗吗？”
“我现在有事，等我回来看看吧，还没有试过医这种先天的。”
温别云把光脑放下，那只鸟还在后退，顺着它下意识退的方向看去，发现在一堆废弃材料，那些横七竖八的材料堆一起形成的空隙中，有一个东拼西凑的鸟窝。
现在是十二月了，这么冷的天。银河学院在帝星北部，那些候鸟早在秋天刚降温就飞往南方了，这只鸟不会飞，所以就留到了这里吗？
这两天天气不太妙，阴沉沉的，看着随时要下雪的模样。
如果真的落了雪上了冻，那这鸟的是没办法生存了。
她突然庆幸自己在比赛前一天来到了天台，脱下外套，小心翼翼把那只“喳喳”叫唤的鸟裹了起来，它剧烈挣扎着，浑身都在发抖，尖利的喙乱啄，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挣扎，不顾受伤不断拍打自己的翅膀。
这样强行带走，它的翅膀说不定会在挣扎的途中骨折。
温别云皱眉，她想了想，装作被啄痛的样子猛的放开了它，趁机把外套扯破，纷纷扬扬棉花落了一地，然后“狼狈”地丢下逃离了，连玉米片都没有顾着带走。
后面那只傻鸟可神气了，嘎嘎嘎地笑个不停，甚至还追了好几步，完全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觉得自己的反抗吓走了凶神恶煞的坏人。
这边温别云回了寝室，立刻下单了养鸟的谷子和架子，想了想那只鸟的凶悍程度，她又买了一个防撞的大笼子。
外面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轻柔的东西飘落在屋檐上。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空扑簌簌落下。
真的下雪了。
“傻鸟。”
她低骂了一句：“别把雪花当棉花捡窝里啊。”
……
沈琮是傍晚回来的，她刚一进寝室，便被在门口等待多时的温队长一把薅上狂奔天台。
“你早说。”在路上她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有些着急：“我估计马上就赶来了，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这鸟别冻死在那里啊。”
“不会的，我留了点东西在那里。”温别云想起今天上午那鸟的扑腾劲，又道：“冻了冻它，让它知道环境的险恶，但如果还那么犟，只能拜托你让它昏迷一会儿了。”
两个人这一个月都没有停过训练，就算疾跑也很轻松，只不过雪下的很大，积起的雪让路滑了些，沈琮在路上还差点摔倒，幸亏温别云捞的及时。
上了天台，温别云首先往那个窝里面看，只看见那只鸟缩在一团棉花里，尖喙有气无力啄着一边的玉米片。
感觉到它凑近，它立刻开启了一级戒备模式，又开始不断扑扇它的翅膀。
“乖，别怕，我们带你过好日子去。”沈琮试着抱它，谁料被毫不留情啄了一下，这一下可真的没有吝惜力气，她手背上甚至出现了浅浅带血的伤口。
“嘿，你这小家伙。”沈大治疗气乐了，她指尖凝聚出一小团绿光，轻轻一点，刚才那只气焰嚣张的鸟“嘎”的一声昏迷过去了。
“搞定，把人质带上。”她嘴里说着不着调话，手上动作却异常的轻柔，把它轻轻抱在怀里。
“嘶，这哪个SSR训练服……温、别、云？”沈琮转身时，发现在雪地里那件残破的训练服，想起棉花，她瞬间知道怎么回事了，声音都带着咬牙切齿。
“你就穿着这身和我出门了，冻不死你。”她瞪大眼睛：“还在下雪啊祖宗。”
没有训练服，温别云仅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她把手揣袖子里，很淡定道：“另一件我洗了，暂时穿不了，网上买的厚衣服还没有到。”
……艹。
如果怀里没有抱着这只鸟，沈琮就要敲这人一个爆栗了，身为治疗师，她最看不了队友在自己面前糟践自己的身体，比赛前一天让队长病了，显得他们银河的治疗师多么没用。
“算了回去穿我的，有一件我买大了穿不了。”沈大治疗看着这人的样子就牙疼，“这死鸟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多么舍己为人的温大善人啊!你怎么不把你的寝室让给它，你自己住它窝里呢？”
温大善人老老实实闭上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声不吭。
沈琮骂起人来，绝对绝对不能开口，她吃软不吃硬，这姑娘甚至把温泊尔和雀莉都骂哭过。这就是队内唯一治疗的权威性。
回到寝室，经过一系列治疗，沈琮发现并不大管用。她在冥思苦想之际，温别云的订单完成了，她打开门，把一堆东西搬了进来，开始组装小鸟的家。
“它可真幸运。”沈琮看着那个和温别云床差不多大的笼子，感慨道：“不知道的你养什么丛林猛兽呢，真该好好感谢感谢你。”
“要感谢就感谢它自己吧。”
温别云一边拼装着笼子，一边道：“你不也说了吗？这种情况的鸟，自出生就会被抛弃，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在不会飞的情况下跑到那么高的天台上筑巢，还把自己养的圆滚滚的。这么一想，我都有些佩服了。”
“那倒也是，如果不是它每天坚持振翅，这翅膀早坏死了，慢慢的整个身体都会萎缩，活不了太久。它也不会在今天、在比赛前一天恰巧遇到你，遇到有希望治疗它的我了。”
沈琮想着想着也觉得命运的奇妙，她感慨：“它这算为自己，缔造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
晚安，下一章开启第二场比赛
第83章
如果说蓝河星是出了名的冻星, 那羽星就是与之截然不同，四季如春，就连在寒冷的冬季, 平均气温依然能保持在二十三度左右。
气温不同，环境景观也不同，甚至当地人都比蓝河星要热情奔放许多。温别云他们所乘坐的飞行器降落在机场，不同于蓝河星的安静空旷, 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群人，他们欢呼雀跃地招着手捧着鲜花, 同时也不忘很有秩序的为战队成员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温别云在后面整理资料，所以下来的稍微晚了一点, 她耳朵里还塞着耳机，脑中还是攻击的拆解分析，就这么刚一下去，铺天盖地的鲜花砸了下来。
“温别云!温别云!”
“啊啊啊啊啊云神我喜欢你很久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瞬间把她拉回现实, 温队长接了几束花，冲热情的本地朋友笑眯眯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友，一起上了前往基地的专车。
“队长挺受欢迎啊。”
雀莉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花里的小纸条, 一下子笑开了：“怪不得那几个人见我们下来尖叫的嗓子都哑了还不肯扔花过来, 原来是在等着你。”
“你们怎么不接？”
温别云把花整理好, 一边随手抽出几个小纸条看, 一边问：“我可不信没人给你们扔。”
看着看着纸条她就把眉挑起来了, 本来以为会像蓝河星一样是祝福祝愿的话语，没想到倒是猜错了。
“接不了啊。”雀莉一摊手：“队长，你难道不知道在羽星的有句俚语‘送了花，爱上她’么, 你接了花，就算答应了人家的示爱。”
沈琮不怀好意道：“接了多少我数数啊，1、2、3……5束，队长，你可真的，啧啧，太风流了。”
温别云：……
她把花放到车窗下方：“不知者无罪。”
“哎呀，那怎么办，人家看你这种表现该多心碎。”沈大治疗叹息：“好不容易捧出一颗真心，虔诚地递上去，等待一个回应。你漫不经心来一句’不知者无罪’，他们的心，一下子从天堂落到地狱，被火焰烧灼，被油锅煎炸，滋滋冒油，炸至金黄……我们回基地可以点炸鸡心吗？说着说着我有点饿了。”她开始翻找零食，撕开一包肉干。
“搜索引擎上说了，这只是羽星的一个传说，现在大多只是欢迎外乡人，表达自己最诚挚的欢迎。”这边温别云终于找到了证据，她直接把光脑搜索怼沈琮眼前，然后一把把肉干薅过来，拿了几个才还回去。
“少说几句，对了，比赛前别吃油炸食品。”
一群人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来到了基地，下车时，温别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起那五束花下去，找了个花瓶插进去，滴了几滴营养液。
应该可以再开几天，或许她比完赛，还能看见花团锦簇的模样。
“好好休息，今晚不要熬夜。”她叮嘱完队友，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眠，而是想起来一件事。
搜索引擎那个传说，主角是她自己。
大概就是有一年，羽星还是瀛洲的时候，她游历经过一个宗门，一群人穿着仙衣彩服，围着篝火跳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就显得一个人格格不入。
“怎么不带上他？”她认出了那是一个月前在竹林中帮她杀凶兽的人，此刻正倚在树上，一下一下擦拭着他本来就很干净的剑。
“他？”
宗门的人本来还在笑，目光落在温别云指的那个人时，表情淡了不少。
“我们这只是普通联谊活动，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少男少女，怎么配得上金尊玉贵剑门的少门主呢。”
这人话语中都带着轻视般的阴阳怪气。
剑门少门主？
她倒是有了点印象，沈宴，剑术天下第一，父亲前不久意外身陨，叔父上位，基本上已经把持了大半势力。
现在这情况，看上去是被孤立了？
“你们这种联谊，是怎么个联谊，培养感情吗？”温别云碰了一下旁边一个妹妹，“那个人长得不好看吗？你们怎么不去找他？”
干净利落的黑衣，简单英气的高马尾，那张脸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也没什么点缀，就是两个字——硬帅。
“好看有用吗？现在还不是成了丧家之犬，可见没什么大本事。”那妹妹撇撇嘴，不以为然：“人不能那么肤浅，姐姐。”
小姑娘很聪明。
温别云点了点头，她非常赞同：“你说得很对。”
但这人毕竟帮过自己一把，也勉强算救命之恩，解个围应该没什么的，孤零零的，看起来怪可怜的。
于是她走过去了。
她站到了沈宴面前，这是她第二次见他，不大熟络，所以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开场白。
这少年依然在擦他的剑，头也没抬，对她的到来置若旁骛。
“我的东西掉这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温别云终于想好了，她开始出击。
少年终于停下动作，扫了一下四周，发现空无一物。
他语气平淡：“温小姐不要打趣了。”
“我真的掉了，你右脚边。”
沈宴移过目光，只是一朵开在路边的野花。
他摘下来，递给温别云，继续擦剑。
“我们那里有个传统。”温别云不恼，她煞有介事：“送了花，爱上她。”
一直平静无波的少年终于再次抬眼，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不耐这种打扰，语气懒散：“所以？”
“所以。”
她接过了那支花，少年抬眼看她，她低头看少年，两人一个是漫不经心，一个是饶有兴趣。
她低头，当着少年的面，亲了那朵花一下。
少年愣住了。
“正好我也喜欢你，我们成亲吧。”
她笑吟吟道。
……
那时候觉得很潇洒很风流，现在想起来很尴尬很中二。
所以，在当初人们的视角中，就是沈宴喜欢她送了她一朵花，然后她就答应了和他成亲。
其实当时真真切切是率性之举，她一向随心所欲，当时说出那句话，大半是想看到那一瞬间的惊愕，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当然他就算真答应了，她成个亲也是无妨。反正他长得好看，武功可以，剑招也有趣。
当然现在的温别云看来，当初的自己真的是站在巅峰久了，觉得孤独寂寞冷了，想找点乐子，结果找了生平最大的麻烦。也有可能在沈宴视角中，自己也是个生平最大的麻烦。
但是，管那么多做什么。
沧海桑田，已经是五万年后了，当初的一句戏言都变成了传说，还有什么麻烦的呢？
温别云想着想着，睡意上来了，她把脑子中的故事一丢，眼一闭舒心地睡过去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很奇怪，不是比赛，不是战斗，甚至不是睡前偶然想起来的往事。
是那只鸟。
那只被她和沈琮救下来的傻鸟。
在梦中，它依然在不停地扇动翅膀。
……
第二天早上，四学院集合，简单开过和上次差不多的会议，走过和上次差不多的流程后，高耸的城门缓缓开启。
随着四学院十六个队员依次踏入，深渊比赛第二场，也在万众瞩目中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这次会有人在门口堵我们吗？”
雀莉手间转换着刀, 锋锐的刃上被粹上流淌着的火焰，在她的掌控下乖的就和漂亮的流动装饰一样，没有乱飞溅出一点火星。
“不知道。”沈琮倒跃跃欲试：“可以练练手么。”
她苦练了很久的治疗术终于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出来了吗？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兴奋, “怎么样，探查出来了吗？前面到底有没有人？”
“停。”
温泊尔低声道，“前面大约一百米处，左边的树丛, 应该有一个学院埋伏。”
雀莉沈琮眼睛大亮，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这次银河学院看起来精神头非常足啊，可能是上一次第一给了他们自信吧。”直播间弹幕刷的飞快。
“只求这一次大佬和平一点, 不要再把摄像头打碎了，上一次卡修和银河的联手都没有看见呜呜呜呜……”
“前面埋伏的是哪个学院，有订购其他直播间的朋友可以剧透一些么？”
与此同时。
温别云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她无声地打了个手势, 是准备进攻的意思。
一步两步三步，银河学院像无声的幽灵一样靠近树丛，假装不知道那里有埋伏，就在快要抵达之时, 树丛中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
所有人几乎都是心中一惊, 然后定睛一看, 是联邦学院的队长邢清。
她走的太泰然, 太顺畅, 理所当然的让温别云都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这时候出来想干什么？
正常不该是银河走到树丛前，舒寻在来一场“突如其来”的突袭吗？怎么不按剧本来。
“我们没有恶意。”
邢清一眼看见对面学院戒备的姿态，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佩戴武器, 赶紧宣告自己的立场。
“联邦想和银河学院达成合作。”
一听到不是打架，银河学院的同学们竟然心里有一些失落……
“合作是这么躲躲藏藏的吗？”
然而温别云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她冷淡道：“贵校集体蹲在树丛里，这不是埋伏……莫非是集体吃坏肚子了？”
“你什么意思，说的话怎么能那么难听。”又有一个人从树丛里跳出来了，他冷笑一声：“真埋伏就开打了，还用提前和你们知会一声？”
蹦出来这个是联邦学院的罗西，就是在那年的招生处，和温别云结下了不共戴天的“脸皮”之仇的奇人。
打那之后，他是处处看不惯这银河学院的温别云，多次扬言要复仇，虽然温别云同学暂时一次都没有被他复仇成功过。
“你又什么意思？是我们求着你们合作吗？”雀莉听不惯这人说话的语气，她冷笑一声开启火力：“不合作那你们打我们啊，怎么不打，是因为打不过吗？”
“反正上届比赛倒一的不是我们学校。”罗西冷嘲热讽。
“那确实，银河的名次波动太大，真的不如万年倒二联邦学院稳定。”雀莉反唇相讥。
罗西：……
“那我们烂……是因为我们本来就烂，你们烂却不是你们真实的水平!”
罗西气到都有些语无伦次，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出言不逊，平时队长都得敬他三分。
“什么叫你们烂是因为你们本来就烂，我们烂却不是我们的真实水平……”雀莉骂过去的声音逐渐减弱，”你在说什么？倒也没说错……”
友军吗？打着打着怎么捅了自己一刀子。
“我们烂那是预料之中，稳中求进发挥正常，你们烂那是预料之外，骄傲自大发挥失常。就这意思。”罗西自己有一套安慰自己的方式，很快趾高气扬起来：“需要反省需要自惭形秽的是你们银河吧。”
……银河学院四个人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每个人听见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队长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学会这种心态。还烂出风度烂出水平了。”
雀莉震撼，反复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后彻底绝倒，她直接转过头对温别云道：“这么看来，我们上一年的倒一都是小巫见大巫了。那不是退步，那不是落后，那是在磨炼心态!是在大起大落仍能保持初心的可贵!”
“银河学院还是太要脸了。”沈琮叹息：“造孽啊，上一年真的白挨骂了。”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边联邦学院的邢清队长显然受到的冲击力也不小，她低骂了一句，快步走向树丛，声音中带着显然易见的恼怒：”都说了让你们把罗西按住把罗西按住，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树丛里面另外两个联邦的队员也出现了，一个是治疗陈玖，另一个是净化岩朵。两个人每人手上都拎着个罗西的鞋，他们表情都很为难：”队长我们已经尽力了。””按我干什么？我不是你们的队员？你们商量不带我，我不都答应合作了吗你们。”
罗西急了：“我觉得你们还是不理解我，我们为什么要求着和银河合作，我们和银河比差在哪里吗？队长你难道打不过温别云……啊!”
一声惨叫过后。
罗西直接被邢清打晕了过去，后面的林玖和岩朵像早就习以为常一般，熟练地接住了倒下的队友。
“话太多了。”
邢队长面无表情甩了甩发麻的手，冷静地看着温别云：”我不会像卡修洛成渝那样对队友心慈手软，你们担心那种捣乱的情况不会发生。”
……那毫不手软的击打声，温队长听的清清楚楚，她瞥了一眼邢清身后乖的像鹌鹑一样一声不吭的两个队友，大致清楚了这位队长的统治风格。
如果说洛成渝是民主的、温和的，邢清就像是独裁的、不容忤逆的，大众给她起的别称都是”暴君”。
“那很好。”温别云点头，但这样依然达不到她合作的条件：“只不过你们打晕了一个人，就少了一个战力，这也会是一个拖累。”
“不会这样。”
邢清言简意赅：“罗西不像卢卡那么轴，他会听我的，刚才把他打晕，只是觉得他有些过于吵闹。”
接着她熟练地朝罗西丢过去一个治疗光团，打晕过去的罗西的真的醒了过来，他站起来，黑着脸看起来很不爽，但显然还是常年受邢清的威压，并没有敢再大放厥词。
“我允许他们发言，但也得有个度。我一般不打人，但是打过了他们每个人都会收敛。”
“我可以保证他们都会听话。”邢清把手伸向温别云，眸光灼灼，目的性极强：“现在，温队长可以和我们合作了吗？”
温别云欣赏邢清那种说一不二的果断，虽然现在联邦上对她的领导方式争议挺大，但无可厚非的一点就是，她是联邦学院试过的不少队长中留下来最久的那一个。
联邦整体实力偏弱，如果没有独裁一点的手段把他们拧在一起，队伍会更散，连能和实力强大学院过招的底气都没有。
合作本来就是双赢的事，现在顾虑没有了，也不用在犹豫什么了。
她笑吟吟地握过去手：“合作愉快。”
……
“银河和联邦大概率联手了。”
杀完最后一只丧尸，洛成渝看了看数据，眉头一皱：“两个学院的击杀数量在同一时间增加好几次了。”
“银河和联邦结合，那我们要不要找一找舒寻合作。”停胤提出建议：“两个学院联手是比较有优势，大的丧尸窝也能对付。”眼下银河学院位于第一位，联邦学院第二位，都排到他们前面了。
“舒寻和我们距离不远，我看看……我们在山腰，他们在山下，我现在和乔誉联系，看看他怎么说。”
洛成渝一边眯起眼睛思索，一边安慰：“也不用太管银河联邦，联合也有联合的难处，刚刚是他们找到了丧尸窝所以得的分才高。一会儿丧尸少了，那就很容易分赃不均了。温别云和邢清，挺独的性子，都不是肯吃亏的主。”
正说着，光脑响了一声，乔誉发过来消息了。
“情况不太妙，他们遇到银河和联邦了……”洛成渝看到消息有些惊奇：“这样看来四学院的距离都不是太远，不过我们知道银河联邦在哪里，银河联邦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引上山，包抄，围剿。地形我们占优势。”
沈宴突然提议。
他垂眼观察了一下地形，眉一挑，觉得很有意思，薄唇甚至弯起一个弧度，但显然是没什么好心思的戏谑。
“上一场比赛就能看出，银河习惯依赖温别云，先除掉她。其他人基本不成什么气候。”
沈宴声音懒洋洋的，但分析的却是一针见血，一下子道出了洛成渝的心声。
洛队长眼睛越来越亮，“还有联邦的邢清，她性格也挺独……”
他赶紧给乔誉回复了消息。
“先灭银河，再灭联邦。”卢卡·森西特的斗志一下子燃起来了：“这一次的第一，必须是卡修学院的。”
“准备埋伏。”洛成渝下令：“先把两个学院的队长搞下去。沈宴卢卡你们对付温别云，我和停胤去对付邢清。”
“是。”
卡修学院的成员们一扫刚才落后的烦闷，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必定能淘汰几个。淘汰的越多，他们学院的胜算就越大。
还有，淘汰温别云，想想就是非常刺激的事。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85章
舒寻的白斯特此刻正艰难地躲过温别云和邢清的双重夹击, 一边躲一边告饶，“姐姐们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这些后几名争也没有用, 别白让卡修捡了便宜。”
白斯特长了一张娃娃脸，平时笑起来唇红齿白，看起来比较孩子气，装乖讨巧那是最擅长的, 因此在整个联邦中收获了不少长辈粉。
“不着急，先灭舒寻再灭卡修。”
温队长轻松道。
她的软剑横冲直刺而来, 像一条出洞的灵蛇，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把白斯特逼的连连后退, 身上脸上多了许多伤痕。
邢队长更直接，冷淡堵了一句：“谁是你姐姐。”
手一扬，漫天的水汇聚成一条水柱，毫不手软的重重撞在应接不暇的白斯特胸口, 把这联邦万千长辈的乖孩儿打吐了血。
“是你自己认输，还是我抢了你的手环替你认输。”她居高临下道：“我有信心在你们治疗赶来前除掉你。”
而白斯特只是抬起头，擦干净唇角的血，笑得无辜纯良：“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下一刻, 邢清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枚锋利的金箭直直射来。
她想避开, 而脚下的地面却瞬间软化了一般, 她的脚一下子陷了下去, 阻碍了行动。
这是白斯特的特异，泥化，虽然每次使用只能维持5秒钟，且冷却时间长达一个小时, 但打斗中，就要这么一瞬的行动不便……足够了。
“我是攻击，邢队长。”他叹了一口气：“虽然总是被下意识认成无害的治疗。很有意思的是，我们是相反的，你是治疗，却总能被认成侵略性强的攻击。”
邢清死死地瞪着他，然后突然笑了笑。
那支偷袭的金箭飞过来……刺向她。
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调转方向，略过邢清，飞向白斯特，精准的射在他的认输手环上。
白斯特的手环传来清脆的破碎声。
“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听着认输手环报废滴滴的提示音，温别云垂眼，顺手扶了恢复行动还有些僵硬的邢清一下，对白斯特道：“结果不还是这样。”
手环有认输功能，但为了减少伤亡，防止那些死不认输用命去拼的人，联邦也在手环加了规定——损毁时会自动启动认输模式。
白斯特：……他一向无害可爱的面孔第一次扭曲起来，死死地盯着温别云，“你控制了我金箭？”
“在我面前不要用元素攻击，我三米之内的元素都能控住。”温别云淡声道：“你金元素手感不错，挺凝实，就是你这个人用得不太行。”
自手环发出认输通知的那一刻，定位立刻发给了在天上驾驶飞行器巡逻的老师们，这次由于地势多山，所以联邦放弃了专车，统一配置了飞行器接送。
这也是这届深渊比赛开始，第一个被淘汰的战队成员。
四学院所有人很快接到了通知。
舒寻学院的队长乔誉也不知怎的，化悲愤为力量，直接冲破了雀莉和罗西的包围，并对还在那里苦战的休里大喊：“往山上跑。”
休里一咬牙，硬生生挨了温泊尔的攻击一下，但也借此冲破温泊尔和陈玖的封锁，他的特异也是瞬移，在这种封锁性一对多中占有很大的优势。
舒寻约雅更狠，这姑娘面对沈琮和岩朵的围攻直接一个虎跳飞身而起，她的特异是吸附，手上能冒出白色的丝线快准狠地粘在山壁上，像一只灵活的大蜘蛛一样飞速的爬行。
“不自量力。”邢清冷笑一声，手扣住岩壁一用力，脚往上一踩上了山，像一只山猫一样敏捷果断，小臂的肌肉矫健有力，“联邦的，给我跟上。”
两学院暂时达成了合作，温别云也没有多言，下了向上攀登的命令，她和邢清约定好了，先灭舒寻，让卡修没有合作伙伴后，再灭卡修。
“第一给你们，我们只要第二就好。碰到丧尸群，你六我们四，会保持着差距。”
这是邢队长给银河的诚意，但相应的，银河也要对舒寻给与帮助与支持。
山倒是没有多陡，温别云核心和平衡力都不错，只不过其他人有元素异能和特异辅助，她的黑雾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来，因此爬的要稍微落后于其他成员一些。
说起黑雾，上次因为温别云救了卡修那几个队友被迫暴露自己黑雾的秘密，后来特意叮嘱卡修的在场成员不要外传。
“你的能力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使用。”卢卡·森西特当时还非常不解，他要有这种手段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
“黑雾和丧尸有关，能操纵丧尸的能力，总归听起来有些邪门歪道，能不在摄像头面前露就不露。”温别云随口扯谎：“而且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时间长了对身体也有害，说不定对精神也有影响。”
卡修学院的队员也没多想，竞争对手不能正大光明使用杀手锏，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保守个秘密自然无伤大雅。
这边舒寻学院剩下的三名队员因为特异对口爬的飞快，而联邦和银河也不是吃素的，岩朵和雀莉的特异都是瞬移，两个人遥遥领先，甚至隐隐追上了最下方的休里。
温别云看着她们逐渐变小的背影，以及前面舒寻队员不断躲开向上爬的动作，微微眯起来眼睛。
舒寻这样爬下去也不是长久之法，如果爬到最后真的登上山顶，那真是进退两难，无路可逃了。
乔誉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为了一时的安全，做一个全军覆没的决定吗？
温别云下意识点开手环，扫视了一眼存活人数和排名，银河和联邦依旧遥遥领先……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前面的雀莉和岩朵已经快爬到半山腰了，和舒寻的差距越来越小，真是可惜，如果差距拉大，居高临下占据高位，还是很容易能逆风翻盘的，现在是彻底不可能了。
沈琮给她渡过来一些木元素，温别云收敛心神，手脚并用，爬的比刚才快多了。
很快接近山腰处，马上就能与大部队汇合。
解决完舒寻，就是卡修了，卡修这次运气不大好，这一会儿击杀数量竟然一个没涨……
她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对。
怎么会一个也没涨？
银河联邦舒寻三个学院击杀数量不涨，是因为在进行追逐和逃离，那卡修呢？综合实力恐怖如斯的卡修呢？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增长一个？
除非……他们不能动手……他们怕惊动什么。
“啊——”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岩朵发出来一声惨叫，她的手环直接被一道光击中破碎，整个人松手跌落，直直坠落而下。
幸好有元素护体，不会危及生命，但这种高度下去，也够在床上躺好几天的。
光元素……
洛成渝!
温别云脑中刚有答案，下一刻，她只觉得左边传来一阵冷风，无数次生死拼杀中的反应让她立刻向右闪躲，但已经晚了。
她听见卢卡·森西特得逞的笑声，还有铁器刺过来破空的声音。
另一柄剑，精准地预判了她躲闪的方向，稳稳地停在她脖颈前。
——沈宴。
温别云闭了闭眼。
左边是卢卡·森西特，刚才他动用隐身特异发动第一击，但被温别云躲过了，然后就撞上了在另一边早有埋伏的沈宴。
该死，早该想到的。卡修这么久毫无行动，自然是为了埋伏他们。
她睁开眼睛，先盯着脖颈前的剑，然后抬眼冷冷看向执剑的人。
沈宴拿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抖动，也没有给剑下的自己一丝一毫可以逃脱的可能性。
旁边有一丛茂密的草，他刚才就是藏在这里，看着一个个银河联邦的队员过去无动于衷，像一个冷静缜密的猎手一样，只等待最终猎物撞过来，然后一击制服。
真会藏。
温别云咬牙。
“认输，温队长。”
沈宴打断了她的思绪，剑又逼近了一分，漫不经心道。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86章
剑锋的逼近, 温别云下意识向后一仰，下一刻，沈宴的另一只手止住她的退路, 虚虚搭上她的后颈，封住所有退路。
“我或许功夫不济你。”他掀开眼皮，散漫凉薄：“但至少动手的速度不至于让温队长看不起。”
因为距离足够近，沈宴的呼吸洒落, 带着微凉的触感，近乎生起一种错觉, 他们两个是在什么隐秘又安静的空间，对峙中带着沉默的默契, 矛盾又契合。
“我觉得……”
一开口，温别云的呼吸彻底和这人交汇在一起，她察觉到这一点，飞快皱了下眉, “我觉得我的实力也不至于到了认输这个地步。”
下一刻，她的脚迅速伸过去，借力狠狠一勾他的腿，沈宴没有料到剑架在她脖子上她胆子还这么大, 稍稍踉跄了一下, 借此机会。温别云成功挣脱。但脖颈险险擦过剑锋, 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刚挣开, 她瞬间拔出软剑, 手一扬，缠住沈宴的剑锋，用力一扯。
“咯吱……咯吱。”
两柄剑都是用的好材料，火花飞溅, 发出了牙酸的摩擦声，但即使这样，还是僵持在一起没有断裂。
沈宴力气很大，对面的温别云也不遑多让，只不过稍微狼狈一些，脖颈的伤口哗哗往外冒血，很快浸湿了衣领。
“你是真的不惜命。”沈宴看着流淌的血，神情漠然，“我的剑不会后退，赛场之中，生死自负。”
温别云：“这一招还是你教我的。”
她漫不经心地把脖子上淌下的血用大拇指揩去，笑道：“你知道我下意识躲避的方法和移动的位置，我清楚你剑招的缺漏，很公平。”
那些年，这两个人一边演着温情，一边也把对方研究的很细致。
“我来帮你!”
卢卡·森西特没想到温别云这么难缠，刚要扑过来，这时候雀莉已经突破重围赶到，火元素凝成一柄长枪投掷过去：“你的对手是我。”
先手埋伏的优势彻底没有了，除了弄下去一个联邦的队友，这次突袭银河和联邦学院也没有造成特别大的损失。
“我们可以合作。”
两柄剑陷入僵持，沈宴缓缓道。
而温别云身前突然暴出冰刺，尖锐地朝她攻击而来。温队长眉也不皱，像早有预料，后退一步把软剑收回，手一扬把冰刺控住如数回敬过去：“我考虑考虑。”她像闲聊一样：“或者你先认个输让我看看诚意。”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她和邢清已经达成联盟，她没有那种出尔反尔的习惯。
沈宴清楚，他笑了，毫不留情发动二次攻击：“温队长真是会说笑。”
这边两位谈判不成，那边也打得如火如荼。雀莉对卢卡·森西特、邢清对洛成渝、温泊尔对乔誉、沈琮对停胤……每个人都陷入了两两互殴的争斗中，四学院彻底陷入混战。
联邦直播弹幕刷的飞快，解说已经应接不暇了，往年都有混战的，今年是为数不多的四学院斗争，非常精彩难遇。一时之间，许多人都热烈讨论起来，开始猜起了输赢。
“可惜了，雀莉是攻击型选手，卢卡是净化型，他估计在雀莉手里撑不下去几招。”
“停胤的个人素质应该比沈琮要高些，一个盾一个治疗，治疗在体能上还是会有些不足的。”
“邢清和洛成渝，难说，两个人都不是主修攻击，不过看起来洛队长要占上风一些。毕竟参加比赛多了，打斗经验也丰富。”
当然，讨论最火爆的，当属温别云沈宴这一组。
“一个联邦之星，一个联邦之光。一个执行官认证，一个将军认可，现在看起来也是不相上下。”
“沈宴更厉害吧，多少年经验了，更何况除了剑招，他还有冰元素。温别云可是无异能SSR啊。”
“呵呵，那你看沈宴敢大幅度用异能吗？无异能就是什么异能都能化为已用，沈宴扔过去几把冰刀，温别云就能还他几柄冰剑。”
“他们两个好像都很了解对方，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沈宴什么剑招温别云都能接住，温别云的剑招沈宴也能迅速找到化解的方法。”
“爱了爱了，这就是相爱相杀，这对CP给我锁死!连对打都这么有感觉，嘿嘿嘿……”
在一片战术讨论中，也有不少CP粉才疯狂嗑糖截图，欢乐地刷屏“沈温99”。
这就引起有的单人支持者不满意了。
“楼上的性缘脑吧，温别云怎么能和沈宴比，人沈宴可是上校呢，她现在才是刚参加比赛的新手。”
温别云的支持者立刻反唇相讥。
“哇塞，第一次参加比赛就能和沈上校打得不相上下呢，是沈上校退步了还是温队长太牛掰。”
“……跟你们没法沟通!”
“不讲不讲，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没法沟通了。”
……
屏幕外热火朝天，屏幕内也打得难舍难分，五花八门的元素闪动，十八般武艺轮班登场，每一对都打得非常精彩，比平时团队协作更多了拳拳到肉的热血与激情。
在不知不觉中，山上已经开始掉落细小的碎石，有的山壁隐隐出现裂痕，隐隐的，还有震动般的隆隆声。
可惜所有人已经打上头了，这些异样全被怒吼和武器击打声掩盖的干干净净。
又打了十分钟，最先发现异样的是洛成渝。
他后退一步躲开邢清的水元素，手顺势在一旁的山壁扶了一把，结果这一扶不好，那坚硬的石头竟然在他触碰那一刻化成了齑粉。
咔嚓、咔嚓……
……
他缓缓低头，看见脚下裂开的缝隙，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边邢清的下一波攻击又到了，洛成渝猛的抬起头抵挡住，“住手!都住手!山要塌了!”
邢清离他最近，她瞳孔一缩，也发现了异样。
“联邦的，住手!”
她大吼。
可是已经晚了。
最先出事的是雀莉和卢卡·森西特。两个人站立的石头突然破碎坍塌，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双双摔进山的裂隙之中。
“稳住，不要再动手了!”
然而并没有多大的作用，接着是沈琮停胤、罗西约雅……越来越多的人被开裂的缝隙吞噬。
那边冰蓝色光芒大作，似乎是沈宴在极力冻结，延缓裂缝开裂，可是于事无补，补了这里，塌了那里，羽星赛场到处是山，他们站的哪一处都在开裂。
“银河学院的队员们做好防护，一有不对立刻认输!”山壁开裂崩塌的声音太响，温别云几乎声嘶力竭喊出：“安全第一位，不要逞强!”
她脚下的山壁也不容乐观，眼下是在拿软剑勉力支撑，极力避免破碎缝隙。
轰隆隆……
更糟糕的是，山顶的一块巨石也断裂了，这会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落下来。
“小心!”
温别云扑过去，用力推开温泊尔，这一下动作幅度太大，石头彻底塌完了，她脚下一空，掉入了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
她没有异能!
“队长!”
温泊尔心空了一瞬，脑中瞬间想起来在蓝河星滑梯的那件事。
温别云没有异能，不缓冲掉下去是非常危险的。
他直接跟着跳了下去。
手上的木元素屏障开到了极致，因为不确定温别云会落到哪儿，温泊尔几乎在方圆几里都覆了屏障。
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已经是温别云为了救他第二次遇险了。
一定、一定不能出事!
因为元素使用过度，脑中像被针扎了一样细密的疼，唇角不断有腥甜的血溢出，温泊尔只觉得眼前一片乌黑，不知道是山中太黑，还是他已经看不清楚了。
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温别云一定不能出事。
一落地，温泊尔又维持了三分钟，最后已经达到了极限，才像再也支撑不住似的，彻底晕了过去。
……
温泊尔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眼前隐隐约约传来亮光，还有轻微的交谈声，脑中针扎似的疼痛在慢慢减弱，似乎是有人在给他治疗，水一样的治疗术温和地包裹住他，把他受损的丹田和神经慢慢修补好。
“他怎么还不醒，受损太大了吗？”
温泊尔听到了队长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他终于放心了一些。
“我已经修补好了，醒来就这会儿，再等等吧。”出乎意料的是，治疗他的人并不是沈琮，而是联邦学院那个邢清的声音。
……什么情况，温泊尔艰难地睁开眼睛，被光刺得闭了一下眼，慢慢适应后，才发现有一圈人围着坐一起，他躺在正中间，所有人此刻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
“醒了。”邢清对他点了点头，然后撤了治疗法术，坐到了她的位置。……这样看上去更像被围观了。
“队长……”
环视四周，并没有看见雀莉和沈琮，他坐起来，腿脚都有些麻，顶着这一群人的视线，艰难开口问温别云：“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所有人都看着他？
“山壁碎得突然了，四个学院的人可能掉的地方不太一样。雀莉沈琮不在这片。”温别云见他醒了，大概给他解释了一下：“眼下你、我、邢队长、卢卡·森西特、沈宴掉一块儿了。”
“现在山里坍塌严重，前面堵着，暂时寻找不了其他人，但应该是安全的，毕竟都有元素护体。”温别云抬了抬手腕，淡定道：“光脑没信号，监控摄像头也坏了，我们都按了认输，还好定位手环大概能用，等会儿估计会有救援人员来挖我们。”
这下温泊尔才彻底放下心来，等腿脚不麻后，他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五分钟后，温泊尔同学大概明白了刚才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面无表情看着他。
……因为无话可说。
温别云、邢清、沈宴都不是什么热衷讲话的人，唯一的卢卡·森西特也受环境影响不怎么开口。但因为空间狭窄，他们只能坐一起，所以免不了视线接触。
为了避免对视尴尬，所有人只能面无表情看向中间的空地作沉思状。
就这么沉默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的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声。
“有人来救援了？”卢卡·森西特再也按捺不住，强行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哈哈哈哈这么快，救出我们大概比赛就结束了吧，大概都认输了，这真是有史以来最快一次结束的比赛。”
温别云也听见了声音，她刚露出笑容，下一刻，脸色骤然变了。
“不对!”
她猛的站起来，随之起立的还有沈宴，他二话不说拔剑。
“是丧尸!”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87章
“你长得真好看。”
“我知道。”
“你就是我等的神吧。”
“不是。”
“我能咬你一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疼。”
……
“那个男的一直看你, 我好想捏碎他的眼睛。”
“捏吧，我也看不惯他。”
在前面探路的卢卡·森西特闻言转头，大怒, “我什么时候看她了，你们丧尸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又没说你。”趴在温别云背上的凯西隐去了笑容，冷漠无情：“想死吗蠢货。”
卢卡气得凝出火团子就要砸，却被旁边的丧尸群齐刷刷挡住了, 它们刚才温驯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每个都龇牙咧嘴凶神恶煞起来。
这些都是SSR丧尸……他一个净化。
卢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我错了行不行？”
丧尸们不为所动，呲牙瞪他。
“对不起, 他有些冲动，不要和他计较。”
温别云叹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自有神对他降下责罚。”
女孩冷漠的表情消失，她对着剑拔弩张的丧尸们点了点头, 这才作罢。
“你为什么不认为卢卡·森西特是你等待的那个神。”温队长背着这丧尸的领头人继续走，还往上颠了一下，让她不至于滑下去，“你觉得我长得好看, 我觉得他长得也还行啊。”
“他很蠢, 看起来非常蠢, 蠢得让我恶心, 蠢得让我头皮都要尖叫, 蠢得让我觉得和他一起呼吸一片空气都难受。”凯西说：“我的神对我很好，祂不一样，祂很善良、很温和、很慈爱。”
卢卡在前面气得想骂人，他踢了一脚碎石, 心想善良温和慈爱她温别云哪个占，这个丧尸真的感染太久了被病毒熏瞎了眼睛。
事情是怎么诡异的发展到现在这一幕的，看着护送他们的丧尸群，每个人心里都一言难尽。
还得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半个小时前。
“怎么这么大动静，到底来了多少？”
卢卡听着外面惊天动地的轰隆声，脸都有些发绿：“山壁再坍塌一次，能直接把我们都埋了。”
“是丧尸群。”温泊尔深吸一口气：“太多了，我光听声音数目就已经过百了，还在源源不断的涌来。”
这会儿探索的灵光回来了，他感知了一瞬，脸色更差了：“至少有10个SSR，怎么回事，我们捅了谁的老巢么？”
沈宴直接撑起了屏障，防止碎石的掉落砸伤众人，神情依旧看不出什么慌乱，平静道：“静观其变，看看他们的到底要做什么。”
丧尸群来的突然，一向沉稳镇定的邢队长也露出一些焦躁：“可那是10个SSR……”方才她给温泊尔治疗，消耗了不少元素，现在难免担心。
“10个也能打。”
“银河和联邦学院的合作没有终止。”温别云安抚，她听着外面轰隆隆的声音，若有所思：“更何况，它们想和我们打，还得搬开障碍物，见到我们才行。”
相当于免费劳动力，还替待会儿赶来的救援人员分担压力。
五个人想明白后紧张散去了不少，时间一长，甚至一个个又坐下来继续烤火了。
外面那么多石头，鬼知道这些丧尸能搬到什么时候，说不定搬一半救援人员就来了呢。
当丧尸老大凯西把石头全部让小弟搬完时，看到的就是五个人昏昏欲睡烤火的画面。
“终于来了。”
卢卡·森西特甚至还抱怨了一句：“10个SSR挖这么久，你们丧尸也开始水评级了么？”
凯西：……
她表情抽搐了一下。
其他几个人还好没这么废，几乎是一瞬间拔剑起身，元素运转的飞快，都有着决一死战的觉悟。场面终于比刚才看上去要正式了些。
“我叫凯西，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找人的。”？
凯西很满意看到他们的疑惑，她拍了拍手，那10个SSR丧尸瞬间停下动作：“你们谁是我的神，我来接祂回家。”
……温别云有些搞不懂事态发展，她谨慎道：“什么意思？”
“我的神告诉我祂要降临了，我算到就在这里。”凯西耐心道：“我是祂的信徒，在祂的指导下，我才变得这么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她高傲。
“怎么觉得有些中二。”卢卡扭头悄悄对温别云道：“丧尸也有神吗？丧神，听起来还挺倒霉。”
“……”
温别云没有理他：“我们是人，你是丧尸，我觉得应该不是你想找的神。”
“那是不可能的。”凯西饶有兴趣看着她：“我看着你就很好看，我的神也很好看，你很大概率是我的神。”
……温别云不知道她是怎么推算出这个结论的，她皱着眉，觉得有些难以沟通：“要不我们还是打一架？”
“为什么要打架，人和丧尸也是能和平共处的，不敢相信吗？我从前也不敢相信。”女孩喃喃道，完全自说自话：“我从来没有想到，我这么平凡的一个人，有一天能得到神的恩赐。”
“你懂这种感觉吗？”
凯西转头问邢清：“你信过神吗？”
邢清：“……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信神。”
“那你一定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从来没有吃过什么大苦头。”她说：“你太幸福，不过还是我最幸福，至少我碰到了我的神。我觉得遇到祂，我从小到大受到的苦难都能一笔勾销了。”
“你信神吗？”
凯西自言自语完了，又问温泊尔。
“……我信我的祖神。”温泊尔说。
“祖神啊……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从出生就要强迫定下的信仰，一点也不真实。”凯西鄙夷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看向温别云：“你信神吗？”
温别云本来不想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触及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时顿了一下，最后道：“不信。”
“我不信你不信神。”她听见凯西说：“你的灵魂有拼凑过的痕迹，你一定经历过许多不好的事情，你在那么痛苦的时候，不可能不信神。”
温别云笑了笑：“有可能神解决问题的速度赶不上我，我也没有信神的时间。言归正传，这位凯西小姐，你带着丧尸大军费劲搬开这么多石头和我们见面，不是来问我们几个问题那么简单的吧。”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和丧尸心平气和谈话，谈的还都是一头雾水的话题。
这个丧尸也很奇怪，明明有一切的丧尸特征，但行为和说话方式完全像一个正常人，除了莫名其妙了些，竟然没有对人类显露出明显的针对恶意。
“长长的指甲，尖利的牙齿，在你们看来我已经是一个丧尸了。”凯西突然转移了话题，她问：“现在石头已经搬开了，你们的光脑大概有了信号，这会儿可以搜一下我的名字，应该可以在联邦上搜到。”
温别云已经被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彻底没了脾气，她真的当着凯西的面打开光脑，耐着性子搜了一下这个名字，投屏在空中。
“凯西小姐，恕我直言，您的沟通能力……”
她顿住了，看着光脑搜出来的内容，错愕了一瞬。
“凯西，性别女，丧尸研究局研究员，于银河3670年随队考察意外失踪……”
旁边的照片，和眼前的这个丧尸也可以对上。
温别云猛的抬眼。
接着，就看见凯西尖利的指甲毫不犹豫划在手背上，一个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汩汩的鲜血源源不断流出。
是鲜红的、人类血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晚安，大朋友们
第88章
“这不是障眼法, 也不是什么基因突变，也不是我身为丧尸特有的能力。”凯西像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主动把发青的手背往前一递：“你们可以用你们的手段检测检测。”
卢卡还真的不信邪的扫描了一下, 然后瞪着眼睛，“你是怎么办到的？”
凯西疑似丧尸研究员，不会研发出什么东西来异化丧尸，增加丧尸的战斗力了吧。
像是也轻易看穿他们的猜测, 凯西语调轻松，“或者有没有可能——”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扫视了所有人一圈，然后才不紧不慢抛出重磅炸弹来：“我还是人类。”
!
温别云惊讶了一瞬, 还没当她开始思考这个情况合不合理时，卢卡和温泊尔两个已经先后激声否决了：“不可能!”“你在说什么胡话!”
“人的构造和丧尸本身就是天差地别，变成丧尸主要是因为y病毒对身体的入侵破坏。”温泊尔语速极快，看上去非常激动：“y病毒破坏力强, 如果在最初感染得不到及时治疗，会彻底蔓延人的四肢百骸……”
“y病毒无论怎么入侵，最后抵达的一定是脑子。”凯西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头, “如果我说, 我让病毒在入侵脑子时停下来了呢。”
“不可能!”
温泊尔依然断然否决：“y病毒只能彻底消失, 不可能留在身体中, 它不会停止入侵……”
“所以我说, 这是神谕救了我，这就是奇迹。”
凯西声音清晰坚定，接着轻声道：“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的神拯救了我。我拥有丧尸的身体和机能, 但我的思想依然是人类，我没有普通丧尸那样渴血的劣行，而且还有了SSR丧尸的能力。”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飘散，像是陷入了什么记忆：“祂总会来救我，我在山穷水尽的那一刻，我被所有人放弃的那一刻，只有祂，也只能是祂。”
那一刻，日光融融，把凯西的眼睛照的多了神采，让人恍然发觉，她才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两个酒窝在两侧，多了一丝稚气。
“我当研究员时，和你们差不多大，感染丧尸病毒的那一刻，就停止了生长。”凯西抿了抿嘴唇，很快又露出来一个笑容：“但谁能说，这不是一种永葆青春的恩赐，祂赐给我的东西，都是好的。”
卢卡表情抽搐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但看凯西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我一定要找到祂，我一定要找到祂……”她说着说着，神色突然激动起来：“太短暂了，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如果我一生无缘和祂见面，那还有什么意义？”她蓦地看向一个地方，轻声道：“是没有价值的，如果永远不能与祂碰面，那人生将是永远没有尽头的阴霾，对吗？”
五个人纷纷沉默，有的低头装深沉，有的抬头望天装淡泊——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自说自话。
温别云好一些，她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互动。顺着凯西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沈宴身上。
沈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任何话。
“我最近有一种预感，我每次得到祂的恩赐时都会有这种预感……”
凯西又开始了神神叨叨。
“我要与祂相见了，我终于……要见到祂了。”凯西声音越来越激动，她的眸光很浅，阳光洒落，有层薄薄的水光，几乎下一刻就要碎掉一样。
手上的血还在滴答淌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花，很快积成一小滩血泊。
“你要随我们一起出去吗？”
算了算时间，救援人员也该到了，温别云心里长舒一口气，终于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交流：“你既然说你还是人类，那说不定出去可以清除身上丧尸病毒的部分。”
“我要等祂。”
凯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
“那我们要走了。”温别云尊重个人选择。打开光脑，想着要不要再联系救援人员一下，突然发现光脑不知在什么时候，又没有了信号。
她抬眼，对上了那双凝视着她的，暗红色眼睛。
“你不能走。”暗红色眼睛的主人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她淡淡道：“在我确定你不是我的神之前，你不能走。”
……
温别云服了。
情况就变成了这样，凯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甚至阻碍了救援人员的搜救，卢卡想要反抗，直接被那10个SSR团团包围。
“不只10个。”她看出来温别云眼中不经意露出来的杀意，提醒了一句：“我这些年的小伙伴有许多，杀了这10个，你们就别想出去了。”
研究员凯西，天资聪颖，一路跳级直接到了研究员的身份，温别云不会轻看任何一个有威胁性的人物。
“你要怎么确定。”她问：“你要怎么保证，确定完了，会放我们离开。”
凯西也不想惹太多麻烦，她这么多年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已经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好糊弄的。而且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个人即使不是她等待的神，身上也拥有不可估量的力量。
而且……她并不想伤她。
这个人很安全。
眼前这个人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让凯西觉得只要藏在她身后，就不会受任何侵害的人。
“你们和我去一个地方。”凯西收回视线，顿了一下，然后走近温别云，伸出双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依恋似地抱住了她，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温别云挑了一下眉，并没有立刻推开，“你手上有血。”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但并没有松手，手上黑雾悄无声息爬上来，先治好了手上流血的伤口，然后在慢慢的包围住面前抱臂盯着她看的人。
“你真的，很像我的神。”
“凯西小姐。”
温别云笑了，干脆利落把她的手掰开，那已经粘上的黑雾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不要说这些毫无根据的事情了，我们还是赶紧干正事吧。”
“如果我不太想和你分开呢。”凯西看上去还想抱上去，她遗憾道：“即使是神的赝品，但能让我感受到祂的气息，哪怕一点……”
突然，她即将贴上去的手被一层冷寒的冰隔开，“好吧，我就知道。”
她耸了耸肩，接着拿出来一条项链，和一个按钮一样的控制器。
按下按钮，项链迅速长出来尖刺，一下子收缩在一起。再按了一下，才恢复了正常。
凯西戴上项链，把控制器交给了温别云，“我要是违反约定，你拿这个杀了我。”
她抬眼：“这个保证可以吗？”
温别云询问了其他人的意见，五个人同意后才开始顺着凯西的指引行走，中途因为山石崩塌，走得格外不容易。
而凯西一边走着，一边还试图贴近温别云，中途还不知怎的还踉跄了，重重崴了一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我真的服了。”
卢卡觉得怪怪的，他皱着眉道：“扭扭捏捏的，我看着难受，关键你也不能把温别云当替身啊。”
凯西痛的额头冒冷汗，“你懂什么，我等了那么多年，我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祂的线索。”
她声音嘶哑，皱眉看着肿得高高的脚踝，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发了疯似地用力捶打一下：“一直是这样!这么多年一直这么没用，祂不想见我，一定是觉得我太没用!”
其他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
凯西看了看漫山遍野坍塌的石头，又看了看停下来等她的五个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像看疯子一样的神情，不理解，甚至隐隐嘲弄……
她突然就崩溃了：“你们怎么能理解，你们怎么能理解？如果这次还是假的，如果我永远无法与祂相见，如果祂根本不想见我……祂就是不想见我。祂那么厉害，祂不想让我找到真的太容易了!”她像发了疯一样，手上黑雾化成刀刃，不管不顾向自己受伤的那个脚死命砍去。
“我现在还怎么去见祂! 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怎么见祂!”
!
……最后没有砍到，被一只手拦住了。
黑雾刀刃轻而易举被捏碎。
“上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那个人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语气平淡：“没事，我背着你走。”
“还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要轻易下定论。”
重新上路，凯西趴在她背上，几乎能听见她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她走得很快，也很稳。
“你怎么又让我靠近了。”
“你都哭了。”温别云说。
“我以为你信我，我以为你理解我。”
“我不信你，我不理解你，不妨碍我看到你脚崴了，行动不便。”
“你就是我的神吧，祂会像你一样帮我。”
“不只是我，你的脚踝是不是不疼了，那是邢队长在给你治疗。你是人类，我们都会帮你。”
接着凯西沉默了。
“谢谢你们。”她最后轻声道：“即使找不到神，我也会遵守约定。”
她听见背她的人哼笑了一下：“你最好是。”
凯西指引的地方还不近，众人从白天一直走到了晚上，最后来到了一个山洞。
最后一丝余晖隐入地平线，看着越来越近的地方，一路上嘴没有停过的凯西罕见沉默了，开口时，声音多了丝紧张：“就是在这里，我活了下来，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终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找到活下来的原因。”
温别云抬头看了一眼：“有活动的痕迹，说不准还真在这里。”
“活动的痕迹是我，我……平时经常会呆在这里。”现在的凯西完全没有了命令丧尸时的霸气，她像是一个即将拆开盲盒的小朋友，局促不安，不知道盒子里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你、你累不累，背了我那么久。放下去吧，我的脚不疼了。”
“还行。”温别云放她下去，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山洞，隐隐能看见里面的影影绰绰，好像……有许多人影？
她提起了一些警戒，凯西在前面带路，她一只手摸索着那个控制器，另一只手悄悄聚起来黑雾。若是有变，即使控制器不能用，她也能快速控制住这个人。
凯西不知道搞了什么信号屏蔽，现在光脑摄像头都不能用了，但也有好处，这就代表如果使出杀手锏，那她现在只用躲着邢清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早睡
第89章
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等五人随凯西进入山洞时，还是吃了一惊，紧接着, 是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渗入骨髓中的冷把全身包围。
丧尸，很多丧尸。
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扭过头, 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用于照明的一点火光照过去，那些青白的脸莹莹发亮, 像梦游似的漂浮在空中。
“很高兴见到你。”
门口冷不防传来平板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一张青白的脸怼上前, 扯出一个怪诞滑稽的笑容。
“卧槽!”
卢卡·森西特差点贴到丧尸的脸，吓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他后退好几步，手上的火元素拔地而起，直冲那丧尸而来。
“滚开!滚开!”
卢卡·森西特惊慌失措胡乱挥手, 火元素铺天盖地呼啸席卷而来，奇怪的是，那丧尸竟然也不闪不躲，在火焰灼烧中, 依然保持着诡异的笑容和“欢迎回来”机械的声音, 直至彻底灰飞烟灭。
等火没有可燃物后渐渐熄灭, 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惊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腿甚至都有些发软。
“你把我们引到什么鬼地方了？”
这边邢清手上水元素也出来了, 她如临大敌看着凯西，声音中带着警惕和质询。
始作俑者很平淡，她看着那地上的一堆灰烬，只是叹了一口气, 慢吞吞道：“他们只想给你们打个招呼。”？？？
卢卡惊魂未定，一听这话心里都要骂人了，这是招呼吗？这是招魂吧。
凯西完全忽略了他脸上的愤怒，径自从山洞的墙角拿出扫帚和铲斗，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堆灰聚在一起扫走。然后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招了招手，引护送她的一个SSR丧尸过来。
丧尸很温驯地伸出手，凯西眉头也不皱给它注射完毕，然后下达命令：“去门口，见到人微笑，说很高兴见到你。”
围观全程的众人瞪大眼睛。
话音刚落，丧尸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成空白，接着缓缓地、扯出和刚才那个丧尸如出一辙的诡异微笑。
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过去，站在门口，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神恶煞，只是一味的微笑，机械地、呆板地喊出那句……
——“很高兴见到你。”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和刚才一样毫无波动的声音。依然是打招呼的丧尸……不知为何，卢卡心中的寒意更甚了。
“这是欢迎我的朋友。”
凯西向他们介绍，接着对丧尸露出来同样的笑容：“也很高兴见到你。”
这边还没有完全接受过来，刚进山洞没几步，下一个丧尸旋转着来到了他们面前，它伸手，俯身，声音有一种极力维持热情的空洞感：“你要跳舞吗？”
“亲爱的约瑟夫，真是抱歉，我今天约了客人。”凯西向它弯腰致歉，把手搭在它手上，随着它一起旋转：“我只能陪你一小会儿。”
然后就开始跳舞了。
她舞姿很轻盈，像一只蹁跹的蝶，在阴森的山洞中，都能轻快得像站在了大舞台上，轻柔、优雅，行云流水的动作，就更加衬托出丧尸的僵硬、笨拙，一举一动有种不协调的顿挫。
它几乎只会前进后退转圈，循环一套动作，等凯西松开手时，依旧伸着手保持姿势，不停地跳着循环之舞，前进、后退、转圈、前进、后退、转圈……像一只上了发条就永远不会停下的木偶。
“感兴趣吗？”凯西笑着回头，看向呆若木鸡的邢队长，语气轻快甜蜜：“跳舞的丧尸，我研究了很久呢。你要是喜欢，能陪你跳到地老天荒。”
……
邢清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罕见地后退了几步，头上不知何时也渗出薄薄的汗来。
“要吃饭吗？我做了很多好吃的，客人们都吃的很开心。”
又走了几步，一个石桌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干瘦丧尸问道。
他们向“客人们”看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群丧尸排排坐了一桌，桌上却并没有摆什么，它们只是机械地做出捧着东西狼吞虎咽的模样，张着嘴，牙齿磕碰在一起，“咔吧咔吧”的咀嚼。
有一种怪异的热闹，像深夜中棺材里传来反复的敲击声。
“谢谢胡子叔叔，我不饿。”凯西像是早已司空见惯，她笑容满面和厨师丧尸打过招呼，然后领着温别云他们五个继续前行。一路上，还有跳绳丧尸、旅游丧尸、拍照丧尸、睡觉丧尸……每个丧尸各司其职，凯西一路走过去，和它们都能亲热交谈几句。
“队长，要不我们回去吧。”
温泊尔趁着一个机会，偷偷把打好字的光脑屏幕递给温别云看，“这人不太对劲，我觉得她根本不算一个人类了。”
这些东西是人能弄出来的吗？这些怪诞的、看久了甚至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场面，凯西一路过去，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甚至还能和它们互动一二。
“这里面的丧尸都是SSR。”
温别云沉默了片刻，敲了一行字把光脑还给温泊尔：“这些丧尸，全部听从于她的控制。”
情况远比他们想的要复杂。
温别云的目光状似不经意落在前面带路的凯西身上，刚才那支针剂是她从口袋掏出来的。
相比于恐惧和对眼前场景的不适，她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震慑。
自从修炼大成以后，已经很少会有人给她这种感觉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明白了丧尸研究员这五个字的含义，也真真正正看到了面前这个还有些稚气的女孩身上惊人的天赋。
能控制丧尸行动的针剂，整个联邦没有一个研究员可以研发出来，这说出去可以领先整个星际几百年的发明，在此刻竟然出现在这个奇异的少女身上。
轻敌了。
她有些懊悔地想。
“你怎么到后面了，跟上我啊。”凯西回头嗔怪，微笑着对她说：“你觉得我的世界怎么样，是不是很温馨，很热闹。”
温队长心里虽然翻江倒海，面上却装大尾巴狼。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真好，太温馨，太热闹了。”
现在不易撕破脸。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态，笑眯眯地跟上去：“我看着都感动得快要哭了，这么好的伙伴，我怎么一个都没有呢。”
“那简单啊。”凯西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疏平常的事情，她从口袋随意掏出一支针剂，递给温别云，“你可以给他们注射试试。”
那管药水是和血液一样的殷红色，火光映在上面，呈一种半透明的质地，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
温别云接过去，笑眯眯往自己口袋里塞：“行，回来我试试。”
凯西又掏出一支针剂，随手朝一个方向抛过去：“剩了一支，给你算了。”
是沈宴的方向。
他还真的接了，修长的手指按住针剂，在卢卡火元素的照亮下，血红映在眼底，寂静中，有一种少见的攻击性，像火光在眸中跳动。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他指尖翻转，随意看了一眼，漫不经心丢给一旁卢卡。
“是吗？”
凯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盯着他。
“你猜在刚遇到你们时，我几乎问了所有人他们信不信神，唯独剩下你……对，还有那个蠢货，我是懒得问他。”
她轻声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你吗？”
沈宴平静抬眼，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凯西却在那一刻，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接着又像反应过来，懊恼地咬牙，发出来轻而冷的嘲笑。
“因为你和我是同类。”
她语气缓慢，一字一句，带着一丝拖长的讽刺，莫名的有种诡谲的森然。
“只不过，在对神的心思上，你比我恶劣多了。”
“敢承认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90章
在凯西说完那句话后, 山洞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话题主人公沈宴身上。
没人知道凯西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卢卡·森西特甚至还纳闷地想，这丧尸挑事儿呢, 搞这么多神神叨叨的又拉着别人说是同类，这是在骂人吧。
温别云也疑惑地看了一眼。
这人的表情隐在黑暗中，只有偶然划过的火光，才能微微映亮一瞬。那双平静的黑眸中, 像是酝酿风暴，又或者只是淡漠的凉薄。
“怎么不敢说话了？”凯西古怪笑着, 意有所指：“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 山洞中的丧尸群魔乱舞，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有一种怪诞疯狂的扭曲感，像是有什么即将要破土而出。
在片刻的沉默后, 沈宴终于开口，带着些许疑惑、不解的笑意，“什么意思？”
他微微偏头，一半表情被火光映得发亮, 一半则隐藏在黑暗中, 看不清神色。
“你说什么意思？”凯西嗤笑一声。
只听见这人漫不经心：“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凯西唇边的笑意蓦地淡了。
对面的人像是终于露出来獠牙, 半明半暗中, 旁人见到的是谈笑风生, 她看到的是冰雪一样的森然。
“虚幻的热闹，泡沫的幻影。”他语调依然温和：“浮华的从容，给谁看，你的天上人吗？还是在安慰自己, 把这再次称作恩赐？”
她开始咬紧牙关，死死瞪着对面的人，“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
这人步步紧逼，说出近乎残忍的字词，轻轻咬着牙，笑意从那张一向冷淡的脸露出，莫名的挑衅和嘲讽：“那你懂，祂有看过你一眼吗？祂有爱过你哪怕一秒钟吗？或者，你幻想中的祂存在过吗？”
凯西厉声：“够了!”
“你把这一切伪造成一个其乐融融的乐园，不断告诉外人你很开心很满足。”沈宴无动于衷，他微笑着，言语愈加锋利：“把自己活的不人不鬼的样子，每天告诉自己，至少有人还在爱着我，至少这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人还没有放弃我……”
“闭嘴!”
凯西像是被哪句话刺激到一样，嘶声尖叫：“你闭嘴!闭嘴!”
“活在泡沫里，活在终日沉溺的幻觉中……”
“沈宴!”
与此同时，在尖叫中，还穿插着一声打断的女声：“不要说了。”
是温别云。
沈宴真的闭上了嘴，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抱歉，言语过激了些。”
凯西在濒临崩溃发疯的前一秒压制住了，她张了张口，不知何时，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痕。
“没事了。”她听见有个人一直在安抚她，愣愣地接过那个人递过去的纸巾，没有擦，只是攥着，身体在发着抖。温别云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身上颤意才慢慢止歇。
“没事了。”
“没事了。”
凯西听见她道：“不要哭，会找到祂的，没事了。”
她咬着嘴唇，良久之后，扑过去抱住了她。
温别云垂眼，拍着她的背顺气，表情带着安慰的神色。
在黑暗中，无人知晓，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脸上随意散漫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攥紧的手指松开，颤意被死死地压下去。
良久之后，他垂眼，浅淡地笑了一下。
你不公平。
……
经过那一场插曲后，凯西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不少，接着在路上遇到的丧尸也没有打招呼了，恹恹地往前走着。
温别云像是在想什么事，她摩挲了一下手指，看着凯西的背影，接着低了一下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卢卡·森西特悄悄凑沈宴旁边，“没看出来，你这人不仅嘴毒，扎敌人的心也是一把好手，有点本事。”
沈宴没有说什么。
卢卡·森西特回忆了内容，“……你们两个交流还挺神神叨叨，那个凯西还莫名其妙背起诗，你们真的没在比谁更有文化吗？”
“没事，就是试试看能不能让她破防。”沈宴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依然淡定，什么也不想说的懒散，“你懂什么，文盲。”
这种狗东西能有什么心事。
森西特贵公子气得想一脚踹在前面这个人身上，暗暗骂道，温别云也不知道脑抽还是怎么的，还让他上赶着问上一句。
一路上无话，一行人比刚才更沉默，穿过一群群魔乱舞的丧尸，前面的丧尸渐渐少了，空间也渐渐空旷了，比刚才大了不少。
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大片空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走在前面的温泊尔突然停下了脚步，后面的邢清没有料到他突然停步，还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怎么搞的。”邢队长皱眉。
温泊尔一言不发，他只是抬着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
接着是卢卡·森西特，他“卧槽”了一声，声音都惊到拔高：“这是什么东西？”
温别云和邢清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上前，越过挡路的温泊尔和卢卡·森西特，终于看到了两个人震惊的来源。
神像。
很高的一尊神像。
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岁月，身体的线条已经不再清晰，通身用石头雕刻，古朴厚重，粗粝中更添了苍茫的大气，足以看出雕琢者的用心。最让人震惊的是神像的五官，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但却一点影响不了威严和压迫，仿佛浑身上下都是祂的五官，浑身上下都有着祂的眼睛。无论在那里，都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着的感觉。
无处不在的视线，无处不在的悲悯，灵气的仿佛要从莲台上走下，一种想要让跪下臣服的敬畏，也有一种即将被那双厚重的手抚摸，痛哭流涕的冲动。
祂的姿势是盘腿坐着，双手交叠，呈拥抱姿。凯西走上前，跪下来依恋地抱住祂，然后蜷缩在神的拥抱之中，久久没有动弹。
有的人思绪沉浸，而有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她到底要干什么？”
这么久没有个准话，卢卡·森西特有点待不下去了，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这一下仿佛触及到什么禁忌一样，剩下九个SSR丧尸突然行动，死死得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过去。
“干什么？”
卢卡·森西特瞪着眼睛，是真的服气了，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你们走不走，我觉得自从遇到那个凯西我们就一直在浪费时间，大不了闯一闯，我们五个人，拼一拼说不定也能走掉。”
“还有你温队长，你出的什么昏招，早走不就成了非得跟上凯西做什么，现在外面还有一大堆丧尸，大爷的。”他骂骂咧咧：“一会儿攻击你占主力啊。”
“刚才在山里队长询意见时，同意的那个人是鬼吗？”
没等温别云说话，温泊尔已经毫不客气地怼了过去，“你当时拒绝啊，你怎么不一意孤行往外跑啊，你就算死外面，看我们拦一下你吗？”
邢清也皱眉，不想苟同卢卡·森西特的意见：“洛队长怎么教的你，需要承担的责任一个不背，甩锅时比谁都快。罗西虽然蠢了点，好歹没有你这么毒。”
见两个人都在嘲讽，卢卡·森西特脾气上来了，他直接猛的推了面前的丧尸一把：“滚滚滚，你们不走我走，老子可不想和你们一起陪葬。”
这一下可不好，前面的丧尸真的被他推的趔趄了一下，卢卡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一个幽幽的女声。
“在找到我的神之前，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一直安静的凯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暗红的瞳色静静地盯着他们，自言自语：“有一个人是……总有一个人是……我算好的……我等了很久的。”
随着她的念叨，那些SSR丧尸身体竟然开始膨胀起来，隐隐有自爆的趋势。
9个SSR一起自爆，威力非同小可。
“住手!”
眼见着丧尸要自爆，队员们人心惶惶，现场一片混乱，温别云厉喝，当机立断按下控制凯西的按钮，她脖颈上的项链迅速收缩，尖刺刺破肌肤，鲜红的血流出来。
下一刻，整个山洞的丧尸发出来近似于兽吼的咆哮声。
“你杀我……可以，没想到你真的按了，真果断啊。”
随着按钮按下，凯西蓦地吐了一口血，唇角已经通红一片，但却依旧费力笑着：“我死了，他们全部陪葬，所有丧尸一同自爆，你们可以试试……可不可以抵挡住自爆的冲击力……就算抵挡住了，那有能不能……活着从那成百上千的‘境’中逃离。”
温别云迅速松开了手，项链张开，凯西不在意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支针剂，对着脖颈打了进去，狰狞的伤口竟然飞速地愈合了。
“我没有骗你，这个按钮是真的可以杀了我。”她喘着粗气，欣赏着温别云的表情，得意地笑了：“可是神明姐姐，你敢按下去吗？”
她笑了，目光又移向一旁的沈宴，陡然变得阴冷起来。
“想走，那就杀了他。”
她缓缓道：“杀了他，所有质疑我神的人，都该杀!”
“动手，杀了他，温别云。之后我找到神，就会遵守约定放你们回去。”她近乎劝哄：“杀了他，反正看上去你也很讨厌他，不是吗？”
那边是即将自爆的丧尸，这边是凯西不断劝哄的声音，山洞的丧尸也在咆哮，似乎随时都能进来一样。
“你太心软了温队长，你踏入我的地盘那一刻，掌控权就已经不在你手上了。”
“杀了他。”
“杀了他。”
“你是想你们五个人全部留在这里，还是杀他一人。温队长，没时间犹豫了。”
凯西在大笑，卢卡·森西特在怒吼，丧尸齐齐逼近平台，SSR丧尸马上要爆开。
太乱了，一切都太乱了。现在简直乱成一锅粥。
“动手!”
在千钧一发之际，温别云忍无可忍道。
凯西瞬间提高警惕，却发现那个叫温泊尔的男生蓦地跳起来，攻击对象却是邢清——下手果断把她打晕了过去。？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怎么回事？
身体后面像是有着惊人的力量把她缚住，让她彻底动弹不得，已经快踏入平台的丧尸突然像迷失方向似的，停下了脚步。
“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了么？”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温别云脸上终于没有了笑意，她手一挥，凯西终于看清了控制她的东西——是一团黑雾。
“你!”她惊愕瞪大眼睛，随即反应过来，想起刚才温别云“没事了”的安抚：“是在给我顺气时……你怎么会有黑雾!可你明明……”
“怎么了凯西小姐，这么惊讶做什么。”温别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凉薄，神情冷淡。
“就准你抱我时拿黑雾偷袭——”
她拉长音调，漫不经心道：“不准我安慰你时动些手脚了？”
这世界上，会黑雾的也不只凯西一个人。
会偷袭的，也不只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晚安。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出自李白《夜宿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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