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毕业


    桑屿落地南城, 意料之中遭到了成熟男人的严肃拷问。


    小少爷假装欣赏窗外风景,没想到他哥直接一脚刹停等红绿灯,问他要手机, 看聊天记录。


    桑屿:“……”


    他和程延舟的聊天记录一股酸臭味, 他哥一看岂不全知道了。


    当然, 这属于两难的问题,他要是不给, 他哥也能猜出来。


    桑池倒不是不让他们俩谈恋爱, 他就是觉得程延舟以前骗过他弟,万一狗改不了吃屎呢?


    再加上现在程延舟的母亲掌管集团,贺家局势那么复杂, 暗地里数不清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弟那么单纯, 哪像那个程延舟, 看着就老成。


    大夏天校服扣子也会一丝不苟地系着, 一看就不懂变通。


    桑池暗暗吐槽。


    送弟弟回家的途中,他提前电话联系父母,把人都召集到家里, 开了一届家庭大会。


    桑屿忐忑且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 等待审判。


    毕冉无波无澜地坐下喝茶。


    她早就猜到了, 或许因为儿子跟小程之前就有婚约的关系, 倒是没什么。


    桑建白更是典型的只要儿子开心,别违法, 毕业前不做出格的事, 实在喜欢就谈着呗。


    两家人兜兜转转又走到一起,也是缘分。


    桑池沉默半晌, 扶额,退了一步:“行。”


    “暂且允许你俩在一起。”


    桑屿眼睛一亮, 张开手臂就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被桑池抬手挡住。


    “别高兴得太早,”桑池严肃脸,“我可没有接受他,麻烦你转告对面,他在我这的考察期远远没过去。”


    桑屿管他什么考察期,跟他哥一块生活那么多年,还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将他哥的手臂往下按,结结实实给了两个大拥抱,欢快道:“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咳。”桑建白翘着二郎腿,意有所指地咳嗽,仿佛在提醒什么。


    桑屿立马松开他哥,转身,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爸!你也好!世界上最好的老爸!”


    这次不用人提醒了,夸完爹,桑屿立刻转身夸妈,将人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两周后,伴随着一场秋雨,程延舟回到南城。


    他已经去过徐医生那了,报告显示他和桑屿的匹配度高达99%。


    及其罕见的匹配度,几万人里也不一定能出一对。


    徐医生也如实告诉他,桑屿的应激症已经好了,没必要犟着非提取点信息素不可。


    最终,程延舟说不过专业的医生,打消了这个心思。


    而在景城,程半雪当选贺氏集团董事长。


    一上来就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将集团内部贺鸿轩党派一众人马整顿得明明白白,迅速将集团拉回正轨。


    她接手旧城改造项目的烂摊子,安抚不满的群众,一步步从策划重新做起,落实到地。


    也有不少贺家旁支老臣对她的上位颇有微词。但没出几日,那些人便从集团内部悄无声息消失了。


    程半雪握住实权后,上门拜访的小辈也逐渐多了起来。


    她哪能不清楚这群人在想什么,没多久就在集团高层会议上宣布,程延舟永远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程延舟回来时,校运会早就结束了。


    整个高三又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中。


    桑屿之前说接受不了大学跟程延舟异地,最多异校,现在也确实落实到了学习态度上。


    他问过了,程延舟本科阶段暂时不出国,等大四毕业再申请国外的硕士。


    以程延舟的成绩,桑屿不用特地去查,都知道他会考去哪所高校。


    故而小少爷连夜翻出附近几所大学往年的分数线。


    挑出几个他本人比较感兴趣,且努力够一够分数能到的专业。


    现在的桑屿已经彻底蜕变了,拒绝异地成了他努力学习的动力。


    连崔元和杜俊也被他时刻攥着一沓卷子的模样搞得如临大敌,从没觉得高考这么恐怖过。


    桑屿学得如痴如醉,时常顾不上程延舟。


    后者对此略微吃醋,但很快自我调节好了,男朋友学习如此刻苦,是为了和他一起去景城上大学。


    没人可以做到不动容。


    甚至生日当天,桑屿都想将就一下,吹蜡烛的时候旁边还摆着刚翻阅过的英语阅读。


    熬了几个月,一月的选考终于落幕。


    期末考后,趁着年前还有几天假,程延舟带桑屿去了景城。


    桑屿终于去到了马场,骑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宝马。


    程延舟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久没来,马还记得他。


    前年生日燕弘扬送他的小马也已经长开了。


    高高大大,四肢修长,因血统纯正,肌肉线条都比其他普通马流畅一个档次。


    桑屿抱着一盆胡萝卜和苹果,递到马嘴边:“嗷这大门牙,啃胡萝卜确实快。”


    小马嘴一努一努,吃一根桑屿手上的胡萝卜,转头再啃一口程延舟握着的苹果。


    尽管小马已经长得气势逼人,但说到底还是马里面的未成年小孩,程延舟并不打算骑他。


    稍微互动了十几分钟,就带着桑屿去挑选合适的马具了。


    桑屿一连两天都去了马场玩,马儿稍微加点速,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冷风呼呼刮。


    程延舟看着跑了一圈,回来脱装备的人。


    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围巾,里三圈外三圈裹在桑屿脖子上,又用大拇指指腹蹭了蹭他的脸。


    凉的。


    他伸手往桑屿背后一掏,羽绒服的帽子倏地扣到对方脑袋上,拉紧抽绳。


    “闷!”桑屿视线一下被羽绒服帽子包裹住,艰难出声。


    别看他脸皮凉嗖嗖,跑了一圈身体怪热的,程延舟简直把他当成粽子裹,桑屿怀疑自己要被闷出汗了。


    虽说两家长辈都知道他俩谈恋爱的事,但桑屿依旧在除夕当天回了南城。


    要是他不会去,他哥非得在背后嚼程延舟舌根子,把对方比作妖妃。


    除夕过去,冬去春来。


    不知不觉,南城路边去年冬天埋下的郁金香种球已经争相开放。


    这两年郁金香很火。


    南城一中的花坛也种了,春天一到,一片郁金香花海。


    柏波涛秉持着花总是要谢的理念,让全校师生一起赏了几天花后,大手一挥儿带着园丁一起将郁金香剪了下来。


    人手一只当作祝福送到高考生手里。


    这届高考生,柏波涛心中变化最大的学生莫过于桑屿。


    他可是时不时就替老桑过去转一圈,越看越满意,然后按住微信发语音,跟老桑夸他小儿子。


    年初选考成绩下来,桑屿并不满意,对比心里的预期还是差了一截。


    于是高考前几个月,小少爷基本没放松过。


    有时候杜俊也会感慨,桑屿家条件那么好,躺平花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学习的动力居然如此之足。


    老大不愧是老大,各方面都是他的偶像。


    粉笔书写在黑板角落的倒计时,在沙沙的写字声中一点点变小。


    仿佛郁金香才刚送到大家手里,转头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就打响了。


    桑屿所在的一班算常规意义上的理科班,最后一门考生物,中午十二点准时收卷。


    本来程延舟为了陪男朋友,也报名了第二次生物考试。


    崔元得知,拉着桑屿和杜俊就差给他跪下了。


    求求你们学霸给我们留条活路吧,我不想再当分母了!


    程延舟报名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听了他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上次生物考试他赋分下来100,没有进步的空间了。


    但男朋友还要考,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所以桑屿出考场的时候,爸妈和他哥,以及早就考完的程延舟一块站在校门口等他。


    程延舟捧着一束绿心向日葵,他爸妈手里拉了小横幅,他哥手里夹着一张卡,好像是银行卡。


    按理说桑池应该捧着电子设备全家桶才对。


    但他弟不缺这个,桑屿的手机平板什么的,一般刚上新,桑池就会让助理买了送去给他。


    思来想去,桑池办了张银行卡,往里面存了七位数余额,当做他支持弟弟毕业旅行的资金。


    桑屿一早就和崔元他们约好了,考完先在家休息几天,接着出发第一站——景城。


    高考结束,程延舟本来也要回去看望母亲,桑屿当然跟他一起。


    正好杜俊从没去过景城,崔元也只在初中那会儿去过一次,早忘了。


    考完试,庆祝完后,桑屿连睡两天两夜。


    正式将睡衣换下来起床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这两个晚上他睡得格外好,晚上不做梦,第二天早晨也不惊醒,就连眼下挂着那俩熊猫似的乌青都淡了一大圈。


    什么生物钟都是假的。


    长期处于缺觉少眠的高考生,完全放下心事后,个个睡得天昏地暗。


    桑屿考完第一天下午短暂下楼吃了晚饭,中途醒来给程延舟发微信,没人回,转而给李管家发。


    李管家说程延舟还在睡觉。


    程延舟那么聪明,其实高考前最后几个月完全没必要天天熬夜,但只要桑屿还在研究题目,无论谁喊他去休息他都不去。


    第一起到陪伴的作用,其次还是行走的教材全解。


    桑屿早看出来了,这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比谁都想他考去景城。


    二模那次,桑屿成绩意外下跌,差点没给他们高冷学霸程哥急得嘴角起泡。


    这天清晨,桑屿一个电话把程延舟喊来家里一块儿吃早餐。


    宋姨很早就来了,她猜测小少爷今天早上也该起来了。


    于是大显身手,做了满满一桌子各式早餐。


    淋满番茄肉酱的意面,五谷豆浆,冰花煎饺,紫菜金枪鱼饭团,奶油南瓜汤,青椒牛肉三明治,水煮鸡蛋等等。


    堪比五星级酒店自助餐。


    桑屿估分成绩很不错,今天桑家一家人特地空出时间,吃完早饭就要带桑屿去寺庙还愿。


    顺便捎上程延舟,毕竟当初毕冉许愿的时候,带上了儿子男朋友。


    程延舟走进来,礼貌地挨个叫人,随即坐到桑屿边上。


    桑屿脸颊鼓鼓的,见他过来快速嚼了嚼咽下去,唇边沾着些许番茄肉酱的汤汁。


    他指指程延舟跟前的一杯豆浆:“提前倒好了,不过是淡的,你要加点糖吗?”


    “你加了吗?”程延舟端起醇厚的豆浆抿了一口。


    桑屿吸溜一口意面,摇头:“没加。”


    五谷豆浆,淡的才香。


    程延舟果断:“那我也不加。”


    “学人精来的……”桑池戳了戳盘子里的煎饺,嘀咕。


    啪。


    他的盘子被毕冉敲了一下,以示警告。


    桑屿正在跟程延舟讨论买票的事,要带的东西太多,最后决定坐高铁去景城。


    “你们四个的身份证我这都有,直接买了,”桑屿点开购票页面,选定四张商务座,“你往群里发个消息,知会他俩一声。”


    程延舟掏出手机:“好。”


    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讨论后面几天旅游的行程。


    毕冉手肘支在桌面,听了一会儿,没忍住出声打断。


    “桑桑,妈妈问一下,你们的行程是几号开始?”


    桑屿瞥了眼高铁票的日期:“15号吧,当天到景城,先去程延舟家吃饭,定第二天的票去漂流。”


    “先在景城玩几天,后面自驾去西北。”


    “自驾?你们谁有驾照?”桑建白捕捉到重点。


    桑屿侧侧下巴:“程延舟啊。”


    年初他就报了驾校,硬是凭借周日那点假期考出来了。


    “一个人开车可受不了哦,”桑建白摇头,“小程还是新手吧?”


    程延舟点头:“还有一个我在景城的朋友,我们会趁这几天熟悉一下越野车。”


    “哦,那还行,不过你们还是要注意安全,宁可开慢点。尽量不要去无人区。”


    老桑喜欢碎碎念,桑屿都习惯了,默默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夏日阳光炽热,草木茂盛,落地窗外,果冻趁着太阳还没升到顶,正在草坪上撒丫子狂奔。


    边上属于它的专属充气小泳池,一大早也被放满了水。


    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即将迎来求学途中最长的假期,吐着舌头,欢快地打滚。


    毕冉似乎在跟谁发消息。


    片刻,她抬手打断喋喋不休的丈夫,抬手调整了一下衣摆,似乎有正事要说。


    桑屿和程延舟对视一眼。


    毕冉放下手机,通体冰绿的手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磕到实木餐桌上。


    “前两天,妈妈跟你程阿姨讨论了一下。”


    毕冉声调平平淡淡,却放出了一记炸弹:“我们一致认为你和小程可以先订个婚,刚好这几天有好日子。”


    全家所有人同时抬头,瞪大眼睛,显然也被惊到了。


    桑屿更加,舀南瓜汤的勺子都没拿稳,倏地磕到陶瓷碗沿。


    开口差点破音:“订婚?!”


    第62章 出发


    偌大的客厅, 真皮沙发一角。


    “我真没有那意思。”桑屿抱着个条纹抱枕,不露痕迹地往程延舟那边靠。


    恨自己的舌头关键时刻老打结,说不清楚话。


    方才毕冉突然提到订婚, 桑屿下意识拔高声音反问, 或许是脑子还没转过来, 后面他还跟了一句“为什么要订婚”。


    全场瞬间安静,大家脸色各异。


    这下好了, 早饭一吃完, 男朋友不理人了。


    桑屿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让你乱说话。


    程延舟周身酸气涌动,还要维持表情淡淡。


    他侧身躲开:“你就是不愿意。”


    桑屿睁大眼, 对着他眨了两下, 努力展示自己的真诚:“我哪有~你看我眼睛。”


    程延舟瞥了眼他扑闪的细长睫毛, 努力控制自己不凑过去:“你之前就不愿意。”


    说完, 生怕桑屿没听懂,补上一句:“一直想方设法退婚。”


    翻旧账了!


    桑屿正襟危坐,解释:“当时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么。”


    程延舟拽出他怀里的抱枕, 问:“如果提前知道, 你就不退了?”


    呃……


    桑屿心虚地摸摸鼻尖, 这个么, 还是会退的,当时程延舟拽的二五八万, 他又不喜欢。


    不过小少爷已经是个有心机的成年人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心里清楚得很。


    桑屿呃完,善意的谎言脱口而出:“当然, 那还用问,你这么讨人喜欢。”


    程延舟狭长的眼睛瞥他一眼,余光幽幽飘过来。


    桑屿咧嘴,主打一个赌你舍不得戳穿我。


    “那你愿意订婚吗?”


    “当然。”


    说句实话,他其实不是抗拒和程延舟订婚,就是觉得……稍微有那么点早。


    不过也无所谓,订婚就订婚吧。


    据他所知,无论是程延舟那边还是他这边,这两年明里暗里上门的打听联姻的人真不少,打包一下能有一箩筐。


    高考前他跟着他哥去了一趟公司,就遇上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合作商,打听他将来准备往哪发展。


    没聊上两句,那人就提到了自己刚满20岁,在上大学的女儿。


    说两人年纪相仿,加个联系方式平时可以约出去玩。


    桑屿直接说自己有男朋友,给推了。


    连他这个暂时不知道能不能接手公司的游手好闲富二代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贺氏明面上公开的继承人了。


    桑屿几乎敢肯定,若不是程阿姨那边将程延舟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他的大头照和高考准考证号都能在景城豪门圈里乱飞。


    如是想着,桑屿余光一瞥,程延舟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正快速滑着键盘打字。


    他手肘支着沙发靠背,抻长脖颈凑热闹,发现程延舟在给他亲妈发消息。


    两人的聊天内容如下。


    【程延舟:妈,麻烦按照我和桑屿尺寸定制两套西装。】


    【程延舟:以及,订婚戒指您准备了吗?时间是否来得及?】


    【程延舟:您觉得南城办一个,景城办一个怎么样?】


    他唰唰发了一堆,对面回他——


    【妈:……我听说人家小桑没答应?】


    【程延舟:他答应了。】


    【妈:不可能,你毕阿姨告诉我的。】


    程延舟抿了抿嘴,按住语音键,微微侧头递到桑屿嘴边:“你跟她说。”


    桑屿嘴边猝不及防凑上来一部手机,来不及思考,嘴巴卡了一下:“阿、阿姨,我现在答应了。”


    话音刚落,程延舟立刻松手,敲字在后面补上一句。


    【程延舟:你看。】


    【妈:……】-


    经过两家人视频电话一系列的讨论,订婚宴最终选址定在景城,后面正式结婚则挑选南城附近、早年间桑屿爷爷买下来的一座私人海岛。


    不过结婚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们才多大,桑屿估摸着怎么也得等到大学毕业,暂时懒得去想。


    高考结束后,桑屿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一半。


    同样炎热的夏天,他的耳边不再是教学楼香樟树上聒噪的蝉鸣,窗外的树叶也不会再透过窗户打落一片倒映在他的课桌上。


    出发景城那天,依然是他们四个人一起行动。


    早在昨日上午,毕冉女士就独自一人飞去景城找程延舟的母亲了。


    两位妈妈几乎天天通话,讨论装饰、餐食、鲜花、服饰等等。


    虽然只是订婚,但因为桑屿不想过多地影响后面的自驾行程,所以留给他们准备物品的时间并不多。


    邀请函加急制作后,提前发出去了,而杜俊和崔元那边,则由桑屿本人告知。


    高铁上,杜俊左摸摸右摸摸。


    到处都研究一遍,打开小台灯,将商务座宽大的椅子调到最低,拆了眼罩,箍住后脑,狠狠躺下享受。


    目前商务座车厢就他们四个人。


    崔元埋着头,滑动正位于景区购票页面的手机:“漂流的票你们买过没?”


    他说着抬头,抻长脖子看向右前方桑屿的座位:“我看见这里有带午饭的漂流票,刚好是明天,不然我直接买了?”


    “明天?”桑屿一顿,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买大后天的,这两天有事。对了,你把燕弘扬的票也买上,要实名么?”


    “燕哥是吧,行,”崔元将日期调整到大后天,“就一个漂流景区,不用实名,拿票就能进。”


    杜俊听了他俩的对话,一阵疑惑,抬手摘下眼罩。


    “老大,之前不是说到景城休息一晚就去漂流?”


    难道有其他安排了?


    桑屿长长地嗯了一声。


    靠,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要订婚了,莫名其妙的羞耻。


    本少爷这么年轻,马上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他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桑屿座位边上,隔着一条宽大的走廊。


    程延舟本来在小桌板上翻看随手抽出来的杂志,见桑屿支支吾吾,他立刻动作一顿。


    啪的一声,杂志合上的清脆声响起。


    几乎同一时间,小少爷察觉到侧面投来一束幽幽的目光。


    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不愿意,这么多天终于装不下去了,被我抓包了,桑屿你坏事做尽,欺骗alpha感情的渣O。


    桑屿一激灵,鲤鱼打挺坐起来,立刻庄重地昭告天下。


    “确实有事,我准备和你们程哥先订个婚。”


    “订……”崔元一顿,不对,下一瞬他大惊失色,“订婚?!”


    他和杜俊几乎同时喊出了那两个字,异口同声,堪比两只音色不同的尖叫鸡。


    嗓门真大,桑屿揉揉被吵到的耳朵。


    与此同时,三个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消息。


    拿起一看。


    群聊名称:毕业旅行小分队


    【程延舟:?】


    桑屿:“……”


    看到没,语言已经表达不出他们程哥的无语了,这都开始当面扣问号了。


    与他们相隔千里的燕弘扬也在群里,显然这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弘扬:黑人问号.jpg】


    【燕弘扬:你们到了?不是才刚上车么?】


    【燕弘扬:干嘛突然发问号?】


    【程延舟:……】


    【程延舟:与你无关。】


    桑屿捧着手机憋笑,立刻转移矛盾且拱火。


    “后面两位,看见没?程延舟冲你们扣问号呢,赶紧解释,什么意思啊,不支持我俩订婚呗。”


    杜俊:“……”


    崔元滑跪向来快,光速认错:“程哥,小的给您跪下了,我和小杜子绝对没有打扰您封后大典的意思!”


    “他说得对,”杜俊附和,转头发现一个盲点,质问崔元,“你喊谁小肚子?”


    崔元:“谁应谁是。”


    “滚!”


    “那叫你大肚腩。”


    “……”


    眼看着杜俊将座椅调起来,怒火冲天地就要过来跟他单挑,乘务员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动作。


    放饭了。


    两人非常之默契,私下打闹,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还是先吃饭吧!


    今天餐食不错,手作拉面套餐,汤汁浓郁,大虾鲜嫩,蔬菜翠绿,还配了几碟风味不同的小凉菜。


    午饭吃到一半,桑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嗓音平淡,招呼一声:“对了,之前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告诉你们,我不是beta。”


    后面两人叼着拉面抬起头。


    桑屿没给他们准备的机会,直接平地放了个惊雷——


    “是omega。”


    杜俊听他说话一向专心,彼时,他咽下拉面,拧开了手边的一瓶免费可乐,灌了两口。


    omega一词出来,他险些一口汽水喷到正前方的小显示屏上。


    杜俊晕晕乎乎地想,谁是omega?


    高一时期,就能把alpha打进医院的您吗?


    杜俊和桑屿毕竟认识没几年,在世界观都快崩塌的崔元对比下,显得他的接受能力好不少。


    崔元整个人正在晕厥的边缘摇摇欲坠。


    乘务员呢……快,快给我把AED拿过来。


    他从小就认识桑屿,十几年的交情,一直认为两人是心交心的beta兄弟。


    请问这和兄弟直接当着他的面“变性”有什么区别???


    杜俊短暂地怀疑了一下人生,很快接受,并且出声表示老大和程延舟果然天生一对。


    反观崔元那边,久久没发出声音。


    桑屿嚼着大虾,以为他没听见,心想不至于吧,商务车厢这么安静。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连喊两句崔元。


    崔元气若游丝地憋出一个气音:“啊呃……”


    这下子连程延舟也停顿了一下,独立坐位,他看不见后面的情况,但还是微微扭头。


    杜俊作势就要站起来:“你搞什么飞机呢,噎住了?”


    崔元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缓慢吐字:“谢谢……本人已死……需要静静。”


    桑屿:“……”-


    接近晚饭时间,天空飘起金色的云朵。


    高铁到站景城,几人刷身份证出站,一抬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燕弘扬。


    燕弘扬开了一辆五座的越野,费尽口舌说服李管家让他来接人。


    这辆越野车是他高考前一周缠着他爸买的,高配版四驱,后备箱宽敞,性能用于自驾妥妥的。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开了。


    前几天他就跟着家里司机一块儿练了好几次,什么市区,郊区,石子路,高速都跑了,但还是第一次单独开出来接人。


    杜俊和崔元总共只和燕弘扬见过一次,在高二上半学期的运动会期间,转眼都一年半了。


    当时这位酷哥还是一颗火龙果呢,再见面已经变成歪果仁了,浅金棕色的头发在风中十分飘逸。


    他们挨个打招呼。


    崔元拖着行李箱走上前,看着黑白配色的越野车,嘴巴长成一个“O”字。


    “燕哥,这车帅啊!”


    “帅吧,等自驾抽出一天给你开。”燕弘扬打开后备箱,大方道。


    “我倒是想,但我没驾照,就你和程哥有。”崔元遗憾。


    “哎,忘了,那让你摸摸方向盘。”燕弘扬挨个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程延舟看着越野车后面停着的那辆商务车,沉默两秒,有点眼熟。


    燕弘扬关上后备箱门,注意到他在看什么,清了清嗓子解释。


    “那什么,李伯不放心,我开出去之后才发现,他派了你家司机跟踪我。”


    跟踪?


    这得多不放心。


    桑屿和程延舟一对视,果断走向后排的商务车。


    “……”燕弘扬一手一个把人拽回来,“我靠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今天我的车你们就是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桑屿:“我俩还要订婚呢,你别搞。”


    燕弘扬威胁:“今天不上我车,我就把你俩行李箱放生掉!”


    两人:“……”


    两分钟后,越野车启动。


    燕弘扬带着满满一车“人质”,得意地冲车内后视镜甩了个眼神,欢快地踩着油门,朝着目的地开去。


    第63章 西裤


    越野车开得很稳, 轮胎压过路面,激起一阵薄灰,商务车紧随其后。


    穿过镂空的铜门, 进入一条私人的柏油路。


    路边栽种着两排挺立的松柏, 树干粗粝, 足有水桶那么宽,两侧葱郁的草坪向外延伸, 乍一看颇有几分无边无际的味道。


    崔元眼睛凑在窗边, 嘴巴逐渐变成一个夸张的O。


    知道程延舟家有钱,却没料到这么有钱!


    同为做生意的家庭,程哥家跟他家都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程延舟表情平静, 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里位于景城城郊, 地理位置并不算特别好, 这一片土地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买给母亲的, 不常来住,寒暑假会过来。


    这里之所以被程半雪选中,是因为有专门的室外宴会举办处, 尽管是夏日, 但草坪被园丁维护得特别好, 适合造景。


    越野车一路开进去, 最终停在一座花园别墅外侧。


    崔元一下车,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抓着杜俊的衣袖, 左顾右盼。


    杜俊也没见过世面, 不过在他一贯的思维里,压根不会把这地方跟程延舟家对应起来。


    他坐在车上的时候, 看见岔路口有一个立在地上的指示牌。


    上面标了“月亮湖”,“鲜果农场”等地方, 他寻思这是个没什么游客的度假景区。


    故而表现得比崔元淡定许多。


    桑屿一下车就看见了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的毕冉女士。


    白色中混着粉绿的大理石小圆桌,上面摆放精致的茶壶和糕点,宽大的卡其色遮阳伞敞开,将夕阳一同隔绝在外面。


    看见车来,毕冉转头招呼正在搭配鲜花的程半雪。


    越野车后备箱的行李被李管家带人搬进屋,确认归属后清洁干净万向轮,妥善分配至房间。


    至于房间,是李管家一早就给他们分配好的,三间挨在一起,都是独立卫浴,除了桑屿和程延舟单独有房间外。


    李管家将钥匙分别交到每个人手里,接下来的三个晚上,他们都要住在这。


    对于儿子和儿子朋友们的到达,两位母亲显得最激动。


    程半雪立刻差人上楼,取下来两套高定西服,举着就往程延舟和桑屿身上比划。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一模一样的西服程半雪女士定制了两套。


    其中一套这两天用来试穿,试场景。


    桑屿和程延舟水还没喝上一口,就被亲妈催着去换衣服。


    两人拗不过她们,只好随便找了个房间换上。


    桑屿很少跟着家里参加宴会,就算他爸威胁要拿藤条抽他,他也不去。


    故而他极少有穿西装的机会。


    高定上身帅倒是挺帅,西服剪裁得体,布料垂顺且挺括,不过……


    桑屿双手张开,呆滞地站在会客厅中央。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莫名有种自己正在兼职服装店模特的错觉。


    甚至因为程延舟气质太冷,大家都不敢对他上下其手,于是一条条手臂都伸到桑屿这边,捏起他身上的布料左右翻看。


    只有程阿姨敢对程延舟上手。


    试衣环节进行了二十几分钟才结束,桑屿长舒一口气,随手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沙发扶手上,一屁股坐下。


    今天家里人比较多,共有三个阿姨在厨房忙活,桑屿闻到了大闸蟹的味道,一看就是他妈让人寄过来的。


    妈妈们拍摄了他们穿西装的照片,此刻正对着平板研究西服扣子该不该换个别致的暗红色,或者把纯色领带换成条纹的。


    没那么沉闷,更加符合年轻人的气质。


    桑屿坐下叼住吸管喝汽水,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那边嘀嘀咕咕,还转头对他和程延舟的领口处指指点点。


    桑屿:“……”


    别,他不想再当淘宝模特了。


    聪明人要懂得未雨绸缪,桑屿当机立断决定避险,提议大家出去转转,反正饭还没好。


    桑屿没来过这里,不知道有哪里好玩的,转头问程延舟。


    程延舟垂眸想了几秒,带几人去了旁边的果园。


    这片果园里的水果树都是他们一家人曾经栽种的。


    五花八门,景城露天能成活的果树在这都能找到。


    现在这个月份,水蜜桃和李子都水灵灵地挂在树上,浆果丛也星星点点,树莓尤其饱满。


    可惜最中央的柿子还是绿色,不能吃。


    桑屿大手一挥,准备去爬李子树。


    他转头:“有筐没?”


    底下唾手可得的李子都不够大,跟营养不良似的蜷缩在一起,小少爷看不上,要摘就摘顶上的!


    “要什么筐子,”崔元开团秒跟,抓住衣服下摆向上一折,做成布兜状,扬声,“往这扔!”


    杜俊也跟上:“老大,你只管扔下来,我们接。”


    两人卷起衣服,仰起头,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子。


    要是有不认识的路过乍一看,以为哪里来的两个傻子。


    燕弘扬看着他们,心说这三位可真有意思。


    他走到默默站在李子树下的程延舟旁边,轻抬下巴:“安全么,你就这样让他爬上去?西裤不得崩了?”


    两人早把西装外套脱了,但衬衫和西裤没换回去,还焊在腿上。


    程延舟抬眸,看着一手抱树,一手摘李的男朋友,表示十分相信桑屿的动手能力:“他有分寸。”


    再者说,他目光落在桑屿圆润得恰到好处的屁股上。


    定制的西裤不至于这个质量,爬个树而已,不会崩线。


    两分钟后。


    程延舟接过佣人递来的藤编果篮,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空中传来一声——“嘶啦!”


    布料崩开的声音。


    程延舟呼吸一滞,几乎条件反射抽了一下眼皮,握着篮子的手指瞬间收紧。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桑屿的内裤是鹅黄色的,虽然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但果园的灯亮着。


    西裤是黑色的,如果裂开的话,中间露出鹅黄色,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看见他家桑桑的内裤!


    短短几秒,程延舟头脑风暴却仿佛进行了几个世纪。


    他在所有人抬头的前一秒,快速转头,对着走到果园出口处的佣人拔高声音——


    “关灯!”


    佣人被自家沉默寡言的少爷突如其来的高声吓了一跳。


    他平常受程家雇佣,专门管理这一片果园,对果园内部可谓了如指掌。


    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扬手啪地一下,拍下露天的控制开关。


    他们到别墅的时候夕阳已经快消失了,又在家里折腾那么久,桑屿提出出门转转时,天色已经暗了。


    此刻,失去照明的灯光,果园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准备下树、却不小心被树枝勾住衬衫、用力一拽还把衣服拽破了的桑屿,瞬间两眼一抹黑。?


    他瞎了吗。


    树底下的几人更是,本来准备仰头看桑屿,忽然旁边程延舟喊“关灯”,又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接过还没看到人,果园就黑了。


    桑屿了解爬过的每一棵树,清楚地知道枝干生长的方向,尽管一时间看不见东西,也凭着记忆稳稳踩住树干下来了。


    一下来,就被丢掉篮子的程延舟揽了过去。


    对方身上跟他同一个洗衣液味,浅淡的檀香木,一靠过来桑屿就知道是他。


    桑屿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尚未从喉咙里冒出来,突然感觉身下伸过来一只手。


    视觉无法起作用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清晰,尤其是触觉。


    桑屿察觉背后的程延舟动了动,紧实的手臂贴着他的后腰,不知道要干什么。


    桑屿手上握着两个大李子,一头雾水。


    没等他想明白,那只修长的手忽然一下贴到了他的屁股上,桑屿大惊,蓦地瞪大双眼。


    那手顺着形状一直摸到他的屁股缝,再往前。


    桑屿一时忘了挣扎。


    他面红耳赤,扭头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你特么……干什么,还在外面!”


    程延舟左右摸了摸,蹙眉。


    没破?


    难道位置还要再往前一点?


    桑屿没得到回应,反而得到了一只愈发得寸进尺的手。气得他狠狠转头,给对方肩头来了一口。


    另外一侧的三人缓慢适应黑暗,摸索着往前走。


    燕弘扬眯着眼,扫视前方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桑屿没事吧?你是不是跳下来了?”


    过了好几秒,桑屿的声音才从黑暗中传来。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语调听起来有点含糊:“我……没事。”


    说完,桑屿扭头小声警告某人:“你别摸了!”


    程延舟微微皱眉,知道男朋友好面子,体贴道:“你裤子应该破了,拿篮子遮一下,先走。”


    桑屿:“你裤子才破了!”


    “……”程延舟说,“别犟,很大一声,我听见了,一会儿他们看见笑话你。”


    桑屿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程延舟误会了什么,又气又好笑地把人推开,压低声音。


    “滚啊,老子裤子好好的,破的是衬衫!衬衫!”


    他拽着程延舟的手往衬衫破口处放。


    程延舟顺着他的力道,手下赫然出现一截清瘦的细腰,线条很薄,皮肤光滑温热。


    很好摸。


    桑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某人把手拿出来:“……你摸够没?”


    程延舟矜持地收回手。


    不能再摸了,再摸该被他们察觉了,晚上可以摸。


    另一头,三人完全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糟糕!”


    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杜俊:“李子掉了!”


    “卧槽,都滚到我脚边了,”崔元立马拢紧衣服,生怕自己衣服里的也掉了,“不是,程哥,我们到底为啥要关灯啊?”


    他不理解。


    站在果园入口,守着开关的佣人也不理解。


    他真的好想问一句:少爷,能开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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