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做成共识 再次遇到危
“回来了。”尹微月上前将他身上的包袱接过来, 很自然拉过他的手,“肯定又没好好吃饭,比半年前瘦了一大圈呢。”
这次她没有别扭, 没有作妖。
因为她清楚知道霍钧现在在她心里的分量, 三年的分别, 让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爱上了他。
尹微月感觉到了,这三年霍钧在躲她,可她也猜不透原因, 也不想去猜,她向来直接, 意识到喜欢后, 更不会在意世上的那些教条。
什么女子要矜持, 要本分, 要等男人主动求取,若先主动就是没有尊严,是舔狗, 这些话在她这儿都是屁话。
谁叫她天生就是孤儿, 没有父母教养呢,活了两世, 她最大的教条,就是跟着自己的心意去走。
也正是这若即若离的三年, 让尹微月彻底明白喜欢霍钧, 既然她喜欢,那么就要干脆利落表白,问清霍钧躲着他的缘由。
若他还爱她,那么就解开心结做真正的夫妻, 若他不爱了,她也理解,毕竟之前那些出尔反尔的举动,也确实伤男人的心。
如若霍钧真的下了决心放弃这段感情,那么她也只能挥刀斩情丝,结束这段让她忐忑揪心了三年的牵挂。
好在,刚爱,还没那么深,不至于像前世大姐说的那些苦情韩剧那样,为了爱人要死不活的。
围在霍钧身边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很自觉,不禁加快了脚步,给他们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霍钧看着尹微月晗笑的眸子,心中雀跃,然而这雀跃刚起,就又被狠狠按了下去。
这抹笑是给死去张威的,不是给霍钧的。
男人眼睫轻颤,只觉鼻子一酸,可却怕尹微月生气,不敢表现出来,他强撑着同样扯出一抹笑,“包袱沉,里面是我半年来攒的药材,还是我来拿吧。”
霍钧又将包袱拿了回去。
尹微月眼皮一挑,这男人什么毛病,笑比哭还难看,见到她就如此痛苦?她还没追究半年前从她炕上逃走那事呢。
那时衣服都脱了一多半,就差临门一脚,谁知这厮在搅动了一江春水后,竟然从她身上跳下去,拔腿就跑。
虽然刚刚做好心理建设,要好好与男人谈谈,可是她着实不擅长热恋贴冷屁股,况且也没这个爱好。
遂,尹微月初见霍钧时的欣喜,也慢慢冷却了下来。
“好吧,你先去拜见长辈们,吃过饭后,你来我房间,我们谈一谈。”
说完,女人疾步而走。
霍钧何等细腻,自然察觉到尹微月骤然变冷的态度,他想了好久,也没找到自己哪里做错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刚才说自己瘦了。
是不是瘦了就变得与张威体态不一样,所以她才会突然态度变差。
想到这里,男人眼里的痛更深了。
因为霍钧回来,霍、宋两家自然热闹起来,现在的吃食可谓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有菜有肉还有酒,菜品色香味俱全,酒也是纯粮食的佳酿,可不是刚进深山酿的那些发绿发苦的浊酒。
想到尹微月让他饭后去房里找她,霍钧不禁又灌了满满三碗酒,他在以酒壮胆。
饭后尹微月先回了房间,老太太与冯氏则拉着霍钧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还是在谢大宝和萧翎羽的提醒下,这才把人放了回来。
“笃笃笃。”霍钧在门外反复调息,终于叩响了房门。
“门没关。”
霍钧推门而入,尹微月坐在炕下的陶凳上,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男人坐下。
他乖乖走过去坐下。
见男人态度还算乖顺,尹微月心间那口郁气终于吐出一半,她直接进入主题。
“三年前,你不是心甘情愿跟我成亲?”
霍钧瞬间抬头,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成亲那天,他激动的一夜未合眼,尽管洞房花烛夜她让他独守空房。
“不,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这三年为什么躲着我?”
霍钧抿唇。
要怎么说,说他听到了她与手帕交们的私话,说他受不了做张威的替身,说他即使服下魅兰花,也心痛的仿若要死去吗?
“霍钧,这次我是带着极大地诚意来跟你谈的,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原因。”
男人反复揉搓手指。
口才极好的他,竟然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答,他不想骗她,可若照实回答,她会不会觉得心中秘密被戳破,然后恼羞成怒,再次跟他和离?
见男人不说话,尹微月觉得他在拿乔,所有的耐心终于告罄。
看来她的脾气确不适合做恋爱脑,再爱一个人也不能让对方拿捏,他又不是大姐,凭什么让自己低声下气!
于是女人“蹭”一下站起来,双手揪住霍钧的领子,直接将人提起来就近按在炕上,男人此时脑子很乱,一时不察,竟也叫她得逞。
“听好,有些话我只说一次,我不知你心里是如何想的,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没有勉强人的癖好。但你听好,若即若离的戏码我已经陪你玩了三年,既然选择再次嫁给你,我是打算今后好好和你过日子的,并且没有守活寡都打算。”
尹微月低头看着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掉在他的敏感神经上。
她说了这么多字,却没有说:我爱你,霍钧。
霍钧依旧没开口说话,尹微月手下动作更用力了,她开始解男人的扣子:“既然你不喜欢说话,那我们就用做的,接下来我要与你行房事,如果你愿意与我好好过日子就同意,若不愿意,就反抗。”
说完直接将嘴狠狠怼在男人唇上。
力道很大,报复性的,甚至两人都尝到了血腥气。
霍钧的心空了,原来自己真的只是张威的替身。
他任由女人在他身上肆虐,一滴泪滑落,这是男人第一次清醒着在她面前掉泪,只因为心太痛,没忍住。
尹微月尝到了泪水的苦涩,抬眼才发现霍钧竟然被自己亲哭了。
女人一顿,从他胸膛上下来。
这情况有点不太对,好像自己是强占别人媳妇儿的恶霸。
情不自禁的,尹微月竟然抬手把眼泪擦掉,看着霍钧通红的眸子,不得已狠狠掐断萌芽了三年多爱情。
她颔首,掩饰自己心底的难受,斥声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哭什么。”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我彻底是你母亲的干闺女,自此我们就兄妹相称吧。”
尹微月开解自己,男人有的是,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只是没想过,她的初恋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女人抬手擦了擦嘴唇,开门要出去。
谁知后面一股劲风袭来,男人的大手重新将门大力关上,还插了插销。
“你——”尹微月诧异,抬眸。
只见霍钧双眸赤红,他一把将尹微月抱了起来。
“怎么,又想要和离?还要做我的妹妹,呵呵~我在你心里就这样没所谓,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霍钧低喝,极力想要压抑愤怒。
只因他不愿意做张威的替身,这女人就随手将他丢弃。
“尹微月,既然再次嫁给了我,从此再没有和离。”除非他死!
替身就替身吧,好过从此失去她。
霍钧不由分说将女人放到炕上,这次他反客为主,首先堵住了她的唇。
尹微月被这骚操作弄的还没搞清状况,就被他压在身下,细细密密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
“尹微月你赢了,从此我们好好过吧,我愿意……”愿意把自己变成他。
霍钧将窗上的竹帘拉下,屋内顿时暗了下来,他探手去脱女人的衣服,同时再次吻上她的唇。
尹微月看不清男人的脸,可嘴里好像又尝到眼泪的味道,她抬手想去碰他的脸,下一刻双手被霍钧一只大手钳住,举过头顶。
“你、你……”
她想问,你怎么又哭了?
可话刚开了一个头,便又被男人霸道堵住嘴,之后的事,尹微月真的力不从心了,只能被动接受。
男人像个烧柴油的永动机,一会又变成碾路机,没多会儿又变成永动机……
就这样寻返往复、乐此不疲。
这一次,两人都是清醒的,清醒着共赴沉沦。
而每次快到极致时,霍钧就会堵住尹微月的嘴唇,因为他怕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若如此,他真的会痛到疯掉。
尹微月脑子昏昏沉沉,累到极致,一下午再到第二日凌晨,身上的男人终于停歇,没想到这次没有夜不眠助兴,他还能这样。
真是意外之喜。
这种事跟男人的体格与力量息息相关,尤其霍钧练成了《逆功决》,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都是顶尖的。
就连蛮牛霍坚和武功最好的林危受,都要甘拜下风。
吃得很饱,尹微月餍足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霍钧已经不在身边,狗男人,又提上裤子跑了,她动了动,身子自然疼的,尤其胯骨处。
这才发现,身下铺着蚕丝被,身上已经里里外外洗干净,很是清爽。
一股熨帖在心间升起,这次知道给她清洗,进步了。
刚要起身,房门推开,霍钧端着饭食走进来,两人对视,此刻都有些羞赧,毕竟成亲多年,这才是他们第二次坦诚相见。
霍钧上前将人捞起来,倚靠在炕头的墙上,端起一碗鱼汤,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尹微月的嘴边。
“我在炉灶上煨了好久,很鲜,快尝尝。”
尹微月犹豫片刻张口喝下。
从小是孤儿,什么都要自己干,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
心里暖暖的,眼睛涩涩的。
“怎么了?不好喝?”霍钧察觉到她的异样,赶紧问到。
尹微月摇头,此刻听到他关怀又温柔的声音,更想哭了。
男人赶紧将鱼汤放下,上前检查她的身体,“是不是昨晚我太混账了,你身子不爽?”
说完就转身要去叫霍婉瑛。
尹微月忙拉住他,这身青紫要是被旁人看到,她和霍钧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没事,”女人抱住霍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像哥哥嫂嫂那样,像大宝和霍邱那样,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好。”这是霍钧第一次感受尹微月的温柔,她的嗓音像小奶猫,直勾的他心里痒痒,“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发誓,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罢了,替身就替身吧,霍钧彻底认命。
他以后会好好学着张威的模样,学着他的性格和喜好,努力做她喜欢的模样。
得到霍钧的承诺,昨天被拔掉的爱情苗苗,瞬间再次生根发芽,她手环上男人的脖颈,小鸡啄米似的,去啄他的唇。
这才发现,男人不仅嘴唇肿了,眼睛肿的更厉害,像两个熟透的水蜜桃。
“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夜一直在哭?”
什么情况?
她被折腾成那样都没哭,他一个横冲直撞、只顾打桩、毫无技术的男人凭什么哭!
霍钧连忙拽下她的手,“怎么可能,是熬夜熬肿的。”
他强词夺理。
似乎也觉得这借口太过没有说服力,于是转移话题,又端起鱼汤开始投喂。
他的眼睛自然不是熬夜熬肿的,而是哭肿的。
昨日的情事,只要想到尹微月把他想成张威就难过,眼睛像泉水一样止不住往外冒。
他就这样一边疼痛到极致,一边又欢喜到极致,像个被撕裂的疯子,一个永远得不到真爱替身。
他想,昨日他大概把自己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我只是累了,又不是残废了,饭我能自己吃。”尹微月难得露出娇羞。
霍钧:“我喜欢喂你吃饭。”
实在拗不过他,尹微月只好作罢,霍钧喂了一口鱼汤,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才从盘子里拿出一块卷饼。
女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块,味道很好。
“宋大嫂的手艺真好,没想到今日又做了这饼,让我吃出了家乡的味道。”
霍钧一愣,她以为这些饭食是宋大嫂做的?
其实都是他起床后准备的,对别人来说这顿饭食很简单,可对一个失去味觉的人来说,太难了,他需要付出大量时间跟精力,一点点去试错。
过去三年里,他的饭食总是加很少的盐,只要能保证身体需要的量就行,味道不味道的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就算是满汉全席,他现在吃起来也犹如嚼蜡。
尹微月从盘子里拿出一块卷饼,递到霍钧嘴边,“你尝尝看,真的很好吃。”
男人听着她的声音,独属于她的味道萦绕在鼻间,他张嘴吃下。
“好吃吧?”
“嗯。”
两人就这样你喂我我喂你,把饭菜分食殆尽,尹微月第一次体会到爱情带来的温馨,以往这种感觉都是大姐带给她的。
尹微月:“既然我们彼此确定了心意,那你还走吗?”
霍钧停顿片刻,点点头,“我决定明日就走。”
尹微月起身,“我们不是说开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躲出去?”
“阿尹,我不是躲你,而是真的发现了线索,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找到出路的。”
女人表情也正色起来,“你找到了什么线索?”
“我觉得出路可能在悬崖之下。”
“悬崖之下?会不会有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霍钧自然不能同意,此去九死一生,怎么可能让尹微月陪他涉险。
“没什么危险,我已经搓好了足够的麻绳,一切都安排好了,和东山那边一起去,营地里的事太多太杂,你留下来。”
此刻霍钧只能把张语琳拿出来做借口。
“那你这次要多久回来,难道又是半年?”
“不用,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一个月也太长了,那个悬崖离营地又不远,你不过去爬个悬崖,一会儿功夫就到底了,算上来回答路程,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太少,六天。”
阿尹竟然关心他,霍钧觉得这一刻好幸福,然而下一秒想到她不过是怕一个替身死了而已。
幸福戛然而止,鼻子又酸了。
尹微月还想再说,却被男人堵住嘴,好久都没有机会张嘴。
……
翌日一早。
霍钧除了拿粮食,还偷偷跟霍远要了布料、针线,还有当初流放前带来的金丝线、银丝线。
霍远不解:“怎么突然要这些东西,可是发现了什么?”
“是有一些发现,但是还不太去定。”
“我们跟你一起。”
霍钧没同意,上一次他能安全从崖底回来,最大的功劳不是准备齐全,而是因为他不怕痛。
密密麻麻的火焰黑虫突然覆盖在身体上,那种疼痛绝非人类能够忍受,告诉大家,不仅帮不了忙,还会造成无谓的牺牲,所以还是自己去亲身确定一下才行。
只可惜他身上的魅兰花已经不多了,本来想以防万一,向霍婉瑛要些,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作罢。
“一定要平安回来。”尹微月依依不舍送走霍钧,这一次不舍,比以往每一次都强烈。
“放心,六天内我肯定回来。”
霍钧离开营地一路向东,他进了一个山谷,这里地势低矮,温度高一些,虽然秋天,但草木也比其他地方茂盛一些。
他仔细翻找脚下,终于找到了一种植物,是芦荟。
他也是这几年来翻山越岭,才发现的。
这里的芦荟叶片又肥又厚,还非常多汁,他一连拔了好多棵,放进水塘浸泡一个时辰,等吸饱了水分拿出来,把每一片叶子用刀切得四四方方,用金丝线一点点串联起来。
最后再用两套衣服,将芦荟夹在中间,缝制里侧,这样贴身的那层是衣服,衣服外层是芦荟,芦荟的外层又是衣服。
芦荟叠起来,一共缝了两寸厚,比自己皮肤与血管的厚度厚多了,如此就像铠甲一样,不仅做了芦荟盔甲,还如法炮制做了头套和脚套。
如此除了眼睛和鼻孔,没有一处皮肤.裸.露在外面。
霍钧之所以来找芦荟,就是因为这种植物汁水多,只要火焰黑虫钻进去,一定会淹死,回营地拿金丝线,也是因为金子是金属,火焰黑虫烧不断。
只保护身体还不行,粗麻绳也要用芦荟包起来,否则烧断了,即使能挂在崖壁上,要下到崖底也很费劲。
他从绳子三百丈的位置开始往下套芦荟,这样再也不用绳子半道断了。
一切准备妥当,已经过去四天,霍钧去了悬崖处。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这次就放松多了,一回生二回熟,他成功穿过了浓雾和冰寒区,继续有条不紊往下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三百丈的位置,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闻到皮肉的焦香味,反而是一种把芦荟放到火里烤的味道。
浓郁的味道,愈演愈烈。
由于他将整个头部都用芦荟块覆盖,只有鼻孔处和眼睛处的一丝缝隙,所以现在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管了,反正没有危险,他就继续往下。
霍钧又下降了一段距离,鼻间萦绕的烤芦荟味道越来越少,直至没有,他将头上的芦荟头套拿下来。
看到上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虫子,但全部已经死了,因为芦荟的水份太大,它们刚钻进来,就已经淹死了。
他重新戴上头套,这次没有往下,而是往上爬,他要重新爬回三百丈的位置。
没错,他想试一试,这些火焰黑虫数量是不是无穷无尽的,他有没有可能,将它们全部杀死。
于是没多久,霍钧又闻到了火烧芦荟的味道,他来来回回在这段峭壁上爬行,终于,在第十二次的时候,彻底没了那股味道。
霍钧试探摘下头套,整个头套比原先重了七八斤,密密麻麻全是黑色,他的身上也是,这一次,再也没有火焰黑虫的袭击。
太好了,他终于将这处峭壁的危险扫除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从背篓拿出吃食和水,补充体力,又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继续往下走。
他要快些,阿尹还在等他。
就这样,在第二次迎接第一缕晨辉时,他终于看到崖底。
只一眼,便触目惊心。
数不清的白骨堆积在下面,崖底左右两侧有横向的岩石壁,打眼一看也确定不了具体高度,只觉得比大房营地的围墙高多了。
现在在他看来,崖底就像一个四面被岩壁包围的大天井。
他刚要跳下去,就听到崖底传来沉闷水声,如暗雷滚动,这才发现白骨之下还有水,但应该不深。
霍钧攀着绳索悬在半空,正在考虑该往哪个位置下脚时,脚底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漆黑水潭里缓缓游弋。
也就一瞬间,突然底下白骨炸开!
一头体型巨大的忽律,也就是鳄鱼,腾空跃起,血盆大口直奔霍钧小腿咬来,只见男人猛蹬石壁,绳索剧烈晃荡,整个人摆向一侧,这才险险躲过一劫。
忽律利齿擦着靴底合拢,震得牙关咯吱作响。
绳索荡回,霍钧惊魂未定地低头,水潭中又浮起三道黝黑脊背,如沉木般缓缓移动。
好家伙,四双竖瞳在暗处幽幽发亮,正仰头盯着他。
这四头忽律比其它地方的大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年有尸体吃,饿不着的原因,每一条都比人长,鳞甲如铁,看起来就像四头凶兽。
它们静静等在下方。
霍钧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白骨,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批人走不出大山,也明白了尹微月以前说,不必费劲找出路这句话。
就算上面的人侥幸熬过了火焰黑虫,也会葬身于这些忽律之中。
可是霍钧不能死。
若他死了,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探寻崖底了,而且他的家人,他的阿尹,都在等他。
霍钧深吸一口气,拿出匕首,盯紧不远处那个白骨堆起来的小丘,用身体借力猛地一晃绳索。
下一刻,他咬紧牙关,松手坠下,稳稳跳到尸骨之上,还好这里尸骨堆积够多,没有坍塌没入水里。
然而四头忽律动作比他更快,刚落脚,就一齐张着大嘴冲过来,还好霍钧练的是《逆功决》,速度比其它练家子还要快。
只见他猛地向后一跃,躲开攻击,与四头巨兽拉开距离,而他自己也落入水里,炸开水花。
水不深,只到他的膝盖,但在茫茫秋日里,却显得尤为冰凉刺骨。
同一时间,四头巨兽也跳到了白骨堆上,一个状似山丘的尸堆轰然倒塌,可见力度有多大。
霍钧根本不敢,也无法正面对决,他只有不断往后逃,朝着那些高耸的尸堆跑去,企图以此能够阻挡一下忽律。
虽然这个法子极度消耗体力,好在最后见了成效,成功隔绝了三头,只有一头忽律跳了过来。
霍钧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可他手里只有两把匕首,根本无法穿透忽律全身的鳞甲,他只能对准了眼睛。
霍钧扑身上前,可刚举起匕首,还没来得及刺下去,忽律就张口大嘴,这要是被咬住,再来个死亡翻滚,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随手捞起一根大腿骨,猛然跃起,朝着忽律的头部上方用力拍下,一下两下,直至腿骨断裂。
奇迹出现了。
那忽律竟然掉头了。
霍钧仔细回忆,刚才他打中的好像不是坚硬的头骨,而是它鼻子的周围。
原来这里是他的弱点。
没有再犹豫,霍钧再次挑了根大腿骨追上去,对准忽律的鼻子猛力敲打,疼得它四处掉头躲避。
也就是这个时候,男人亮出匕首,对着眼睛狠狠刺下去,
它翻滚攻击,霍钧就用大腿骨敲鼻子,它后退,霍钧就用匕首扎眼睛,不过几个来回,就把忽律两只眼球扎得碎碎的。
趁着它疼痛在地上翻滚,露出肚皮的时候,霍钧用匕首从它的尾部,一直向上划到颈部。
一瞬间,鲜血流下来,可厚厚的皮肉就只是被拉开一道口子,并不致命。
霍钧直接骑在忽律身上,反复捅次伤口,直到露出脂肪层,他伸进手去,反复拉扯内脏,最后一把掏出。
身下的庞然大物终于不动了。
然而危险并没过去。
霍钧刚解决一头,还没喘口气,第二条从侧面撞来,他再次靠着灵活的身形躲过,然而第三条尾巴一扫,他整个人被顶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还未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条忽律转过来,血盆大口已罩住他半边身子,无奈他只能将大腿骨捅进嘴巴,下一刻,骨头碎成了渣。
突然,右腿被扯动,霍钧身子被拖拽,一回头,才发现是第三只忽律咬住了他的腿,尖锐的巨齿穿透皮肉,骨头当场粉碎。
还好他没有痛觉。
忽律扯着他的身体往下拖,就在它要死亡翻滚时,霍钧摸索到一根大腿骨,发疯似的敲打它鼻子周围。
一根断了,又在黑水里抓起一根,不知敲打了多少下,忽律终于松开嘴,他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可腿骨断了,这条腿已经没有了任何行动力。
霍钧只能在黑水里爬行,然而第二只和第四只忽律,再次朝着他的头部袭来。
真的要死了。
千钧一发间,霍钧快速摸到两只大腿骨,竖着放进两只忽律嘴里,总算又躲过一劫。
虽然暂时控制了两只忽律的嘴巴,可它们由于无法闭嘴更加暴躁,一个甩尾,霍钧又被摔倒石壁上。
他“哇”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碎了。
男人落入黑水里,慢慢爬起身,却因为伤势严重,再次跌入水里。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只给你六天时间。”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耳边回荡着尹微月的话。
不行,他答应了阿尹,他不能食言,更不能死,就算自己只是个替身,他死了,阿尹也会难过的。
霍钧再次爬起来,一手拿一根大腿骨,拖着一条废腿,用尽全力,再次将大棒骨竖着放进那两条忽律嘴里。
最后怕不保险,又一头塞了一根。
如此这两头忽律的嘴巴里,各自竖着三条大腿骨,一时半会儿嘴巴是闭不上了。
他想用匕首,按照杀第一头的方法剖开腹部,但一番大战,匕首早沉入黑水,找不到了。
这下,连武器都没了。
“咳咳!”激动下,霍钧又吐出一口血,他仅仅捂住胸膛,那里喘气都在疼,此刻这个男人就像个等待被撕碎的破败布娃娃。
然而,第三头忽律又转头游了过来,再次朝着他张开大口,霍钧只能强撑身体后退,企图用刁钻的角度,将大腿骨再次竖放到它的嘴里。
然而这一次失败了。
第三头忽律咬碎了骨头,再次咬向霍钧,他只能拖着一条断腿不停击打它的鼻子。
没办法,他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好在霍钧挥舞大腿骨的速度够快,让它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好在机会终于来了,男人立刻将两根骨头竖着放进它的大嘴里,完事又补了两根。
至此,一头忽律被杀死,三头忽律嘴巴被大腿骨阻挡,无法闭合。
霍钧倒在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必须将它们全部杀死,才能真正安全,否则再被它们尾巴扫到一次,他就要去见阎王了。
霍钧在黑水里摸索半天,仍然没有找到匕首,但却摸到一块大石头,他看了看忽律,又看了看身旁的白骨堆,一技涌上心头。
男人快速给三只忽律嘴里又各自塞了三根粗棒骨,这下嘴巴再也塞不下了。
只见霍钧费劲将石头搬起来,爬到白骨堆上,带着石头跳到其中一只忽律身上,没给这畜生任何机会反击,对着它的头就狂用石头砸。
它嘴里的大棒骨全碎的时候,头也被砸烂了,终于又死了一头。
于是又抱起石头去砸第三只,他不敢停歇,就怕停下后再也起不来。
把第三只也磨死后,他身上已经被血染透,踉跄着爬下来,绕到第四条的身后,然而在爬的时候没有站稳。
霍钧仰面跌倒,那石头好巧不巧刚好掉落,重重砸到他的腹部,男人口鼻一起喷血。
若要比惨,恐怕没人比得过他,但比命大,他也是头名,只见霍钧听了几息再次爬起来。
他踉跄抱着石头,拖着断腿,一步一步挪到白骨堆旁,慢慢爬上去,再次朝着忽律跳下。
终于,最后一头也被杀死了。
不能浸在黑水里,否则就死定了。
就这样,霍钧在昏倒前,用最后的意识爬到白骨堆上,“阿尹……”
那份爱,他大概等不到了吧。
崖底太深,正午的太阳照下来也没有太多温度,森森白骨上,霍钧一动不动躺在上面,右腿断裂,还在冒血,胸前、腹部、后背全是碰撞的淤青和伤口。
……
大房营地。
已经八天了,霍钧还没有回来,不仅仅是尹微月,所有人都坐立不安。
“老七一定出事了。”冯氏眼眶红了,“他向来重诺,只要答应了六天回来,就一定会做到,如果没做到,就一定被绊住了。”
知子莫若母,尹微月也赞同冯氏的话,但此刻她心里十分庆幸,自己身体没有因为痛觉感应而疼痛。
这说明霍钧只是被绊住脚,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目前没有,不代表以后都没有。
尹微月声音坚定:“父亲母亲,我要出营地找夫君。”
霍钧离开前曾说,这次丝毫与东山兵士们一起合作,她最怕的是张语琳从中使坏。
“好,是得出去找找。”霍安疆立刻同意。
尹微月:“人手不必太多,多了反而扎眼,只我、二哥和林大哥一起去就行,其他人留下守卫营地,家里不能出事。”
“好,就这么办。”
霍婉瑛急了:“七嫂,把我也带上吧,我多带些药物,万一七哥受伤,我也能最快时间救治。”
霍钧此次是下悬崖,所以他们第一个要去寻找的目标就是崖底,霍婉瑛没有功夫,若爬崖壁恐体力不支,万一摔下山崖可就麻烦了。
尹微月刚要拒绝,可想了想,虽然她没有感受到霍钧受伤,可万一路上出意外就遭了。
行走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大夫能缺。
“那就带上四妹妹,咱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吃食、水和药品要带够,工具和武器也要带上。”
为了联络方便,尹微月又带了两只燕隼。
半个时辰后,一行四人翻过围墙,快速朝着进山时那个悬崖行进,当时霍宋两家拖家带口走这条路,足足走了两天。
但这回四人一刻不停歇,日夜兼程,直接将行程缩短成一天,其他三人有功夫在身,这点路程不在话下,唯独霍婉瑛受不住。
虽然身体受不住,但她仍然强撑着,终于到了悬崖变,他们查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的,也没有霍钧的影子。
只有一个非常粗的麻绳,一头绑在不远处的粗树干上,一头垂在悬崖下。
林危受上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痕迹和脚印,又抬手拉了拉麻绳,麻绳不沉,说明上面没人,思考片刻后说道:“若霍钧兄从这里下去的话,现在大概率没有上来。”
他指了指周围的痕迹,又指了指大树底下那个木扒犁,“如果他上来,东西不会扔下,而且此处除了我们的脚印,就只有一条脚印,且并不凌乱,说明霍钧兄不是遇到突发状况而弃物逃走。”
“那就不等了,我们直接下悬崖找人。”林危受这人心思缜密,又被当作家主的智囊和死士秘密培养多年,不仅武功高强,头脑也一点不输霍远,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尹微月没道理不信。
尹微月拉了拉绳子,觉得这悬崖很深,她为难看着霍婉瑛:“四妹妹,你下去恐怕会体力难支,不如就在上面等我们消息。”
“七嫂,你就让我去吧,若七哥真在悬崖底下没上来,八成受伤了,我得下去。”
不会的,她一点没感应到,但又无法对霍婉瑛说破。
霍婉瑛态度坚决,执意要跟着。
这时霍坚从背篓里拿出一捆麻绳,“要不我用绳子揽住四妹妹,这样就算她绳子脱手,有我在,我不会坠崖。”
“那就如此吧。”
紧接着,霍坚把绳子紧紧拴在自己腰腹部,另一头又紧紧拴在霍婉瑛的腰腹部,绳子很长,所以不影响他们二人行动。
四人按顺序往下,先是林危受,尹微月,再是霍坚,最后是霍婉瑛。
下到一半时,霍婉瑛就坚持不住了,霍坚直接让她跨坐在自己肩膀上,如此驮着她爬石壁,总算安全落地。
当四人看到崖底的景象时,背后一阵恶寒,霍婉瑛直接吐了起来。
“霍钧,霍钧,你在吗?”尹微月趟着黑水,踩着白骨,高声呼喊,回应她的除了回声,一无所有。
林危受皱眉:“你们看,这里有打斗的痕迹。”
四人连忙朝着白骨堆坍塌的方向,一个堆一个堆寻找。
“啊!”霍婉瑛惊叫出声,她被忽律的尸体吓到。
“别慌,虽然体型很大,但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忽律,而且已经死透了。”
“一头、两头、三头、四头……天呐,足足四头!”
尹微月:“大家小心脚下,这东西杀伤力很大,注意警戒,万一再窜出一头来。”
三人立刻组成队形,将霍婉瑛无死角护在中间。
这时尹微月的目光落在一座没有坍塌的白骨堆上,那上面好像躺着一个人,她快速跑过去。
那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像在血里洗了个澡,那张脸惨白一片,毫无生机。
“霍钧!”尹微月疯了一般冲上去。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霍钧受伤了,他快要死了,可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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