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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霍开爱意暴露 霍钧假装没


    “捂住口鼻, 不要乱动。”从楼上石室下来后,张彩燕将霍婉嫣放到远离打斗的灶台那处,看着瑟瑟发抖的女孩, 又不忍说了一句:“怕就闭上眼睛。”


    说完, 她立马加入战斗。


    “张兄, 有人要跑!”霍坚看到张彩燕立刻大喊:“洞口守不住了。”


    张彩燕匆忙赶过去提刀阻拦,这些人跑一个都是祸害。


    一时间,崖洞内血肉相搏,肢体四散。


    不知过去多久, 等到浓烟滚滚,连呼吸都被灼伤时, 崖洞内的侍卫终于死绝了。


    三人粗略检查一番, 已经没有活口。


    “咱们也得快些离开了, 火势越来越大, 求生通道只是离放火点远些而已,并不是真正的避火道,我们已经耽搁太久, 再拖延火恐怕要烧过来了。”


    张彩燕背起霍婉嫣, 又看了眼死寂沉沉的崖洞,确认没有活人后下一瞬便利落喊道:“走!”


    “霍兄弟, 这边!”守在逃生通道口处的宋大听到熟悉的声音赶紧大喊。


    他脚下有一具尸体,是从霍坚的围杀中突围出来的护卫, 他竟然在大火中发现了唯一能逃命的路, 然宋大也不辱使命,趁其不备,一刀便要了他的命。


    此时整座东山已经浓烟密布,要不是有宋大在外面出声叫他们, 几人根本就看不清路。


    “五嫂呢?”霍羌咳嗽着,着急询问。


    这时候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我在这,因为害怕,你们打斗的时候我就藏到右边的崖洞里了。”


    张彩燕:“既然人齐了,咱们赶紧下山,晚了恐怕我们也要葬身火海。”她甚至都能看到火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逃生通道侵袭。


    浓烟一股接着一股,热流一浪盖过一浪,此刻几人在与大火赛跑,与阎王争命,然而这一路上他们心情都十分沉重,因为安全通道上到处都是摔得血淋淋的尸体,是那些人牲。


    即使张彩燕把他们从崖洞中解救出来,却依然没有保住他们的性命,因为他们已经成了被圈养的牲畜,连走路都只能像动物那样爬,又怎么可能平安下山?


    他们只不过换了一个死法而已。


    看到这一幕的张彩燕动摇了,仿佛又回到前世,看着自己的领导、同事、朋友死于丧尸之口,然后又变成丧尸。


    她这是救人吗?


    然而脑子里的系统界面显示拯救的人数并没有清零,也就是说在判定拯救成功的那一刹那,数据就不会再消失。


    而现在,张彩燕只能摒弃杂念,她要背着霍婉嫣下山,她要平安出现在小月面前。


    两个多时辰后,几人终于顺利下山,按照约定来到了初入这里的那个悬崖。


    这地方没有被浓烟笼罩,空气不再灼热,但是抬头望向天空,却能看到很多从东面飘过来的火积云,就像一个大烟囱似的,非常壮观。


    “你们终于回来了!”宋金池和曲义安在看到毫发无损的张语琳后,一直提着的心脏终于安稳落下来。


    “我……我们逃出来了?”霍婉嫣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此刻她头趴在张彩燕的肩头。


    后者轻轻将她放下,温柔说道:“逃出来了,我们一个不少全都逃出来了。”


    霍婉嫣眼睫轻颤,在听到张彩燕声音时,呆滞的眸子突然有了亮光。


    这个是救她的那个男人。


    就是这个人在面对锋利的大刀时,明知可能被砍伤的情况下,却义无反顾伸手救了她,给她披上衣服,还让她不要害怕。


    虽然他发丝凌乱,胡子拉碴,瘦弱无比,可霍婉嫣却觉得他一点都不丑,因为他的内在灵魂很美,此刻的心脏被一种陌生的情愫填得满满的。


    她想,当年牟文德义无反顾为爱而死时,大姐姐心里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时霍婉玉和霍婉淑忙挣扎着向前,“三妹妹,你还活着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四天,我们都要吓死了。”


    姐妹三人抱头痛哭,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彩燕这才发现除了自己人外,还有二百多名生面孔,女人居多,男性很少,而且男人全部断腿,能顺利到达这里也是奇迹。


    这些人闭眼虚弱地倚靠在石头上,从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判断他们还活着。


    “其余的人呢?”


    宋金池道:“刚开始跟着我们一起下山的人不少,可那些人牲腿脚不健全,神志又不清楚,虽然东山不那么陡峭,但架不住他们惊慌失措胡乱逃窜,全都失足滚下来摔死了。”


    众人沉默。


    崖洞的人牲将近一千五百人,张彩燕带出来九百多人,而现在只活了二百人,一千三百多条人命,就这样在几个时辰内死光了。


    惨烈至极,却又脆弱至极。


    “现在这些人怎么办?我们是留下来保护他们一阵子,还是现在回去?”霍羌开口询问。


    按照尹微月的计划,他们救了人后必须甩掉这些人,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能回营地。


    霍坚看着这些已经饿到虚脱的女人,她们本就是世家贵女,但因为受到家中父亲、兄长或兄弟的牵连,才被发配到滇东北,一路受尽苦楚。


    只可惜他们出来时带的水和草籽都在昨晚全部吃掉了,要不然还能给他们喂一些。


    张语琳道:“不如我们在附近多采一些草籽留下,给他们生一堆火,告诉他们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起码可以多坚持几天,说不定不久的未来真能下雨。”


    她手里的物资有限,根本不可能现在拿出来,只能尽最大努力多帮一些,至于这些人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天意了。


    “好,就这么办。”


    众人立刻去撸草籽,张彩燕虽然知道张语琳空间里有火折子,可这时候也不方便拿出来,于是就去找适合的木头钻木取火。


    但大家也没有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撸了一个时辰左右的草籽,并且找了几个神志正常的女人,将一些最基本的生存方法告诉她们,便准备离开。


    因为霍开伤势太重,他的腿断了,又高热昏迷,若不及早赶回营地医治,恐怕……


    张语琳真的担心。


    此时霍开面庞血色尽褪,双唇惨白干裂,眼睫在高热中惊颤不息,仿佛陷在醒不来的梦魇里。


    她走到他身侧,轻轻擦掉他额角的冷汗,然而对方的额头烫得她心惊胆颤。


    “不能再耽搁了,我们马上回去!”


    好不容易才把霍开一行人救出来,断然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好,回营地。”


    这时霍婉嫣才想起来:“穆姨娘呢,你们没有把她救出来吗?她和我一样,被关在左边的崖洞里,刘子坤还让那些畜生欺负她!”


    若没有穆姨娘,她的清白早就留不住了。


    霍坚这才记起来:“刚进入左面崖洞就看到她了,我们跟里头的食.人族打起来时,看她仍有行动能力,便让她赶紧从逃生通道离开东山,难道你们路上没有看到她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摇头。


    这时张彩燕爬到附近一个高地上,踮脚往东山看,那里已是熊熊大火。


    又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秋天风干气燥,一阵风下去,火势就能蔓延二里地,若不下雨,这场山火恐怕没那么容易熄灭。


    逃生通道早就已爬满火焰,他们没有办法再上山去救人,大家都知道,如果穆姨娘还困在东山的话,恐怕此命休矣。


    霍羌此刻开口:“穆姨娘肯定已经死了,我们走时,崖洞内根本没有活人,我猜测穆姨娘听二哥的话跑了出来,只不过她没有选对路,下山时被火烧死了。”


    霍婉嫣趴在霍婉淑的肩头嚎啕大哭:“穆姨娘救了我,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在崖洞里了。我答应过她,只要获救后就说服你们,让她在三房四房有个落脚处。”


    霍婉玉微不可查地抬头望向张语琳,那眼神里带着审视、询问,还有一丝希望。


    其他人没有办法,或许眼前这个妖怪有办法呢?


    虽然流放路上穆姨娘的所作所为自己并不认同,可她也只是想活着而已,而且她还救了霍婉嫣的命。


    张语琳被霍婉玉盯得有些不自在,那感觉就好像要被看穿一样。


    她不自觉脱口而出:“真的救不了,逃生通道被烧毁,大火已经烧到东山崖顶,整座东山头已经成了火焰山,任谁也没有办法。”


    霍婉玉听明白了,若连这妖女都没有办法,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对着霍婉嫣摇了摇头,揩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她自愿救你,若她活着我们定会履行诺言,可如今她丧身火海已是无力回天,这就是命。”


    从前霍婉玉不信命,总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想要干成的事总能干成,想要在一起的人总能在一起。


    可现在她信了,老天说得最算,人或许争得过人,但永远争不过命。


    既如此众人没再耽搁,各自背一个伤者便踏上了回营地的路。


    ……


    东山头的崖洞内。


    就在大家都以为穆姨娘已经被火烧死时,刘子坤石室内的水槽边,却有一颗人头挣扎出水。


    没错,那人正是穆姨娘。


    她头上蒙着厚厚的衣服,深深换了几口气,当感觉喉咙和肺部再次被浓烟灼烧时,又将头插入水槽中,还不忘把一旁已经昏迷的霍安民的头也给摁下去。


    原来穆姨娘不是逃不了,而是故意不逃的,在亲眼看到霍安民杀死李启森后,她就发誓,要不顾一切杀了这个男人。


    可不知是不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霍安民不仅没有被食.人族吃掉,反而用她做筹码,成为了丁单和刘子坤眼中有用的人。


    霍安民为了自己活命,竟要拉着整个霍家下地狱。


    与刘子坤厮混的四天四夜里,穆姨娘无时无刻都在祈求上苍,祈求上苍让霍安民外出寻人时,被霍家人反杀,或者被其他什么人杀死。


    可出去一趟死了二百多个人,霍安民还是活了下来,那一刻,穆姨娘心里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可谁能想到,在最后时刻霍坚竟带人杀进了崖洞,也就是在这一刻,穆姨娘意识到她亲手复仇的机会来了。


    在霍坚与这些所谓的“护卫”们厮杀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既能亲手报仇,又能活命的办法。


    于是她第一步就将捆绑的霍安民打晕,接着自己躺在地上装死,为了避免被霍坚发现,她还在身上压了一个食.人族的尸体做掩护。


    敢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整个崖洞全是石头,火烧不进来,能进来的只有浓烟,而二楼那处深水槽就是躲避浓烟的好地方,而且这里还有不少晒干的鼠肉。


    有水有粮,还有躲避浓烟的地方,就算这场大火要烧个十天半个月,她也不怕。


    穆姨娘等啊等,用最大的意志力压下欲从胸口迸发出的咳嗽声,终于等到霍坚一行人将崖洞的侍卫全部杀死,又等着他们离开。


    至此,整个东山头活着的人只剩下她和霍安民。


    她快速将身上的尸体扒开,然后找到这群人要逃跑前整理出来的肉干,强撑意识,在烟雾弥漫中直奔二楼的水槽。


    到了后她一头扎进去,然后将身上的衣服浸透脱下,用它覆住口鼻大口呼吸。


    刹那,一股混着水气的凉意刺入喉间,没有了呛涩,那一点湿意隔开了灼热,这一刻,她像搁浅的鱼儿重新游回了大海。


    正常呼吸了一会儿,她舒服多了,当鼻腔又能感觉到灼热时,她再次将衣服浸透水,紧紧系在口鼻上,来回搬了两趟鼠肉。


    最后一趟,她要去拖霍安民上来。


    若就让这个男人于昏迷中死去,那就太便宜他了,他的自私与残忍已经让很多人下了地狱,所以这次轮到他了。


    霍安民身材高大,也亏得一路上忍饥挨饿,瘦得皮包骨,而穆姨娘跟了李启森后,便没短着吃喝,又加上复仇和求生的欲望,激发了她体内的洪荒之力。


    她将男人一步一步从石梯上拖到了二楼,又拖到水槽边,将他衣服脱下来浸湿,蒙在他头上阻隔滚热的浓烟。


    而穆姨娘自己也是如此,等到喉咙感觉烫,肺部感觉灼热时,她就一头扎进水里,十几秒之后再将头冒出来,隔着布料大口呼吸。


    饿了就吃水槽外的鼠干,渴了就直接大口饮水槽里的水。


    这个期间,霍安民醒过来不少次,但由于他手脚都被牢牢捆住,所以作不了大业,穆姨娘随手喂他几块鼠肉干吊命,觉得差不多后就会再次将其打晕,如此反复。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穆姨娘将水槽边的四摞鼠肉干全都吃完的时候,浓烟渐渐散去,崖洞里也能视物,周围的空气也不再灼热,她这才敢摘掉蒙在头上的湿衣。


    穆姨娘快速来到石壁抠出的窗边,探出头去,外面的浓烟基本驱散,焦黑一片,还有很多树千里面隐隐燃着火星子,秋风一吹,到处都飘着尘屑。


    她又将头伸出去往远处看了看,与东山相连的山还在翻滚着浓烟,看来大火并没有熄灭,只不过东山该烧的都烧光了而已。


    穆姨娘重新走到水槽边,用力将霍安民拖起来,然后再狠狠推倒,昏迷中的男人一头栽在地上,因为剧痛苏醒,缓缓睁开眼。


    他有片刻的慌神,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后,狠戾的双眸瞪向穆姨娘。


    他不是不怕,而是单纯只是不怕穆姨娘而已,在他眼中,她是他的妾,是为了活命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甚至出.卖.身体依附男人的贱.人而已。


    “你这贱妇,赶紧松开我!”


    “老爷,如今的形势你还没有看清么?”穆姨娘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晌,吐出一句话:“看来还是我让你吃得太饱,竟还有力气来骂我。”


    他走到刘子坤的尸体旁,捡起他的大刀,然后往霍安民身旁走,锋利的刀尖儿拖在地上,与石地碰撞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甚至还擦出火星。


    他的声音不自觉发抖:“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妾,你要做什么?”


    穆姨娘被水泡得发白的脸,只是粲然一笑,没有说话。


    他走到霍安民旁,眼睛盯着被藤条紧紧捆住的双腿,然后挥刀用力砍了下去。


    “啊!”骤然间,霍安民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可惜了,没断。”于是穆姨娘又挥刀连砍了数十下。


    终于霍安民脚踝处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只见那白骨上全是刀痕,甚至被砍得起了毛刺。


    “舒服么?”穆姨娘看着那脚踝,又看了看手中染血的大刀,笑得阴森森,“怪我,不是刀不够锋利,是我劲儿太小了。”


    而此刻,霍安民满身大汗,已晕死过好几回,又强行被水泼醒,现在他终于害怕了,像祈求丁单、刘子坤那样,祈求穆姨娘。


    “穆儿,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你想想从前在霍府的日子,几个姨娘里,我是最宠爱你的,我那么爱你,你也爱我,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你就饶了我这条命吧!”


    女人面对他的求饶无动于衷。


    “不要再提霍府!”似是想到了更多的不堪,穆姨娘眼里的恨愈发浓郁,“你对我好?你让我想狗一样在你身下承欢,是对我好?霍安民,我们之间最没有的就是感情!”


    穆姨娘扔了刀,将男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你……你要做什么?”他惨白的嘴唇抖了半晌,才磕磕绊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呵~”穆姨娘从喉咙里滚出一抹低笑,满是嘲弄,“你不是最爱吃.人.肉了么?老爷,今天我就伺候你吃一回罢。”


    说完,又拾起刀将他的两个腕子也砍了十几刀,这下霍安民彻底沦为残废。


    只见穆姨娘走出崖洞,从外面扒拉了一堆还有火星的木头敲碎,这样就成了木炭,再用食.人族的衣服兜起来,重新回到崖洞二楼。


    霍安民此刻气若游丝,当他看到冒烟的木炭时,眼里惊恐万分,可惜他浑身疼得已说不出话来,就连求饶也做不到了。


    穆姨娘将晒干的鼠肉放在木炭上炙烤。


    原本干硬的肉重新润出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窜起细烟,肉边泛起焦酥的金黄油泡,香气混着烟熏气,厚实地裹上来。


    穆姨娘用刀尖儿挑起一块,慢慢咀嚼,她一边吃,一边静静欣赏霍安民的恐惧。


    大概吃饱了,穆姨娘再次提刀上前,此刻霍安民直直仰躺在石地上,眼睛已经快要失焦。


    她的眸从男人的上身逐渐下移,直到看到那处后,眼里的厌恶止不住地溢出来。


    穆姨娘蹲下身,揪住霍安民的分身,一刀割下来,然后丢进刚才的木炭当中,霍安民身下血冒出来,但他已经没有了喊叫的力气。


    “你不是就喜欢用这个东西祸害人吗?那么今天我就让你吃下去。霍安民,我跟了你十余年,每次你趴在我身上,我都想吐,你以为我会像王姨娘那样只知道哭吗?还是像杜氏那样,想用尽一切手段来抓牢你?不,你在我心里的下场,只配千刀万剐。”


    穆姨娘看向木炭中那撮肉,经过炙烤,已经收缩成一团,散发着糊味,她再次用刀尖挑起,狠狠塞进霍安民的嘴里。


    “不……要……”男人摇头反抗,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糊了满脸,眼珠子想要蹦出来。


    穆姨娘动作粗鲁,刀刃在霍安民嘴里毫不留情的搅动,没多久他的唇齿就宛如一个血窟窿。


    随后她扔了刀,两手死死按住霍安民的嘴巴,不让他吐出来,直到他喉咙处做了吞咽动作,才松开手。


    最后,霍安民死了。


    穆姨娘搬起他一条腿用力往外拖,拖出崖洞后,来到悬崖边。


    “霍安民,你下地狱去吧。”她平静地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一脚将男人踹下去。


    穆姨娘在崖顶上站了好久,直到眼睛和鼻腔被残余烟尘辣得生疼,才动了动身体。


    她对着虚空自言自语,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


    “王姨娘你瞧,霍安民死了,死得很惨,原来杀死他就跟杀鸡杀鸭一样容易,我早说过的,哭没有用,可你就是不听啊。


    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你觉得你死在雨中很冤,可是这年头,又有几个人不是冤死的呢?望你下辈子做人时,学聪明点罢。


    还有杜氏,你不是一向最恨我吗?你觉得我占了霍安民的宠爱,可你瞧,就是你最恨的我,最后帮你杀了霍安民。我不是好人,你更不是好人,死在你手里的命还少吗?”


    穆姨娘絮絮叨叨了好久,最后她突然对着山巅狂喊:“李启森!李启森!李启森……”


    这三个字她吼得很用力,就像要把整个胸腔震碎一般。


    “李启森,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我说过不要太爱我,可你就是不听啊,看,最后还是为我丢了命吧?若你在黄泉能听到我的呼唤,我劝你下辈子投胎做人要精明一些,不要再被女人骗了。


    没错,我就是骗你,你爱我,你可以为我死,而我为你做的只有报仇,我不能为你死,因为我要活着。


    若你在天有灵,此刻一定恨透了我吧,那你就恨吧,用力地去恨,我会用力地活着,等到我死的那一天,再下去跟你赎罪!”


    穆姨娘抬起衣袖,将脸重新擦干,再回头时,眼里的沉痛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活下去的信念。


    从此,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了。


    ……


    时间一晃过去半月。


    半月前,尹微月将霍邱背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长时间昏厥,甚至连呼吸都一度暂停,好在霍婉瑛有灸针和医书,又在陶氏的帮助下,两人一起才将霍邱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也幸好,那尖锐的树枝从他腹部侧方刺入,又从腰窝穿出,这里主要是肌肉层和脂肪,就像一个较厚的“肉墙”,成功避开了腹部正中的脊柱、主动脉、下腔静脉和脏器密集区。


    虽说贯穿伤不致命,可失血过多一样致命,多亏医书上那些失传的针灸之法,加上大房“药衣裤”准备的齐全,退热、止血、消肿止痛的药粉都带了进来,让霍邱挺了过来,总而言之还是他命大。


    而霍开相对来说,伤情要轻不少,他的高热在回到营地第三天退去,有续骨丹这种奇方妙药,霍开的腿在霍婉瑛和陶氏的共同诊治下,总算接好,现下正用木板固定住。


    虽然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但他裂骨程度比周褚嵘轻很多,所以未来应该不会落下残疾。


    木屋里。


    因为三房四房只搭建了一个木屋,所以霍邱也在里头养伤,只不过他失血太多,这半个月以来时醒时晕,总是昏昏沉沉的。


    而张语琳自打那日从东山回来后,就一直守着霍开,现在树屋里只有他们三人,霍邱还在昏睡。


    “张姑娘,这些日子有劳了,你不必日日照顾我,母亲那里我会同她说明白,她不会难为你的。”此刻霍开仰躺着,自打恢复意识之后,这句话每日都要说无数遍。


    虽然张语琳一天到晚守着他,可不管吃饭、喝水、还是如厕,他都让霍羌帮他,若霍羌不在,他宁愿忍着,也不会让她近身。


    “我早就说过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我、我有些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此刻,张语琳心中情愫翻涌,这份感情她不想再隐藏了。


    这次霍开差一点就死了,她差一点就失去他了,这让她心里极度恐慌,好怕前世的结局重演。


    生命看起来很长,可意外却无处不在,她根本无法承受失去霍开的痛苦。


    这世因为轨迹发生改变,他们二人寒潭定情的事件没有发生,所以直到现在霍开都没在情之一事上开窍。


    既然上一世他先爱上自己,甚至为了爱她放弃生命放弃一切,那么这辈就换她先来爱他。


    “霍开,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一辈子守望相助,不离不弃。”她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在他身侧低喃,语调深情又坚定。


    然而对面的霍开却仿佛被天雷劈中,他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眼神在迷茫了一瞬后,终于恢复清明。


    他猛地甩开张语琳的手,甚至不顾断腿之痛坐了起来,看向女人的目光里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张姑娘、你……”


    “可、可是,我们……”


    他开始语无伦次。


    张语琳知道他对待感情向来慢半拍,于是再次说道:“霍开,我心悦于你。”


    男人面上全是疑惑:“可你、不是心悦七弟吗?”


    张语琳:“……”


    “我怎么可能爱上霍钧,我不爱他,一点点都不爱,我爱的是你!”


    虽三世为人,但她却是第一次主动跟男人表白,紧张中并未察觉霍开眼里的抗拒,只以为他仍是在发表直男语录。


    她垂下眸子,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脸上带了几分羞涩。


    “霍开,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我与你同床共枕,我们一起流放,一路上又患难与共、互相扶持,若我们只是假夫妻,怎会如此自然?”


    她抬眸:“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经爱上我了,只是后知后觉没有发现罢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一向神经大条的霍开此时手足无措,无视疼痛的双腿甚至想立刻离开树屋,“张姑娘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张语琳身子一顿,“以前没有非分之想,那从现在开始我允许你可以对我有非分之想。”


    她再次拽过霍开的手。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你好爱好爱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非常甜蜜,你甚至为了我可以放弃你的生命。可惜我最后还是被人杀死了,你悲痛欲绝,你为我报仇,甚至还要为我殉情。霍开,既然冥冥之中老天让我们成为夫妻,不如我们就假戏真做,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霍开现在脑子很乱,他抚了抚发胀的额头,本能挤出一句话:“张姑娘,梦都是反的。”


    张语琳心脏一梗。


    霍开:“你忘了么?我们之间是签了契约书的,契约书上说了,咱们只做假夫妻,等以后不管谁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就立刻和离,最后这一条还是你添的呢。”


    “没错,我们是签过这样一份契约书,可是因为流放抄家,那契约书不是被我们烧毁了么?”


    “虽然烧了,可是契约已经印在我心里,我只拿你当朋友、当亲人,就像我对大姐、二姐、三姐那样,就像我对宋兄和曲兄一样,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私情。”


    想到什么霍开又赶紧补充:“表面上我可能有时候对你很好,但那也是咱们早早说好的,人前做戏只是为了顾及你的颜面。”


    张语琳胸腔一窒,看到面前这个惊慌失措的霍开,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男人在面对表白时该有的样子。


    “霍开,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点好感吗?”被自己深爱的人反复拒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今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张语琳不想再继续这样糊里糊涂,索性将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毕竟现在我们都没有爱上别人,不是吗?现在我们相处很和谐,你不排斥我,我也不排斥你,我们可以慢慢试着相爱,不急于一时。”


    霍开抿唇,听到这里,即使他再直男也听明白了,都怪他过去太迟钝,竟然没有发现张语琳对他心生好感,从而及时阻止。


    她是个好女人,可是他对她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感觉,最重要的是,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女人填满了,再也没有空隙接纳旁人。


    再抬眼,男人眼里全是坚定:“不,我不尝试,张姑娘,咱们和离吧。”


    仿若一道惊雷横空劈下。


    张语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要和离?


    “你说什么?”缓了好久,女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声问了一句。


    霍开深吸一口气。


    和离两个字第一次说非常困难,然而第二次就简单多了,他认真看着张语琳的脸,将手抽出来,与她保持距离。


    只听他说:“对不起张姑娘,我们和离吧,我会去跟父亲母亲提,我会说全都是我的错,让母亲认你为义女,届时咱们还是一家人。如果你不愿意在三房生活,那我就去求祖母,她素来最喜爱你,肯定愿意认你为干孙女,到时你就跟大房住在一起,大伯父和大伯母仁义,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呵~”张语琳苦笑,“难为霍五公子把我的下半辈子都打算到了。”


    她需要被照顾?若没有了她,三房四房能在这深山老林活下去?她有吃有喝有空间,若不是为了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帮扶他的那些亲戚!


    张语琳强迫自己稳下心神。


    “为什么要现在提和离?契约书上写的是有喜欢的人后再和离,所以我不接受。”


    说到这里,女人突然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就像慢镜头回放一般盯着他:“所以,你有喜欢的人了?”


    霍开沉默。


    张语琳抖着唇继续说:“而那个人不是我?”


    男人再次沉默,然而此刻沉默就说明了一切。


    瞬间,张语琳的眼泪像珠串一般滚落,前世她死在霍开怀里的那一幕,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她至今都记得他那时心碎绝望的模样,他一遍又一遍呼唤自己不要死,可现在他却说他爱上了别人!


    “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霍开敛下眸子,依旧没有出声。


    张语琳彻底绷不住,他抓住男人的双肩用力摇晃,尖声质问:“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然而在男人闪躲的目光中,她似乎猜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过去种种一一在脑海闪现。


    原来如此,原来是她!


    一路上霍开屡次对大房特殊照顾,不是因为他情深义重,只因为那个女人就在大房。


    “咳咳、咳咳!”


    就在张语琳要吼出那女人名字时,一旁的霍邱却突然激烈咳嗽。


    “四哥醒了。”霍开推开张语琳的钳制,低声说道,“你我之事我一直按照契约执行,若伤害了你我道歉,此事我们私下解决,不必现在闹得人尽皆知。”


    此刻霍开的心很乱,他不知道张语琳会不会猜到那人,可这件事一定不能闹大,否则日后她如何自处?


    正在采草籽的唐姨娘听到霍邱醒了后,惊喜往木屋这边跑,不一会儿霍家人都赶来围了一圈。


    霍婉瑛和陶氏也跑过来探脉,两人先后查看了霍邱肩部和腹部的伤口,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高热退了,伤口也没有化脓,恢复的不错,那些药物起了大作用。”带进来的药粉是把炮制好的药材整株辗磨服下,比熬成汤剂药效更大。


    “老天保佑,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得知儿子没有性命之虞后,唐姨娘喜极而泣,“你要是死了,为娘也活不成了。”


    “咳咳……娘,别哭,我没事了。”


    “你能活过来,多亏你陶姨和你四妹妹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你七弟妹,若没有她,你就死在东山脚下了,那么远的山路,她背着你爬上爬下,双腿被撞的乌青,回来后都累虚脱了,你可不能忘了她们三人的恩情。”


    “我记住了,感谢陶姨和四妹妹,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此后我必定以身相报,在所不辞!还有七弟妹……”


    霍邱轻轻转头,在人群中搜寻,一眼就看到了尹微月,他心脏毫无预兆停顿一瞬,随即在全然失控的狂跳中宣告沦陷。


    他永远记得,永远记得她在火堆旁一遍一遍让他不要死,永远记得她背着他时的模样,从前的恩情还没偿还,他却又欠了她一条命。


    其实早在张语琳和霍开交谈时他就醒了,只是碍于两人的话语太过私密,他不好打扰,谁知二人的话越说越过激,霍开更是冲动之下要和离。


    眼看就要牵扯到尹微月,他才不得不用咳嗽打断。


    “七弟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


    尹微月忙抬手拦住他的话:“四哥不必言谢,你是夫君的堂兄,就是我的堂兄,咱们是一家人,救你也是应该的。”


    在大姐多年的潜移默化之下,尹微月也习惯了助人为乐,但有些恩情她不需要还,尤其霍邱的。


    他可是张语琳的追随者,此时她与她关系微妙,若在这个节骨眼自己与霍邱走得太近,难免又引起她的猜忌。


    而此时,张语琳被来看望霍邱的人挤到后面,因为霍开的话,她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


    嘈杂声离她越来越远,她看着周围的人嘴唇开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胸腔内窒息的疼痛将她掩埋。


    张语琳再也撑不下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冲出去,跑到树林子里嚎啕大哭。


    为什么变了?为什么全变了?重生回来她什么都做不了,仇报不了,就连霍开都移情别恋了。


    霍开爱上了尹微月,他竟然爱上了尹微月,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媳妇,即使知道这爱龌龊至极,也要义无反顾去爱她。


    为何会如此?


    没了那个与她共白头的人,那她这一世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未来长路漫漫,她要如何走下去?


    然而此刻,在场有几人却神色各异。


    霍开恨透了自己,他怎么就没忍住,他怎么就说出来了呢?万一张语琳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那尹微月岂不是因他成了众矢之的?


    宋金池和曲义安在看到张语琳哭着冲出去时,心里担心极了,刚想追出去却不得不收住脚步,因为不能,因为没有资格。


    而尹微月望着张语琳失控的背影,又看了看低头满脸愧疚、自责的霍开。


    男女主这是吵架了?


    她本想去安慰一下,可又觉得不妥,算了算了,人家主角吵架打是亲骂是爱,她一个小配角还是不要掺和了。


    于是上前跟霍邱说了几句场面话,嘱咐他好好养病,便出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然而让尹微月没想到的是,一刻钟之后张语琳将她叫出去。


    “五嫂,你找我什么事?”


    张语琳冷冷盯着她:“既叫我五嫂,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尹微月被骂得一头雾水:“我做什么了?”


    “你不是真正的尹微月,你是现代的一抹游魂,你是穿书人,你知道书中的内容,你知道我和霍开是相爱的,可你为什么要像原来那个尹微月一样,来破坏拆散我们!”


    张语琳声嘶力竭。


    “我虽然要找霍钧报仇,可是我从未想过要对你或者对大房其他人下手,我自始至终要报复的只有霍钧一个人而已。而且我杀他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为什么你要使绊子?为什么你要拆散我和霍开?”


    “停停停停停!”尹微月一连说了好几个“停”字,打断了张语琳的炮语连珠,“五嫂,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对于霍钧之事,我答应你我会尽快解决,争取尽快从你们的恩怨之中抽身。可谁说我要拆散你和霍开了?”


    尹微月的反驳不似作假,张语琳抚额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忆过去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来到流放地后,直觉告诉她,尹微月并非是个被感情困住的人,更不会去抢别人的丈夫。


    她不是这样的人,却偏偏这样做了。


    “所以你穿书复活的代价,是攻略霍开?”张语琳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


    尹微月气笑了。


    “不是,没有!”她非常郑重摇头,“我虽然有系统,但我没有系统任务,我的任务就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我不是书里的尹微月,她的思想行为完全干扰不了我,如今我虽然占了这副身子,可我有我自己的自主意识,我所有的信念就是好好将这辈子过完。


    五嫂,我不知道你和霍开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要告诉你,我不爱霍开,更加不会去破坏你们,喜欢霍开的是原主,但她的那份爱已经随着她的死亡消散了。我刚一穿进这副身体之后,就明明确确地告诉所有人,我不爱霍开,不爱霍开,不爱霍开!”


    女人光明磊落的反驳就像一柄大锤,重重砸在张语琳的心上,“可霍开却爱上了你……”


    尹微月表示无辜,她听到这事后也吓了一大跳。


    “所以呢?只因他爱我不爱你,我就要被你拉出来质问,被你羞辱、被你骂?霍开爱谁那是他的事,我管不了,我只能管住我自己,我拒绝他,跟他保持距离,我不跟他说话,我不跟他接触。”


    尹微月叹口气,实在没想到,身为孤儿没有情史的自己,竟然有被正妻指着鼻子骂小三的那天,“五嫂,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真的只能管好我自己,或者你告诉我更好的方法,我照办就是。”


    天可怜见,她真的不想插足男主女主,她更不想得罪他们,重生这么久,她连女主的机缘都没有抢夺过,又怎么会抢她的男人!


    霍开疯了吧,为什么会爱她?怕不是被天道下了降头?


    尹微月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五嫂,你觉得不被另一半疼爱是受害者,可你难道不觉得,被不喜欢的人纠缠也是受害者么?我也很困扰,尤其霍开还是我的夫兄,事情闹大我真的很被动。”


    言外之意:你男人出.轨就去管你男人,不要cue我!


    张语琳彻底冷静下来,没错,被不喜欢的人纠缠也是受害者。


    两世为人,不,加上现代那一世,她已经活了三辈子,虽然都没有寿终正寝,但当前世的记忆与现在的现实碰撞,当霍开亲口说不爱她,她就一下子乱了方寸。


    前世与霍开的爱情太过热烈,她死在了与霍开最相爱的那一刻,她怕孤独,怕被抛弃,怕好不容易得来这辈子,又是一场空。


    “抱歉,刚刚是我唐突了。”


    尹微月叹口气:“五嫂,其实我很欣赏你的性格,我们有什么误会当面锣对面鼓说开更好,起码你不是那种背后给我使坏的人。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泡汤。”


    “一码归一码,约定好的事我不会反悔。”


    尹微月:“我就知道,未来的一国之后,就是如此大气。”


    张语琳一颤,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而尹微月却是故意把这世的结局告诉她,因为人一旦迷茫就会钻牛角尖,就会无知无觉做许多错事,这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一个目标。


    “五嫂,你和霍开是这本书的男女主角,虽然你前世被杀,可你重生后的这一世,未来他称帝,你为后,这就是你们结局。这一世虽然因为我的魂穿引起了不小的蝴蝶效应,但对整本书来说不值一提。我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配角而已,五嫂不必将我放在心上。”


    张语琳震惊的无以复加。


    她……她是未来的皇后?也就是说,不久的将来她会离开这座山脉,母仪天下!


    没错,霍开现在不爱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自问并没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尹微月。


    现代那一世,她名牌大学毕业,成为外企高管,生活优渥,胎穿后她父亲乃六品京官,虽然品阶不高,但她也是正经八百的官家嫡出小姐,论能力,论品行,她不输给任何人。


    若要论貌,那就更不会输了,她空间的灵泉水有美容养颜、强身健体的作用,未来她的皮肤只会越来越白皙,五官只会越来越美丽。


    所以不管霍开现在爱谁,最终爱上的只会是她,也只能是她。


    张语琳看向尹微月,因霍开、霍钧两兄弟,注定她们之间再无可能变成至交好友。


    “七弟妹,重生以后你便犹如我的克星,打乱了我生命里的所有一切,但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世的结局。”


    她望向茫茫大山,这一刻,除了霍开,她所做的一切似乎又有了新的意义。


    两人告别后,张语琳再次找到霍开。


    “你收回和离的话,我当做没听过。”


    霍开垂眸:“事到如今,若再继续下去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张语琳冷笑一声:“好,和离也行,那你去告诉你的父亲母亲,告诉霍家所有人,说你爱上了霍钧的媳妇,要同我和离。”


    “不可能。”霍开的眉眼逐渐变冷:“张姑娘,我说了,这只是你我二人之事,除了感情,我可以给你任何补偿。而且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与她无关,你不要牵扯其他人。”


    张语琳默默看着眼前男人深情维护尹微月的样子,眼眶不由泛红,她猛地转回身,不想在这样的霍开面前流泪。


    “我正是知道与她无关,所以现在才能心平气和与你交谈,所以若不想事情继续闹下去,我们俩保持现状。”


    霍开神色有些松动:“张姑娘,我很感谢你的厚爱,但即使不和离,我也不会爱你,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此话一出,张语琳久久没有出声。


    男人抬头,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她的双肩在沉默中微微颤抖,良久之后,才道:“霍开,你若不想鱼死网破,那么就保持现状。”


    说完张语琳转身欲走,但又顿住脚步,她回头,眼眶湿红,眸子里却浮现出恨意与讥诮:“霍公子,你刚才说除了感情可以补偿我任何东西,可你要如何补偿?流放这一路上,你吃的、喝的、用的,包括身上穿的,哪一样是凭你自己本事获取的?”


    霍开身体一顿。


    “呵~”张语琳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泪水,那滴泪从她的眼角一直滑进嘴里,又苦又涩。


    “霍开,你什么也补偿不了我,就算你今后有这个能力,我也不屑去要,对我而言你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感情,但从今日起,你的感情在我眼里也一文不值了!”


    这一次张语琳没有停留,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这日之后,霍开没有再提和离,张语琳也就没有再闹下去,两人似乎又回到了矛盾前,而且山上的艰苦生活,也不容许他们长时间纠缠于情情爱爱。


    于是这场“你爱我,我爱她,她却爱他,而他又不爱她”的乱七八糟的爱情戏码,就这样被各自隐匿在心间。


    但一味的压抑只会像不断蓄水却从不泄洪的堤坝,不知哪一天,就会在防线最脆弱的时刻决堤,将一切淹没。


    而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


    站在营地里远眺,整个东面依旧浓烟滚滚。


    距离放火烧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东山头的火彻底蔓延开来,可天气依旧晴朗无云。


    众人都忧心忡忡。


    “七婶婶,你说真的会下雨吗?”霍珍儿拉着尹微月的衣摆问道。


    女人站在高处,抬头望天。


    天边的火积云很多,但都随着风往下风口去了,而营地这边烈日当头,秋高气爽,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张彩燕指着远处厚厚的火积云说道,“这座山脉幅员辽阔,横亘千里,山体巍峨厚重,有可能雨水不会同时覆盖这里。”


    “小月你看,山火形成的浓烟全部都随风飘往了南边,也许雨会下在那里也说不定,曾经我就看到过一桩奇景,一处村落,村庄以东瓢泼大雨,但村庄以西却晴空万里。”


    霍远也表示赞同,“说不准真让张兄猜对了,咱们与其都窝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试试。”


    商量之后,众人一致同意让男丁们去南边看看,虽说要去但不能莽,毕竟是探索新山头,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大房穿上雨衣雨裤,三房四房则穿着斗笠和蓑衣,为此,张彩燕还特意将草鞋改良了一番,她在霍东的基础上,想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她发现营地周围的灌木树皮比较厚,若用这种树皮搓成树皮绳,再将绳子细密地编织在一起,这样林间的尖刺和石头就很难把它穿透,编出来的鞋子会更牢固更耐用。


    张彩燕找了一根树藤,先用火烤一下,树藤的纤维受热就会软化,将它弯曲成一个圆形后,再淋上些凉水冷却,这样就可以快速定型。


    没错,她想做的就是一个类似绣绷的工具。


    紧接着张彩燕把搓好的树皮绳系在这个简易的绣绷上,相当于绑一些横竖不一的经纬线,然后用一根树皮绳对折,在这些经纬线上进行编织。


    简易的绣绷起到了很大作用,树皮绳被拉得很紧,编织出来的鞋底既紧凑又结实,编完鞋底后,只需在经纬线上来回编织出鞋面就行。


    草鞋准备好后,又拿上烤草籽和烧蚂蚱,每人带一竹筒水,当然大刀更是必不可少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男丁们用树皮绳将霍东做的花盆儿绑好背在身上,离开营地一路向南而行。


    已经过去三天,男丁们依旧杳无音信,也不知道他们带的食物够不够,而营地内也要断水了。


    又过了一天,就在张语琳纠结要不要再联合尹微月弄些水出来的时候,男丁们一脚深一脚潜地回来了,他们身后背的花盆里全是水。


    “我们去的那个山头真的下雨了!”霍坚一回来就吼了一嗓子。


    营地内欢呼雀跃,因为距离远,她们只能依稀看清南边天色阴沉,并不能听见雨声,没想到真的下雨了。


    “南边雨很大。”霍远放下花盆也说道,“只不过太远了,单次脚程就得两天,怕你们担心,接满花盆我们就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等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有了背回来的雨水,大家总算可以再坚持一阵子。


    “七弟不愧有状元之才,脑子就是好使。”冷不丁的,霍坚毫无征兆开始夸霍钧,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接雨水时,他带着我们在附近寻找干涸的溪流,没想到果然找到一条,他还让我们将溪床挖深拓宽,以免雨水太急,水白白流走了。”


    霍坚满脸写着自豪:“对了,七弟还找到一处干涸的水潭,面积不大,目测深度有三四米左右,肯定会攒下不少水。”


    张彩燕用胳膊撞了撞尹微月,又揽住霍钧的肩膀,“表妹夫可以啊,有两下子。”


    霍钧状似无意看了眼尹微月,察觉她不反感表妹夫这个称呼,才朝张彩燕拱了拱手,“表哥谬赞了。”


    霍远又说:“我们还得再回去一趟,家里的竹筒基本全空了,我们再去背些水回来。”


    现在水就是命,能多储存一些自然是好的,于是男丁们火急火燎带好吃食,背着竹筒匆匆走了。


    尹微月仰头看着晴空万里,“不知道咱们这里会不会下雨,但万一呢?不如咱们也把旁边那条干涸的溪道拓宽一下?”


    大房这次留下了霍安疆和齐不提看家,其余男丁都外出背水了,其实这活就相当于给女眷们布置的。


    冯氏知道尹微月向来有成算,所以当即就答应了,并且还主动去询问了三房四房的女眷们。


    然而张语琳志不在此,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东山头,所以对改造这里并没有兴趣,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撸点草籽划算。


    两房看张语琳不怎么积极,她们更不愿意出大力,于是纷纷摇头表示不参与。


    既如此,尹微月也没有强求,于是吃过饭就开始分配任务,宋家女眷和谢大宝她们继续撸草籽储存吃食,而霍家女眷们和她一起去小溪边。


    她先同张彩燕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小溪底下全是石块,挖深是不可能了,但两侧土坡面积比较大,所以两侧拓宽完全没问题。


    但是没有锄头。


    尹微月知道张语琳空间里一定有,但问她要那可得付出好大的代价,尤其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太好,没崩完全是靠以前的交易撑着。


    算了,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不如靠自己。


    “大家快来选石头,咱们做几把石锄,一会儿刨地用。”


    孩子们最喜欢凑热闹,听见这话一窝蜂冲进溪床里。


    由于尹微月在霍府时就训练过大家制作石器,所以霍家大人都懂,孩子们也耳濡目染,张彩燕就更不用说了,尹微月还是跟她学的。


    所以,最后只有齐不提一个人不懂如何选石头,好在他脸皮够厚,屁颠屁颠跟在霍婉瑛后面,时不时就把后者弄个大红脸。


    尹微月摇摇头,自家好好的一朵鲜花,怎么就被一坨牛粪污染了呢。她很想过去当个电灯泡,但看到霍婉瑛眼里亮晶晶的光簇,她又不忍心棒打鸳鸯。


    算了,她还是去砍几棵构树枝条做锄柄,眼不见为净。


    一个时辰后,九把锋利的石制锄头做好了,尹微月试了试手感,又挖了挖旁边的土坡,效果不错。


    于是大人们挖坡,孩子们负责搂土,还要把挖出来大大小小的石块捡起来堆到一旁。


    如此辛苦了三天,大房将距离营地最近的一段溪床,足足往外拓宽了五米,光挖出来的土和石头就堆成了两座小山。


    然而还没等男丁们回来,惊喜却先一步来了,这日午后,营地上空突然乌云密布,墨黑的云层沉沉压下,雷声闪电接踵而至,没多久就暴雨倾盆。


    雨下的又急又猛,仿佛这片天憋了太久,一开口就刹不住,似是要将几年没下的雨,一股脑全下下来。


    大房众人满眼惊喜。


    苏氏:“三天前七弟妹带咱们挖河,没想到刚挖好,就下大雨了,七弟妹真乃神人。”


    “哈哈哈!”张彩燕听见这话先绷不住大笑起来,霍家老二这两口子都是会夸人的。


    有了这场大雨,流放地总算不再缺水,大家未来不用靠喝血喝尿维持生命了,尹微月此时也很高兴,不仅高兴,还有满满的成就感。


    古书诚不欺她!


    她真的利用《水经注》的知识,在这不知名的朝代,用山火引下了暴雨。


    这场雨从晌午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可还是不见停歇。


    “也不知道老大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冯氏从木屋里往外看,雨这么大,不禁又让她想起流放路上那场暴雨洪涝。


    当时狂风、暴雨、洪水、泥石流一样都没落下,万一这次再像上次那样可怎么办?


    霍安疆看出了他的担忧,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别担心,这营地可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地势很高,不会在这里发洪灾,而且四下最近的是山谷,就算有泥石流也流不到我们这里来。”


    “说得对。”老太太也宽慰她:“还有你几个儿子,个个都是机灵的,就算有危险也能想办法化险为夷,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冯氏点头。


    大雨又下了一天后,才渐渐变小,直到第三天清晨终于风歇雨停。


    太阳破云而出,连日暴雨洗净了山林积年的燥气,空气里满是草叶与湿土的清气,吸一口,连肺腑都跟着润了。


    这片山坡土层厚实,泥土吸饱了水,变得又软又沉,一脚踩下去,要慢些才拔得出,脚印窝里立刻汪起一捧清亮亮的水。


    尹微月爬上不远处的高坡,踮着脚往东边远眺:“没有烟了,火停了,山火停了,应该是东边也降下了大雨,浇灭了山火。”


    “山火停了,东山头也下雨了?”张语琳一听立刻冲出木屋,顾不上泥泞,爬到尹微月旁边往东看。


    果然,东面没有再冒烟,山火真的停了,终于能去东山头了,她立刻回去跟三房四房商量。


    尹微月又领着孩子们去小溪边,这次还没走到,就先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走近后才发现,绵长的溪床储满了水,只不过因为暴雨冲刷着山上的泥土,此时溪水有些浑浊。


    不过不打紧,溪里全是石头,没多久就会净化干净。


    她又看向下雨前堆起来的两座“小山”,石头堆完好无缺,可土堆直接被雨水冲跑了一半,尹微月心疼,那么多土得做多少土陶啊,可惜了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不知营地里是谁喊了一句,“呀,你们受伤了!”


    尹微月一听脸色一变,赶忙带着孩子们回去。


    霍坚、宋六、于介他们雨衣裤都碎了,身上全是斑斑血迹,一看就是被刀划伤的。


    尹微月立刻看向霍钧,只见他胸前紧紧抱着两个竹筒,肩上还扛着一头剥了皮的野物,只看那肉骨架看不出是什么。


    而霍钧除了脸色有些白之外,身上看不出有伤痕,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他应该没有受伤。


    果然,在捕捉但女人急切的目光后,霍钧立刻摇摇头,给她回了一抹安心的笑容,这是在告诉她他一切安好。


    如此尹微月便没再关注霍钧,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对他说,就去看其他人了。


    男人的笑僵在脸上,原来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霍钧低头,将倾泻出的难过快速收进眼底。


    他放下手里的野物,却没有放下竹筒,而是抱着去了木屋,走路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绝对不能让人看出他腹部受伤,否则他服用魅兰花破坏痛觉的事就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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