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真假四皇子 大家上路了
张语琳察觉到掌柜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也没有多费口舌,直接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他。
“掌柜的,这是定金, 隅中前你有多少口这种大水缸, 我就收多少口。”
时间有限, 张语琳不可能一家一家陶器店去买,之所每口大缸贵三两,就是为了让这掌柜跟同行去买货,然后倒卖给她。
掌柜欣喜地接过银子:“那缸你真给五两一口?而且还有多少收多少?”
张语琳点点头:“可有一点, 你必须隅中之前派人给我送到那边的小巷子里,若晚了, 我就不要了, 押金还得退回。”
掌柜回头看看案几上的香篆钟, 时间还很富足, 他立马动员全家去买缸,他按卖价二两一口去收,那还不想要多少有多少, 就这价他每口还净赚三两呢, 无非花点跑腿费罢了。
“成,一言为定, 隅中镇南小巷,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出了陶器店, 张语琳想到还得买柴禾。
海水要变成淡水就得蒸馏, 要蒸馏就得需要木柴,虽然流放路上可以捡柴禾,但蒸馏海水得她偷偷在空间干才行。
为了以防万一,她空间要备一些木柴才行。
于是张语琳赶紧去了柴市, 在市头找了个顺眼的卖薪翁,他的木柴一看就是从山上拾来的枯枝烂叶,只能用来烧火,但每捆柴码得很整齐。
“老伯,您这柴禾怎么卖?”
“贱卖,七文钱一担。”
这种枯树枝不能用来烧碳,而且还不禁烧,若煮水做饭得在一旁时不时添柴,比不上那些粗树干,价格自然便宜不少。
柴禾品质差点张语琳不在乎,便宜就行。
而且这老伯年纪大了,砍不了柴,只能上山拾柴来养家糊口,也是真不容易,所以就他了。
“老伯,这种杂柴你有多少?我要的挺多。”
“我只和小孙子两人,所以就担了一担柴进城。”老人拍拍身旁五六岁的小男孩说道,他能把这一百多斤的木柴挑来已经是极限了。
来集市一趟就为挣七文钱,也是苦命人。
张语琳用了和陶器店老板一样的法子,“这样吧老伯,我出一百个铜板买你一担柴,日仄前你能给我送多少,我就收多少。”
之所以没有统一在隅中交货,是怕这老伯年纪大了,又带个孩子,时间来不及,就往后拖延了一下。
老伯瞪大眼睛:“这位娘子,我这是散柴杂柴,不值这么多,一百文能买一担顶好的木柴了,你到别家去看看吧。”
张语琳微笑:“我就要杂柴,不要好的,这是提前付给您的押金,您日仄前给我送到镇南的小巷子里就成,记住,一定得日仄前,可别给我晚了。”
说完也不顾老人的拒绝,放下二十两银子银子就走了。
她是存了要帮一把老人的心思,若这老人不讲信用拿着二十两银子跑了,那就当她做了回冤大头。
她也是有意将时间定在未时,若到时老人没去小巷送柴,她还有时间再回来采买,总之耽误不了自己买柴。
离开柴市后,张语琳直接去了五竹镇规模最大的布庄。
买布之前,她将小推车从空间拿出,这次就不用布店伙计送到小巷子里了,布都是成匹的,不太占地方,她买完直接拉走,不需要送货。
店铺伙计一看张语琳的穿着,便热情上前迎客:“这位娘子里面请,不知您要买布匹还是成衣?”
“买布。”
来采买之前,张语琳就跟四房的廖氏商量过了,霍安家的小妾们针线活都不错,所以这次她不买成衣,只买布匹,回来自己缝制就行。
一听可以有新衣穿,廖氏欣然同意了。
成衣不止价格贵,而且穿在身上尺寸并不贴敷,哪有自己量身定做的穿起来舒服。
张语琳进店之后没着急买,而是将霍婉玉的包袱打开,摆在掌柜面前。
“掌柜的,你看这些成衣,能换你店里多少匹粗布?”
掌柜只扫了一眼,便找了手衣戴上,怕指甲或皮肤勾坏布丝。
啧啧,包袱里可是好东西啊,上次他去江南看货样,这种布一匹可值百亩良田呢。
他轻轻翻动包袱,里面的成衣都是全新的,每件都是今年的新花样,流光溢彩、寸锦寸金,根本不是五竹镇这种小地方能做出来的,能买得起的非富即贵。
布庄掌满眼喜色。
“这位娘子,你当真要用这些衣服,换我店里的粗布?”
张语琳点头:“您给个实在价,若我觉得合适,就在贵店换了。”
包袱很大,里面一共装了十六件,掌柜将衣服一件件在货案上铺平,然后拿出竹尺测量。
约莫一共六匹布左右。
虽说料子珍贵,做工也精巧绝伦,但毕竟是易主的二手货,价格么,自然得除八纳二后,再打个对折。
“你这些衣服虽然料子不错,但毕竟是成衣,达官贵人可不爱买成衣,不太好出手,这样吧,一件衣服我给你兑换三匹粗布。”
干脆去抢好了!张语琳心里大骂一句奸商。
但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家布庄是五竹镇最大的,其余的不一定有渠道出这么贵的衣服。还有就是可以去当铺,但就算她去了铺押死档也贵不了多少,白耽误功夫。
“一口价,一件衣服换五匹粗麻布和三匹细棉布。”这价格亏吐血了,不过时间紧急,她根本没时间讨价还价。
掌柜一听还要额外搭上三匹细棉,心里不太愿意。
张语琳见状也不再讲价,直接将衣服往包袱里塞,掌柜一看急了,别说搭上三匹细棉,就是搭上二十匹他也血赚啊!
“成交!”
就这样,牟文德千里迢迢从皇城带来送给霍婉玉的十六件衣服,换了八十匹粗布,和四十八匹细棉布,满登登一大车。
张语琳推着车,走到无人处将布匹收进空间。
一百多匹布料看起来很多,可实际上并不够,霍家可是要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二十年啊,布料是消耗品,加上他们人又多,所以必须得多备下一些。
然而张语琳却没在这家布庄买,这掌柜不实在是其一,其二这里装修不俗,一看就是镇上档次最高的,那么相对的价格肯定就最贵。
她手里银钱不多,一定要打算着花,于是她推着空车进了一家小布肆,说是布肆,其实快赶上杂货铺。
里面布料、棉花、针线笸箩、成衣、成鞋、鞋底、鞋面等等卖得很杂,这感情好,她就不用再单独去买了。
棉花一斤三十五文,粗麻布六百文一匹,细棉布一两三钱一匹,张语琳问了店里的存货,又细算一下,砍了些价后,便将店里两种布料和棉花全部买了,又买了不少针线和千层鞋底。
她想到马上要进入寒冬,风雪自不可少,本想买些油布成衣,奈何这年头买油布成衣的都是有钱人,上油的布料都是绫罗,价格很高。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蓑衣,一百六十文一件,这东西多用棕榈叶和蓑草编制,上辈子在深山里她也编过,但极其费手。
这辈子既然有钱又有空间,何必委屈自己,自然是将东西全部准备齐全。
于是她大手一挥,将店里五十多套蓑衣全部买下。
伙计帮张语琳将东西捆在小木车上,由于太多,足足捆了一人高,张语琳用尽全力将推车抬起,才走了两三步,车就翻了。
她只得让布肆伙计帮她推到人少的地方,再偷偷收进空间,之后又马不停蹄去了铁匠铺。
前世,他们一众人被赶进深山时,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其余所有吃穿嚼用都被收缴,没有火,没有工具,起初一年多的时间里,就连砍棵树都只能用石头砸。
这一世她有了空间,不怕押解官的搜查,铁器工具肯定要备齐了。
首先是兵器类,各种长刀、短刀、匕首等,这些是用来对付那些吃人.肉的流放犯,接下来是镰刀、铡刀、凿子、刨刀、铁铲、菜刀、剪刀等等,不管能不能用上,先买起来存着,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弓箭也要多买一些,为了以后能在山上轻松打猎。
张语琳本来想把店里所有成品都买下来,奈何铁器太贵,她一算钱不太多了,只能每样买几套。
从打铁铺子出来后,已经接近午时,张语琳才想起她还没有买药材。
因为有灵泉水,她在空间喝不仅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还能强身健体治疗疾病,药材她个人用不太到,所以差点就忘了。
除去要付的尾款,张语琳手里只剩下两千五百两银子,本来想全部花掉买药材,可想到她自己还好些东西没买,最后只决定花费两千两。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救活曲义安,她将陶氏写给她的布料拿出来,上面是制作净血丹的药材,这个必须得买齐。
突然想到宋金池有哮症,他那从药王谷带出来的白瓷瓶,里面药也不多了,于是又买了许多治疗咳疾方面的药材让陶氏回来钻研。
两千两银子七成买了救治曲义安和宋金池的草药,剩下三成买了治疗风寒的常用药,又买了些止血散。
出了药铺后已经晌午,张语琳将尾款从空间拿出放到小推车上,推着匆匆去了镇南的小巷,原本没什么人的巷子,现在乌泱泱的。
“娘子您总算来了。”几个伙计一齐上前,他们等了快小半个时辰,差点以为遇到骗子了。
粮铺的账房走上前,右手端着个算盘,左手拿着一张纸:“这是结余,小娘子请过目。”
张语琳将账目仔细看了一遍,没有错误,又看了看粮食,也都对,于是便爽快从小推车拿出金子,后面的伙计连忙拿着戥子开始称量。
送走了米铺的伙计,就轮到了陶器店的老掌柜,整整九十八口大缸,将整个巷子都堆满了。
她问过掌柜,这种大缸约能盛五百斤水左右,那么九十八口大缸就能盛五万九千斤,按照十斤海水蒸馏出八斤淡水来算,能出三万九千多斤呢。
将近二十万吨淡水,一路上节约一点,肯定够用到流放地了。
张语琳送走陶器店掌柜后,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周围没人后,快速将巷子内的东西收进空间。
这边结束后她又去了闹市,手里还剩下五百两。
买了三个烧水的铁壶,还买了几个大陶釜,这是为了在空间蒸馏海水用的,这下生活用品基本上买的差不多了,还得去囤些肉菜。
张语琳在集上打听了一下,新鲜猪肉大约十五文一斤,腌好的腊肉二十五文一斤,也得亏五竹镇靠海,能够提炼海盐,所以腌腊肉相对来说没别的地方那么贵。
流放路上肯定没空腌制熏烤,张语琳也没在乎贵十文钱,直接买了熏腊肉,在集市上跑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凑够四千斤。
她又推着小推车买菜,买完菜又去了各种食肆铺子买了现成的,胡饼、蒸饼、烧饼、糖饼、汤饼、馄饨面、卤肉面、阳春面、饺子、包子、馒头、麦饭、菰米饭、糯米饭、烧鸡、烤鸭、炖大鹅、炸鱼、烤鱼、炖鱼汤、腌咸菜、各类炒菜、各种甜食小吃,又买了不少时令水果……
她每样几十份几十份地买,但五百两银子只买吃食特别经花,买了那么多还剩二百两,于是她又将闹市从头到尾买一遍,很快只剩三十两,这是留着给卖薪翁的。
看着空间里满满登登的熟食,张语琳感叹,还是古代的银子顶花呀,物价太便宜。
一碗馄饨面八文,一只烧鸡三十二文,一只烤鸭三十七文、一盘炒肉二十九文、一条四斤重的红烧鲤鱼一百五十八文……
这下张语琳的心终于不慌了,这些熟食她省着点吃能吃很多年,空间有保鲜的功能,她活多久这些东西就能保鲜多久。
这一世她再也不用喝脏水,再也不用饿到吃土,进了流放地之后也不必再茹毛饮血,生吃动物肉了。
当然,张语琳最后买的这些熟食、瓜果和甜品都是给自己准备的,没打算给其他人吃,就连霍开她也决定暂时瞒着。
一来不好解释,二来银两有限,这些熟食糕点数量有限,并不能供给三房四房,往后日子很长,连她自己都得节约着吃。
对于吃独食这件事,张语琳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为了双赢局面,选择主动帮助三房四房,可她不是圣母,不可能只一味地付出,既然这一世有了金手指,她必须先得让自己活得舒服才行。
虽然拿了霍婉玉的两个包袱,可这些钱没有一分是花在她身上的,她花的都是自己的钱,所以没什么好愧疚的。
从流放伊始,父母给她的五十两,到她杀了司南任兄弟拿了他们所有钱财,再到救了宋金池后分得的财物,还有她洪涝过去后捡到的,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超过牟文德拿来的金子十倍有余。
反而三房四房的人应该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若没有她暗中相护,除了几个会武功的男丁外,其余人早就死了。
买够了东西,张语琳就离开集市去了镇南的穷巷,刚到就看到了卖薪翁祖孙俩,和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柴堆。
张语琳暗道:这老伯果然守信,没让自己做冤大头。
“娘子您点一下,这里一共是三百担柴。”
从张语琳走后,卖薪翁就马不停蹄在柴市买柴禾,买了就让人送来这小巷。
“这是多的钱,退还您。”说着卖薪翁就要倒给她找钱,张语琳赶紧阻止,并没有收。
她打眼一看,这些木柴每根都有成人拇指粗,是耐烧的槐木,可不是她先前预定的那种枯枝子。
这老伯可真良心。
“我只付了二十两押金,按照咱们说好的,一百文一担柴,我还得再给您十五两银子呢。”张语琳数了数柴禾的数量,然后掏出银子放进他手里。
老人一看手里的银子,两眼瞬间红了,然后拉着小孙子一起跪下:“谢谢女善人,谢谢女善人!”
两年前,他儿子儿媳进山打猎再也没回来,家里就靠他和老婆子养活孙子,可他们年纪大了,两亩良田勉强糊口,平时就只能靠捡点烂柴维持生计。
他买的这些柴四十文一担,想着自己留下一钱银子的跑腿费,剩下的全退回去,哪成想他遇到了女善人、活菩萨。
张语琳愣住了。
她只不过花了三十五两银子,就让这爷孙俩跪下磕头,他们的跪与从前奴仆们给她下跪不同,这次给她跪下的是两颗真心。
同样是救命之恩,可三房四房的人何曾如此感激过她?想到自己这次悄悄拿了霍婉玉的两个包袱,回去指不定得怎么闹呢。
张雨琳赶紧将老人拉起,“区区几十两银子罢了,老伯不必如此,快与您孙儿回去罢,我也要赶紧回家了。”
老人又是千恩万谢,这才领着孙子走了。
张语琳没再耽搁,赶紧将柴禾收了,然后快速跑去了最近的海边,找了一处不惹眼的位置,用手碰触海水将其收进大缸里。
不多时,九十八口大缸就装满了,张语琳赶紧回了镇南穷巷,此时才刚到申时初刻,比与霍邱约定的时间早了近一个时辰。
她闪进空间,先吃了一碗馄饨面,撕了一只烧鸡腿,就着腌萝卜丝吃了起来。
馄饨面热腾腾的,面条劲道,馄饨薄皮裹着鲜肉,咬开瞬间汤汁溢满口腔,那烧鸡腿外皮焦脆,油香扑鼻,一口下去肉质嫩滑带汁,还有那腌萝卜丝,酸辣爽脆,解腻又开胃。
每吃一口都让张语琳味蕾雀跃,暖意从胃里漫到全身,满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算一算,她已经太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前世自流放后,二十年里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而重生后的节点刚好又是流放第一天,紧接着又开始了流放之路,根本没来得及吃好的,现下这一顿总算安抚了她的五脏庙。
吃完后,她又吃了几个果脯,一块玫瑰酥饼,这下是真的饱了,喝了几口灵泉水,这才出了空间。
张语琳开始一点点往外拿东西。
腊肉、蔬菜、药材是一定要全部拿出来过明面的、粮食、食盐等拿了一年的量,布匹和棉花也只拿出够用的,后续到了深山老林只能硬着头皮找其他说辞往外拿了。
申时末,霍邱终于赶着驴车来了。
张语琳走上前打量,驴子很精神,大木桶也够大,跟自治营里其他流放犯的一样,听说能盛四吨水呢,不错。
“怎么样,水桶都装满水了吗?”她赶紧询问。
霍邱点点头:“都装满了。”
就是过程有些不容易。
买毛驴时挺顺利,可为了找这种大桶,他几乎跑遍了五竹镇,终于打听到有能箍这种大木桶的匠人,可询问才知,人家手上活计太多,不肯接。
霍邱没有换下囚衣,对方一看就知道他是流放犯,知道流放犯来镇子采买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于是拿捏了起来。
霍邱也别无他法,足足多付了五倍的钱,一直等到晌午,桶才箍好,他又着急忙赶着驴子去小巷子,挨家挨户敲门买水。
可不知怎的,镇中心周围农户的水都提前给人买走了,想来是大房二房他们比他快了一步。
于是他只好拉着驴车,又去远一点的地方收水,好在卡点囤满大木桶。
“五弟妹,你呢?”霍邱问。
张语琳闪开身子,露出后面的物资。
男人打眼一看,很大一堆,看来应该是买齐了,先前他还担心,没想到五弟妹干事如此利落。
但是那小推车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东西,驴板车都被大木桶占了,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这要怎么拉回去?
此时张语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提前跟于介说好,让他帮自己运货了,这下白白便宜了大房。
“看来只能再买一辆驴车了。”
张语琳想着,先将东西拉回自治营,然后再将多出的那辆驴车送给官兵,这样也算能攀个交情。
霍邱痛快点头,的确得再买一辆。
“可我只剩十几两银子了,够吗?”张语琳说。
“我还剩下一百多两,一头健壮驴子不过十两左右,套个板车才二钱银子。”他将剩下的银两给了张语琳,只拿二十两匆匆走了。
没想到因要下市了,那驵会还将驴子贱卖了五钱,不到十两银子就拿下了,因着霍邱推小推车来的,还又额外折了三钱银子,所以最后只花了九两七钱。
他将驴车牵回来后,同张语琳一起快速将东西放上去,然后往自治营方向走去。
……
凛凛寒风中,广源牙行的天井里却忙得热火朝天。
尹微月和霍远来时,牙行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了,没看到管事的吴经纪,还是蔡账房招待他们。
尹微月检查了一下,所有东西都保质保量完成,尤其尝了一下淡水,不知是不是蒸馏的次数多的缘故,不仅闻起来没有难闻的味道,喝起来也没怪味,整体还不错。
她前世听大姐讲过好多荒野求生的知识,就有提到过如何将海水简易蒸馏成可饮用的淡水,大姐还说她试验过,蒸馏出来的水虽然能喝,但有股子怪味,不太好喝。
如此想来,应该是大姐蒸馏时不够彻底。
广源牙行服务不错,于是尹微月痛快结了尾款,蔡账房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爽快叫了两个牙郎帮他们装车。
尹微月走到小木车旁满意点头,不愧是正经手艺人,比霍钧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强太多了。
木匠们做的小木车从外观上看虽然跟霍钧做的差不多,可内在却有不少门道。首先用了更结实的柳木,榫卯完全贴合,比之前的承重量高出三倍不止,而且木头轮子直接大了一圈,拉起来更省力。
其次就是上面围着的油布车篷,设计得尤为精巧。先用黑色粗麻布反复浸了七遍桐油,使其防水防风,再将油布用柔韧的竹篾固定,有了竹子做棱骨,车篷便可以伸缩,还透不进一丝风来。
但最妙的是设计了一高一矮的双层车篷,而且每层车篷的四条边上都安装了活页和卡扣,不用时可以解开卡扣,将车篷折叠推倒扣在木板底部。
这种车篷有点像她前世看民国剧里面的黄包车的车顶子,可以随意伸缩,唯一不同的是黄包车的车顶是半包围,而小木车的车篷是全包围。
第一层车篷较矮,与小木车最上面的木板大小贴合,要用木篷时只要推过来,将四周与小木车上的卡扣卡死就行。
当晚上睡觉需要面积大一点时,将木板下方的隐藏木板拉出来对齐,只需将矮的车篷解开卡扣,推到木板下方固定,再将高的车篷推过来与板车四周固定即可。
也就是说不管白天行路时三尺见方的木板,还是晚上睡觉展开的六尺见方的木板,上面都可以罩上严丝合缝的竹骨油布车篷。
这般伸缩自如的设计,实在匠心独运,令尹微月狂喜不已。
她赶忙指挥众人将五个小木车底层的伸缩木板拉出来,这样最上面的木板就被扩大成六尺见方。
“来,咱们一起将冰鉴抬到小木车上。”
尹微月刚说完,霍远眸子就亮了,起初他还在想,那么大那么重的冰鉴要怎么带着上路,没想到七弟妹竟然是想利用小木车。
于是众人使出吃奶的劲,小心翼翼将五个冰鉴放在了五辆小木车上。冰鉴高三尺,长、宽各六尺,底部面积和高度正好与木板和车篷的高度贴合,简直是完美适配。
打开冰鉴上面的盖子,一股刺骨的冰寒扑面而来,只见它外边一层铺满了冰块,里层的面积也很大。
于是第一个冰鉴将五百斤熏腊肉、五十斤鲜猪肉、二百斤猪板油塞进去,由于东西太多,最后盖子盖不上无法密封。
尹微月想了想,又拿出一百斤熏腊肉,腊肉用盐腌制,又被熏干了水份,不容易变质,所以直接放外面就行。
第二个冰鉴里则装熟食,五百个包子、五百个馒头,没装满,尹微月干脆将五十个大酱肘子又放进去。
第三个冰鉴放一百斤的卤肉、五百只烤鸭、五百只烧鸡,好不容易才塞下。第四个冰鉴则放了五百斤生的冻饺子,可是没装满,于是又将三百斤海盐和三百斤鱼胶放进去,因为都有干净的布袋子套着,还是冷冻的情况下,也不怕串味。
最后一个冰鉴,放的是各类蜜饯、果脯、干果、桃酥、蜂蜜、白糖、黄豆、粟米、白面、玉米面等,也勘勘才放下。
至于咸鱼、腌菜坛子、肠衣和烈酒,尹微月又找了一辆小木车单独放。
她又瞅了瞅那些鸡蛋,要么说银子没有白花的,给蔡账房的回水钱一点没白给,人家服务可周到着呢。
他专门让木匠做了结实的木箱子,底部和四周铺了厚厚的稻草,而且不管是生蛋还是熟蛋,都特意又用稻草编织起来,就算想磕碎一个都难。
六千枚蛋足足十个大木箱子才装下,于是一同塞进装咸鱼的那辆小木车里。
第七辆木车装药草和医用工具,第八辆装棉花布匹衣服鞋帽等,第九辆放尹微月一下午买的瓜果蔬菜杂七杂八等。
这下他们买的已经全部装齐全了,只要把车篷放下来,里面的东西就算外面下雨、下雪、下冰雹都怕了。
现在只剩下满院子的竹筒。
蔡账房可真像办事的,尹微月说竹筒越多越好,他们竟然就真的做了非常多,里面装的可全都是淡水,一定要全部带走。
于是众人将剩下的十二辆小木车(霍钧做的也算在内)的木板都拉开,再把高的那层木篷放下来,一股脑往里装竹筒,小木车最下面那层自然也不能放过,全被塞得满满的。
这时于介和齐不提按照约定时间来了广源牙行,他们一人买了一辆驴车。
不过只有于介那辆上有个大木桶,剩下那辆是为了腾出地方给尹微月他们拉大木桶的,所以齐不提的驴板车上只放了少许衣物被子,还有些吃食,上面空地正好还能放一个大木桶。
“霍小将军,您这是……”于介看了满院子的小木车,着实震惊了。怪不得他俩要直接来牙行,原来是要做小木车啊。
官兵那边规定犯人们每房只准有一辆驴车,他们便钻律眼儿,做二十辆不像木车的小木车。
行吧,常虎那边可没说不让用小木车,那就自然是可以的了。
尹微月看到他们可高兴坏了:“来,赶紧把那边的木桶搬车上,将水倒满后,再把这些竹筒也塞上。”
于是几人这儿塞一个竹筒,那塞儿一个竹筒,别看每个竹筒只能盛三四斤左右的水,但架不住数量多。两个大木桶,外加五个冰鉴里的可食用冰块,尹微月这超乎常理的举动,直接让大房额外多存了将近十吨的淡水。
这趟可谓是满载而归,四人高高兴兴往自治营走去。
当一行四人从张语琳和霍邱身边走过时,饶是二人的心里素质再好,下巴也快要惊掉了。
只见尹微月一个人手里握着三根牵驴绳,她大步走在前面,后面的驴子拉着驴车并排乖顺跟在后面,关键每辆驴车后面还像串糖葫芦一样,串了好多蒙着黑油布的另类小木车。
整条路都让她一个人和三头驴占了。
她边走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来来来,借过借过,谢谢啦各位,多谢多谢!”
还时不时就甩一下空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鞭梢儿炸开个空炮,震得人耳根子发麻,张语琳和霍邱只得学着其他路人那样靠路边停下,让她先过去。
而尹微月后面依次跟着霍远、于介和齐不提。
他们每人身上都缠着粗麻绳,两手也拉着小木车,看他们缓慢的步伐和额头沁出的细汗,说明车上拉的东西很重。
张语琳抿唇,霍远如何能这么短的时间弄到二十两小木车?难道是于介暗中帮他们搞的,可今日于介却没向她透露半句,看来她的救命之恩在他心里已经快消耗没了。
若于介知道她此时的想法,一定大呼冤枉,今日这一切与他没有半分关系,非要说有,最多被尹微月逼着当了一回驴子。
张语琳有些气恼,原本以为于介和齐不提最多帮他们拉一桶水或者一车物资罢了,这下凭白多出二十辆小木车,又额外补充了那么多吃食。
可恨,这样霍钧什么时候才能进入绝境!
张语琳逼自己冷静下来,这世霍均最大的两个助力都归到了自己的阵营,就算他能活着到达流放地,也不可能像前世那样收编两千多流放犯为他所用,因为军师宋金池在她这一方。
想到此处,她心情才好一些。
霍邱装作不经意间将目光停留在尹微月身上,眼里全是敬佩,但下一瞬又赶紧移开眸子。
“五弟妹。”这时霍邱叫张语琳,“这驴子颇为温顺,不知你能否牵两辆?”
他看尹微月一人驾三辆驴板车都游刃有余,所以想把手里这头驴给张语琳,他好空出手帮霍远三人一把。
只见他们三人步伐十分缓慢,猜测拉的木车上东西极重,所以想上前帮一下忙。
张语琳立刻猜到了霍邱的想法,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他。
既然霍邱爱她,不是应该想尽办法来减轻她的负重吗?但他不但没有这么做,还让她冒险多驾一辆驴车,好腾出手来帮大房。
不该是这样的。
张语琳朝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四哥,我从没驾过驴车,能牵一辆已经是极限,你那辆拉着水桶,万一因我侧翻了,那可就麻烦了。”
她语气和煦,说得有理有据,霍邱也只得点头作罢,毕竟现在到处缺水,若真出点事,那他们往后的路只能等死。
几人一路上都没看到霍安民和穆姨娘,当然,没有人会停下等他们,像霍安民这种人渣,霍家众人早当他已经死了。
回程路上拉满物资,所以大家走得极为小心,还好都在酉时前回来了。
于介和齐不提说:“你们东西太多放不下,这些竹筒不如就放在我们驴车上吧。”
尹微月想了想还是作罢,于介和齐不提是押解官,他们的物资默认都是官兵那边的,万一拉回去后被登记,拿不回来就完了。
废了这么大劲儿才弄回的水,可不能就这样打了水漂,她诚恳向二人道谢后,开始指挥霍家人卸车。
将所有小木车解开,留下两辆拉大木桶的驴板车后,又将另一辆驴车上的竹筒全部卸下来,于介和齐不提便拉着一辆驴车走了。
两人走后,大房众人还处于震惊中,最后老太太拄着木棍上前,“丫头,你这是?”
尹微月轻笑一声,说得神神秘秘:“祖母,你进车篷里面瞧瞧。”
老太太好奇心被勾起,说什么得让人扶她挨个小木车看一遍,当看到五个大冰鉴时,直抚着心脏要缓缓。
面对众人的好奇心,尹微月只得把事情经过跟大家简单说了一遍,尤其在听到买了那么多吃食后,霍珍儿先忍不住,一把抱住尹微月大腿。
“七婶婶,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婶婶,我要吃糖!”
这小妮子奶声奶气的,逗得全家哈哈大笑,然后拿出两大捧裹着糖衣的麦芽糖让她和其他孩子们分着吃。
接下来尹微月又道:“我这次找牙行做这么多小木车,除了要多带回些水之外,也为了让大家以后晚上可以舒服点。
现在我们一共有二十二辆小木车,其中有九辆木板上装了东西,那么剩下的十三辆就都可以用来当帐篷了。”
尹微月做主分了分,最后是这样定下的。
老太太和霍婉瑛睡一辆,霍安疆夫妻睡一辆,霍远一家人六口睡一辆,霍坚一家三口睡一辆,姜氏母子三人一辆。
尹微月要跟老太太和霍婉瑛挤挤,让霍钧和霍东一起睡,此话一出当即被否决。
“胡闹,没有床时就罢了,现在有床了,哪有夫妻不睡在一起的!”
于是尹微月只能跟霍钧一起睡,而霍东喜提“独栋房”。
既然决定收留周褚嵘四人,自然也要给她们小木车,于是周褚嵘母女睡一辆,谢大宝和萧翎羽睡一辆。
这样还空出四辆,可谢大宝的物资不少,即使被胡蒙子拿走那么多,剩下的一辆驴车也拉不了,于是这四辆就单独给她放物件,但东西太多,使劲硬塞总算放下了。
现在他们一共有三辆拉大木桶的驴板车,一辆是尹微月买的,一辆是谢大宝和萧翎羽提前采买的,还有一辆是齐不提买的。
但由于周褚嵘母女两人也算一族,有资格拥有一辆驴板车,所以齐不提买的那辆就算在她们身上,不算逾制。
天很快黑了,大房晚上煮了饺子,又配上一些熟食,搭配起来特别合胃口。
自打流放后,这是周母吃得第一顿饱饭,周褚嵘一直没醒,只能灌下去些米汤,而谢大宝和萧翎羽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很是激动。
这顿晚食,大家围在一起吃得幸福又低调。
饭后,男丁们开始琢磨如何将这么多竹筒带上路,而女眷们自然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周褚嵘身上。
霍婉瑛托尹微月买的药材都买了,她总算有了信心,最重要的是按照医书上写的制作续骨丹,发誓一定要将这位保家卫国的女英雄治好。
而二房那边,霍安民晡时就回来了。
他手上的银钱都是发洪水时摸尸得来的,虽然不少,但是用来囤物资就不够用了。
而穆姨娘自然没有将身上私藏的钱拿出来,她清楚知道霍安民这人畜生不如,根本不可能多给她食物。
她便打算将钱藏起来,以后跟别人偷偷换些吃食,或者重新寻找可以依靠的目标。
今天他们出去买了一辆驴车,一大桶水,又买了个小推车,上面放了不少米面和腊肉,再想买别的也没银子了,只能早早回来,不过好歹能支撑一阵子。
而三房那边可闹出了大动静,甚至惊动了官兵,官兵们上前查看,原来是弟妹和大姑姐闹口角,于是每人给了两鞭子小惩大诫。
“你还给我!你把我的包袱还给我!”霍婉玉双眼红肿,一看就是哭了一天,她像是疯了一般,扯着张语琳的衣襟不撒手。
“祖宗啊,小点声吧,再把官兵招来,你还嫌那两鞭子不够疼么?”
霍安宗拉住霍婉玉,陈氏拼命捂紧她的嘴,不让她喊。
张语琳抚了下身上的鞭痕,伤口火辣辣的疼,此刻她委屈极了。
没错,是她拿走了那两个包袱,可她是为了这一大家子啊,为了筹集更多的吃食保他们的命。
她自己又没花霍婉玉和牟文德的一分一毫!
况且到了流放地,这两个大包袱霍婉玉根本带不进去,不过便宜了那些押解官,她今天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一切都为了他们好,所以她有什么错?
可这个时候,张语琳肯定不能当众承认,便听她沉下声道:“大姐姐,我跟你说了无数次,我没有拿你的包袱!”
“唔唔……”霍婉玉被捂住嘴,眼泪噗噗往下掉,可双手却死命拽住张语琳的前襟,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将她拽得一阵趔趄。
虽然霍婉玉没有亲眼看到张语琳偷包袱,可她笃定一定是她拿的。
这个人就是个妖怪!
有次半夜醒来,她迷迷糊糊看到张语琳凭空消失,她当时吓个半死,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没过多久她又凭空出现。
她害怕极了,以为张语琳被妖怪附体了。
可之后她试探了几次,发现她记忆很正常,一点不像中邪,于是就偷偷暗中观察起来。
这一看简直让她背后发寒。
张语琳经常偷偷将吃了一半的米面补齐,或者将肉补齐,因为做饭是三房四房每人每天轮着做,大家根本不能精确数量,所以一直都没发现。
尤其发大水的时候,东西瞬间不见了,可洪水退去后,那些东西又突然回来了。也是因为流放路上太苦,大家都没有心思关注,所以她能瞒众人这么长时间。
霍婉玉起初很害怕,可渐渐她发现,这个五弟妹根本不是鬼上身,而她本身就是个妖怪,因为不管是行为习惯,还是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虽然张语琳性格不讨喜,可应该是个好妖,因为她肯陪着五弟圈禁,肯陪他流放吃苦,而且还肯看在五弟的面子上照抚他的一众亲戚们。
这一路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喜欢五弟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虽然霍婉玉很不喜欢张语琳,可她自己的爱情已经毁了,她不想别人的爱情也毁了。
既然张语琳没有害人之心,所以她就偷偷瞒住了此事,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在她要凭空变东西的时候还为她打掩护。
想到此前种种,她的包袱一定是这个妖怪偷偷变走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算要拿去采买,也至少和她说一声,这是文德哥哥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而且他们俩的婚帖还在包袱里。
文德哥哥亲手写的入赘霍家的婚帖!
霍婉嫣看霍婉玉越来越激动,连忙上前:“大姐姐,你冷静一点,包袱丢了我们都替你心疼,可我刚才把五嫂的东西,还有咱们两房的都翻了一个遍,跟本没有你的包袱。”
小妾宋氏和吴氏也赶紧上前:“大姑娘,我们找得很认真,真的不是五少夫人拿的。”
彭姨老太太和廖氏虽然也很同情霍婉玉,为她和牟文德感到遗憾,可不能因为包袱丢了,就胡乱攀扯人撒气。
廖氏:“玉姐儿,咱们营地已经翻遍了,老五媳妇采买的时候,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她手里除了金银财物,根本没有你的包袱,不信你问老四,他们一起去的,拿了什么最清楚不过。”
霍邱抬眸,点了点头:“五弟妹出自治营时确实没拿你的包袱,金银太重,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去,里面确实没有你的金元宝。”
他实话实说。
张语琳此时心里好受些,还好前世对她好的那些人这世都没变,依旧向着她。
霍开很心疼霍婉玉,可又不能任由她继续攀污下去,再惹来官兵可就不是两鞭子的事了。幸亏常虎和几个校尉还没回来,否则刚才那出肯定惹来大乱子。
于是说:“大姐姐,外出采买的那些银钱是我装的包袱,整整五包袱,可里面确实没有你的金元宝和衣服,都是我们从宋兄他们那里拿回来的,再就是洪水退去,我们捡到的金银。”
“唔唔……放……你们全被骗……唔唔”
“别闹了!”张语琳在旁人的帮助下,总算挣开了霍婉玉的桎梏,然后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周围安静了,那巴掌太快狠,就连护犊子的陈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霍婉玉,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拿你的包袱!”
霍婉玉捂着红肿的脸。
这个妖怪又一次打她巴掌,而且又一次说谎,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没有用,擦了擦眼泪再次质问道:“为什么拿之前不告诉我?就算告诉我,我也会把那些金子给你。”
“我说了,我没拿,再说你明知道我和四哥要去采买,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你为什么不主动把金子拿出来?”
对方不答反问:“就算你要拿走衣服和金子,好歹也要把我的婚帖留下。”
婚帖?
张语琳这才记起来,她在包袱里看到一张大红色的庚帖。
她是要还给她的,本来想着采买回来就偷偷放在她身边,谁知道这女人一回来就发疯,她根本没来得及操作。
天渐渐黑了,此时一阵北风乎地刮来,依稀间好像有张红纸从西北面被大风刮过来。
还是廖氏眼尖:“玉姐儿,你快看,那是不是你的婚帖。”
霍开提气,一个弹跳外加一个空中翻滚,稳稳将婚帖接住,快步回来递给霍婉玉。
“大姐姐,真的是你的婚帖,万幸,没有被风刮碎。”
霍婉玉快速拿过来,将它放在心脏的位置,眼泪再次落下,模样好不凄惨。
陈氏心底疼地一抽,猛地将女儿抱进怀里。
廖氏又说:“婚帖是从西北面叫风吹过来的,一定是你那两个包袱太扎眼,那片的流放犯趁咱们不注意偷走的,这些杀千刀的,你的金子和衣服都有标记,咱们去官兵那儿说理去。”
张语琳一把拉住廖氏:“四婶别冲动,现在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不论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忍着,这个时候我们去抓盗贼,不是往刀口撞吗?流放路上,咱们哪个人能不受委屈呢?”
最后一句话,她不仅说给霍婉玉、陈氏她们听,更是说给所有人听。
“不管再苦再难,我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有翻身的一天。大姐姐,事实证明,你的包袱是被别人拿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污蔑我!
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死了你难过,我这个做弟妹的也替你难过,可生死有命,你再哭哭啼啼他也回不来,除了搅得家里不得安生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不如放下他,开始你新的人生。”
霍婉玉猛地从陈氏怀里抬起头,目光阴森森瞪着张语琳,然后冷笑着说了四个字:“果然是你!”
说完她就跑走了,那纸婚书一直被她紧紧贴在胸前,陈氏怕再惹来官兵,于是也未再跟张语琳发作。
张语琳眉间一凛,霍婉玉最后为什么要说那四个字?
没错,刚才是她利用空间将婚书丢出来的,她的空间收物品时需要凝聚意识碰触物品才行,可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只要三米内就可以指定地方拿出来。
刚才她就是利用了那阵西北风,将婚帖放在西北面两米内的高空,这样,正好会被风吹过来,以证她的清白。
可为什么霍婉玉会那样说?还用那种眼神看她?她有种被人看穿的错觉。
她努力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一切,每次操控空间都极为小心,霍婉玉向来没什么脑子,只会一味刁蛮耍大小姐脾气,怎么可能发现她的秘密?
张语琳分析了一下,立刻在脑子否定了这个想法。
见事情终于平息,两房人都自觉散了,天色不早,该开始准备做晚食了。
众人现在终于有机会看看今天的采买了。
米面、草药、食盐,布匹、各种蔬菜,还有不少熏腊肉。
陈氏越看脸色越沉。
怎么就只有粮食和肉菜?不说买点鸡蛋或者糕点,怎的连个时令水果都没有?
廖氏看了也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自己一大家子都靠着张语琳,有这些就不错了。
陈氏:“那么多钱,怎的就买了这些吃食?你们俩好歹割它十斤鲜肉现吃,这倒好,全是熏肉,一路上我光吃熏狼肉熏猪肉都要吃吐了。”
张语琳不打算再惯着这母女俩。
“我和四哥辛辛苦苦一个来回,灌了一肚子西北风,晌午饭都没吃上,为咱们两房买回这么些东西来。婆母不说句暖心窝子的话也就罢了,上来就埋怨。既然如此您该去采买呀,想吃什么买什么,不必管别人死活!”
说完她扭头就走。
她算是钻研明白了,这恶人就像弹簧,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弱,陈氏霍婉玉就是这样的人,对她们和颜悦色就登着鼻子上脸,就得学尹微月那招,天天打着骂着她们才能老实。
“你”陈氏被她怼得猝不及防,“你们瞧瞧,真是反了天了,打完大姑姐又对婆母如此放肆!”
然而张语琳高估了自己的武力值,低估了陈氏的武力值。
陈氏是谁,她可是那个惹急了能创天创地创自己的狠人,先头怕霍婉玉再挨鞭子,所以她已经忍气吞声,没想到张语琳竟然还敢惹她。
“小贱.人,我的女儿三番两次被你甩耳刮子,我已经在忍你了,你还登着鼻子上脸,真是给脸不要脸!”于是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死死摁在地上,对着张语琳的脸就一顿狂扇。
“啊!”张语琳没练过武功,虽然前世在荒山生活二十年,可一切都是霍开帮她,没什么事需要她亲自出手,所以根本没有锻炼出强健的体魄来。
碰上刁蛮不讲理的陈氏,只有吃亏的份。
“三夫人,别打了,小心又惹来官兵!”宋金池第一个发现张语琳被打,急忙上前拽开陈氏,其他人这才反应来。
张语琳领口被拽破了,头发全部散开,鼻子和嘴巴被打出血,两颊也红肿一片。
“母亲您为何又打人!”霍开跑过去将张语琳扶起来。
“她一而再再而三打你大姐姐,我不能打她?她凭什么打我闺女?让她出去采买,带出去那么多金银,你看她都买了什么!家里这么多孩子老人,哪怕她匀出二十两银子买点鸡蛋点心,哪怕就买一顿的,半年了,我们半年没吃甜的了!”
张语琳简直要崩溃:“都流放了还想吃好的,有肉又粮还不够好吗?光吃水果点心能填饱肚子吗?”
陈氏冷哼:“所以你就自己吃饱喝足再回来?”
“你!”张语琳快要气哭了:“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没错,她是吃了别的,可那都是她自己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污蔑你?自古鲜肉比腊肉便宜,哪怕你割一斤鲜肉今晚上吃也行啊,可你就是不买!你敢不敢把你买的东西对对账,看看那么多钱是不是就买了这么点东西?”
张语琳心里一紧,她空间里还一堆米面布匹、熟食呢,这怎么对账?
一旁的霍邱看了看张语琳的反应,便知道答案了。
他确实早就察觉到东西与剩下的银钱对不起来,可张语琳对他有收留之恩,现在他与娘亲花的都是人家的钱,他有什么资格拆穿。
这时宋金池走上前,对着疯狂输出的陈氏轻轻开口:“三夫人想吃鲜肉还不容易嘛,今晚上就吃。”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男人笑笑指指驻扎地的两头驴子,“官兵只准我们有一辆驴车,那么另一头驴只好今晚杀了吃肉。”
“对,很对!”陈氏现在满脑子都是驴肉,压根顾不上张语琳,她一手拉着霍开,一手拉着霍邱,“走,杀驴去。”
如此,采买的这笔烂账终于揭过去了,张语琳松口气,朝着宋金池感激一笑,后者只是温柔摇摇头。
这时陶氏和一众女眷赶忙上前看她的伤势,好在只是红肿,牙和耳朵都没事。
“我不妨事,陶姨我买了很多药才,你去看看吧。”张语琳拉着陶氏过去,陶氏在里面挑挑拣拣,找出不少得用的,然后就去给曲义安治疗。
至于宋金池治疗哮症的药,她还得再研究。
……
大房这边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
因为救了周褚嵘她们四个,霍家大房又多出两头驴子,于是霍钧便学着尹微月的思路,用粗麻绳将小木车绑紧,坠在驴板车后面。
小木车的轮子又宽又高又大,所以不需要太多力气就能拉起来。
如此每辆驴车后面坠七辆小木车,这样三头驴板车就可以拉二十一辆小木车,剩下一辆由霍坚拉着。
而那些多出来的竹筒,就绑在小木车的车篷上面,无非要垒得高一点,结实一点。
几个男人快速将想法付诸实践,竹筒牢牢绑在小木车的油布顶端,十分牢固,而小木车也紧紧坠在驴车后面。
全部弄好后,霍远霍坚还专门拉驴车在驻地周围走了两圈,虽然驴子比较吃力,但拉得动,走得也挺稳。
效果不错,以后路上女眷们就可以不必跟着走路,直接坐小木车上被驴拉着走就行了。
再看周褚嵘,浑身上下的腐肉已经全部剔除干净,今日买回了淡水,大家先烧了好几锅,将她全身擦洗了一遍,然后涂抹金疮药包扎好。
至于被严重摧残的下.体,霍婉瑛将尹微月买来的蜜蜡丸打开,拿出里面玻璃珠大的褐色药丸,一连塞进去三个。
然后拿出银针围绕着几个妇科大穴下了三轮针,再辅以推拿之法,从小腹一点点往上推,以便将脱垂体外的子宫和膀胱等,恢复原位。
然而这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恢复的事,需得循序渐进,一来霍婉瑛学艺还不精,二来周褚嵘伤得太重。
之后,几个人一起将熬好的草药给她灌下去,一直忙到后半夜,大家才去睡。
一夜好眠。
有了小推车,大家难得睡了个舒服觉。
……
翌日清晨。
大房众人照例吃完早食就给周褚嵘喂药,这次针灸推拿之后,霍婉瑛教女眷们用艾绒搓宝塔灸,一共搓了九十九壮。
太阳出来后,给周褚嵘艾灸。
上焦大穴隔姜灸,中焦隔附子灸,下焦隔蟾酥灸,主打一个拔疮消疡、平痈除疽,尽快让她体内的毒疡拔出来。
这一步尹微月大概看懂了,其作用应该是相当于西医的消炎与排脓。
今天常虎三人依旧没回来,尹微月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狎妓三日而不归”了。
但他们也乐得再安顿一天,谢大宝和萧翎羽一直在搓宝塔灸,而周母随着大房女眷们做针线活儿。
得赶紧将大家的油布雨衣裤做出来,之后好缝制棉被和棉衣,有了周母和姜氏的加入,效率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刚近日仄,自治营里突然闹起来了,官兵铜锣敲得震天响。
“列队!列队!”
常虎和他两个手下,终于回来了。
一回来,官兵们就向常虎禀报了自治营里遭蛇、并且胡蒙子和六子大醉后被蛇咬死的事。
常虎觉得此事有蹊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于是再次严令彻查两人死因。
所有流放犯全部列队站好,周褚嵘和曲义安昏迷中,所以是被抬出来了的。
每个人都被讯问一遍,最终也没查出什么,常虎下令明日开拔,于是官兵那边提了个新的伙夫长,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因胡蒙子和六子被灭口的天衣无缝,所以再也没有官兵来找周褚嵘她们四人的麻烦,这一关总算过了。
霍坚叹口气,“两大车金银财宝,也不知道那两人藏在哪里,真可惜了了。”
这时谢大宝上前:“霍二哥不必心疼,那点钱算什么,等到了流放地,不出一年,本小姐全给你赚回来!”
霍坚吃惊看向她:“一年,赚两大车?”
这也太夸张了吧?他们有军功在身都不敢让皇帝赏赐那么多。
“当然是真的。”谢大宝豪横摸摸鼻子。
萧翎羽也附和:“论起生财之道,我还真没看过比大宝厉害的人,她可是在谢伯父死后三年,将家产翻了一倍。”
尹微月不禁暗暗惊讶,没想到她无意之中还救了个会赚钱的小财神。
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天,吃过早食,官兵们便敲响铜锣挨个给犯人点卯,主要检查行囊有没有违禁,例如有没有私藏刀具、有没有违规多带一辆驴车等。
一队官兵检查到霍家大房这边,先对每个人搜身,又爬上驴板车认真检查,当看到驴车后面坠那么多四不像的小木车时,不禁停住脚步审视。
霍远见状连忙上前掏出两个银锭子,交给领头的那人:“官爷,一点薄礼,还请您笑纳。”
退回一年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竟能如此娴熟拍马屁。
领头的官兵接过在手中掂了掂,这时于介和齐不提也赶过来,跟那人一阵寒暄,这才让小木车得以保留。
没多久,例行检查结束,开拔锣响了,两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自治营,离开五竹镇后,一路南下。
因为是开拔第一天,大房摸不准常虎什么脾性,所以除了尚在昏迷中的周褚嵘外,其他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没坐小木车,而是先老老实实走路。
路上,除了风大点,天气冷点之外,一切都很太平。
很快大房众人就发觉,常虎对犯人的管束,可比溯宏当时松散多了,宽阔的官道上,官兵们走在前头,流放犯跟在后面,连个押后的官兵都没有。
只偶尔跑过来一队官兵,对着后面吆喝一句“快、快跟上”,然后转身就走。
啧啧,怪不得常虎在军中无法靠军功升迁,他也太懒散,就连他带的这两千士兵,也各个跟着偷奸耍滑。
这可遂了大房众人的意。
众人互相给个眼神,紧接着就默契开始掉队,没多久就走在了队伍最后面,尽量降低关注度。
虽然这批犯人不是皇城来的,与霍家也素不相识,可尹微月总感觉他们戾气太大,还是离得远点,以免好东西太多被觊觎。
下晌之后,官兵依旧松松散散,只偶尔来后方探查一下有没有掉队的,于是大房胆子也大了起来,女眷和孩子们直接进了小木车,由驴子拉着走。
张语琳一直在观察大房的动向,所以刚好看到这一幕。
就说大房为何无缘无故弄一批另类小木车,上面还蒙着黑油布,原来不仅为了拉货,还是移动的帐篷。
张语琳拢了拢衣领,这天太冷了。
她虽然有空间,可白天根本没办法进入,只能跟着队伍走,晚上也得等众人都睡熟了才敢进空间暖和一下。
要是三房四房也有几辆小木车就好了,用驴子拉着,赶路时坐进去,就不用辛苦跋涉了。
陈氏也随着张语琳的目光看去,好嘛,大房女眷和孩子们一溜烟钻进驴车后面的小木车里。
她顿时怒火中烧。
大房去采买,张语琳和霍邱也去采买,怎么人家就能买回些好东西,而他们俩却只知道买粮食和腊肉,心里不禁更怨恨张语琳了。
陈氏立刻走到霍开跟前,“开儿你看,大房驴车后面坠那么多小木车,你去问你大伯要几辆回来,这寒风刺骨的,我都要冻死了。”
霍开皱眉,“母亲,您消停点。”
陈氏一噎。
“你这不孝子,给我娶个不孝的儿媳妇也就罢了,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如今不过让你去要几辆小木车你都不愿意,生你不如生个棒槌!”
陈氏一边斥骂一边推搡霍开。
旁人都知晓陈氏脾气懒得去管,免得惹上一身骚,而一旁的宋金池似是想到些什么,连忙上前劝架。
“两位再吵下去恐又将官兵引来挥鞭子,三夫人,想来大房那边的小木车都有用处,即便霍开兄去借,多半也借不回来。我记得霍钧曾自己做过两辆,虽然粗糙但同样能用,依我看,不如等到队伍安营扎寨时,向他询问小木车的制作方法,咱们自个寻些木头,多做几辆就是。”
这个法子好,陈氏很满意,越发觉得宋金池有个聪明脑袋,于是也不跟霍开吵了。
其实宋金池之所以会提出这个意见,也是有私心的,他偷偷察觉到张语琳也想坐那小木车,便以这种方式让她达成心愿。
不明所以的霍开真心道谢:“多谢宋兄替我解围。”
宋金池淡淡微笑摆手:“我倒是羡慕霍开兄能和父母拌几句嘴,我父母早亡,想要母亲骂我几句都没机会了。”
霍开一愣。
是啊,子欲孝而亲不在,是世上最无法挽回的愧疚,她母亲虽然有无数缺点,但从小到大对他却是极好的,以后是得多孝顺一些。
……
天刚擦黑,官兵们就敲锣原地驻扎,自然没有像溯宏在时那样,将犯人用警戒绳圈禁起来,官兵也不管犯人这边的伙食,各人吃各人的。
常虎主打一个放养。
傍晚时候,周褚嵘终于醒了,她不再发高热,全身上下红肿也消了许多,下.体也没有再往外流脓血,总之情况在一点点变好。
周母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与她听。
周褚嵘:“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我母亲,只可惜我现在已是个废人,不知何以为报。”
谢大宝立刻反驳:“周姐姐你不许说这种话来贬低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不需要你的报答。你是守卫我们大晟的女英雄,若没有你,我们谢家怎么可能有机会安稳赚大钱。”
“女英雄……”周褚嵘双唇嗫嚅,缓缓吐出三个字,眼角的泪止不住滑落,“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女英雄。”
霍婉瑛握住她的手:“周姐姐你放心,我现在每天都努力练习剥鸡蛋,等我的手法熟练了,就给你将膝盖骨接好,到时你就可以走路了。还有你脸上的疤痕、下.体的……”
她一顿,又用力说得坚定:“我都会治好的,来,将这碗米粥喝了暖暖胃,再吃药。”
“好。”周褚嵘含泪点点头,感激端过碗。
霍安疆一听说人醒了就立马过来,隔着油布感慨道:“周家小子,没想到与你再次见面,你竟然成了周家丫头,你让老夫少了一个忘年交啊!”
“这……”周褚嵘心脏一震,“你是霍伯父!”
她连忙要起身去掀开油布,奈何伤势太重,一旁的尹微月赶紧帮她代劳。
“霍伯父,没想到真的是你!”周褚嵘爽朗一笑,“我听闻你被判流放,想着能离开皇城那是非之地保住全家性命也是好的,没想到咱们竟然在路上相逢了。”
霍安疆:“当时多亏你书信于我,说朝中生变,我才有机会给十万霍家军换了个中立的主将,不至于让战士们跟我受牵连。”
周褚嵘惨笑:“可二十万周家军,却在我下狱的第二天,被派去南疆密林里剿匪,全军覆没在毒瘴里。”
“什么?!”众人倒抽一口气。
霍安疆痛心疾首:“四皇子已经是皇帝了,他已经废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那些为大晟国浴血奋战的士兵?二十万啊,那是二十万条性命,他怎配!”
怎配为一国之君!
“我也不懂,四皇子刚登基就四处杀伐,杀的还都是自己的亲信,比以前更加残忍暴力。”周褚嵘满脸凝重。
尹微月好像听出了点问题。
“周姐姐,你对四皇子他这个人了解吗?”
周褚嵘如实说:“先帝杀我父兄,又杀光周氏一族所有男丁,将周家女眷关进官奴院,彻底绝了我周家命脉。而当年我之所以能将女眷们带出那里,为周家平.反,靠得就是四皇子母妃的娘家,崔氏一族。
经崔家牵线,我曾私下与四皇子有过不少来往,此人在我印象里,说话做事极其桀骜,残忍嗜血。然而他却脑袋空空,没有半点真才实学,内里就是个残暴的草包,比他父亲还不如。
但五个月前我回京述职,龙椅上的他心思缜密,说话行事让我捉摸不透,虽然他行事依然残.暴,可眼里却只有威严没有暴戾。”
尹微月好像找到了华点。
“也就是说,你觉得现在这个登基称帝的四皇子,与你从前接触过的四皇子不是同一个人?”
她此话一出,不止周褚嵘,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叫现在登基称帝的四皇子,不是以前的四皇子?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也能被李代桃僵吗?若真是如此,那背后之人的势力当真恐怖如斯。
霍坚咽了口唾沫说道:“许是他做了皇帝,权利让他转了性子?”
周褚嵘斟酌开口:“是不是以前的四皇子我不确定,但是他确实变聪明了,但也有可能以前是在藏拙。只是……”
尹微月忙问:“只是什么?”
周褚嵘:“若四皇子以前是在藏拙,可他为什么要一登基就把自己的助力杀掉呢?将崔家满门抄斩,囚禁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我,我看在崔家的救命之恩,是绝对不会反他的,他为何把我叫回京城就立刻拆穿我女子身份,还屠杀二十万军队?”
霍安疆也觉得不对:“历代新皇登基之初最重声誉,他不过刚登基,就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算太子死了,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做得稳这皇位?”
周褚嵘垂眸:“在我回到皇城的前一天,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皆暴毙王府中。”
众人:“……”
这招真绝啊,只要杀光所有皇位继承人,那么他就是最后且唯一的继承人。
尹微月仔细回忆《穿去古代当皇后》这本小说,她看过的内容里,并没有特意提到四皇子的剧情,但周褚嵘刚才分析的很对,他杀皇位继承人就罢了,可为什么要杀光自己的助力呢?
周褚嵘忽然浑身一震:“不对,他并没有杀光所有助力,四皇子妃的母家、镇国公府的势力他一点没有削减。不仅没有削减,北塞和南疆空出的元帅之位全都是镇国公手底下的人。”
尹微月不解:“所以四皇子杀掉了自己所有助力,反过来帮扶自己妻子的母家?”
有这样当皇帝的吗?未免太痴情了。
电光火石间,尹微月脑海里突然窜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她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仿佛只要找到一根线头,就全都解开了。
尹微月:“父亲,我们好长时间没去找三房话家常了,不如现在去吧。”
霍安疆没跟上她跳脱的思维:“去三房作甚?”
“我记得五嫂三个月前救了一个药王谷的弟子,正好看看他的医术对周姐姐有没有帮助。”
话到此处,再傻的人也听明白了,她哪里要去求医问药,根本是发现了什么。
霍钧立刻询问:“可是那人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咱们一试便知,去时先不要挑明周姐姐的身份,而且新皇登基的事也先不要说。”
冯氏道:“我也去,顺便捎点糕点过去,这样显得不突兀。”
“好。”
刚说完,大房驻地传来脚步声,霍坚去探查,就看到霍开兄弟三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宋金池。
尹微月快速拉下油布,遮挡住周褚嵘。
几人相视一眼,暗道正好,一下都来齐了,省得他们特意跑一趟。
霍安疆:“发生什么事,怎得一齐来了?”
霍邱拜了拜:“回大伯父,往后天越来越冷,女眷们走路实在辛苦,所以我们就想跟七弟请教一下小木车的制作方法,回头也做几辆,让女眷们少些辛苦。”
原来是小木车的事。
“小事一桩。”霍均将没挂在驴车的那辆小木车推上前开始讲解,霍开、霍羌也凑上去听。
这时尹微月来到宋金池身边:“宋大哥,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霍钧察觉到尹微月的举动,知道她这是要套话,于是讲解得更加卖力,努力将眼前的三个兄弟拖住,好让她多问一会儿。
宋金池回头,似乎没想到尹微月会单独跟他说话,于是笑着答道:“劳烦七少夫人记挂,陶姨给我配了些平喘的药,最近好多了。”
“这就好,不过一路跟着我们去滇东北太苦了,宋大哥为什么不回家?”
“我父母双亡,拜投药王谷门下,不料因为“不死药”的传言师门被灭,我已举目无亲,孤身一人,幸得各位相救,便打算以后都留下来。”
“留下来也好。”尹微月有些惋惜地说道:“只是那些人太丧心病狂了,竟然为了一个传言就将一个百年传承的门派灭了,实在是太过残忍。是不是快到周年祭了?若宋大哥要摆空祭,别忘了叫上大房,我们也去祭拜一下聊表心意。”
“早呢,还有七个月。”
还有七个月,也就说药王谷是五个月前被灭……
新帝登基是五个月前,崔家被诛是五个月前,太后被囚禁是五个月前,周褚嵘回京述职也是五个月前。
那么药王谷一案跟这一系列的事件会不会有联系?
比如皇帝得知了药王谷有神药,但这药不能以外人道,于是在得到药后便杀人灭口。
可会是传说中的不死药吗?
尹微月当即在心里否定了,不管灭药王谷的是不是新皇,可原由一定不会是不死药,因为闹得人尽皆知的原因,一定不会是真正的原因。
而宋金池也立刻狐疑起来,他并不觉得今日这番话是尹微月临时起意而问的,可又觉得可能就是说闲话而已,毕竟今日他也是临时起意来大房的。
正思索着,又听尹微月道:“药王谷的前辈们医术高超,说不定真的研究出不死药了呢。”
宋金池摇摇头:“我问过师父、师伯,确实没有不死药,而且药王谷擅医却从不问道,对于那些长生不死的丹药从不涉猎,最擅长的是研究人体和阴阳五行。尤其谷中有一缝皮绝技,能给大面的疤痕换一层皮肤,外表却一点看不出痕迹,这种绝技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学。唉,如今他们全死了,这绝技也失传了。”
缝皮!
尹微月脑子如被电流击打,好像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而小木车里的周褚嵘在听到缝皮二字时,身体瞬间绷紧。
“竟然还有这种绝技,药王谷不愧是医界泰斗,可惜了……”尹微月又和宋金池瞎聊几句,便起身去逗孩子玩了。
宋金池反复回想尹微月跟他说这番话的意图,但刚刚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秘辛,至于药王谷那“缝皮”术,虽然神奇,可也有不少人知晓,并不是秘密。
他摇头轻笑,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于是也加入了学习制作小木车的行列,霍开几人一直待到戌时才走,但大房众人注定一夜无眠。
周褚嵘的小木车里,尹微月和霍安疆郑重其事坐在里头,其他人都被支开了,因为接下来的话,每个字都能被诛九族。
尹微月先开口:“刚才宋金池的话想必父亲与周姐姐都听到了,药王谷有门绝技叫缝皮术,能大面积换皮而不被察觉。而且药王谷被灭门和新皇登基的时间重合,都是五个月前……当然,或许是我想多了。”
霍安疆沉声道:“若你没想多呢?若现在的皇帝不是四皇子,那从前的四皇子会是四皇子吗?若四皇子真被人用缝皮的秘术替代,那是不是说明,谋害霍家的有可能不是四皇子,凶手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三人一阵恶寒。
当今皇帝有可能不是真的皇帝,在四皇子的那张脸皮下,究竟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周褚嵘从未如此彷徨过,上次周家被诬陷,她知道该去找谁报仇,而这一次,她竟然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时尹微月从袖袋里掏出一堆红色琉璃,递到周褚嵘面前。
“周姐姐,这些是从刺杀我们的人身上发现的,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周褚嵘眸子一震,“赤琉璃!”
尹微月眸光微动:“太好了,你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周褚嵘从她手里拿过一颗珠子,对着狼油灯的方向看去,赤色珠子里印着一个编号。
“这是大晟国一个神秘的情报机构“赤琉璃”的身份标记,每一个赤琉璃成员身上都会佩戴此珠,而且每个珠子上面都有独一无二的编码,那就是成员的代号,一旦成员死亡,代号便会被弃用。”
霍安疆大为震惊,“大晟国里竟然有这样秘密的情报组织,周家小子,哦不,周家丫头,这个赤琉璃我一点都不知晓,你是从何得知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又周三了,祝大家国庆节快乐!文中一担柴默认一百斤,里面的物价全部架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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