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张语琳要动手了 为狼群夜袭
尹微月又接着说道:“最近几个晚上, 我们必须在官兵敲禁行锣前,把所有的木柴和引火物准备齐全。由于父亲他们戴着刑具,所以我们剩下的人任务就重了起来。”
她怕到时候完不成任务, 所以提前给大家安排分工。
“祖母负责看孩子, 母亲负责做饭, 东子和珍姐儿他们负责找干燥轻便的引火物,例如枯树叶和干枯的野草什么的,而咱们几个大人就负责去灌木丛找大点的枯树枝。”
众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贺氏发现了不妥之处, 赶忙跟尹微月说:“可每天晚上队伍扎营的地方都不固定,柴火多少也是不固定的, 就比如今天, 这里的枯木就没那么多。”
“没错,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等咱们商量好了之后,就赶紧去捡柴禾,最近天还没有那么冷, 为了攒够保命的柴堆, 除了做饭之外,咱们晚上就不点火取暖了。
再有, 为了防止每日扎营的地方缺少柴禾,咱们只好辛苦一点, 把大一些的树枝用藤蔓绑着, 白日赶路时拖着走,如此晚上捡柴堆的压力也会小一点。”
霍婉瑛:“这个方法可行,只要大家都能安全,辛苦一点也值得。”
老太太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于是道:“狼群甚至比溯宏还要危险,溯宏起码是个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找到解决之法,可狼却是一群牲畜,不可控制,所以咱们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没错。
损失了这么多幼崽,狼群一定会来报复的,很有可能就是今晚,所以尹微月觉得很有必要提前演练一遍。
“我心里有了一套计划,趁今天原地休憩,咱们大家演练一遍,若觉得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做出调整。”
冯氏也道:“早食也吃完了,那咱们不如现在就开始。”
“好。”尹微月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正方形,又在正方形的一条边上画了个叉,“这段时间,咱们为了避开那些流放犯,每晚都选择在队伍的最边缘扎营,今天晚上我们就不能在这里了。”
说着她在正方形中间偏右的位置画了个圈。
“通过这十几天四处捉飞蛾,我对流放犯人大体有了些了解。我观察到这个位置的犯人们相对比较老实,不爱生事,而且不管孩子和老人都少。狼很狡猾,狩猎时习惯挑弱小的袭击,所以今夜我们就去这个位置。”
“再有,守夜的人由从前的一个,增加到两个,上半夜、下半夜轮流值守。狼群善于偷袭,它们在发动进攻前,几乎不会制造出声响,所以守夜的人必须有敏锐的直觉和过人的耳力。
如此,征战沙场的公公和大哥二哥作为守夜的主力,女眷们除了我之外都不再参与,狼群复仇前,就由我和公公还有大哥二哥负责。”
被直接忽略掉的霍钧抿唇:“我也要守夜。”
尹微月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行,你没有经验,守了也是白守,不如和女眷们一样安心睡觉,蓄积体力。”
霍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默哀:七弟妹真是一点没把七弟当男人看啊!
只听尹微月接着说:“拾柴火时,我们要留心寻找长度一米左右、粗细接近小臂粗的树枝,必须确保每个大人睡觉时手里握着一根。
而公公他们戴着枷锁,木棍没法手拿,就用藤蔓绑在身上。还有这手牢,它虽然有倒刺,很折磨人,但也有个弊端,那就是没有锁头和机关,我们自己可以拆下来。
白天有官兵时刻巡查必须戴着,晚上则不受控制,咱们就拆下来,手牢由我保管,若当晚狼群来了,我就找地方扔掉,若狼群没来,那第二天白天就再戴上。”
说到这里,尹微月看了大家一眼,“目前有没有不妥之处?”
霍远想了想还是问道:“女眷们也拿木棍,可是要跟狼群互搏?她们从未直面过这种场面,力量上也处于劣势,跟狼搏斗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
“更准确地说是自保,而非主动出击。”尹微月说道:“狼群夜袭时,男丁们必须第一时间往睢阳立方向跑,这时营地就只剩下女眷们了,所以她们必须借助外力自保。女眷们的木棍跟你们的不同,我还要在上面多做一些布置。”
“多做一些布置?”这下众人都不明白了。
尹微月说着从袖袋里掏出十几块黄色的胶状物。
霍钧抬眸:“这是树胶?”
尹微月点点头:“没错,是松树的树胶,还记得城隍庙那一夜吗?旁边有不少松树,所以我就去刮了些松脂回来,想着以后可以用来制作蜡烛,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霍钧顿时明白了,“你是要将松脂融化涂抹在木棍上,制作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等狼群突袭时,点燃用它来驱赶靠近的狼群?”
不得不说,霍钧虽然有个废物身子,但脑袋还是比较聪明的,一点就透。
“不错,就是如此,但并不是把松脂直接涂抹在木棍上,这样效果不佳。我打算从衣服上撕下一块棉布,然后撕成细布条,再像搓麻绳那样,把细布条搓成结实的棉绳状。将松脂熔化后,把棉绳浸泡两个时辰,浸泡好了以后,一圈一圈缠在木棍的顶端,这样一个火把就做好了。
等狼群来夜袭时,女眷们迅速点燃一圈柴堆,然后将火把也点燃,若有狼靠近,可以挥动火把驱赶,若驱赶不成,那时再用它与恶狼搏斗。”
霍远听完连连点头,“七弟妹真是好谋划。”
“大哥过誉了。”尹微月又说:“你们手中没有武器,这木棍就是你们与狼群搏斗的唯一工具。”
她喘了口气又看向霍坚,整个大房,他的武力值最高。
“发现狼群袭击后,官兵们肯定第一时间跑去保护睢阳立和溯宏,我们几个人冲过去打着杀狼的旗号,隔开睢阳立与官兵们的距离。
二哥,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咱们俩把睢阳立带到危险地带,只等有狼攻击他时,你连忙上前施救。同时,你则想尽一切办法,必须让他砍掉你身上的枷锁,一旦枷锁被砍掉,你立刻夺过他的刀,去砍掉其他人身上的枷锁。睢阳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保护他的安全,然后趁他不注意将血布条拿出来毁尸灭迹。”
“好,我一定办到。”霍坚二话不说立马表态。
而这时候贺氏再次指出一个问题。
“七弟妹,虽说我们可以打着救睢阳立的旗号将枷锁砍断,可等消灭了狼群,官兵们再重新拿些新的枷锁给他们戴上怎么办?”
“大嫂问得好。”尹微月不由又在心里感叹贺氏心细如发,“所以我们要派个人,将官兵们放刑具的车烧毁,彻底绝了他们的心思。不仅如此,还要将霍家其他男人的木枷锁也砍断。”
苏氏立刻不同意:“七弟妹,咱们管他们作甚?尤其二房,你看他们那一个个的嘴脸,咱们何必为了这种人费力冒险!”
“二嫂,砍断他们的枷锁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咱们自己。”
苏氏更不明白了,“这从何说起?”
尹微月细细给众人讲道:“咱们把官兵放刑具的车烧毁后,所有的木枷锁就只剩下二房和四房身上的。可溯宏根本没有将这两房人放在眼里,他所有的仇恨都在公公和大房这里。所以他完全有可能发神经,让人解下那两房人身上的木枷锁,然后再给公公们戴上,那我们这番筹谋,可真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众人:“……”
溯宏为了报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完全有这种可能性。
“这事交给我,我砍完咱们自己人的,再去砍他们的。”霍坚说。
尹微月想了想,霍坚武功高强,身姿灵活,跑步速度又快,完全有能力避开狼群去完成任务。
于是同意:“好,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二哥,我们这几天一定要好好观察二房和四房晚上休憩时的位置,这样才不会在混乱的暗夜里,像无头的苍蝇乱撞。”
众人点头都道:“是。”
这时霍钧看向尹微月说道:“烧刑具车的任务交给我吧。”
尹微月看向他如实说道:“我本来安排的是四妹妹,她做事雷厉风行,应变能力又强,很适合这个任务。”
言外之意就是:你既不雷厉风行,也没有应变能力,所以就安心在火圈里呆着吧,别出来添乱。
霍钧失望低下头,他讨厌如此没用的自己,更讨厌自己在她心里一无是处。
霍婉瑛看了看霍钧,今天晚上他几次毛遂自荐都被尹微月驳回,看到七哥失望的表情,她于心不忍。
“七嫂,要不烧刑具车的任务还是交给七哥吧,其实我有点怕。”为了给霍钧争取一个在尹微月面前表现的机会,霍婉瑛只好昧着良心说反话。
“???”尹微月没有想到霍婉瑛会拒绝,而且拒绝的理由还这么莫名其妙,刚给她任务时,她那双眼亮得发光,怎么可能会怕!
一看就是假话。
可既然霍婉瑛不愿意,尹微月也不想难为她,于是说:“那烧刑具车的任务就辛苦夫君了。”
夫君二字,让霍钧的心柔软地化成了水,抬头盯着她的眸,心脏如鼓点雷动,顿时这些爱的液体蒸腾成雾气,满满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
应对狼群夜袭的计划讨论的差不多了,大房众人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由于尹微月一直十分忌惮张语琳,昨夜她看霍钧的眼神里赤.裸.裸.写着“我要报仇”四个大字,所以她总会时不时就关注一下她的动态。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因为张语琳的目光又奔着霍钧去了,眼神里的恨意比昨天还要浓烈。
不好,直觉告诉她,女主要开始搞事情了。
张语琳现在跟四房合体了,但大房对四房有救命之恩,他们是不会忙着她杀霍钧的,最起码,现在这个阶段不会。
而三房的人都是些色厉内荏的家伙,就更不可能帮她杀人了,所以目前她若想动手,只能选择利用空间,单枪匹马来杀人。
尹微月非常能理解张语琳迫切想手刃仇人的心情,日日夜夜看着凶手在眼前晃悠,放谁身上谁都会疯。
她没疯,还能一步步成为三房四房的掌舵人,已经足够说明这个女人的厉害了,张语琳若真选择此时动手,就说明她实在对霍钧忍无可忍了。
前世她是被霍钧用匕首割喉而死,这死法太痛苦太恐怖,尹微月小小地代入了一下,张语琳复仇的手段,很有可能同样选择割喉。
快速分析后,尹微月得出了一个结论:张语琳迫切想杀霍钧,方式:割喉,时间:深夜。
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晚,可能是狼群夜袭前,也可能是狼群夜袭后。
霍钧死,即她死!
这可是比狼群更危险的存在,尹微月不敢伤害气运之女,但想法子自救完全可以有,于是赶忙拉过霍钧,必须得提前教他几招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引蛇出洞 眼看大仇就
尹微月试了试手中磨尖的树枝, 巴掌的长度,十分顺手。然后拽着霍钧蜷缩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 上来就问得直接:“你知道人, 有多少种死法吗?”
问题很诡异, 但她的嗓音却甜甜脆脆,抓着他上臂的手温温热热,隔着衣服留下颤栗的触感,让霍钧热血沸腾。
男人愣愣站在原地, 这是流放后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那日她将他压在身下强.吻的画面, 就这样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人有几种死法?
即便杀人的方式千千万万, 此刻霍钧也只记得那句:“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尹微月哪里知道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能让眼前的青瓜.蛋.子遐想这么多,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该如何让霍钧成功躲避割喉上。
女人右手握紧了削尖的树枝,然后快速移动到霍钧身后, 左手用力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拽, 这时被枷锁挡着的颈项露出来。
而霍钧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反抗,下一瞬尖锐的树枝戳向他的喉咙, 从左到右,动作干脆而果决。
她虽然没有很用力, 但是男人脖颈处还是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划痕, 若是一把刀的话,他的半个颈子已经被割开了。
尹微月并没有放开手,从后面抓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道:“为什么不反抗, 割喉而死的感觉怎么样?”
时间被定格,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
霍钧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即使此刻头皮被拽得生疼,脖子上也火辣辣的,他也觉得是种别样的甜蜜。
尹微月总算放开了他,“生命只有一次,若我手里是把刀,你现在已经死透了。”
霍钧深深看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尹微月一愣,随即戏谑一笑,“不要把生命交给任何人。”
然后又问他:“你觉得五嫂怎么样?”
霍钧很惊讶,没想到尹微月会提到张语琳。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又没有旁人,你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的。”
“聪慧、明理、知进退。”霍钧照实说出对张语琳的看法,其实他们也没有接触过几回,“她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霍钧并不认为尹微月会无缘无故,问他一些无关痛痒的事,直觉张语琳可能存在危险。
尹微月玩味儿一笑:“我以为你第一句会说五嫂漂亮。”
“她漂不漂亮与我有何干系!”霍钧当即冷了脸。
真不经逗!
这下尹微月也不开玩笑了,直入主题:“除了你说的那些优点,五嫂还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敢爱敢恨,有恩必还,同样有仇必报,所以你要小心她。”
霍钧皱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与五嫂素无往来,并未得罪过她,何须小心?”
尹微月冷哼一声。
这世没有,但你前世有啊,直接把人家抹脖子了呢。
只为了让霍开断情弃爱,自愿离开流放地推翻皇帝报仇,竟然伪装成朝廷的人刺杀张语琳。
尹微月斜眼睨他,真不是个好鸟!
只可惜他机关算尽,但一个配角是无法对抗气运之女的,张语琳死之前不仅撕下了霍钧脸上的黑布,让他身份曝光,还直接重生杀了回来。
尹微月此刻也顾不上被误会是黄大仙,直接说:“应对割喉攻击的擒拿技巧,你要学一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
霍钧立刻想到了流放前,她给自己和霍东也安排了这种应对训练,而流放那天,官兵杀人的动作竟然和她训练的一模一样。
“你……”霍钧想问,为什么尚未发生的事情她却能知道。
“我什么?”尹微月知道他的猜疑,偏偏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问他。
可话到嘴边,他却改了口,望着她澄澈的眸子幽幽道:“你真的……是尹微月吗?”
“我是,如假包换。”回答坚定又毫不迟疑,女人抬头,清澈的眼撞进他泼墨般的眸子里。
她当然是,从一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了。
听院长妈妈说,她被送到孤儿院门口时,写着“尹微月”三个字的本子纸被塞在婴儿被里。
说起来可笑,她生命和名字都是父母给的,可偏偏却不知道父母是谁。
尹微月并不觉得自己说谎,因为霍钧问的是“你真的是尹微月吗?”
而不是“你真的是跟我成亲的那个尹微月吗”又或是“你真的是尹建章的亲生女儿吗?”
事实上,她确实叫尹微月。
她早就说过,她不会维持原身的人设,她要走自己想要走的路,可是能不爆马就不爆马,毕竟土著身份,简单、方便、实用,又不惹眼。
只要尹微月说她是,霍钧就无条件相信,尽管还有很多不合乎常理的地方,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你不是要教我应对割喉攻击的技巧吗?”
“来吧。”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了,尹微月佩服自己的演技。
“若对方从正面擒住你,一定要在他刀刃贴上你的皮肤之前,迅速用左手从其双手间穿插,将右臂插入对方左腋下,然后向反方向缠别他的手臂,往硬.物上摔打,以便击落对方的匕首。”
“若对方是像我刚才这样,从背后割喉,你就要提肩抓住对方手腕,打掉他手里的匕首,利用后撩腿攻击其裆部,随后用臀部撞击其腹部,从而脱身。”
为了方便霍钧能更加深刻、且快速地学会,尹微月一边说一边抓着他演练。
大房营地里只剩下老太太在照看一对双胞胎,其余人全都出去拾柴禾了。
老太太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俩举止亲密,却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于是满眼慈爱地自言自语:“瞧瞧,我就说年轻人不能随便和离,看看现在两人关系多好!”
尹微月将自己所知道的招式都教给霍钧后,拍了拍他肩膀:“一定要牢牢记住,还得勤加练习,我先去忙了。”
说完便找霍坚商量事情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霍钧抿唇:“……”
他的双手被束缚,怎么练?就算到时候张语琳真会来割他喉咙,他也腾不出手来反抗啊!
……
眼看晌午了,出去捡柴禾的大房众人陆续回来,午食很简单,冯氏用陶釜烧了热水,就着炒粟米和炸飞蛾吃。
霍安疆他们带着枷锁又带着手牢,所以吃喝拉撒都是妻子照顾,但尹微月是坚决不可能喂霍钧的。
他们又不是真的夫妻,伺候男人吃饭、出恭扒裤子,甚至擦屁股这倒霉差事,她死也不可能干。
不过好在霍钧有自知之明,从没有让她喂水喂饭,更没有方便时叫她去脱裤子,这些活全都是霍东包了。
每当霍钧要出大恭时,她就会十分佩服地看一眼霍东,上哪去找这样的好弟弟呦!
吃过午食后,大家又忙着去拾柴火,但是这次扎营的地方,干枯树枝什么的太少,而且还不许走出铜铃外面。
流放犯人又多,为了煮饭和取暖,几乎每家都会派几个人出来找木柴,所以就比较紧张。但这并不影响官兵们,因为他们不受铜铃的限制,可以随意走动。
溯宏和睢阳立分别派出去探路、和巡查的两组二十人小分队很快回来了。
官兵甲:“没想到这一代的野物这么好猎,都喜欢跑到官道上来,咱们不用爬山,射箭一射一个准。”
官兵乙:“可不咋滴,前天是一群蠢狼,这次是一群蠢猪,我还担心咱们头为了赚钱,克扣咱们的肉干卖给那些犯人们,这下咱们肉食可不缺了。”
官兵丙:“前两天我还抱怨押这么一群老爷太太们流放,事又多,走得又慢,每次都赶不到驿站,得露宿荒野,谁知坏事变好事!”
寻着声音尹微月抬头望去,八名官兵,两两一组,一共抬了四头大野猪,这些猪身上插着木箭,各个膘肥体壮,打眼一看,少说一头也得五百斤。
而跟在后面的官兵也很少有空手的,野鸡飞禽没少猎。
尹微月抬头打量远处,官道两旁的山峦起伏,犹如巨龙盘旋在大地上,虽然已入秋,但山上依旧青翠迭起,如同连接天地的翡翠,散发着无限生机。
山间植被茂密,既没有山火,更不像是缺水的样子,这些动物却偏偏爱往官道上跑,确实挺蠢的,这不就是羊入虎口么!
实在不太正常。
下午大房木柴收获很少,期间还听到犯人们因为抢木头大打出手,所有闹事者被官兵绑在树干上集体抽了五十鞭子。
流放路上,官兵们可以跟犯人做交易,可以高价提供吃喝和其他服务,但是前提是犯人得听话,若有闹事者,给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客气。
大房众人虽然将一米长的木棍都找齐了,人手一根,但是其他柴禾的量还不太够。
尹微月不想跟其他人争抢,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矛盾,当即决定今夜把圈围得小一点,这样差不多就够了。
她让大家别找柴禾了,改挖野菜,毕竟除了粮食和水之外,菜干和肉干大房是一点都没买。
她在铜铃周围的地上发现了半截钻出土的蚯蚓,用手一摸,这里的土壤比较松软,于是将一跟木棍插入泥土里,又用另一根木棍敲击,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蚯蚓爬出来。
她挨个抓起来。
蚯蚓可是高蛋白食物,大补。
若换作以前的大房女眷,看到这场面早就尖叫着躲开了,但现在她们是钮钴禄·大房女眷,所以不仅不害怕,还上手拿起来掂掂肥瘦。
苏氏问:“七弟妹,你抓地龙作甚?”
“当然是吃掉他们。”
“地龙也能吃?”
尹微月轻轻一笑:“二嫂,咱们是华夏胃,万物皆可吃!”
“我们也要抓地龙!”一听能吃,几个孩子来了兴致,全都跟着尹微月往地上插一根木棍,然后不停敲击,用这个办法抓了不少呢。
这里就交给孩子们,尹微月和贺氏她们赶紧制作棉绳,融了松脂,将其浸泡,好缠在木棍上做火把,以免耽误使用。
尹微月又让冯氏去买了一桶水回来。
“母亲,你将水给四婶婶送去半桶,告诉她咱们今夜要换地方,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就跟着一起来。”
冯氏皱眉,四房现在跟三房在一起,不缺水喝,根本没必要去送,可是她这个儿媳妇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说是去送水,肯定有其他原因。
可尹微月没有明说,就说明有些话不方便当众讲太清楚,所以冯氏干脆就什么也不问,照做就对了。
“行,我这就给四房送去,不过你四叔四婶他们应该不会跟着咱们一起往那边搬。”
尹微月说道:“跟不跟随他们,母亲把话说到就行了。”
冯氏来了这边,三房四房正在唠家常,有了充足的水和食物后,大家明显放松了很多。
虽然陶氏知道很多野菜种类,可是野菜毕竟还要现挖现处理,所以张语琳干脆不费那功夫。
反正空间金银多的是,等到了采买的城镇,她还可以花银票买盐、粮食和布匹,十平米的空间,定能存得满满当当。
当冯氏说明来意后,张语琳惊讶,“大伯娘,好端端的为何要搬进入群里边?这样咱们霍家几房不就分开了吗?”
冯氏笑笑,自然没有说搬地方的真正原因,而是打了个马虎眼说道:“都在一个流放队伍里,不算分开,若想离得近一点,不如你们两房也跟我们一起过去吧,那地空挺大,咱们挤挤就住开了。”
四房众人没有作声,第一时间看向了张语琳,而后者皱眉思考,权衡利弊。
他们现在这个地方位于官兵们围铜铃的边缘,人少,不显眼,晚上大家睡熟了,她还可以闪进空间睡觉,快天亮时再闪出来。
若跟着大房去了,人多眼杂,有好多事都不方便干,而且地方拥挤大家难免离得近,一近就没有秘密可言,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发现。
何况她还有大事要谋,必须跟大房保持距离才行。
“大伯娘我们就不去了,每日夜里扎营,这铜铃就是记号,好找好记,我们都习惯了。”
冯氏点头说:“也好。”
又闲聊了几句,她推说有事便提着桶回去了。
冯氏将张语琳的话一字不差说给尹微月听,后者仿佛早已料到。
“那咱们趁天明就挪过去吧。”于是大房众人开始往那搬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最大的物件就是水桶和陶釜,一趟就都拿过去了。
尹微月挑了两根直溜的粗树干,将它们用石头打进地里,上半部分露出地面半米多,她大声朝着老太太说:“祖母,我给您做了个靠背,晚上就不必再背靠背或者佝偻着身子睡,您在这倚着睡,舒服。”
因为他们没有被褥,地上湿冷又有各种虫子,直接躺下睡的话,尹微月怕有东西爬进鼻孔和耳朵眼儿里,所以这些天他们一直都是坐着睡觉。
老太太摆摆手说道:“老七身子一向弱,就让他倚着睡吧,我跟你母亲背靠着背就行。”
其实这两根木头原本就是给霍钧做的。
尹微月不想太刻意,所以先拿老太太为借口,再找机会把霍钧推出来,谁知还没等她后面的话说出来,老太太直接就把路给她铺好了。
身边都是聪明人,办事就是畅快。
霍钧实在推脱不过,于是便占了这个好地方。
远处,张语琳不停往大房那边张望,默默记住他们的新位置,而那两根竖起的木棍她记得尤为清楚。
很快夜幕降临,不知不觉又该吃晚食了。
尹微月决定吃死面饼、飞蛾和蚯蚓。
她先用灌木丛里的棘针将蚯蚓整条豁开,搓掉里面的内脏和泥土,她教着大家用草木灰搓洗。为了省水反复用草木灰揉搓,直到所有的粘液和异味都没有了,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尹微月发现了野葱头和灰灰菜,于是用飞蛾做油,重新放进锅里煸出油花后捞出,再用葱头爆锅,再将蚯蚓下锅翻炒,最后加入清水和灰灰菜炖汤。
一道蚯蚓灰灰菜汤就做好了,味道香浓,好吃极了,这一顿饭有面有肉、有菜有汤,大家吃得非常满足。
吃完饭后,大家就将柴禾堆成一个圈,上面放上干草和树叶等易燃的引火草,然后进入圈里。
女眷们坐在地上,手里都紧紧握着一根棍子,而男丁们则将木棍用藤蔓捆在身上,且位置一点不影响跑步。
尹微月偷偷解下霍安疆他们的手牢,低声跟众人交代了一下,今晚就由她和霍坚守夜,让大家安心睡觉,养足精神。
于是大家都背靠背倚在一起,唯有霍钧靠在那两根木头上。
慢慢地,周围人们说话的声响越来越稀,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夜色深沉,流放队伍里的火堆也渐渐熄灭,只剩下黑色的木炭,将将散发一点余温,四周被黑暗吞噬,唯有微弱的星光洒在冰冷的大地上。
这时一道人影从地上站起来,虽然四周黑暗一片,但那人凭着记忆慢慢朝大房营地走去。
此人非常谨慎,就连脚步声都像是风吹过落叶带起来的“沙沙”声。
终于,这人走到了大房处,刚要走近却看到地上围着一圈没有点燃的柴堆,很是奇怪。再抬眸,微弱的星光下,竖起的木头上倚着一个人,他戴着枷锁,头低着,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这时一阵秋风吹来,吹走了一片乌云,月亮露出来片刻,皎洁的月光洒在来人脸上。
——是张语琳。
只见她意念一动,一把杀猪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掌内,这是她傍晚时假装出恭,去大灶那里,趁厨子不注意收进空间的。
霍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只见她快步上前,想要揪住对方的头发露出脖子,好下刀。可她的手刚伸出去,都没碰到,倚着木棍的男人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一记飞踢迎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霍钧!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张语琳立刻闪进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复仇失败 张语琳被困
倚着木棍的男人在感知到危险后, 立刻弹起身,朝着来人使出一记飞踢,可是他的脚却意外踢空了。
暗夜中, 原本应该是霍钧的那张脸, 却诡异成了霍坚的。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直接穿透暗夜的幕布,犹如猎豹般细致搜寻着敌人的动静。
可,人呢?
霍坚皱眉,他沙场上练就了敏锐的耳力和洞察力, 明明他听见了脚步声,也感受到了杀意, 为何人却一瞬间消失了?
而霍钧此刻正坐在霍坚的位置上。
本来他已经靠着木棍入睡了, 这时尹微月和霍坚却悄悄走过来, 轻轻推醒他并做了禁声手势, 于是他们二人就神不知鬼不觉换了位置。
起初霍钧并不知道原因,可直到他看见一个人手握菜刀,朝木棍那处的霍坚砍去时, 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 可从背后的线条看,明显是个女人, 稍微联想下晌时尹微月对他说的话,就轻松判断出这个杀手是张语琳。
可她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这时尹微月走上前, 怕惊醒其他人便小声说道:“二哥, 没受伤吧?”
霍坚摇摇头,“七弟妹我没事,你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要对七弟不利, 只可惜那人逃得太快,仿佛一眨眼就消失了,我没看清楚脸。”
他又警惕观察四周,“这人的轻功绝对登峰造极,逃跑速度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七弟到底从哪里惹来这样的人?可恨,我竟然没有抓到他!”
“无妨,二哥无需自责。”张语琳在危急关头闪进了空间,人力又怎么可能赢得了神力。
尹微月猜想,张语琳的这个空间应该跟大部分的空间设定一样,就是从哪里闪进去,就得从哪里闪出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必须亲自去验证一下。
尹微月又对霍坚说:“二哥,我去那边转转,你盯好这里,保护好夫君,记住千万不要大意,凶手很可能会特意挑咱们放松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霍坚站到霍钧身旁,“你放心去吧,七弟的安全就放心交给我。”
而一旁的霍钧怕她有危险,担心的话脱口而出:“千万小心。”
尹微月点点头,朝着霍家其他人的营地走去。
而身后的霍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自己在她的眼里就是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物。
难怪今日教自己被割喉的应对之策时十分敷衍,原来她根本就没想过让他独自去面对,而是选择让武功高强的霍坚来代替。
这边,尹微月在二房三房四房的营地转悠了两遍,里边人早就睡熟了,人员全都在,可偏偏少了张语琳。
那空间果然是在哪里进入,就在哪里出来,看来她被困在空间出不来了。
尹微月又若无其事反回大房,回来之后让霍坚和霍钧去睡觉补眠,又把霍钧安排在离那木棍较远的位置,正好在霍安疆和霍远中间,以防张语琳又来搞突袭。
“我不睡,七弟妹我一点不困,下半夜也由我守着,你和七弟去睡吧。”霍坚不肯去睡,怕那杀手又突然折回来,非要在这守着。
尹微月劝人直接抓重点:“二哥,咱们家属你武功最高,你一定要保持体力对付狼群,否则我们大家危矣。我看那杀手一招就被你吓破胆,知道我们有防备,不会来了,所以你放心去睡。”
霍钧看了看尹微月,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深意,于是也跟着劝霍坚:“二哥,微月说得对,咱们睡吧。”
霍坚这才同意。
“对了,”尹微月似是想到什么,立刻补充,“今日有人来杀夫君这件事,只限咱们三人知晓,以免祖母和母亲她们心焦。”
霍坚点头同意,祖母和母亲年纪大了,确实受不了惊吓,还是保密的好。
而霍钧却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她的意思是让他装作若无其事,不让此事闹大,不跟张语琳正面冲突。
于是宽她心说道:“此事我定会烂在肚子里,不跟任何人提起。”
尹微月放下心来。
霍坚霍钧去睡觉后,她又悄悄叫醒了霍东和霍婉瑛,自然没有说刚才刺杀的事,只说要做陷阱,让她俩帮忙一起磨树枝。
他俩不像贺氏敏锐细腻,能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儿,更不像苏氏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要询问一遍缘由。
这姐弟俩很务实,让磨树枝就半点不多嘴,一个劲儿只磨树枝。
尹微月选的都是一拃长的树枝,一端在地上磨得尖锐,如同利箭般能轻易刺破皮肉。一共磨了四十多根,全部用石头砸进刚才张语琳闪入空间的位置,地上部分只露出三寸左右的锋利尖刺。
只要她敢闪出空间,那么就必定落入这堆利刺之中,将她的脚底板捅成马蜂窝。
现在已经是深夜,尹微月不知道后半夜狼群会不会来,她既要警惕狼群从外侧攻击,又要防范张语琳从内部偷家。
而她根本分不出这么多精力来一心二用,最轻松的办法就是制作陷阱,直接将张语琳背刺的可能性给断掉。
尹微月本不想这么快同张语琳硬碰硬对上,可她报仇心切,非得选在这个节骨眼来找麻烦,即使她是气运之女,为了自保也只好如此了。
而被困在空间的张语琳,此刻也异常焦躁。
这个空间有个缺点,那就是从哪里进入,必须从哪里出来,而且在空间里,无法听到或者看到空间外部的人和事。
到底要不要出去?
她非常确定,与霍坚交手时,对方并没有看清她的脸,若自己突然闪出空间,会不会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然后顺利脱身?
可万一她就这样堂而皇之闪出空间,被全身心警惕的霍坚当场捉个现行怎么办?
张语琳在出或者不出之间,犹豫不决。
这次的事件太诡异了,刺杀前,她明明亲眼看到霍钧靠在那两跟木棍上,为何刺杀后人就换成了霍坚呢?
而且从霍坚的反应速度来看,绝对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就像预测了她一定回来一样。
可她刺杀霍钧是临时起意,而且谁都没有告诉,怎么会有人猜透她的想法?
大房突然换营地、冯氏提着水去说此事、还有那特别醒目的两根棍子,这都像极了引蛇出洞而抛出的诱饵。
她脸色陡然一变,大房里除了尹微月外,还有其他重生者!
这个想法让张语琳不寒而栗,她将每个可能性都细细在心里思考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若有重生者,此人必定是霍钧。
因为前世,大房的人全在流放初期就死了,即使重生也不可能知道她与霍钧的死仇,唯一知道且会防范她的,只有霍钧本人。
张语琳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她先是判断出尹微月重生,又判断出霍钧重生,却从未想过有人穿书,会提前知道剧情这个可能性。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变数最大的穿书者尹微月,在张语琳心里的危险指数,经过此事竟然连续降低了三个度。
张语琳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霍钧身上。
若霍钧重生,那么事情的危险等级就大大提高了,但有一点她敢肯定,那就是霍钧绝对不会将重生的事告诉其他人。
就像她,前世跟霍开做了二十多年夫妻,自己重生了,不一样没有告诉他。
如果这样的话,事情还好办一点,而且从刚才的情形来看,除了霍钧霍坚,大房其他人都在睡觉,没有参与。
也就是说防范她这件事,霍钧只告诉了霍坚,而且还大概率没有说实话,很大可能是找了别的借口。
但只有霍坚知道也危险,霍坚是少年将军,武功是霍家当中最厉害的,连霍开都不是对手。
若此刻离开空间,必定跟霍坚撞上,那么自己不仅会暴露,而且还没有半点胜算,所以此刻她绝对不能轻易离开空间。
可是总不出去也不是办法。
首先天亮了,官兵开拔清点人数时发现她失踪,就会兴师动众搜捕,若找不到她,霍家人就遭殃了,其他人无妨,可霍开也在里面。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若是脱离了大部队,她一个女人在荒野里行走十分危险。而且空间里的粮食她吃不了几天,也忘了前世采买补给的镇子叫什么名字,就算知道地名,她也不认路。
未来还有干旱和流民,若有一点行差踏错,她就死定了。
所以绝对不能脱离流放队伍。
最后张语琳决定,她要选择在队伍即将开拔的时候闪出空间,那个时候混乱一片,官兵和犯人们都忙着吃早食、收拾随行物品。
而霍钧即使重生,他和霍坚这些土著民,也绝对不可能知道空间这种高级东西,霍坚只会以为杀手轻功了得,逃跑了。
而他为了防止杀手再次刺杀,定会一整夜守着营地,当守了一夜发现自己没有杀个回马枪,就会以为杀手真的逃了。
至于刺杀之事,霍坚并没有看清她的脸,那么她就有了推托之词,张语琳在赌,赌霍钧这个时候不敢跟她挑明对着干。
至于大房众人质问她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大房,她可以推脱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大家都在忙,没有注意到罢了。
想好脱身之法后,张语琳便安心在空间睡下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她从空间取出一块熏狼肉,以此作为来大房的借口,闪出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判断失误 张语琳被迫
可为什么与她想的不一样?
安然落地之后, 举目四顾,大房的营地竟然空无一人,而附近的犯人们都在各自忙碌, 没有人注意到张语琳是凭空闪现的。
错愕之余, 她手里的腌狼肉, 和精心准备的一肚子话全都成了无用之地。
张语琳压下心中的疑问,赶紧往三房营地走去,这个时候迎面碰上焦急寻找她的宋姨娘和吴姨娘。
“少夫人,您去哪里了?今天一大早就没见您,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两人是二等丫鬟出身,主仆、尊卑思维很重, 加上又十分崇拜张语琳, 所以言语间对她十分恭敬, 而且担忧也是出自真心。
张语琳一听这话便知道昨夜之事大房并没有宣扬开, 于是很快稳定心神说道:“无事,我早起在营地转了转。”
她将手里原本用来跟大房打马虎眼的腌狼肉递给宋氏,“我又向大灶上买了十斤腌狼肉, 劳烦宋姨娘带回去蒸着吃。”
“欸, 这肉腌得真不错。”宋姨娘赶紧伸手接过,“您无事我和吴姨娘就放心了, 咱们赶紧回去,给您留了饭, 得赶紧吃, 估计马上就要开拔了。”
“好。”张语琳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向大房的营地,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边人竟然已经都回去了。
会是巧合吗?
可张语琳觉得, 这一切更像是大房故意集体避开,然后等她从空间出来后,他们再集体回营地。
不会的,就算霍钧重生有了前世记忆,也猜到她也重生了,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这世才觉醒的空间呢?
所以,一定全是巧合。
她淡淡收回目光,同宋、吴两人往回走。
而这边尹微月暗暗松了一口气,没错,的确是她掐着点找借口带着大房众人离开,亲眼看到张语琳闪出空间后,又掐着点带着大房众人回来收拾东西。
尹微月一直不觉得她要和书里的女主角敌对。
自己穿来的那六个月,她很清晰感受到了张语琳的人品,若她没有重生,没有被天道抹去这半年的记忆,她们两个人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即使现在张语琳重生了,她们俩也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哪里有绝对真善美的人类呢?
她前世被杀,这世回来报仇不过人之常情,若没有那该死的“单向痛觉感应”,尹微月觉得说不定她也战队张语琳了。
毕竟一个睿智、善良、敢爱敢恨的女人,谁会不喜欢呢?
可偏偏天意弄人。
还是大姐说的那句话:世上没有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尹微月后半夜一直在想,若那些尖刺全部刺穿张语琳的脚,那么流放路上这么重的伤,肯定会让她元气大伤。
换成别人可能会死,但气运之女就不一定了,若她挺过来了,必定查出事情真相,发现是自己下的地刺,那么她的复仇对象就直接从霍钧,变成了霍钧+自己。
原本她跟张语琳只是间接矛盾,这样一下子就变成了直接矛盾。
所以尹微月最终决定不对她赶尽杀绝。
前世的十五年里,她跟大姐学到最珍贵的做人道理就是:做人要善良中带着锋芒,锋芒里留有余地,还要有不伤他人的教养,和不被他人伤到的气场。
尹微月努力想做这样的人,她揣摩张语琳的性格,猜测她定然会选择破釜沉舟之法,在流放队伍即将开拔前的那个时间段闪出空间。
于是天刚擦亮,知道狼群不会来夜袭后,尹微月就将昨夜下的地刺全部拔出来,又把众人叫起来,先给霍家大房的男人们戴上手牢,然后开始吃早食。
吃完后,他们又把昨日捡的柴堆,专挑顶烧的木柴,用藤蔓捆结实,然后寻了挖蚯蚓和野菜的借口,把大房众人都带了出去,给张语琳留下顺利离开空间的机会。
……
于介休息了一天一夜,按照张语琳的药方服了两次药,身体便恢复了大半,他的过敏原因也找到了,是地果。
原来那天清晨,大灶上做了粘粥,为了让粥更香甜,于是放了地果碴子面,于介不知情,喝了三大碗,这才引起来过敏性休克。
人清醒了后,得知是张语琳救了他一命,便来感谢。
“多谢张夫人的救命之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张语琳福身作揖道:“睢大人已经给了民妇恩典,将我公爹与夫君的枷锁卸了,戴罪之身实在不敢要求太多。”
于介点头,一撇眼看到三房四房堆了很多东西,于是道:“睢大人的恩典是睢大人的,你对在下的救命大恩,在下岂能不报。”
他想了想说:“我看你们杂物颇多,又多老弱妇孺,这样吧,你以我的名义去杂物兵那里领一辆独轮车,有个车推着,你们路上也能松快些。”
流放路上,虽然官兵给犯人售卖吃食和水,但是刀具和出行工具却不在售卖之列,前者不卖自然是怕犯人作乱,后者不卖是为了让犯人身体劳累,而没了逃跑的精气神。
如今于介张嘴就免费送他们一辆独轮车,这真是开了天大的后门。
三房四房众人听到此话,心里也喜出望外,有了小推车,他们就不用什么东西都背着扛着了。
“谢谢于护卫。”张语琳真心道谢。
“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说完颔首离去。
张语琳越发觉得救了于介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于介此人虽然跟睢阳立一样正直,却比睢阳立更懂得变通,她得到的回报也就更多。
于介前脚刚走,张语琳和霍开后脚就去找了杂物兵领车。
负责看守杂物的有四个兵卒,张语琳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们便老大不乐意的在车堆里挑挑拣拣。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官爷们千万别嫌弃,一定要收下。”张语琳说着便递上了四两金子。
四人立刻接过,满脸堆笑,把一辆朽了半截木把的车放下,又重新挑了一辆崭新的。
他们四人不像前面的押解官和厨子油水大,这十几天不过才分了三两银子,而前面的兵,特别是猎了狼和野猪的那几人,把肉和皮毛卖给犯人们,按照分成最高的竟然得了四百多两银子。
干完这一趟,就可以攒出一笔不小的收入,以后辞了官差做点小生意,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用撇家舍业,风餐露宿了。
当张语琳和霍开一起把独轮车推到营地的时候,旁边的犯人眼里除了艳羡还有嫉妒。
那可是独轮车啊,即便他们花高价钱,也买不来,可是于介却一句话就免费给了霍家人,怎能让人不气!
……
薄雾散去的清晨,三慢六快的开拔锣一响,官兵们便拿着鞭子,迅速来到流放队伍两边。
队伍缓缓前行,流放犯们背着行囊,一身疲惫,面对这条通向未知的道路,眼里刻满了艰辛与恐惧。
二房这边,原本大家走路就辛苦,现在又加上锅碗瓢盆等家伙什,走得就更艰难了,当然最倒霉的依旧是唐姨娘和霍邱。
不给吃喝,却要背最重的行囊,典型的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不过还好,如今霍家人可以正大光明吃私食了,小刘姨老太太不给他们吃喝,他们渴了就吃酸杆子,饿了就学大房抓飞蛾和蚯蚓。
只不过二房不许他们使用锅和水,他们只得把飞蛾放火堆里烤,因为这东西油脂大,烤了之后也很香,味道很不错。
可蚯蚓就不行了,这东西就是肉皮里包着一堆土,若不用水洗根本没法吃。
霍东趁霍邱母子落单的时候跑过来,背着二房众人拿烤熟了的蚯蚓跟唐姨娘换生的。
唐姨娘自是知道这是大房又在变相帮他们,赶忙道谢,霍东爽朗一笑:“我七嫂说了,有时候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在一旁的霍邱将话听在耳朵里,以为又是尹微月让霍东来的,于是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
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看着这母子被逼着吃野草和昆虫,心底说不出的痛快。
她们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既好吃又营养高,在她们俩眼里,吃这些就跟“吃.屎”一样恶心,所以一点没阻止。
而三房和四房虽然走着也累,可比前两天强多了,他们把所有的行李都放到推车上,由霍安宗推着,而霍开则负责背着陶氏。
因为这个事,陈氏又闹了一阵,说什么她的儿子不背她,却背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太太,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张语琳不搭腔。
做陈氏儿媳妇这些年让她学会了规避矛盾,重生后心性成熟了,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那就是无论婆婆做什么恶心人的决定,自己都不听不想不表态,直接把丈夫推出来,让他去解决他的母亲。
这次自然也一样。
她将霍开偷偷拉到一边:“其实救于介的不是我,你也知道我并不懂医术,怎么可能有本事救人。”
霍开看向她的眼里全是疑问:“所以……?”
“救人的是陶姨,可她没要这个功劳,而是给了我,此事不能暴露,你自己知道真相就好,往后怎么对陶姨,你也好有个数。”
霍开得知真相,知道他能解下枷锁,能有独轮车全靠了陶氏,自是不肯听母亲的胡闹之举,执意背着陶氏。
陈氏闹了几次,看不管用,也歇菜了。
所有事情尚且在掌控范围之内,唯一让张语琳觉得差异的是,这世唐姨娘没有饿得晕倒。
前世她被小刘姨老太太苛待,流放的第十三天应该因为缺水和饥饿晕倒才对,可为什么这一世她的气色看起来并没那么差?
直到张语琳看到唐姨娘吃酸杆子和飞蛾,一切谜团都解开了,那一刻她脸色铁青,事情竟然又变了!
不行,霍邱她一定要拉拢过来,现在光靠食物和水铁定不行,得想别的法子,计划她倒是有一个,只怕得罪二房,但为了霍邱,值得。
现在张语琳也管不了那么多,上辈子霍邱是除了霍开外对她最好、最忠诚的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一定要把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再来看大房这边,他们延续了以往的有条不紊。
男人们不仅枷锁上放着孩子,每人腰间还多了一条结实的藤蔓。
他们把捡来的木柴用藤蔓捆结实,然后另一端系在腰间,一路拖着木柴赶路,这样即使扎营的地方柴禾很少,也不用因为不够数而无法围成一个柴火圈而担心。
流放这些日子,男人们被缚着双手,这一路不管大事小事都是女人们在做,这让一向占据主导地位的霍家父子心里不是滋味。
当然,他们更多的是愧疚,觉得自己没用,这次拖着柴火赶路,能让他们多出些力,心里也稍微舒服一点。
每到休息的时间,尹微月就带着大房女眷马不停蹄做地刺,她不知道张语琳会不会因为这次刺杀失败而知难而退,但防护准备还是要做的。
不仅要做,甚至还要光明正大的做。
每晚临睡前,她都把地刺密密麻麻打进地里,跟柴火堆一样,围成一个圆圈,顶上铺一层落叶,这样不仅可以防张语琳,还能防野兽。
当然大房众人做了记号,以免自己出去时扎到脚,误伤自己人。
期间,尹微月又让冯氏去了一趟四房,特意拿了一根地刺交给廖氏。
“大嫂,你管这叫地刺?有什么用?”
冯氏说:“四弟妹,你们家口大孩子又多,一定得多做一些,晚上临睡前砸进营地周围,若有野物来袭击,可管大用了。像我们,在营地用这个围了好几米宽的大圈,任大虫来了也得留下四个爪子。”
廖氏点头道:“真是个好东西,我们马上也磨一些。”
而在一旁听着的张语琳却明白,什么防野兽,分明是防她的,这地刺就是霍钧让她母亲送来的下马威。
好几米宽的地刺,除非她能飞过去杀人。
看来夜间偷袭刺杀霍钧这条路是行不通,还得另想办法。
……
两旁的高山延绵不绝看不到尽头,压得人们喘不动气,流放队伍走走停停,因为这一片是丘陵山地,官道并不是很平整,行进速度比之前更慢了。
不知道是这一带的动物太蠢,还是官兵们运气太好,官道上经常碰到从山上跑下来的野物,白天动静这么大,竟然也能猎到不少。
一连走了几天,晚上也都风平浪静,就在尹微月以为自己判断失误,狼群根本不会来报复时,危险和机遇如期而至。
山体在幽暗的月色中,投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营地外狼群悄然逼近。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寂静,那是狼爪踏过枯叶的声音,紧接着,无数闪烁着冷冽黄光的眼睛浮现于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狼群夜袭 霍钧再出意
狼群成群结队, 仿佛开了智,它们伏低身子,从最下面一层的铜铃中, 一点点爬过去, 竟连一枚都没有撞响。
“啊——”痛苦的尖叫声骤然一齐爆发, 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狼群如魅影般扑向官兵们,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恐惧和死亡如同潮水般, 击溃了人们的神经。
这次的狼群,比以往尹微月见过的更加聪明和凶残, 当大房发现时, 狼群已经突破了最外围的铜铃防线。
它们犹如进了羊圈, 蜂拥而上, 在里头肆意妄为,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官兵们的脖子,穿透皮肉紧紧咬住后又松开, 如此交替, 也不急着进食,仿佛在玩弄绝望的猎物。
它们在报复, 为那些死去的幼崽,疯狂报复。
只见在狼群前方, 一只身形魁梧、毛发蓬松的狼, 咬断一个官兵的脖子后,便擎着头往溯宏和睢阳立营帐的方向望去。
只见它灰褐色的皮毛在风中颤动,宛如王者的冠冕,尖耳竖立, 目光如电,朝着月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是在下达某种命令。紧接着,它身后的狼群纷纷对月咆哮,跟着它冲向第二道铜铃防线内。
营地内慌乱一片,哀嚎声、呼喊声、狼啸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句:赶快点火,狼最怕火!
可是整个营地取暖的火堆都灭了,只有几处冒着缕缕青烟,却也没了明火。犯人们没有火折子无法点火,而最外面的官兵倒是有火折子,可是他们没有收集备用的木柴。
唯有大房沉稳应对。
别人越乱,就越显得大房临危不惧。
老太太和冯氏抱着龙凤胎,又将霍珍儿三个孩子搂在胸前,尹微月、贺氏、苏氏、霍婉瑛、霍东按照早就说好的,迅速拿出火折子将柴堆点燃,然后又将手里的火把也点燃。
五个人将老太太和冯氏围在中心,建立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察队形,他们手里握紧火把,就像第一次奔赴沙场的战士,虽然害怕,但却异常坚定。
本来有六七只狼要同时攻击大房,可是看着高高的一圈火墙,本能使它们惧怕,于是原地嘶叫几声,便转头奔入黑暗。
刹那,黑暗中就传来一声声痛苦的求救声。
六岁的霍珍儿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生死攸关的大场面,自家的火圈之外仿佛是无尽的炼狱。
无处不在的恶狼,咬断的头颅乱滚,随处可见的断臂残肢,鲜血染红了脚下一片又一片的枯树叶。
她怕把狼引来,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咬着唇,将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这一次终于直观地看懂了,什么叫“谋定后动”,若没有七婶婶带着他们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怕也跟外面骚乱的人群一样,葬身狼腹了。
霍珍儿再次擦了擦眼泪,看着自家燃起的火光,她暗自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做七婶婶这样本事的人。
而大房营地附近幸存的犯人,看着那道防狼的火墙,就像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于是一窝蜂冲上来。
“快停下,有地刺!”尹微月一看情况不妙,立刻大声制止。
可生死关头,为了活命哪里有人肯听,火墙外面下了地刺,足足四米多宽的圆圈。
第一个跑上来的人,直接穿透脚底板,又因为剧痛站不稳,整个身体都倒在了地刺上,锋利而密集木刺,在此人身上扎了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而后面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踩着这人的身体往前走,前面又遇到地刺,就把身旁的同伴推倒,给自己搭桥。
于是用这种办法,一下子冲上来十二三个流放犯。
大房的火圈只围了自己人够用的范围,站不开这么多人。
“把霍家人扔出去,咱们就可以占据此处保命了。”谁知其中一名壮实的男犯人,直接把霍东举过头顶,扔出了火圈外。
在他们眼里,霍家大房男丁们全都带着木枷锁,剩下的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对付他们比对付狼群容易多了。
幸亏霍坚下盘功夫练得扎实,他双脚离地高高弹起,快速利用脚踝处的铁镣夹住霍东飞出去的身体,而尹微月这时一把抓住霍东的双腿,两人合力才救下他。
一旁的霍安疆看到小儿子差点被扎成马蜂窝,大喝一声:“杀!”
即使尹微月考虑得如此周全,也想不到第一个攻击他们的不是狼群,而是人。
真是讽刺。
花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才终于将火圈内的外人全部杀死扔出去,然后又匆忙将地刺上的尸体挪走。
这时再也没有流放犯敢往大房营地跑了,因为跑进去的人也没活着,在绝对武力值地镇压下,彻底绝了他们抢占地盘的心。
“父亲,咱们得去睢阳立那边了。”尹微月赶紧提醒,晚了恐又生变。
霍安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狼群和人群,终是放心不下,“你们先去,我留下来守着营地,等给二房四房砍枷锁的时候,再来给我砍断就成。”
大房男人们手牢早在刚入夜时就解下来了,因为刚才的打斗,系在身上的木棍掉落,女眷们赶紧用藤蔓给他们重新绑身上。
老太太看着几个孩子,心里十分担心,却强忍着情绪说道:“无妨,你们放心去解枷锁,不用担心我们,出去后什么都是次要的,只有活着才最重要!”
几人点了点头,按照先前的标记,小心走出地刺阵,然后往睢阳立的营帐方向跑去,一路上到处都是嘶吼声、痛哭声和狼啸声,尹微月根本无法判断有多少只狼。
没想到两个当官的营帐是重灾区。
帐前一地的官兵尸体,各个都被咬得面目全非。
狼是报复性极高,记忆力也极高的动物,是官兵们杀了它们的幼崽,自是锁定报复对象。
帐篷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尹微月猜测,应该是营帐周围的柴堆也已烧烬,是官兵们故意点燃了营帐驱赶狼群。
只可惜这个办法有点蠢。
狼是怕火,可人也怕火呀,人又不能躲进燃烧的帐篷内与狼群隔绝,还不是跟狼一样,都得在帐篷外边。
这样还有个鸟用。
但仔细一想,还是有用的,起码可以照明,让尹微月第一眼就可以捕捉到睢阳立。
尹微月高估了官兵们的能力,她以为至少会有两队官兵各自保护睢阳立和溯宏,可现在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都被狼群冲散。
睢阳立那边只有武功较高的于介和茶城保护,而溯宏那边情况更糟糕,武功最高的就是他,不仅没有官兵保护,还要一拖三。
张辽、程预亭,尤其他的小舅子齐不提,若死在狼口之下,他下半生就家无宁日了。
只见于介和茶城挡在睢阳立身前,抵挡四五只狼的攻击,已渐成疲态。
尹微月见时机正好,立刻主动攻击狼群,又将远处七八只狼引了来,大呼救命直往于介身后躲,然后假装不小心一把将睢阳立推了出去。
狼抓住了破绽,直接朝睢阳立扑去,就在这个瞬间,霍坚一个弹跳侧踹,踢中狼的腹部,将狼踢飞了出去。
“睢大人,您没受伤吧?”
“霍少将军!”熊熊火光中,睢阳立看清了来人的脸:“多谢搭救,在下无事。”
“狼,咬死人了,救命啊!”尹微月再次戏精上身,将霍坚和睢阳立往于介他们相反的方向推搡,“快跑!”
“大人!”于介一刀斩断身前的狼爪,想去找睢阳立,而这时候霍远、霍钧又引来三只狼将他的路截断。
至此,将于介、茶城和睢阳立分开的计划已经完成,下一步就是砍枷锁了。
可是预设终归是预设,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尹微月本来以为她和霍坚带着睢阳立,顶多会引来一两头狼,然后假借救睢阳立之名让他砍断枷锁。
可实际上,这些狼像发疯了一样,直接将他们三人包围,别说砍枷锁,活着杀出去都费劲。
不知道是不是睢阳立衣带里的狼血布条起了作用,一头头饿狼前赴后继朝他扑去,霍坚和尹微月既要应付狼,又要保护睢阳立,这场仗打得十分艰辛。
尹微月看着睢阳立手里握着的长刀急得心里发痒,他这呆子,竟然完全没有要砍断枷锁的意思。
“呜呜,我们这次死定了,我二哥武功盖世,想当年在战场上,能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若没有戴枷锁,定能将狼群全杀了。”
“睢大人我好害怕,张阁老命你来护送我们安全到达流放地,你快想想办法呀嘤嘤……”
睢阳立犹豫,尹微月这话就差直接说让他卸下霍坚的枷锁了,可这有违背律法呀!
上次解了霍家三房的枷锁,一来是他们救了于介,二来因为霍安宗只是受了大房牵连,不是主犯,可霍坚是霍安疆的嫡子,他绝不能为了自救而打破律法。
尹微月知道睢阳立是一根筋,但没想到他是如此的一根筋,若生死关头都解不下这枷锁,那么以后更没机会了。
她不经意瞥见了睢阳立腰间的荷包,于是大喊:“大人,快快用刀砍断我二哥的枷锁,杀狼最重要,否则今晚上大家都交代在这里了。
我们霍家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军若死在狼口之下,何等憋屈!还有你睢大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难道要为了一群饿狼,身首异处?你的妻子怎么办?你的女儿怎么办?”
一提到妻子女儿,睢阳立坚硬的心瞬间崩塌了。
不行,他要活着。
他的妻子和女儿还在等他!
再抬眼,睢阳立眼神坚定,他扬起手中长刀,用力朝着霍坚的木枷锁砍去。
谁知,没断。
他再次挥刀,没断,又用力砍了一下,木头还是没断。
尹微月急死了,在心里骂了句爹,真他爷爷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生死关头她也不在乎崩人设了,直接上前一把夺过大刀:“睢大人,你歇会,我来助你!”
只见她高高举起长刀,对着霍坚大吼一声:“二哥,向左歪头!”
霍坚又踢飞一头狼后,灵活将头歪到左边,只听“咔嚓”一声,老桦木应声而裂,男人双手瞬间解放。
尹微月直接将刀和火把一起塞进霍坚手里,顺便给他使了个眼神,霍坚顿时明白,将自己身上的木棍交给尹微月。
他手脚并用,将此处二十多头狼杀掉后,大声说道:“七弟妹,你带着睢大人找地方躲起来,我去救于护卫他们!”
话毕,霍坚立刻往于介那边跑,一过去就先将霍钧的木枷锁砍断,把火把塞给他。
尹微月看事成了,怕睢阳立看出端倪,直接拉着他往后跑,跑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而霍钧也正好在看他。
“小心!”霍钧无声用嘴唇勾勒出两个字,然后不再犹豫立刻往刑具车那边跑。
尹微月也拉着睢阳立到处躲避,可好运永远不会只留在一个人身上,他们两个的路被三只狼截断了。
在前面领头的,看身型和地位,应该是头狼,也就是狼王。
昏暗的月光下,狼王身后的两只狼同时猛然跃起,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直扑睢阳立的咽喉。
“匕首!”危急关头,尹微月一把抓住睢阳立腰间的匕首,她早就看到睢阳立腰间不仅挂着大刀,还别着匕首,颇有差生文具多的既视感。
然后对着他的腿迎面就是一脚,男人立刻跪倒在地,这才躲过了致命一击。
两只狼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一起,摔在地上,尹微月就趁着这个机会,两刀划破它们的肚子,然后伸进手去将肠子掏出来拽断。
如此,两头狼不死,也站不起来了。
没有咬死睢阳立,还死了两名同伴,狼王嚎叫一声,愤怒朝尹微月扑来,她敏捷地向左一闪,抬起木棍顺势扫向狼身,却只擦破了它的皮毛。
头狼灵活地落地,再次发动攻击,对着尹微月张开血盆大口,她只得用木棍死死抵住狼颚。
狼王的咬合力非常大,利齿与木棍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她咬牙坚持,汗水与冷风交织,四周的嘶吼声仿佛都离她很远很远,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她的心跳和喘息声。
每一秒,都生死攸关。
“啊……”尹微月大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用一只手抵住木棍,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抓起匕首,从狼王的眼睛刺入。
它哀嚎一声试图后退,尹微月没有给它机会,若狼王活着,那么狼群的报复就不会停止。
于是她直接用木棍将狼摁在地上,然后快速换了个角度,将木棍捅进它的喉咙,生生用钝木将头颅捅穿。
狼王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声息。
而尹微月也已经力竭,她直接倒在睢阳立身上,虽然他从不喜女人靠近,但这时候实在不好意思推开。
尹微月哪里知道睢阳立会这样想,她靠在男人身上,不过为了方便将手伸进后腰带,把血布条拿出来罢了。
这时刑具车方向火光冲天,尹微月放下心来,霍钧也得手了。
此刻黑暗慢慢退去,天光乍亮,周围虽然痛哭声一片,但夹杂的狼嚎声逐渐消失,说明狼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大人,可有受伤?”而于介茶城此时也已经脱困,赶了过来。
“我无事。”睢阳立看了一眼尹微月,心中复杂。
娇娇弱弱哭着说害怕的小妇人,竟然手起刀落杀了三头恶狼,他不禁想到最初她惊吓着推他出来的场面。
到底是真害怕,还是故意为之?
尹微月将匕首递还给睢阳立,“有于护卫在,大人性命定会无虞,民妇这就去找家人了。”
睢阳立看看周围还有狼群在,却也知道她的厉害,于是道:“去吧。”
尹微月往前跑了五十多米,然后身影一闪,往右折返到刑具车附近,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狼。
火势很大,原来霍钧觉得只烧刑具车目的太明显,于是将杂物车和官兵们的衣物被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烧了。
当然,吃食都留下了。
尹微月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破绽后,就将手里的血布条扔进火堆,然后转身离去。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霍家人,她目光到处搜索,终于发现了目标——三抬轿子。
其实她早就盯上这轿子很久了,轿子的木板又宽、又厚、又平整,不管改造什么,都能轻松做成,当然也包括枷锁。
万一溯宏那厮知道霍家人全部解了木枷锁,一气之下非要拆了轿子,用这些木板做枷锁,那他们可真是白忙活了。
按照这三抬轿子的木板量,别说霍家男丁,就算再做女眷的数量都富余。
所以轿子一定得毁掉。
除了这三抬轿子外,官兵们就再也没有合适的木板能够制作木枷锁了,若溯宏还是想不开非要现场制作枷锁,那就只有砍树和到驿站或者沿路官府取材这两条路。
砍树的话工序就多了,不仅要选材,割木头,制成木板,要做好得猴年马月;而且不管是到驿站取材或者到官府领取枷锁,都需要时间。
所以只要不是立刻戴上枷锁,她就有办法拖延,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
尹微月走到轿子前,这里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周边横了十几具尸体,尹微月掀开轿帘一看,里面有老人也有孩子,但全都血肉模糊、没了声息。
三抬轿子皆是如此。
女人抿唇,就因为官兵们的肆意捕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尹微月直接从地上抱了些干草树叶放进轿子内,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也算是给他们火葬收尸了。
点燃火后,女人刚要走,目光却定在轿帘和套布上,材质全是加厚三层布的粗麻,这可是好东西。
已经入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尹微月担心的不是寒,而是雨。
这些粗麻布又厚又大,若路上碰到油桐树或者漆树等含油脂类高的树木,就可以取树脂浸泡。
反复浸泡晒干就成了防水布,那样就可以下雨挡雨,下雪挡雪,刮风还可以挡风。
于是趁火势没有烧起来的时候,尹微月赶紧爬上去把所有布料都解下来,然后不敢再耽误,立刻回了大房营地。
霍安疆和霍远都在,他们的木枷锁已经解下,正在跟几只狼搏斗,周围有不少死人尸体,打眼一看,大房没人受伤。
尹微月赶紧加入,很快四头狼被杀死。
“老七媳妇!”
“七弟妹!”
“七嫂嫂!”
“七婶婶!”
众人看到她安然无恙回来,甚是激动,霍珍儿憋了一晚上的恐惧终于在此刻释放,直接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
“珍姐儿不怕。”尹微月拍打她的背,轻声哄着。
“二哥和夫君呢?”尹微月没看到他俩,于是问道。
冯氏说:“你二哥回来给你父亲砍了枷锁后,又去帮二房四房砍枷锁了,老七跟你们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是不是刑具车那边出了问题?”
尹微月摇头:“你们看那边的大火,刑具车已经烧毁了,只不过夫君没回来,我去二房四房那里看一眼,兴许他在那里。”
说完尹微月就往那边跑去。
到了之后发现,二房也跑去跟三房四房汇合了,霍家所有男丁的木枷锁都已经砍掉,霍坚和霍开杀掉最后一只狼,这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尹微月打眼一看,他们也没受什么伤,原来廖氏跟大房学到了精髓,真的把营地周围布满了地刺,也好几米宽呢。
“二哥,你看到我夫君了吗?”
霍坚眉头一紧:“他没有回营地吗?”
尹微月脸色一沉摇摇头,但随即放心下来,她目前身体没有什么不适,说明暂时没有危险。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狼差不多被消灭了,但是架不住霍钧是个脆皮啊!
尹微月立刻道:“我去找他。”
霍坚、霍开、霍邱都坚持一起去找,张语琳想出口阻拦霍开,却找不到理由,毕竟大房今夜救了他们。
四人围着营地搜索,一路上,不停有人在哭着呼喊亲人的名字,场面既血腥,又残忍,更心酸。
这一仗实在太惨烈了。
他们四人围着营地赚了两圈,把地上的尸体都翻了一遍,没有看到霍钧才放下心来。
不停有官兵在统计,今夜一共杀了四百零八只狼,尹微月被这个数据惊到了,这是把山上所有的狼都集齐了吧?
当然流放队伍的损失也不少,五十二名官兵被咬死,七十三名官兵受重伤,流放犯人一共死了二百一十八人,受伤者不计其数,另有失踪一人,那一人就是霍钧。
尹微月让霍坚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单独去找睢阳立,此时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还是别让没有枷锁的男丁们在睢阳立和溯宏面前转悠。
她将情况禀明,睢阳立同意派官兵去找,却被溯宏拦下。
溯宏为了救齐不提,他胳膊被狼咬下一大块肉,此刻正在气头上,“什么失踪,分明是逃跑,马上传令下去,霍钧流放途中私自逃跑,将霍家一干人等,脊仗八十!”
“大人!”尹微月真受不了处处被人掣肘,早晚有一天,她要除掉这个人。
睢阳立朝尹微月一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溯大人,根据朝廷律法,流放期间失踪者,搜查三天无果后,方才能定逃跑之罪,且其家人受累脊仗五十,并非八十。”
“哼!”溯宏疼得直冒冷汗,并无答话。
“既然溯大人对此没有异议,那我就全权处理了。”睢阳立话锋一转,“尹氏,我允许你们霍家派两个人出营地找霍钧,但三天后若霍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按律法处置。”
“谢大人。”尹微月受命后,立刻出来。
“怎么样?”霍坚上前问道。
“溯宏不许派官兵,睢阳立只让我们派两个人出营地去找,二哥咱们俩去吧。”说完就要走。
这时霍开掀了掀眼皮,沉声说道:“二哥和四哥的枷锁是特殊情况下解开的,为了不落人口实,此刻不宜出营地,不如我和七弟妹去找吧?”
霍邱皱眉抬眼看了一眼霍开,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尹微月一想确实有道理,于是说道:“行,那就我和五哥一起去找,事不宜迟,咱们马上走,二哥四哥,你们回去召集众人在营地继续搜索,咱们兵分两路。”
尹微月快速在脑海中分析,营地里没有发现霍钧线索,那么他失踪的地方最大可能就是刑具车附近。
她第一次去看的时候,只顾着检查有没有留下破绽,并没有关注其他,于是她当即决定再去看一遍。
霍开看尹微月向还没有扑灭的辎重车方向走去,也没多想,立刻跟上。
女人在这周围看了好几遍,都没有什么发现,这时一棵高耸入云的榕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清楚记着,原著小说里也出现过一棵古树,而且也是榕树,拏云攫石,十分高大,就跟现在这课一样。
前世溯宏灭了大房一家,心情畅快,所以对霍家其他人没有赶尽杀绝,流放路上也没有这么严格,犯人们可以短暂外出觅食。
那是流放的第十五天,张语琳在大榕树旁看到一只受伤的兔子,于是就想捉来吃掉,谁知追着追着,兔子跟丢了,却碰上了野猪。
她被野猪追赶,慌不择路跑到了山崖边,一不留神掉了下去,而霍开晚了一步,为了救张语琳也跟着跳了下去。
幸亏悬崖下面是一个很深的水潭,准确的说是一个寒潭,里面水冰凉刺骨,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游到岸上,却找不到出路,三天后才被押解官找到救了来。
而张语琳和霍开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了亲密接触,感情突飞猛进。
而今天正好也是流放的第十五天!
尹微月扶额,不会因为霍钧来烧刑具车,结果触发了张语琳的剧情吧?
下一秒她便在一跟枝丫上发现了一块布料,正是霍家大房统一穿在外面的粗麻布。
得,八九不离十了。
尹微月赶紧往山看,然后将布条递给霍开:“这是我夫君的衣服,他极有可能上山了。”
两人立刻爬山去找,路上确实发现了不少痕迹,有人的脚印,还有狼的爪印。
看到这里尹微月推测,霍钧应该不是为了一只兔子上山,很大可能是他点燃刑具车时被狼袭击了,没有别的路,只能往山上逃命。
这个杀千刀的,就知道不能给他派任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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