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皇子暗室内 尹微月的细


    重生系统空间?


    张语琳脑子里一片乱麻, 但呆愣片刻后,又立马镇静下来。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脑子里,这一刻竟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 发现里面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紫色正方体。


    而正方体下面有三个按钮, 分别是“空间简介”、“进入空间”、“物品收纳”。


    张语琳第一世是现代人, 也看过有关系统空间的小说,虽然获得空间让她很震惊,但也没有到慌乱的地步。


    毕竟她经历过胎穿和重生,现在再多一个系统空间, 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女人微微侧头,快速控制自己的意识力, 引导意识点击“空间简介”, 紧接着她的眼前就弹出一个对话框。


    【空间名称】:张语琳·重生空间


    【空间面积】:十平米


    【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1:1


    【使用方法】:推动意识力选择相应的按钮。


    【功能介绍】:1.内有一眼灵泉, 灵泉水具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排毒养颜的功效。


    2.空间可以收取外界物资, 并永久保持刚获取时的状态,不会变质。


    3.空间地面为仿制PVC材质,模拟“阳光明媚”环境, 永久日光, 恒温16度,无风无雨, 无尘无垢,无花无草, 非常适宜休憩。


    【空间限制】:1.灵泉水出水量非常低, 每天只能固定产出二百毫升水,就相当于一小瓶矿泉水的量。在空间里喝才有上述功效,拿出空间后就是普通的泉水,所有作用全部消失, 只能解渴。


    2.空间里不能放活物,也不能进入除张语琳以外的人类,就算尸.体也不行,动物尸体可以。


    3.空间里没有土壤,不长灵植,也无法种农作物。空间没有孕育能力,放进去过的植物、种子再拿出来,全部失去再生能力,张语琳除外。


    太好了!


    有了这个空间,她就可以储存物资,那么到了流放地后,就不必再像前世那样茹毛饮血了。


    再抬头,张语琳的眸光已恢复如常。


    她默默看一眼周围的环境,霍家人被迫排成一队,原先看守的衙差已经交接调离,过来的三名官兵拿着皮鞭从头到尾来回巡视,但并不是无漏洞可钻。


    她在心里算过,每个官兵从她身边离开,再到下一个官兵到来,差不多都需要数一百五十到二百个数左右。


    张语琳又往父母那边看去,他们三个还在原地急切朝她挥手,泪眼婆娑不肯离去,她视线定格在母亲怀里那黑色大包袱上。


    前世的今天,因为大房死伤一片,溯宏戒心降低,所以她是拿到那个包袱的,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大包羊肉干和炊饼。


    如今有了空间这样好的金手指,她必须要拿到那五十两,记得前世流放三个月后,押解官们会进城采买补给。


    而那次是唯一一次进城采买,因为之后越往南走天气越极端,干旱导致了大.饥.荒,成千上万的百姓沦为流民,粮食已无处可买。


    她改变不了大环境,但她可以趁那次采买机会屯些物资,前世饿到吃观音土的滋味,她真的不想尝试第二遍。


    因为干旱发生在南方,北方地区没有被波及,尤其是皇城内并不缺粮,物价稳定,灾民都由南向北逃,所以她不用担心父母无钱存粮。


    想到这里,张语琳用眼睛丈量与父母的距离,顶多一百米,她有足够的时间跑过去拿包袱,若时间足够充裕,还可以抱抱他们。


    女人在心里默默数数,当数到七十的时候,两头的官兵都距离她最远。


    就是现在!


    张语琳快速冲出去,用力挪动双腿。


    “喂,你干什么,哪里跑!”张语琳一冲出队伍就被发现,三个官兵一齐往这边追来。


    脚下沉重的镣铐,让她根本无法正常迈开步子,但一百米很短,这时间足够了。


    “我的琳儿!”张母把包袱塞给她,然后抱着她哭,张父和张京弟也上前和她们抱头痛哭。


    “父亲母亲不必担心我,阿弟你照顾好他们二老。”说话间张语琳发动意识力点击“物品收纳”,瞬间黑色的包裹消失不见。


    “跑什么?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官家娘子呢?”而这时官兵也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先扬鞭打了下去。


    无情的鞭子抽到她的后背,瞬间衣服破了条口子,渗出血来,火辣辣地疼。


    “不许打人!”


    “不许打我阿姐!”


    张父与张京弟冲上来阻拦,张母直接扑到张语琳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张大人,此人是出嫁妇,又是流放犯,与你张府没有关系,不要阻挡我等办差。”他说完又看向张语琳,“包袱呢?交出来!”


    女人回头瞪他,“官爷什么包袱?我只是记挂父母,所以过来道个别而已。”


    两人上前搜身,然而并没有发现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袱。


    奇了怪了。


    而张家三人也是震惊不已,他们明明把包袱给了张语琳,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张语琳朝他们摇摇头。


    三人见状,便也摁下不提。


    这时候又过来两个官兵,一上来又要抽鞭子,被张父握住。


    “虽然张某只是个六品小官,但也不容你等如此放肆,本官就是再微末,也能治得了你等的罪,再敢抽她一鞭子试试!”


    这句话倒是真的,几人相继放下鞭子。


    “张大人,溯宏大人有令,霍府任何人不可以携带夹私,将包袱交出来,此时就这么算了,你也别叫我们难做。”


    这几个人是溯宏的亲信,仗着溯宏背靠四皇子,靠山大,所以才敢如此嚣张,要不,就凭他们哪里敢跟有官品的老爷如此讲话。


    “哼!”张父冷哼,“没有包袱,少拿溯宏压我,破船还有三斤钉,在皇城做官的,再小,谁上头还没有三五个亲朋知交。”


    “算了算了,他们没有私授就行。”后面的官兵扯了扯前头的人,对张父抱拳作揖,“张大人,实在是上头逼得紧,咱们才不得已为之,队伍即将开拔,既然没有送包袱,那我们就犯人压回去,得罪了!”


    “琳儿,路途遥远,一定照顾好自己!”


    张语琳点头:“父亲母亲,回去吧,一定保重身体!”


    女人被推搡着回了队伍。


    与父母弟弟分别她心里很疼,背上那道鞭痕也很疼,明明都重新活过来了,老天为什么还要她再受一遍苦难!


    张语琳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本能靠近霍开,轻喃一声:“好疼。”


    霍开抖了抖身上的枷锁:“我又没有药。”


    张语琳:“……”


    在眼眶打转的那滴泪生生憋回去了。


    这时正生闷气的陈氏上前来:“活该!跑什么跑?叫什么叫?就你有爹娘?就你有弟弟?这番爱炫耀,不打你打谁!”


    陈氏心憋了一肚子的火,她抻着头盼啊盼、等啊等,娘家却没有一个人来为她送行,哪怕是打发家里的仆人来都行,真是太寒她的心了。


    “娘,小点儿声,小心那官兵又过来挥鞭子!”霍婉嫣叹口气,“五弟妹娘家来送东西,咱们也能跟着沾光,你怎么分不清里外。”


    她不想跟着母亲再搞婆媳战争,流放路途遥远,前有猛虎、后有豺狼,一家人还是团结点好。


    霍婉玉推了妹妹一把,“你说谁分不清里外?我看你才是分不清里外呢!小门小户那点破东西谁稀罕要,再说了,东西呢?要不是老五这次豁出命去跟那些押解官拼命,侥幸躲过了搜查,咱们早被她那些烂木头害死了。”


    “我现在好渴,你们不渴吗?还有劲儿说这么多的话。”霍婉淑在后面小声嘟囔。


    张语琳看着眼前的母女四人,里面真正跟她交好的只有霍婉嫣一个人,前世霍婉嫣不仅是她的小姑子,更是她的闺中密友。


    而其余三人,张语琳对她们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因为前世她们死得很早。


    霍婉玉是最早死的,在流放第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因刺杀中箭身亡,连尸身都没来得及掩埋。


    陈氏因痛失爱女,又因流放艰辛染了重病,没多久也死了。至于霍婉淑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死的,总之也没有活到流放地。


    而霍安宗在陈氏死了之后,就散了两个妾室,起初她以为他对发妻用情至深才会如此,可没多久她就觉出不对劲儿。


    不过三五天功夫,霍安宗脸上就没有痛苦之色了,比以前更爱笑,说话声音也大了。尤其到了流放地,有她和霍开撑着,他啥事儿不操心,整天不是抓鸟就是斗蝈蝈,是流放地里唯一一个游手好闲的老爷。


    倒是宋姨娘和吴姨娘很能干,成了她的好帮手。


    张语琳没有理会陈氏她们的恶言恶语,跟命不久矣的人还计较什么呢?但她很感激霍婉嫣为她说句公道话,微笑点了点头。


    而张语琳的举动,不远处的尹微月尽收眼底,她清楚地看到那个黑包袱在张语琳手里一眨眼便消失了,这说明她的空间已经成功获取。


    其实圈禁期间,尹微月想方设法夺了陈氏的管家权,让张语琳流放时候多带出一些钱购买物资,到时候可以互惠互利。


    可她没想到,这半年努力跟张语琳搞好关系,结果一眨眼,她的记忆就被清除了。


    唉,霍钧危矣!


    从这一刻起,尹微月不仅要小心溯宏,还要提防张语琳。


    ……


    “嚓嚓!”开拔锣连敲九响,前面人马终于动了起来。


    由于押送霍家的这批官兵领的是长押任务,所以带的东西比较多,甚至还带了五名厨子。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七辆车是运辎车,由十名衙役和五名厨子负责运送和看护,四辆载着粮食,一辆载着水,其余载着衣物、被褥等杂物。


    队伍前头六十名官兵开路,队伍后头六十名官兵断后,剩下八十名则分散在队伍两侧,实时监控着霍家人。


    而溯宏和睢阳立这样级别的官,从来就没有押送犯人流放的先例,他们自然不会徒步,而是骑着高头大马,左右跟着两个侍卫贴身保护。


    开拔时间选在晌午,官兵们倒是吃饱喝足,可怜霍家人这群人饿着肚子上路。


    因只是初秋还不到农忙时候,此番阵仗实在大,恰巧又赶上饭点,因此街道两旁不少围观的百姓在指指点点。


    尹微月倒没什么,反正又不认识这些人,但霍家其他人有点绷不住,毕竟他们曾经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批人。


    押解队伍是从端阳门出的城,然后一路向南,进入官道。运辎车轮的轱辘声,马蹄行走的哒哒声,铁镣摩擦的哐铛声,还掺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抱怨。


    晌午的阳光很毒,霍家每个人上方都像摆着一个蒸笼,热气自头顶蔓延至全身,再加上沉重的铁镣,走得着实不舒坦。


    大房还算比较顺利。


    孩子们被大人抗在肩上,很是舒服,女眷们倚仗前段时间的拉练,耐力和持久力提高不少,并不觉得很累。这让霍安疆他们吃了好大一惊,听完前因后果,霍坚直呼尹微月可以当教头练兵了。


    而尹微月背着老太太走得很有节奏。


    老太太虽然个头不高,但这些日子吃得多,身体胖了十五六斤,没走多远,她就出了一身汗。


    大房其他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霍婉瑛她们说什么也要轮换着背,可都被尹微月以她们背不动为由拒绝。


    而另两位姨老太太就比较惨了。


    先说小刘姨老太太,指名让唐姨娘先背她,因唐氏跟大房老太太走得近,她素来最不喜,也最爱刁难。


    唐氏本就体弱,背着老太太腿都挪不动了,勉强走了十几步,还全都不在一条直线上,如今全凭一口气撑着。


    霍邱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却毫无办法。


    唐氏:“老太太,我实在背不动,您换个人吧!”


    “才走十几步你就吆喝背不动,你猜我会信吗?看这模样戏做得不错,就是脑子蠢了点。”


    唐氏只得咬牙又走了十几步,可已经是极限了,她双腿打.颤、喘着粗气,汗水迷了眼睛,一时不察脚一滑,摔了跟头。


    “哎呦!”小刘姨老太太被狠狠摔在地上,老人骨头本来就脆,这一下可不轻。


    “你这个杀千刀的!”她立刻对着唐氏打骂起来,因为二房摔倒耽误了队伍进程,两个官兵走过来,对着地上的唐氏和小刘氏就挥鞭子。


    霍邱连忙上去用身体为两人挡鞭子。


    “你敢鞭打我,我可是兴武侯府老太爷的妻!”小刘氏胳膊上狠狠挨了一鞭子。


    后面的彭姨老太太听到这句话不乐意了,小声嘟囔:“什么妻,你是滕妾,是妾!”


    官兵毫不在意:“兴武侯府都没了,我管你哪门子老太爷!”于是立刻又要挥鞭子。


    这时一个高头大马的人走来制止,“她已年过花甲,打一鞭子教训一下就行,再打下去,若伤了,行程更得拖慢。”


    此人名为于介,是睢阳立的恩师,也是当朝右相持国栋,为保护他此行安全,特意调给他用的。


    “好,今天看你于护卫的面子,饶了这个老东西。”


    大房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霍远小声说:“这于护卫不错,路上或可拉拢。”


    尹微月听到此话头皮一麻,“不可!”


    好家伙,霍远眼光挺牛啊,刚上路就看中了女主看中的人,这可不行。


    女主发展的人和势力,尹微月一概不想碰,倒不是说他们大房就拉拢不来这个于介,而是怕拉拢过来后,他又同时被张语琳拉拢去。


    女主光环太强,万一关键时候利用于介来个背刺,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干脆疑人不用就对了。


    对于如此干脆的回答,霍钧不解,“为何?我也觉得这于介是个可交之人。”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明白。”尹微月总不能告诉他们真话。


    就在这时,又传来小刘姨老太太的哀嚎声,众人抬眼一看,原来姜氏背着老太太,也没走几步就摔了。


    “你们一个个打量我老了,就想摔死我!”


    “不是的,祖母!”姜氏冤枉,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背是背得动,可这官道不平,她走起来一脚深一脚浅,不知怎么就摔了。


    连摔两次,小刘姨老太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连最强壮的姜氏都能摔倒,那杜氏和王氏更不靠谱,于是只得放弃让人背,而选择自己走路。


    这时霍婉瑛终于明白为何七嫂不让她们背祖母了,体力是一回事,路不平坦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啊。


    贺氏也看出来了,于是感叹:“平日里你们总说我心细,我看七弟妹才是最细心的人!”


    再看彭姨老太太,她倒是没摔跤,因为这些娇娇柔柔、细胳膊细腿的姨娘们,每个人都轮了一遍,竟没一个能把她背起来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姨娘们,彭姨老太太身量高,年轻时高挑美丽,渐渐上了年纪后,就发了福,成了个富态福相的胖老太太。


    尹微月目测她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一百六十五斤左右,而那些姨娘们多数一米五、一米六的个头,身材又纤瘦,能背得动她才怪。


    于是彭姨老太太也只能自己走,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可怜极了。


    说完老太太们,再来说说四房的四位夫人。


    虽然冯氏的年纪最大,但冯氏可是赤脚绑沙袋,每天围着霍府跑十圈的人,腿脚早都练出来了。


    而反观杜氏、陈氏和廖氏,虽然她们一个比一个年轻,但何曾吃过这种苦,所以没走多久就走不动了。


    其他房的女眷皆是如此,只有大房个个走得有韧劲儿。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一群押解官从岔路上拐进官道,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群流放犯,大约有三百来人。


    虽然这批犯人多,但押解官只有四十余人,而且从穿着和精神面貌上分析,这群官兵一看就是衙门现招的胥吏。


    看到这批流放犯后,霍家众人瞠目结舌。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挎着大包小包,衣服也穿得富贵,虽然都戴着脚镣却没有戴枷锁,更夸张的,里头还有三个人犯是让人用轿子抬着来的。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除了尹微月和张语琳外,其余霍家人都惊讶不已,一是没想到和他们一起流放的犯人还有这么多,二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坐着轿子流放的。


    张语琳不奇怪,是因为她二十年前,就已经经历过一遍,而尹微月也不奇怪,自然是因为她看书的前十章里,描写到流放第十五天的事。


    所以未来半个月的大事她都清楚,只可惜半个月后,她就要全靠自己盲猜了。


    和霍家人一起流放的何止这三百人,再往后走还会陆陆续续汇合,一共有五千多人呢,这些人全都是四皇子精心挑选的。


    他们全都是没吃过苦的富贵人家,或者官宦之家,本来犯了事拿银子摆平就行,可这次不行,不管大错小错,一律流放。


    但政策比霍家人宽松多了,不用下大狱,银钱随便带,甚至允许坐轿子,等这批人被送到流放地,什么都不会干的他们,若想活着,就只能吃两脚羊。


    霍家人就是他们的目标,而这也是四皇子的目的。


    为什么四皇子要这样?因为他变.态的。


    四皇子府,密室内。


    一位锦衣华服、面色英俊的男子,脸上却一派邪气。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手腕儿一转,随即旋下一块肉来,喂给了旁边的大乌龟,喂完还非常怜爱地摸了摸乌.龟.头。


    而被旋肉的是个男人,被绑在柱子上,已经奄奄一息。他上身光着,整个胸腔部分只剩下光秃秃的肋骨,而里面的内脏还在跳动着,十分瘆人。


    在四皇子下首,还跪着一个男人,此时早已冷汗淋漓。


    “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在流放之初将霍安疆他们除掉,我以为溯宏与他仇怨颇深,肯定会对霍家人下死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张阁老,还是其差一招。”


    “大理寺那边查清楚了吗?”


    “新换的送饭差人,名王五,只送了一个月的饭,每天往暗牢送一顿泔水,直到死他也没承认。”


    “之前那个呢?”四皇子喂龟有些烦了,无聊涌上心头,于是直接一刀子捅进乌龟的头上。


    地上的人更抖了。


    “之、之前的人称宋老爹,一个月前已经离开皇城去兆州了,不过听衙差们说,那宋老爹没有可疑。”


    “既然霍安疆喜欢玩儿,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儿,对了,我让你找的那个地方,你找到了吗?”


    “回禀殿下,已经找到了,回来的士兵说,那座深山老林只能进却出不来。而且皇城之内的纨绔子弟之家,大约三百人也已宣判流放,让他们一同上路。其余四千多人正在各个省份加紧搜罗,不日也将陆陆续续送进流放地。”


    “好,干得不错,有赏。”


    听了这话,男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谢殿下,难道您就真让他们活着去流放地?”


    四皇子瞥了他一眼,“路上多设几个路障,能不能活着到流放地,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溯宏虽然官儿比睢阳立大,但睢阳立软硬不吃是个刺儿头,那溯宏不一定能讨到好处。你在沿途驿站都安一个我们的人,若溯宏发生意外就让他们立刻顶上,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把霍家人送进那座只能进,却出不来的大山中。”


    “是,属下即刻去办!”


    四皇子摆了摆手,然后剥了一颗荔枝,沾了沾龟血,填进嘴里。


    “不必着急,先领赏吧。”


    男人心头一喜,“谢殿下!”


    四皇子朝两侧的守卫说:“把那人从柱子上解下来,把他绑上去。”


    男人大骇:“殿下,饶命,您明明说要赏赐小的呀!”


    四皇子勾唇一笑,异常温柔说地着:“没错,本殿下就是在赏你,赏你喂我的新宠,兰花蛇。”


    然后抬眼对着一旁的操刀手说:“本殿下的蛇喜欢吃蛋,这次从下半身开始吧。”


    在一阵尖叫声后,暗室渐渐没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杀人于无形 尹微月带着


    虽说天龙国五十里一驿, 且律例规定流放犯人日行须得五十里,但四皇子却在批文上更改了行进时间,改为日行六十里。


    这不仅给流放犯人增加了痛苦, 也给押送的官兵增加了困难, 七百人的队伍很快便汇集在一起, 浩浩荡荡往南行进。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已暗下来。


    今天是流放第一天,又是晌午才开拔,行程推进得很慢, 如今连皇城郊外还没走出去呢,别说六十里, 能走二十里路就谢天谢地了。


    才加进来的三百流放犯, 虽然身上带着充足的水和食物, 但因身上大包小包负重太多, 反而更累。有那实在走不动掉队的,官兵们鞭子齐挥,顿时哀嚎四野。


    霍家也有不少人挨了鞭子, 本来就单薄褴褛的囚衣, 此时挂在身上,显得更加磕碜了。


    睢阳立拉了拉缰绳, 看了看这一群人,又看了看天色, 对溯宏说:“溯大人, 今日不如就行到此处,以免第一天就累死人,等到了滇东北人员损失太多,也不好向那边交代, 毕竟那里加修城防,实在缺人。”


    溯宏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些人是要送往滇东北,但却不是滇东北的官府,而是那座只能进而不能出的深山老林里。


    “既然睢大人发话了,那就停止前进,在此处扎营。”说着用马鞭指了指身旁的四名官兵,“你们去附近探查一下,找一个可以安营歇脚的地方。”


    他是可以不管霍家人的死活,但天色已晚,视物不明的情况下,赶路实在危险。


    很快,探查的官兵回来禀告,发现前方一里处有一个城隍庙,于是队伍朝那边赶去。


    到了之后一看,说是城隍庙,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土地庙,只有一殿一厅,根本不能容纳所有人。


    于是溯宏和睢阳立两人住进相对干燥和安全的内厅,他们二人的几十名亲信住外间的大殿。


    犯人被安排在城隍庙西侧的外墙根处,押解官则在三面扎营驻守,防止犯人逃跑。官兵防守得很严,眼下这种时机没人会逃跑,更不会有人蠢到在流放的第一天就逃跑。


    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虽然西侧外墙处杂草丛生,里头还有可能藏着蛇虫鼠蚁。可这些曾经脚不沾泥的豪门子弟,如今喘着粗气,脸上没半分嫌弃,抢着找合适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里面太挤,人头挨着人头,虽然在野外也让人有点喘不动气。


    尹微月没有带着大房往里挤,而是在外围找了个空地,在尚未摸清这些犯人的底细前,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终于将大房所有人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了,尹微月心里还是比较骄傲的。她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对着杂草敲击,霍婉瑛她们也跟着照做,以免草丛里藏着蜈蚣蝎子什么的。


    霍家虽然分家了,但其他三房还是选择跟着大房一块走,毕竟突然多了三百多个陌生人,而且这些男犯人都不带枷锁,还是要防范一些。


    这时官兵那边点了火堆,基本上每隔两丈就点一个,一为了照明和夜间取暖,二为了提防野兽。


    尹微月观察到,那边不少犯人从包袱里掏出银子,递给相熟的官兵,向他们借火,基本上都成功了,只有极个别可能给的不够,被二次索要后,才得了火种。


    而里面有三个特殊的,就是坐轿子的那三个人,不仅不用花钱低三下四去买,还有官兵特意主动上前为他们架好柴火堆,那姿态低的,就差当祖宗供着了。


    这三人身份不简单。


    “三位司爷,今晚大灶那边做炖肉菜和面饼,一会儿小的给您三位端过来。”


    “大灶?为什么不是小灶?”其中一位司爷不满地问。


    “回禀各位爷,那小灶是溯大人和睢大人的私灶,这个……”


    另一位司爷眼色一变,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大灶就大灶,赶快做熟了送来,当时说跟着你们灶上吃,所以我们也就没带吃的,现下饿死了,快点去。”


    “好,这就去。”小兵从他们的行李中拿过一个铜盆,等会就用它盛炖肉菜。


    二房的霍安民看别人买火种,他也拿了钱去买,钱收了,却被官兵踢了回来。


    睢阳立的兵只负责霍家人不被恶意凌.辱,像买火种这种事,不在他们负责的范围内,所以没有人上前管。


    看到这一幕的尹微月沉下眸子,他们果然还是没有停止针对霍家人。


    ……


    前面厨子已经支好了锅灶,开始生火做饭。


    睢阳立和溯宏自然不会吃大锅菜,他们各自带了厨子,也就是小灶,而剩下的三个厨子就做大灶,是给官兵做饭的。


    等官兵们吃饱喝足,才会给犯人放饭。


    这些人早饿得饥肠辘辘,哪里还等得及官兵放饭,每个人都从包袱里拿出干粮、肉食和水吃起来。


    可怜的霍家人什么都没有,只能干巴巴等着官兵,可一天水米未进,大人都忍不了,何况是孩子,被饿得哇哇直哭。


    尤其是四房,他们孩子多,一个孩子哭,引得一群孩子都哭起来,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亲人听着心疼,可外人听着却青筋乱跳,头皮发麻。


    吵死了!


    “哭什么哭,哭丧呐!”果然有人受不了了,这时从轿子上下来一个人,尹微月打眼一瞧,正是那三个被称司爷的其中之一。


    “打死们一个个的,看你们还敢不敢哭!”他快步朝四房走过去,上前就要打孩子。


    “你要做什么?”霍羌赶紧到前面挡着,女眷们也相继搂紧孩子。


    动静太大惊扰了周围,不少人频频往这边侧目,溯宏带的一百名押解官压根儿没有理的。


    他们这是在表态,也是在向犯人透露一个信息,那就是,以后可以随意对霍家人动手。


    而睢阳立带的这一百个人,一看就是被嘱咐过的,这就是公然欺负霍家了,所以有两个官兵立刻走上前,“流放路上禁止打架闹事,违令者当场廷杖二十!”


    姓司的明显不买账,“你算老几,敢管老子,这几个兔崽子一直哭不停,吵死了,我还就要教训他们,你奈我何!”


    这时先前拍马屁的小兵一看事不好,立刻上前,附他耳边说道:“溯大人说,闹事可以,但不能跟睢阳立的人起冲突。”


    男人皱眉看了眼小兵,然后啐了一口,“等着,我司南任早晚掐死这些兔崽子!”说完不情不愿回到轿子旁。


    司南任!


    这三个字,瞬间炸裂了尹微月的脑神经。


    他就是司南任?


    这不就是小说前十章内出现的那个禽兽吗?


    前世他和他的同伙,在溯宏的授意下,用绳子勒死了霍东、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苏氏为给孩子们报仇,和其中一个同伙同归于尽了,只可惜主犯司南任还活着。


    这么看来,他的同伙应该就是另外坐轿子的两个人了,原来他们是三兄弟。


    书中的内容,只要不干预都会发生,也就是说,这一次,他们还会再度对四个孩子下毒手。


    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这三个人必须弄死!


    尹微月朝司南任那边看去,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张语琳的目光,从那犀利的眼神判断,她也认出了这三个男人,而且极度厌恶。


    虽然尹微月只看过前十章,内容也只讲到流放的前十五天,但她从字里行间,还是能感觉到女主的正义感。


    张语琳不圣母、不玛丽苏,不多管闲事,喜欢明哲保身,但不代表她不善良。


    尹微月大概能猜到张语琳现在在想什么,她和自己想法一样,也要除掉这三个人,不想让他们再有机会杀害孩子。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姓司的三个禽兽富得流油。


    因为有空间的加持,张语琳迫切需要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来购买物资,而赚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杀人越货。


    有什么能比杀掉三个禽兽,然后越了他们的货,来的更痛快的呢!


    可人多眼杂,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悄无声息地杀,可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禽兽于无形呢?


    银白色的月光下,映着不远处跳动的篝火,尹微月在脚边看到了一棵熟悉的植株——日.日.草。


    这种野草乡间田野随处可见,因为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寒冷,它还开着花,不过那白色的花朵有点蔫吧,看样子也快谢了。


    这种草全株剧毒,误食后,轻微头晕恶心呕吐,重则昏迷,甚至死亡。它生长十分普遍,要是夏天走在路上,一脚能踩死它们一大堆亲戚。


    真是打瞌睡送枕头。


    用这个不就可以悄无声息了吗?


    尹微月默默看了一眼苏氏:二嫂,这一次就由妹妹我带着你,毫发无损的报前世的血仇吧。


    今夜是杀人的好时机。


    就像没有人会选择在流放第一天逃跑一样,自然也没有人会在流放第一天杀人。


    所以出其不意,往往致胜。


    但尹微月不能直接上手杀人,因为她不具备成功的条件,这事她只能在幕后,杀人必须靠张语琳,因为她有空间做掩护,不仅胜算大,还能不暴露。


    她帮大房除掉三个畜生,那么畜生的钱物就都留给她。


    至于她和霍钧之间的仇,只要她不先动手,那自己就不动手,双方都克制一下,或许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尹微月不知道张语琳能不能想到办法,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这种毒草,但尹微月还是觉得有必要告诉她。


    这事她不想惊动太多人,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大房其他人,于是尹微月小声说:“二嫂,我交给你个任务。”


    苏氏一听“任务”二字,眼睛立刻神采奕奕,“七弟妹什么任务,你说?”


    尹微月抬手指了指:“你把你屁股周围的草,采一把过来。”


    屁股周围的草?


    靠着月光和城隍庙门口的众多火堆,苏氏看清楚了。


    “七弟妹,这不是日日草吗?你不是告诉我们这植物全身剧毒,可不能碰,难不成你是饿急眼了吗?”


    “嘘!”尹微月怕让周围的人听见,小声嘘了一下,然后趴在她的耳边说:“……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吗?”


    苏氏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算哪门子任务。


    然后尹微月又把珍姐儿叫过来,也悄悄告诉她一个任务,别看珍姐儿年龄小,小脑袋瓜可聪明了。


    尹微月只是让她们俩装作不经意间,将日日草的毒性告诉张语琳,而有关司南任三兄弟的事,没有透露半点。


    都交代好了之后,尹微月拿了一把日日草交给霍珍儿,“珍姐儿,全靠你了!”


    霍珍儿接过日日草,走到尹微月跟前,揽着她脖子亲了一下,然后屁颠屁颠往三房跑。


    尹微月摸了摸被亲的脸颊,他爹的,珍姐儿也太可爱了吧!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小短腿开心地在流放犯人中跑来跑去,苏氏看差不多了,就起身去追。


    “珍姐儿,别乱跑!”


    只见霍珍儿跑到三房地界后,小脚丫一个不稳当,就摔倒了,好巧不巧摔进了张语琳的怀里。


    “五婶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撞疼你吧?”


    “我没事儿,珍姐乖,天黑了不许乱跑。”


    这时后苏氏也追了上来,“你这孩子,越追你越跑,摔了吧?五弟妹你没事吧?”


    张语琳笑着摇头:“二嫂,我又不是纸糊的,被孩子撞一下能有多疼。”


    “没事就好,那我们走了。”苏氏抱起霍珍儿,起身就要走,这时她目光落在霍珍儿的手上。


    “咦,你手里怎么还拿着这草?赶紧扔掉。”苏氏一把将珍姐儿手里的日日草扔掉,又好巧不巧掉在了张语琳的脚边。


    苏氏压低了声音说:“你这孩子真是的,从前我在你二叔的游学札记上见过这种草,它叫日日草,可是有剧毒呢,若不小心误食过量,人就会昏迷,严重点命都保不住。”


    “二婶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动这个草了。”


    张语琳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回忆着刚才苏氏说的话,日日草,剧毒?


    这不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吗?


    可是真的会这么巧么?


    张语琳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珍姐儿和苏氏的对话,非常正常,没有一丝刻意。再说他们俩又不会读心术,怎么会知道她今夜想杀人呢?


    是她想多了。


    张语琳将脚边的日日草拿起来观察,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有一大片,没想到这种草竟然遍地都是。


    她只思考了半刻,然后眸子里的光逐渐坚定,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灌木丛,然后起身往外走。


    “五弟妹,你要去哪?”霍婉嫣问。


    “我去出大恭。”


    陈氏翻白眼:“懒驴上磨屎尿多!”


    张语琳此刻没工夫跟陈氏扯皮,于是福了福神子,往外围走。


    “你干什么?”外围官兵直接拦下她。


    “我想出大恭。”


    “真是晦气。”官兵说:“到那边儿草堆解决,若一盏茶还不回来,你家人就要挨鞭子,每多半刻钟他们就要多挨两鞭子。”


    “谢谢官爷提醒,一盏茶之内我一定回来。”


    官兵没有跟着,一个弱女子荒山野岭敢往哪跑?又能跑到哪?再说霍家那还有一群人呢。


    得了准许,张语琳快速跑进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左右看看没人之后又快速蹲下,然后用意识力按动“进入空间。”


    紧接着,她眼前突然一亮,仿佛感受到了明媚的春光,空间的地面材质有点像PVC,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而在不远处有一眼灵泉,灵泉周围是一个很大类似水泥材质的正方形大池子,灵泉水一滴一滴落在里面,只有很少一点点。


    水池旁边还有个粉红色的类似碗的容器,应该是用来舀泉水的。


    张语琳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所以她现在没工夫欣赏空间的一切,快速闪出之后,在地上挖掘大量日日草。


    这个草确实很多,她左薅右薅,不一会儿就薅了一大堆,然后再次闪进空间。


    那苏氏说这草全株有毒,那就好办了。


    她找了一块儿石头,对着日日草就是一通乱砸,把草打粘之后,又把盛温泉水的容器拿过来,然后用手把日日草的汁水捏进去,如此反复。


    一直弄了小半碗浓稠的汁水才停手。


    这个分量应该够了吧?


    弄好一切后,张语琳若无其事回到营地,还绕道去了大锅灶那里,官兵都在前面驻扎,这只有三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注意她。


    尹微月一眼就看到了司南任的那个铜盆,于是走过去,将毒汁液闪现在手里,快速倒进去,又把容器收进空间。


    前后只几秒钟功夫。


    天这么黑,视线太暗,她赌那小兵不会注意铜盆里的汁液,也不会真心到为司南任刷一遍盆。


    然后若无其事走回去,选了一个能看到大锅灶,却又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不错眼地盯着。


    等了一会儿,她终于等到那个小兵给司南任送饭,他果然没有刷盆,直接将炖菜盛了进去。


    赌赢了。


    只见那小兵给司南任三兄弟送过去,三人饿得极了,骂骂咧咧几句,就吃起来,许是饿急了,他们并没尝出味道有什么不对。


    张语琳默默走回三房营地。


    成了!


    远处的尹微月看到这一幕,默默在心里给张语琳点了个赞。


    ……


    官兵们总算吃饱喝足,过来放饭了。


    负责给犯人送饭的官兵一共四十人,每两人一组,每个组负责一个区域。


    没多久,负责霍家这一片区域的官兵过来了,他们一人推一辆小木车,一个木车上放着窝窝头,一个木车上放着水桶和瓢。


    他们从东往西挨着过来,其他犯人都吃了自己准备的吃食,这种在他们眼里喂猪都嫌的饭,是没人会要的。


    所以到他们这儿来时,不管是水,还是食物,都还是满满的。


    尹微月瞟了一眼,两个桶脏得像粪桶,窝头又硬又黑,看不出是什么面做的,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


    那水还勉强过得去,虽然桶外面脏,里面还是干净的,不过一看就是生水,没有烧开。


    “你们要不要?”一个官兵问,因为有睢阳立在,所以没法克扣伙食。


    尹微月忙说:“我们每个人都要。”


    于是官兵数了数人头,从木桶拿出对应的窝头扔在地上,然后说道:“每天一顿饭,大人每人一个窝头,孩子两人一个。”


    窝窝头发完了,然后提水桶的官兵又走上前对大房说:“你们按人头儿只能分两瓢水,自个儿舀着分吧。”


    终于可以喝水了。


    尹微月连忙起身要舀水,却叫贺氏按住了,“七弟妹你歇着,我来干。”


    于是贺氏走上前,舀了第一瓢水,她尽量舀得满满的,然后小心翼翼递到尹微月嘴边,“七弟妹你先喝。”


    尹卫月也没客气,今天出了太多汗,身体流失了不少水分,于是张口“咕咚咕咚”咽了十五六口水。


    虽然还是觉得渴,但这么多人一共才两瓢水,于是她停了口,贺氏的水瓢没移走,说了句:“再喝点儿。”


    尹微月只得又喝了五口,再让她喝,她就不肯了。


    给完尹微月,贺氏又给老太太,老太太喝了十几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喝,冯氏也只是喝了十几口,然后就给孩子们。


    女人和孩子们一共喝了一瓢半水,男丁们喝了剩下的半瓢,因为他们的手都被束缚,根本无法自己喝,于是霍婉英就喂父亲和哥哥们。


    喝完水把瓢还回去,两个官兵走后,大房注意力又回到了窝窝头上面


    吃了半年好饭的霍家人,看着这又黑又硬的窝头,实在下不去嘴。


    尹微月说:“这个窝头不是一顿的量,而是一天的量,如果咱们不吃,明天就没有劲儿赶路,所以得吃。”


    冯氏也说:“这两年咱们大房受了无数的罪,这点儿苦又算什么?咱们吃,吃下去才有劲儿走路。”


    为表决心,于是说完她先咬了一口,结果尴尬了,没咬下来。


    “噗嗤!”苏氏没忍住笑了出来,“母亲……”


    “这也太硬了!”霍东拿着两个窝窝头对敲,声音邦邦响。


    尹微月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砸开它,把它碾得粉碎,就像爹爹大哥他们打仗时,为了方便带的糗(qiǔ)一样。”


    于是几个女眷把窝头放到男人们的木枷锁上,开始敲打,有枷锁接着,窝头的渣渣不会掉到地上,不仅能碾得粉碎,也不会浪费。


    就这样,大房众人把窝窝头吃掉了,非常拉嗓子,而且还噎人,吃完特别想喝水,可惜已经没有了。


    尹微月觉得这样不行,一天只喝几十口水,这样早晚脱水,一定要想办法搞到水才行。


    霍家其他三房离大房近,自然刚才大房做得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也学着将窝窝头放木枷锁上碾碎了吃。


    而二房的唐姨娘,因为上次摔了小刘姨老太太,所以处处被针对,她这次和霍邱两人才分到一个窝窝头,而且水就喝了三四口,小刘姨老太太就不准他们母子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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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解了燃眉之急 严查杀死司


    司南任三兄弟吃完饭, 食物中毒的反应还没开始,应该还得再等一会儿,但霍邱母子的惨状尹微月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被针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 从前唐姨娘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婢女, 所以她跟老太太较为亲近。


    老太太虽为小刘氏的嫡亲姐姐, 可是她一直因为自己庶女的身份而感到不公,从而对这个姐姐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好。


    毕竟不是同一个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总归隔着一个肚皮、两个心眼,老太爷活着时, 她还暗暗跟老太太较劲儿、争宠。


    当霍安民纳唐氏为妾的时候,小刘氏第一感觉, 这女人是老太太特意送到二房监视她的眼线。


    其实她正好猜错了。


    那一年中秋, 霍安民醉酒强.占了唐氏的身子, 老太太大怒, 要处理这个心术不正的庶子。可老太爷知晓后,不愿意因为一个婢女坏了霍家子孙的名声,于是做了主将人送去霍安民房里。


    二房夫人杜氏, 是个心思极其狠毒的人, 霍安民纳的妾室,还有那些庶子庶女, 总是活不久,唐氏过去没多久, 也被她用药物伤了根本。


    小刘氏自然知道是杜氏干的, 可杜氏是她生母的娘家人,当时这门亲事也是她一力促成的,霍安民心中并不属意。


    若此事闹大,被老太爷知道杜氏如此品行, 必定迁怒于她,也会伤了与霍安民的母子之情。


    于是小刘氏只能摁下不表,私下里训斥杜氏,那些妾室死了就死了,可庶子庶女也是她的孙子孙女,不可再伤。


    可训斥对杜氏而言,不疼不痒,她知道小刘氏不敢闹大,因此并不承认是自己所为,只说是庶子庶女们福气薄,受不住福气才渡死的,此后越发不收敛。


    唐氏是个聪慧的人,看到二房的庶子庶女生下一堆却没有一个活着的,便对杜氏的恶毒心知肚明。


    当她怀了霍邱后,怕孩子保不住,只能去求老太太,老太太念在过去的主仆之情,便将唐氏接到跟前养胎。


    更在霍邱出生那天,假装身体不适,请了个道士来批命,将霍邱说成天上的幻医天尊下凡,对老太太的病大有益处。


    于是霍邱就顺理成章养在了老太太膝下,直到十岁那年才送回二房,因此保住了一条命。


    小刘氏对此非常不忿,霍邱是她的亲孙子,却自打出生后一直养在老太太跟前。她认为这是老太太在故意羞辱她,于是对霍邱母子越看越不顺眼,稍有不顺就多加刁难。


    书中霍邱是爱慕女主的温柔男二号。


    前世,张语琳在唐氏即将饿死的时候施以援手,从此霍邱的心就被她牢牢拴住了。


    所以即便尹微月觉得他们母子可怜,但却也不能插手,反正也死不了,因为根据上一世的轨迹,张语琳一定会救他们的。


    二房小刘姨老太太虐待霍邱母子这一幕,自然也被张语琳看到了。


    她想到前世,唐姨娘在流放的第十三天,饿得晕死过去,那时的自己尚未经历苦难,所以很同情唐氏。于是背着婆母陈氏,偷偷拿了一块炊饼兑水给唐氏喂了下去,这才捡回她一条命。


    没想到因为救命之恩,霍邱竟然对他情根深种,二十年来不曾有过其他女人。一开始张语琳也没发觉,因为霍邱对她一直恭恭敬敬,从未有过半点逾举。


    直到她死那天,这人竟然为了她与霍钧兄弟反目,张语琳才知晓男人藏在心底多年的爱慕。


    想到前世,张语琳垂眸。


    对于霍邱的爱,她自知无法回应,因为她爱的是霍开,虽然现在自己有了空间,救人比上一世简单得多,可以提前神不知鬼不觉塞给唐氏一些食物。


    可是不行。


    她必须得等到流放第十三天,因为那是霍邱母子最绝望的时候,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得到光明,对心灵的冲击力才最大。


    这一世张语琳必须让霍邱像上一世那样,对她爱得死心塌地,她不是虚荣,而是她需要霍邱协助她报仇。


    这一世,不知为何霍安疆父子三人,能毫发无损走出大理寺狱,明明上一世他们身受重伤,根本无力抵抗,被当场斩杀。


    可这一世,他们全都没有死,这些人活着,就都是霍钧的后盾,她光靠霍开不行,因为现在霍开根本就不成熟,所以她还需要其他助力,而霍邱就是那个助力。


    ……


    张语琳在想着如何寻找复仇的助力,而尹微月也在绞尽脑汁想该拉拢谁比较好。


    现在的霍家人就是溯宏砧板上的肉,除了流放犯人的最低标配,他们什么东西都不允许有。


    睢阳立这人虽然很正直,可他什么都按照天龙国律法来执行,


    就比如昨晚取火种,别的犯人可以花钱买,但溯宏不允许霍家人买,这时候睢阳立就不会管,因为律法中,没有规定犯人可以生火。


    再比如,其他犯人可以有水囊,可以有锅碗瓢盆,但溯宏不允许霍家有,这些睢阳立也不会管,因为律法中没有规定流放犯人可以带这些。


    也就是说,他们在睢阳立的押送下,什么特例都不会有,只能每天一个窝窝头,十几口水,维持着生命,苟延残喘走到流放地。


    他只能保证霍家人不在流放路上枉死,至于饿死、渴死、病死,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按照律法来行事的,不会开任何后门,霍家人身体撑不到,他也没有办法。


    所以,有时背靠太正直的人,不一定是件好事,因为不管想做善事,还是恶事,都没有任何可操作的空间。


    所以,到底该拉拢谁呢?


    首先,睢阳立和溯宏她是拉拢不过来的,前者是因为原则性太强,而后者正在想方设法弄死他们。


    那二百个兵卒也不必费神拉拢,因为级别太低,什么说了都不算,拉拢了也没用。


    那么就剩下溯宏和睢阳立的几十个亲信,但真正有话语权的就四个人。


    睢阳立身边的于介和茶城,溯宏身边的张辽和齐不提。


    于介圆滑、忠诚、良善,但他已经属于女主,如果说在睢阳立那里,于介是一把手,那么茶城就是个二把手。


    二把手,顾名思义就是什么都可以做,但做什么都要受制于人。


    再来说张辽,他对溯宏相当忠心,是从军队跟着他一起回来的,拉拢他很难,但拉拢齐不提更难,因为他是溯宏的小舅子。


    尹微月一个头两个大。


    她的肚子“咕噜”了一声,现在又饿又渴。


    用眼睛快速扫了一下周围,野菜不少,但生吃不现实,生吃苦涩,还含有亚硝酸盐和草酸,不仅会引起贫血,也会导致身体钙的大量流失。


    这时一片根茎绿色带红点的植物,抓住了尹微月的眼球,这里竟然有一片酸杆子,它的茎是直立中空的,里面堆满了可引用的水分。


    小时候没有零食吃,她和小伙伴们常找这个来吃,酸酸脆脆,很好吃。


    可这时候其他人都还没睡觉,现在不能妄动,否则这片酸杆子吃不吃的着另说,若被官兵知晓,又得闹出大动静。


    只有等人都睡了,她再采摘。


    尹微月又四处打量一番,夜色融融,秋风拂过,树影婆娑,不知名的飞虫在四周鸣叫着。天边月影清华,眼前篝火跳动,而每个火堆处似乎都有东西在扑棱。


    尹微月眉间一喜,是飞蛾。


    此刻,飞蛾扑火在她眼前具象化了,就好像飞行的蛋白质在烤火,她很开心,而火堆旁边坐着的流放犯就不那么开心了。


    他们就跟从前的大房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体会过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还有虫子为伴的场面。


    看到火堆引来的各种飞虫,女人们害怕地往后躲,男人们则既嫌弃又烦躁,不停用袖子挥赶。


    一个计策涌上心头,虎杖暂时不能动,但这扑棱蛾子倒是可以帮忙抓。


    虽说她要低调,要藏拙,但必要时候,还是要走出去的。


    她在地上摸索着捡了四片新鲜刚掉落的树叶,每个树叶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然后罗叠在一起。


    再从旁边的灌木中寻了荆棘,用棘针沿着罗叠的树叶边缘,插上一圈,只留了一个小缝隙,这样就形成了三个树叶口袋,正好能把飞蛾放进去。


    做好后,尹微月起身跟大房众人说:“我到火堆那边去抓几个蛾子回来。”


    “抓飞蛾作甚?”众人不解。


    尹微月:“捉回来做零嘴儿。”


    “我跟你——”霍钧刚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被尹微月摁下。


    “你现在带这个木枷锁,目标太大,我不过是去抓几个蛾子,不用担心。”说完她就朝那三百多名流放犯的营地走去。


    可能是林间的夜晚,太久没有出现过火光了,所以引来的飞蛾很多,她走近一看,都是些普通的天蛾,无毒,能吃。


    虽然它们肚子不大,不是像母蚕蛾那样一包籽儿,但好在个头还不小。


    这种蛾子飞行缓慢,体积又大,而且有特别强的趋光性,非常好捉,尹微月伸手一逮一个准儿。


    捉住后就撕掉翅膀,塞进树叶口袋里。


    她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当然也惹来了不满。


    “你在我们火堆旁走来走去,想干什么?”看到她是从霍家那边儿的方向出来的,便知道她是霍家的人。


    以前即使皇城的世家贵族也颇为忌惮霍家,但现在霍家倒了,就连那些最低级的小兵,都可以对他们动辄打骂,甚至连排在世家末尾的司家,都比他们强。


    尹微月并没有因为男人语气不善而生气,反倒笑着说:“我看到您家这位姐姐被火堆旁的飞蛾吓到,就想过来为她抓虫子。”


    男人听完夸张一笑,“原来是过来拍马屁的,霍家人也不过如此,竟然推个女人出来,有意思,有意思!”


    这时旁边那家人,也对着尹微月吆喝:“来来来,动作麻利点,给我们这边儿也抓抓,若抓干净了,就过来伺候伺候爷,爷舒服了,说不准还能赏你二两银子。”


    说完还不忘淫.笑两声。


    这一幕自然被那边的霍家人尽收眼底。


    “哼,尹氏小贱人,现在那低三下四讨好人的下.贱模样,真令人作呕!敢情她就会窝里横,我呸!”陈氏看了看尹微月,张嘴就骂。


    二房也开始说风凉话,越说越难听,四房依旧中立。


    而霍安宗不淡定了,他双手被束缚,于是只能抬脚用鞋底挡住陈氏的嘴,不让她继续骂,因为她倒是骂过瘾了,可最后挨打的全是他。


    霍家大房人,尤其是霍钧,此刻怒火中烧。


    在他们看到尹微月被人讥讽,又被来回使唤,实在忍不下怒火,集体站起来就要冲过去,但立刻被老太太摁下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安疆,你是指挥过几十万军队的大将,如今不过才卸任两年,连这么点抻头都没有了?


    老七媳妇什么性子,你们当她真的就只是去捉几只飞蛾?她这是要借这个机会去探探这三百人的底细,流放路长着呢,不提前做好应对能行吗?


    这本应该是爷们要考虑的事,你们抹不开脸皮不去做就罢了,老七媳妇替你们去了。现在你们要是冲出去跟人打起来,这不误了她的事么?若再把官兵引过来,咱们通通挨一顿鞭子就好受了?”


    “是我考虑不周。”霍安疆说,“都坐下,别去添乱。”


    众人这才坐下。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不是考虑不周,你是还放不下曾经的侯爷身份!安疆,不就流放三年吗?你何须消沉至此!我观察你一整天了,从上路开始你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这样经不起打击,怎么给你的儿子孙子做榜样!


    你们里面有大元帅,大将军,记住自己的身份,各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什么都让老七媳妇操心。她才多大点个人,不过才十七岁,别让我这个老太婆瞧不起你们!”


    老太太将大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霍安疆从大牢出来后就一直消极应对,实在太让她失望了。


    而三房这边,霍开也差点冲动坏事,他听到那些人对尹微月使唤来使唤去,不知为何胸腔内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就想去把那些人通通揍一顿。


    张语琳连忙拉住霍开,心中万分惊诧:“夫君,大房的事,咱们不要掺和!”


    他竟然要替尹微月出头!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最讨厌这个弟媳妇么?


    霍开不听,挥开她的手执意要去把羞辱尹微月的男人踢成猪头。


    “夫君,你这样冲动去打人,只会把官兵招来,到时候不仅你和五弟妹要挨官兵的打,以后我们霍家人的处境会更艰难。”


    一句“五弟妹要挨官兵的打”让霍开冷静下来。


    张语琳看着霍开这幅样子,心下一凉。


    这个时期的霍开很单纯,心无城府,有什么事都会写在脸上,刚才他担心尹微月的表情做不了假。


    倏地,今晨他冲上去救霍羌的画面再次闪进她的脑海,先前以为霍开是同霍羌兄弟情深,他才冲上去。


    可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他哪里是主动去救人,分明是看到尹微月要去救人,怕她有事所以才抢先冲到霍羌身侧。


    霍开什么时候与尹微月有了交集?


    她回忆起二十多年前,在霍府被圈禁的日子里,那时候尹微月一心想和离再嫁给霍开,还联合霍婉玉,常常找自己的麻烦。


    那时,尹微月给她的印象是:恶毒的蠢货。


    而现在,尹微月在她心里的危险等级,直接到了最高级。


    张语琳敲着脑袋,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


    而尹微月抓蛾子抓得很起劲。


    官兵那里的火堆她没有去,只是在这三百个流放犯人中间来回走动。


    她一边抓飞蛾,耳朵一边听着这些人讲话,抓完蛾子后,对于他们的事,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趟,她总共抓了五十多只天蛾,三个树叶口袋没放了,又做了三个,才盛下。


    尹微月每个树叶口袋里,塞一些青草和树叶进去,因为没有火,只能先养着,等解决了火的问题,再烤来吃。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声音越来越小,即使这些人再睡不惯,累了一天,也渐渐都睡着了。


    尹微月也睡了,只不过她是假寐,很快,她就听见了很轻微的脚步声,是从三房那边传过来,要不是自己一直竖着耳朵倾听,这脚步声根本听不见。


    尹微月轻掀眼帘,眼睛半眯,就看到了张语琳正往司家的三个轿子那边儿走去。


    司家三兄弟都睡在轿子里,张语琳来查看时,他们已经昏迷,口吐白沫,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儿,她多少有点失望,希望这三个畜生熬不到天亮。


    张语琳把三人身上搜了个遍,轿子里也搜了个遍,除了没有什么吃食外,水囊、金子、银子,还有银票,真是一大笔财富。


    女人二话不说,通通收进空间。


    张语琳将钱物一扫而空,没有再杀他们,是因为怕留下破绽。


    尹微月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这下连张语琳也彻底没有动静,她这才起身摸索着找到那片酸杆子。


    她又捡了几片大树叶,把表面的浮尘擦干净后,捏起四个角折叠成四方形,上方同样用棘针穿插固定。


    这样一个底部平坦的树叶碗就做好了,而且一点都不漏水。


    酸杆子非常脆,轻轻一折就断,尹微月选了一根从它的底部掰断,果然汁水流出,她赶紧倒进嘴里,瞬间鲜甜的汁水充盈在口腔内。


    一根酸杆子的汁液,她竟然咽了七八口,水份满满的。


    茎里面的汁水喝完后,尹微月将酸杆子的表皮扒下来,露出里面嫩绿的芯,咬一口,又脆又酸又多汁,太爽口了。


    很快,一根一米左右的酸杆子就被她吃完了。


    然后尹微月就开始采集,每根都从最底端折断,再将汁水倒进树叶碗里,将这一片的酸杆子都采集完,她数了数,一共五十四根,里面的汁水,整整装了九个树叶碗。


    趁着天还没亮,尹微月赶紧把大房众人叫起来,他们现在不被允许吃私食,所以必须偷偷地吃,四个孩子很配合,一点没哭。


    听了尹微月的科普,大家迫不及待吃起来,孩子们也是又饿又渴,这酸杆子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东西真解渴,不如我们留下一点藏身上,明天赶路的时候吃,怎么样?”苏氏问。


    尹微月摇头:“不,现在全都吃完,一点儿不留。”


    大家听她这么说,也没意见,于是五十多根酸杆子,通通都吃进肚子里,总算那种磨人且难受的饥.渴.感,终于消失了,肚子也因有了食物,好受多了。


    吃完后,尹微月赶紧将做好的树叶碗毁掉,连同酸杆子皮儿一起扔进灌木丛里,半点痕迹都没留。


    吃完后,大家神不知鬼不觉,又美美地回去睡回笼觉。


    ……


    曦光穿过林梢,薄雾弥散,野外的清晨有些潮湿,不仅花儿叶儿上,就连人身上都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嚓嚓!”官兵们又开始敲锣,这是提醒流放犯人们该起来了。


    紧接着一阵比锣声还尖锐的吼叫,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我的包袱,我所有的包袱全都烧毁了!”大声吵嚷的,正是昨日言语羞.辱尹微月的那家人。


    他们的衣服、吃食、水囊和银票全都被烧毁,一堆灰烬中,只剩下几块烧变形的金银。


    大房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尹微月,后者耸耸肩,咧嘴一笑,“谁叫他家男人嘴欠,我就趁他们熟睡之际,把烧红的木炭挨个挑进他们包袱里。”


    老太太一副看透她的表情,“就知道你这丫头不是个吃亏的,做得好,有仇就要现场报回来,你公爹和哥哥们,可不如你!”


    霍安疆父子连忙羞愧道:“自愧不如!”


    家当被付之一炬,这家人便吵闹起来,官兵闻声拿着鞭子赶过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顿鞭打。


    “都给我老实点,你们现在是流放犯,不是从前的达官显贵,我们没功夫替你们断案,再敢吵闹,双腿直接打断!”


    这下,没人敢再闹了。


    这家人愤愤看着周围的“狱友”,但也看不出罪魁祸首是谁,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再无他法。


    早晨,最忙碌的是厨子们,他们一刻不停歇,起来烧火做饭,而流放犯是没有早饭的,除了霍家人外,其余都拿出自己的存粮来吃。


    他们这群人吃的一点都不节省,想来是身上有银两,底气足,吃完再去找官兵们买就行了。


    霍家其他三房又饿又渴,孩子们又开始不停哭闹,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流放本来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若大人们立不住,孩子们就要吃苦。


    像大房,昨夜尹微月给他们整得那顿夜宵,到现在都不觉得渴,胃里虽然稍微有些饿,但也不是烧心那种难受的滋味。


    趁着官兵们吃饭的工夫,尹微月将昨夜抓的飞蛾,藏在草丛里,用杂草做掩盖,一点看不出来。


    这时,突然有一队官兵挎着大刀,神色凝重往司南任他们三兄弟的轿子跑去。


    原来是昨日送饭的小兵,今早晨去给他们送饭时,一阵刺鼻的异味钻进他的五感。怎么叫三人都不应声,而且身下全是呕吐物,还有拉得秽物,身体僵了。


    人早死透了。


    这时溯宏和睢阳立也赶了过来。


    “回禀两位大人,司南任兄弟三人已经没了气息,而且他们兄弟三人的财物都不见了。”一个官兵上前检查后说道。


    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谋财害命


    溯宏和睢阳立此时眉头紧皱,竟然有人敢在流放第一天晚上就杀人,而且一杀还是三个。


    “马上列队,严查!”


    苏氏知道了司南任的死状,立刻联想到日日草的毒性,和那日尹微月让她做的事。


    她心下大惊,连忙朝尹微月投去一个焦急且慌乱的眼神,后者自然感觉到了,于是朝苏氏淡定摇摇头,又回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和一个放心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拉拢四房 张语琳给四


    “立刻让程大夫过来检查他们的死因。”


    睢阳立和溯宏此行准备的非常充分, 连厨子都带了,自然不可能不带大夫,但也只带了一位, 名为程预亭。


    此人与溯宏、张辽是同乡, 又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玩伴, 感情非常好。


    之后三人一起去从军,投了霍安疆门下,溯宏有武艺在身,又有谋略, 很快就升为副将,张辽便在他手下做先锋。


    而程预亭功夫差些, 正好碰上行军医官中箭身亡, 他又有点医术, 便顶了这个缺儿。


    他并不是正经的杏林世家, 只是早些年他爹为了让他有一技之长,将他送去隔壁镇子姓宋的兽医那里,学给牛羊猪治病。


    渐渐的, 程预亭对医术颇感兴趣, 而且还机缘巧合下看了两本医书,于是便自己摸索, 给人治病。


    他的自学能力还是不错的,简单的伤口包扎、伤寒、痢疾等都他能治, 可都是表浅的病症, 再深就不行了。


    溯宏被霍安疆解职时,张辽和程预亭一起跟着他离开军队,程预亭虽然医术不精,但他贵在忠诚, 所以溯宏就连他一起带了过来。


    张阁老本想也要为睢阳立派一名大夫,但被四皇子当众反驳,于是随行的大夫就只有程预亭一个人。


    程预亭翻动检查司南任兄弟三人,皆没有发现外伤:“看此症状像是中毒,但是他们没有七窍流血,嘴唇也不发黑紫色,一时看不出中了什么毒,想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


    司家是开钱庄的,三兄弟打死了一个还不起印子钱的老赖,于是被判了流放之刑,其父亲与溯宏有权钱交易,于是答应了在流放路上多照顾司家三兄弟,而且还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溯宏皱眉问道:“他们三个不是一直随官兵们一起吃饭吗?谁负责送饭?”


    “是我!”负责送饭的小兵连滚带爬跪在溯宏面前,战战兢兢说道:“回禀大人,他们的饭菜是我送的,昨夜大灶上做的炖肉菜和面饼子,做好后我就给他们端过来了,我没有在饭菜里下毒,真的不是我!”


    溯宏自然知道不是他做的。


    睢阳立:“没想到流放第一天就死了人,这性质太恶劣,守卫很严护,外面人闯进来作案的几率很小,我相信应该是内部人作案。”


    说完他看向于介:“马上把所有人犯聚集在一起,进行搜身,还有他们的行李,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点。”


    司家仗着自家是钱庄的,所以金银锭子和银票,都有专属印记,非常好认。


    此令一出,满场哗然。


    没想到营地竟然死了人,而且又要搜身。


    霍家大房暗自庆幸,幸亏昨夜他们听尹微月的,把酸杆儿全部都吃完了,若藏在身上今天被搜出来,虽然与司南任三兄弟的死无关,也逃脱不了私藏食物的罪责。


    而苏氏选择无条件相信尹微月,既然日日草那件事她只告诉了自己,那么她也绝对不会说破,于是隐下所有的疑问,安心配合接下来的搜身。


    霍家大房这边儿,除了霍钧身上臭味儿浓郁之外,其余的都很淡了,只是看起来邋遢一点儿。


    搜身是每个押解官入职前必须要训练的,即使隔着衣服,手也能摸出哪里藏有东西,哪里多了夹层。


    这一次搜身是急着搜出凶手,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为了找大房的茬,所以官兵没有再让大房脱衣服。


    然而苏氏的女红巧夺天工,肠衣和金丝线非常贴合,官兵们自然什么都没搜到。


    而张语琳早知道司南任他们三个死了之后,溯宏肯定会下令排查流放犯,所以她昨晚收取钱物回来后,就对着三房熟睡的众人发动意识力。她用手轻轻碰触每个人的头发,把金子全部收到空间里去了。


    好不容易带出来的金子,竟然不翼而飞,陈氏心疼得又差点晕过去。


    霍婉嫣只好安慰大家:“丢了也好,否则刚才的突击检查,若发现咱们每人绑了一头金子,可真有嘴说不清了。”


    提起搜身,其实最害怕的是二房和四房,因为霍家人身上是不允许有半点私物,若流放前带出来的东西被搜出来,那他们就死定了。


    搜四房的时候,也是脱了草鞋检查的,但官兵没有像第一次搜那样用锥子扎鞋底,所以四房的金银也没有被搜出来。


    到了二房这里,就颇有些戏剧化了。


    小刘姨老太太早看出她那儿子儿媳妇身上藏了银钱,于是强行跟他们要了过来,全都缠在自己身上。


    小刘氏年轻时的胸.部就很丰满,但这种胸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生养过多,哺乳过多,又不塑型,年龄大了就导致胸.部又大又松又下垂,这两年几乎都垂到了肚脐眼儿了。


    所以她将拉长的金子银子,全部都缠在胸下面压住,如此官兵们自然更搜不出来。


    霍安民夫妇起初还老大不情愿,但经过这次搜身各自都老实了,幸亏母亲问他们要去了,要不然他们缠在肚皮上,肯定是要被搜出来的。


    如此,这一关霍家人全部顺利通过。


    搜查后,所有犯人都没有可疑,睢阳立又下令将所有官兵的行李自查一遍,最后也什么都没发现。


    只好又把方圆一里内的杂草丛搜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


    司南任的这笔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奇了大怪了。


    抓不到凶手溯宏异常暴怒,本来司南任三兄弟是要帮他解决霍家人的,现在倒好,什么都还没开始,人就死在了他眼皮底下。


    凶手到底是谁?


    看来以后他入口的食物,更得小心又小心。


    睢阳立也很郁闷,第一天就一下死了三个人犯,关键还抓不到凶手,于是只能在犯人死亡造册上写上司南任三兄弟的名字,死因:误食毒物。


    “那这尸体?”齐不提问溯宏。


    “拉到一旁埋了吧。”


    接着齐不提又说:“姐夫,这三顶轿子有流放犯人想买,还是由咱们的兵轮换着抬,您看?”


    溯宏立马就看透他的小心思。


    溯宏这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却惧内,而他妻子又十分关爱这个弟弟,所以即使这个小舅子没当众叫他大人,他也没追究,而是掀了掀眼皮说:“你看着办吧。”


    “好嘞!”齐不提便安排先前的小兵和抬轿的官兵,一起把司南任三个埋了。


    要挖坑埋人却没得到赏钱,几人顿觉一身晦气,于是将人拖到远处便扔了,连点儿杂草都没给他们盖。


    司南任三人横死,又不能入土为安,这也算是前世孽,今世报了。


    这三抬轿子,分别由胡家和魏家价高者得。


    每顶轿子纹银三百两,一顶轿子配四个轿夫,每个轿夫一天二两银子,当天现结,而轿夫每日由官兵们轮换着抬,这样便保证每个官兵都有油水捞。


    轿子是买回来了,但里面的脏臭秽物,官兵们不负责打扫,于是胡家和魏家只好向他们买了三大桶水,自己清洗。又找程预亭买了些杀菌除味的药草,这才在里面铺上自己的褥垫。


    古代人都是极其迷.信的,换成以前,谁敢买死过人的轿子,可现在流放路上太难,稍微走慢点就要挨一顿鞭子,哪里能吃得消。


    所以谁还管这轿子死没死过人,只要能不走路,比什么都强。


    因为刚才的搜查,官兵们才刚刚吃上饭。


    四夫人廖氏趁着官兵吃饭的空当,往大房这边来了,她给老太太、霍安疆和冯氏行了礼,又给尹微月行了大礼。


    然后她悄悄从鞋底抽出6个金片子递给她:“老七媳妇,昨日多亏你及时出手,我和几个姨娘才没被那些押解官轻薄。而且你给我们编的草鞋又结实又不磨脚,比发的那些囚鞋好了岂止十倍,只可惜我没听你的话,给霍霆那孩子灌下蒙汗药。”


    “四婶,都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往后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尹微月说道。


    “救命之恩无以报答,若有什么事霍羌能帮上忙,尽管去找他,这些金片子你拿着,眼下这些就是四房最贵重的东西了。你把它藏到草鞋底的夹层里,官兵们根本搜不出来,我看往后他们也不会再搜了。”


    廖氏说得很真诚,尹微月也能感觉出她的真诚,小说里前十章没有写四房跟张语琳有过多的交往,不过后面就不知道了。


    但尹微月觉得,一个待别人孩子犹如亲子的女人,应该不会是个坏人。


    尹明月没收,直接说:“四婶婶,快把这个收起来别被别人发现了,虽然咱们分了家,但还是正经的亲戚,怎么能看你们有事而见死不救?以后千万别再提谢不谢的事。”


    其实当时救四房,她也是在知道两炷香后张阁老会来,才出手的。


    看尹微月执意不收,周围人多眼杂,又不好来回推搡,廖氏只得又悄摸藏进鞋底里。


    张语琳自重生后,就一直暗中关注大房和霍钧,廖氏去大房说话,言语间还颇为亲密,自是没有逃过她的眼。


    前世,张语琳的记忆里,霍家其他三房去大房闹分家,当时他们完全闹僵了,大房为此还伤了一片,流放后,也只有霍邱肯背着霍钧。


    可她重生后,虽然霍家还是分家了,但为何四房和大房如此亲密呢?


    前世四房的女人和孩子们,基本上都半路死了,最后走到流放地的只有霍羌、霍淳和丁姨娘三个人。


    而且他们三个能活着,还是霍开救的,从那以后,霍羌就死心塌地站在了三房的阵营里。


    他可是一个好帮手,不仅脑子活泛,而且重情义,在流放地对付那些吃人的恶魔,霍羌出了很多力。


    看着刚才廖氏和大房说话的语气,怕不是要被霍钧拉拢过去吧?


    绝对不行!


    这一世就算霍羌不和三房一个战线,但也绝对不能和大房联手。


    霍邱可以到流放第十三天再救,但四房必须要现在就拉拢,以免夜长梦多,错失良机,让大房抢先一步。


    而拉拢四房的手段,张语琳立刻就想到了,那就是送水、送食物。


    前世她受制于陈氏,又没有空间,根本没能力去救四房其他人,毕竟前世连她自己都食不果腹,但现在她有能力了。


    张语琳立刻把霍开拉到一边。


    “怎么了?”


    张语琳小声说:“你看四叔家这一群孩子,一天就给一次水喝,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霍开也很沉重,但他也没有办法。


    张语琳走上前:“你现在跟老六悄悄说,让四婶婶假装出恭,我在对面的灌木丛等她。”


    “你找四婶兜这么大的圈子干什么?直接去不就得了。”霍开看着他,眼里全是疑问。


    张语琳:“……”


    就是因为不能直接去,所以才兜圈子,她真受不了现在的霍开,就跟个大.傻.子似的。


    但张语琳也不想瞒他:“我这里有些水和食物,想分给四房的孩子们一些。”


    霍开的疑问更多了:“你从哪来的水和食物?”


    张语琳:“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娘家爹虽然官职低微,但也是有门路的,并不像婆母说的那般一无是处。”


    她直接将一切都推到父亲身上,这样听起来,总要合情合理一点。


    “你只要让四婶儿去灌木丛找我就行了,你动作要快,现在官兵和流放犯都在吃饭,没空管我们,这是咱们最好的时机。”


    说完,张语琳就到前面跟官兵报备出恭,然后快速去往灌木丛后,又悄无声息进去空间。


    现在一共有四个水囊,一个是父母亲给的,其余三个是司南任他们兄弟三人的。


    水囊不似金银那样有记号标志,都长差不多模样,所以张语琳敢大大方方拿出来,就算最后被抓到,罪名也只是私藏物品,并不会让官兵们联想到司南任的死。


    四个水囊,父母给的,她跟霍开一起喝,剩下三个,一个给四房的廖氏,一个给陈氏他们,另一个留着给霍邱母子。


    她又拿出七个炊饼和半包肉干,然后闪出空间,静静等待廖氏。


    没多久,廖氏就进入另一边的灌木丛,然后悄悄转回头去找张语琳。


    见到人后,她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老五媳妇,我听霍开说你在这里备了粮食和喝水,可真有此事?”


    张语琳点头:“四婶儿我确实有,本来是想留着跟婆母、夫君他们一起吃的,但你们家孩子多,我看到孩子饿的渴的直哭,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


    说着她把满满一大个水囊,七个炊饼和半包肉条塞进她怀里。


    廖氏立马红了眼:“老五媳妇儿,这么难的时候你还拿出这么多来给我们,真是、我我……”


    廖氏是个性情中人,一激动舌头打结,跟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四婶儿,咱们一家人何必言谢,流放路上不易,说不准会遇到什么危险。以后咱们三房、四房就还像未分家前那样,路上互相照应,同进同退,希望霍羌以后能站在他三哥这边。”


    “这是自然的,霍羌的命可是老五从押解官的刀下救下来的,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尽管去找他,不止霍羌,我们四房所有人定与三房共同进退。”


    张语琳听到想要的答案放下心来,没敢多耽误时间,就先回营地了。


    廖氏将水囊藏在胸前,又把炊饼和肉干放在袖子里,她尽量让自己不紧张,然后假装出完恭从另一头走出去。


    还没到营地,廖氏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于是加快脚步,霍霆还好点儿,因为宫姨娘给他喂奶,倒不至于太饿,其他孩子可就受罪了。


    回来后,廖氏给霍羌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明白,便拉着祖母父亲和几个姨娘,将廖氏围在了中心,还时不时观察有没有官兵和流放犯注意他们。


    离得近的流放犯,看四房人凑在一起,还以为他们在哄孩子,而那些离着远的,听到孩子哭声只会觉得烦,根本不会侧目认真看他们在做什么,更不会想到他们竟然在吃东西。


    廖氏一把抱起自己三岁的嫡女霍婉君,把她放进怀里紧紧搂着,然后把藏在从胸.前衣服里的水囊嘴儿拧开,让她喝水。


    是水!


    众人瞪大眼睛,但却不敢大声喧哗,怕暴露出来。


    霍婉君真是渴极了,小嘴“咕咚咕咚”只一个劲儿往下灌。


    廖氏又拿出炊饼和肉干,用指甲撕得碎碎的,不停往霍婉君嘴里塞,一边喂还一边用气音吓唬孩子:“快吃快咽,不许出声,吃完更不许四处说你喝过水、吃过饭,否则那些官兵就要拿着鞭子来抽你。记住了吗?”


    “母亲,记住了。”


    廖氏撕炊饼和肉条的速度很快,不一会,霍婉君就吃了半个炊饼和十根肉条,最后又喝了水往下压一压,饱了。


    喂完了霍婉君之后,廖氏又开始喂其他孩子,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喂,霍婉悠、霍中、郭婉婷、霍卿,霍靖,霍淳,很快七个炊饼就剩下半个,肉干儿剩三根,而水囊的水也只剩下个底。


    孩子们吃饱喝足,身体舒服了,总算不再哭闹,而且被廖氏吓唬得不轻,所以谁也不敢提自己吃肉喝水,就怕官兵拿鞭子抽他们。


    看着最后剩下的这点食物,廖氏很想给自己的大儿子霍羌吃,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悄悄走到彭姨老太太跟前儿,把食物给了她。


    彭姨老太太半点不犹豫,接过来就吃,一边儿吃还一边儿说:“我只有吃饱喝足了,才不是你们的拖累。”


    她把水全喝完,饼也吃完了,还想吃肉干,奈何太硬了根本咬不动,最后只好又还给了廖氏,“你拿去喂我大孙子。”


    “母亲!”霍安家一看,她将三根肉条全给了霍羌,心里马上攀比起来,“母亲,我才是您的亲儿子,霍羌不过是你的孙子罢了,您怎么把好吃的一股脑全都给了他也不说给你亲儿子留点?”


    “没办法,谁叫我隔辈亲呢!”彭姨老太太瞪着儿子,“瞧你这点出息,还好意思跟你儿子攀比。”


    霍安家抖了抖戴着枷锁的肩膀,“我不也想着自己吃饱了,有劲走路,不拖累你们大家嘛。”他立刻把老太太的话又重新说给她听。


    老太太知道自己倚老卖老了,也没反驳,攥起小拳拳就砸在儿子头顶,“没心肝的,给老娘和儿子吃你都心疼!”


    廖氏见状赶忙将肉干塞进霍羌嘴巴里。


    一旁有孩子的姨娘,对于食物的分配一点没有意见,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吃饱,让她们整日喝风都行。


    可是几个没孩子的姨娘,脸上表情就比较微妙了,尤其是丁姨娘。


    她觉得廖氏不公,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孩子,所有的好处就不该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危机四伏 张语琳靠前


    司南任兄弟三人的死, 让张语琳富了一波,也让大房几个孩子暂时脱离了危险。


    由于查不到任何线索,流放队伍又不能耽搁太久, 最终溯宏与睢阳立以其误食毒物为死因, 草草结了案。


    没多久, 开拔罗又响了,犯人们愁眉苦脸站起来,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跋山涉水。


    张语琳隔两天就会给四房送点水和食物,但份量是第一次的十分之一。虽然她空间里银钱很多, 但是食物只有父母送的炊饼和肉干,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能量补给, 才能分出多余的给四房。


    张语琳突然记起, 前世霍婉玉说带银钱流放, 不如带吃食, 当时她和和霍钧第一个反对。


    虽然她的话在陈氏那里就等于放.屁,可在霍开的劝说下,霍婉玉的意见没有被采纳。


    此刻张语琳十分后悔, 早知道重生后她会得到空间, 还会发这么大一笔横财,当时就应该猛劲儿撺掇霍开, 让他同意霍婉玉的意见,将吃食藏在身上。


    反正不管前世大房顶雷, 还是这世四房顶雷, 他们三房都不会被搜身,不管身上藏了什么,都能安全带出来。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霍羌非常感激三房, 先是霍开不顾危险,同押解官动手救了他一命,再有张语琳把珍贵的水和食物分给四房,让他的弟弟妹妹不至于熬不住死在流放路上。


    他暗自发誓,要将霍开夫妻俩当成他亲生的哥哥嫂嫂,无论刀山火海,只要有能用得着他的地方,便是拼了命也要为他们夫妇办到。


    所以,即使尹微月同样是四房的救命恩人,但对比之下,霍羌和廖氏他们渐渐都朝三房倾斜。


    大房将尹微月捉的飞蛾带上路,他们这几天靠酸杆子补充水份,不管孩子还是大人,都不缺水。


    这一带是平原区,土壤水份充足,所以酸杆子沿路有不少,路两旁还有很多嫣油和马泡瓜等野果子。


    可是他们不敢白天采摘,都是晚上所有人熟睡之后,偷偷采摘。


    这次搜身后,若未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应该就不会再搜身了。


    尹微月趁夜色,把第四层干净的罗地绢衣服脱下来,又将两只袖子拆下,把其中一端打了一个结,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布口袋。


    晚上他们将大房营地附近的酸杆子和能吃的野果全部摘下来,吃一半,另一半就放进两只袖子里盛着,藏在身上,白天口渴的时候偷偷吃。


    二房目前还是小刘姨老太太说了算,其他人各自吃各自分到的口粮,而把霍邱和唐姨娘的那两份克扣下来。


    她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霍江儿和霍河儿。


    如此,霍邱母子连着六七天,每日只分到一小口窝窝头和五口水,霍邱还好说,仗着年轻身子骨好,可是唐姨娘就不行了,每一刻都咬牙熬着。


    小刘姨老太太的行事太过阴毒,冯氏是真看不下去了:“作孽呀,哪有这样磋磨人的!”


    “就是就是。”贺氏和苏氏在一旁搭腔,不敢相信老太太如此善良,她的庶妹竟有如此歹毒。


    老太太看着唐姨娘一天比一天虚弱,心里也不好受,可惜她这把老骨头如今主不了事,不能为了给旁人强出头,而给自己的子女平添麻烦。


    霍安疆想了想说道:“咱们能管她一次,能管她两次,可不能管她一辈子!咱们看不见的时候,他们照样磋磨,再说已经分了家,毕竟是二弟的家务事,咱们不便多管,只能听天由命了。”


    霍婉瑛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可还是替唐姨娘不值:“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尹微月倒不是很担心,因为霍邱母子按书中轨迹,一定会被张语琳救的,虽然现在过程很痛苦,但最后苦尽甘来了。


    霍东突然道:“七嫂,营地边的酸杆子好多,咱们也吃不完,我能告诉四哥它可以吃吗?”


    酸杆子能吃,对于乡间百姓来说,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但这群流放犯都是富贵人家,自然不知道。


    尹微月瞒着,并不是怕大家知道了都来抢着吃,相反,这批流放犯人富得流油,不会看得上乡间的野果子,他们宁愿花高价钱跟官兵买吃的喝的。


    而同样是苦出身的官兵们肯定知道,但他们不知道霍家大房人知道,赌得就是对方的不了解。目前这是大房唯一能补充能量的方式,若传开了,溯宏怎么可能准许他们采来吃。


    本来尹微月以为,张语琳这次有了空间,会提早帮助霍邱母子,可她却意外的先帮助了四房,可能是四房的孩子更可怜吧。


    “行,那你找个机会悄悄告诉四哥,并嘱咐他,除了唐姨娘外,酸杆子能吃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还有,你让四哥今天晚上和唐姨娘贴着营地边缘找地方睡,这样就不用采集时来回走动,而将二房的人惊醒。最重要的,吃完后扒下的酸杆子皮一定处理干净。”


    霍东连忙应承:“七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二房其他人察觉出来的。”


    冯氏摸摸自己小儿子的头,甚是欣慰,自从他跟着老七媳妇,人就变得自信了,胆子也比从前大多了。


    而霍东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直接去找霍邱,而是把三个小侄子小侄女叫过来,四人嘀嘀咕咕咬着耳朵商量了好长一会儿。


    然后就见霍敢儿和霍启儿笑闹着,朝着二房跑去,霍珍儿在后面追。


    “大姐追不上我们,笨蛋,羞羞!”霍启儿朝霍珍儿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继续跑,没注意,一下将唐姨娘撞倒。


    “啊……”唐姨娘很虚弱,直接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一声。


    霍珍儿看着地上的唐姨娘,直接跨在她身上,玩心大起:“背背,我要骑大马,驾!”


    “我要骑!”


    “我也要骑!”


    霍珍儿和霍启儿也一拥而上,围着唐姨娘,嘴里不停说着:“大马,驾!”


    尤其霍珍儿,看似勒着唐姨娘的脖子,实际上从袖子掏出早就掰得一点一点的酸杆子,快速塞进她干裂的嘴里。


    唐姨娘立刻明白了孩子此番行为,于是快速咀嚼,嘴里顿时充满了鲜甜的汁液,浇灭了她喉咙里的火,她那像干涸土地般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片刻滋养。


    霍邱一看立刻上前,“珍姐儿乖,带着弟弟们到一旁玩,唐姨娘不舒服。”


    霍珍儿:“不要,我就要骑大马!”


    唐姨娘对儿子说:“无事,既然孩子们愿意玩儿,我就驮一会儿。”


    “老四,你不必担心我,珍儿不重,我撑得住。”霍邱还想说什么,直接被唐姨娘打断,如此,只得作罢。


    “混账小子,一边玩去,再吵仔细你们的屁股!”霍安民不是要解救唐姨娘,而是觉得三个孩子“驾驾驾”的,太吵。


    霍珍儿回头,嘟起小嘴:“不要,我们就偏偏在这玩,你再骂我,我让七婶婶揍你!”


    霍珍儿是懂得狐假虎威的,半点不把霍安民放在眼里,连二爷爷都不叫了。


    “你们,哼!”被个小女娃娃恐吓加藐视,霍安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可却也真怕尹微月,从前挨揍的记忆,深深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二房其他人没有出声的,全都冷眼看着,小刘姨老太太冷笑道:“哼,怪不得背不动我,原来是为了留着力气给大房当牛做马,既如此,安民咱们不必去管,这牛马就让她去做个够。”


    这时霍江儿和霍河儿也跑出来,“我也要骑大马!”


    霍敢儿立刻学着霍珍儿的样子“走开,不让你们玩,你敢上来,我也让七婶婶打你!”


    霍江儿不服气:“她不敢!”


    “你胡说,我七婶婶连你父亲和爷爷都敢打,你说她敢不敢打你!”


    两个小家伙被吓住,这时姜氏赶紧把他们揽进自己怀里,还不忘往大房那边瞅瞅,就怕尹微月又突然发起飙来。


    唐姨娘驮着霍珍儿,往右爬了几步,离二房远一点,霍敢儿和霍启儿紧紧挡着她头。


    霍珍儿把两个袖袋的酸杆子和殷油全喂给了唐姨娘,最后趴她耳边说了先前尹微月嘱咐霍东的那些话。


    等孩子们回来,尹微月向他们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如今东子也学会谋略了,不自己去找四哥,竟然派了“先遣部队”从唐姨娘那里下手。”


    霍东咧嘴一笑,他最喜欢七嫂表扬他了。


    ……


    刚才霍珍儿几个孩子玩闹,她自是看到了,由最初的警觉,慢慢放松下来,孩子们只顾骑大马,没什么特殊之处。


    再说,三个毛孩子能成什么事。


    但她不知道的是,大房的孩子们经过尹微月的训练和教导,一个个都是小机灵鬼,有时候能办大人办不了的事呢。


    而张语琳这几天心思都在拉拢四房上,且等着流放第十三天,再对霍邱伸出援助之手,可她处处防着大房众人,千防万防,最终却忽略了孩子们。


    这几日,张语琳空间吃得饱饱的,而那窝窝头她象征性掰下来一口,其余都留给了三房其他人。


    陈氏难得觉得她懂事,霍婉玉却挑眉看她:“七弟妹你练了仙法不成?天天吃一口窝窝头,水也很少喝,怎么没见你身子虚呀?”


    她皱着眉打量张语琳,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话锋一转,“老五,你是不是弄了吃的,只偷偷给你媳妇儿了?”


    霍开瞪他:“大姐姐,我哪有这本事?”


    张语琳这几日确实日日饱腹,但那全凭她娘家的照顾,虽然吃的喝的她只给了四房,没有给三房。那是她自己的东西,谁都无权干涉,这几日她将窝窝头还有水省出来,霍开就已经很感激了,毕竟他们俩只是假夫妻而已。


    陈氏瞬间怒火被点起来了:“好啊,你这个不孝子,我就说她怎么这两天什么都不吃,省下来给我,奈何是你早给她弄了好吃的,养着她了。”


    “母亲,你怎么听风就是雨,我双手双脚都被束缚,整天和你们待在一起,我有什么能力搞吃的?你也太看得起你儿子了!”


    陈氏和霍婉玉还要反驳,因为张语琳根本不像没吃过饭都样儿,看看二房的唐姨娘就知道了,那才是真实挨饿的模样。


    霍婉嫣赶忙说:“五弟上哪儿去弄吃的?母亲、大姐姐别再吵了,若把官兵惹来,受罪的还是我们。”


    张语琳有点儿后悔,就算她吃不下,也应该偷偷塞进空间,省出来给她们吃,谁知道他们还不领情,可见做人真的不能瞎好心。


    于是道:“既然大姐姐和婆母都不领我的情,那从明天开始,我自己的那份儿就不让出来了。”


    她是喜欢霍开没错,但那不意味着她就要无条件忍受她的家人,她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张语琳,二十年艰苦的生活,让她学会了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对自己好。


    当天半夜。


    尹微月领着大房众人又开始采摘酸杆子,而那边,黑暗中有两个人影,正是霍邱母子。


    他们朝这边无声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也赶紧低头采摘着吃,唐姨娘一个人,还要喂霍邱,忙活了好一阵。


    霍邱轻轻咀嚼,然后小声说道:“我们真得好好谢谢祖母、大伯父和大伯娘。”


    唐姨娘摇头,用气音说:“老四你谢错人了,应该先谢老七媳妇,珍姐儿告诉我,是她让孩子们来救我的。”


    七弟妹?


    霍邱有些微愣神,咀嚼着酸杆子咽下去,好像吃的是玉液琼浆。


    ……


    四皇子批文上,严令流放队伍要日行六十里,可带着这群人走,顶多是日行三十五里,因天黑走不到驿站,所以每天都要露宿野外。


    其中有一天,就差二十里地就到驿站了,可惜还是没走到,官兵们一个个集体抱怨,不仅睡得不舒服,还怕有野兽。


    他爹的,怎么就让他们赶上这批富贵却没用的人!


    天龙国五十里一驿,要是换成其他犯人,每日行进五十里,天不擦黑就走到驿站,根本不用露宿荒野?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十一天。


    现在可不比前几日,就算犯人们有充足的食物,可是体力上依旧不支,大家走得筋疲力尽,鞭子抽打的哀嚎声,一波高过一波。


    有钱贿赂官兵是一码事,他们高兴了可以给个甜枣,若是走得慢了,那就抱歉了,就算给钱也得挨打。


    三房和二房穿的都是囚鞋,鞋底早磨碎了,脚掌磨出一个个血泡,此时四房别提多庆幸自己穿了尹微月送的鞋。尽管脚也酸痛,但起码底儿很结实,而且还有一层金银铺在下面,根本磨不到脚底板儿。


    而三房也终于注意到大房和四房的草鞋不一般,没想到尹微月流放前送来的臭草鞋这么耐磨,陈氏真后悔,早知道就不烧了。


    但还是那句话,千金难买早知道!


    走了这么多天,身后的皇城早就不见影了,他们已经进入了东州地界。


    东州多山,官道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山体,山上又植被茂密,露宿野外,实在怕有野物出现,官兵们这几天都很警觉。


    这时候,又有一百多名流放犯与他们汇合,现在整个流放队伍,人犯已经将近七百多人。


    张语琳在这一百名犯人当中认真寻找,果然让她找到了前世的身影。


    她要找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名陶氏,今年六十五岁,东州虞城人,是东州最大的粮商梁家老太爷的姨娘。


    陶氏一辈子无儿无女,受了嫡子的牵连,她这把老骨头不得已踏上了流放路。她娘家以前是开医馆的,未出阁前曾跟着她父亲学过医,成亲以后也没有放弃钻研医术。


    前世这个老太太靠着医术救了于介一命,而且缺粮食的时候,她认识很多能吃的野菜,只可惜她家人嫌她年龄大,带着是拖累,便将她遗弃。


    陶氏年纪太大,加上腿脚不好,自己走路根本走不快,没多久就死在了路上。


    张语琳打算跟这个陶氏打好关系,跟她学医术,提前将救于介的药方搞到手,由她去救于介。


    乍一看,她抢了陶氏的机缘,好似有些不地道,但实际上,她救于介的性价比要比陶氏高多了。


    前世于介为报答陶氏救命之恩,给了她不少银钱和粮食,但陶氏最后却是累死的。所以张语琳决定,不仅流放路上会好好照顾陶氏,她的下半辈子都由她负责。


    所以,这是双赢的局面。


    又多了一百名犯人,官兵看管得愈发严密,重新制定了一套新规矩。


    每夜放饭后,犯人只有半个时辰吃饭和者解手,半个时辰一到,官兵会敲一次锣,锣响后,犯人不得离开自己的营地区域,不准擅自走动,更不许大声喧哗和打架斗殴。


    就算半夜闹肚子,拉裤子里都不许走动。


    官兵会在犯人的外围拉起上、中、下三层铃铛,只要有犯人碰触就会发出声响,官兵又在自己的外围也拉起了三层铃铛,这是为了警惕野兽的靠近。


    天黑了,流放队伍又没有走到驿站,只好找地方宿营,周围都是高山,他们只得在官道上休憩。


    厨子们正架起锅灶准备做饭,官兵们自己吃完,才会给犯人放饭,所以这段时间,不仅犯人还是官兵,神经都比较松懈。


    这时,官道前方突然传来异响。


    “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儿,难不成真有犯人逃跑?”霍坚站起身,抻着脖子往前看。


    霍钧也认真竖起耳朵:“听起来不像是追捕逃跑的流放犯,因为人发出来的不是惨叫声,反而带着兴奋。”


    尹微月也听出来了,确实不像犯人逃跑弄出来的。倒像是一种围猎后的兴奋。


    正说着,二十几个官兵从远处官道走过来,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两只狼,看大小只有三只成年狼,其余的全是幼崽。


    本来他们是奉命去前方探查,谁知从山上下来一群狼崽子,而且只有三只成年狼,这么好的机会,二十几个官兵哪肯放过。


    成狼因为幼狼,始终不肯离开,最后不敌,全死在了官兵手里。


    尹微月皱眉,这么多狼崽却只有三只成年狼,明显这个狼群还有别的狼。


    尹微月心下顿觉不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暗夜中天际一片漆黑,两旁全是山,官道很平整,眼下还不是寒冬,山上食物充足,这狼群怎么就下山跑到官道上了呢?


    而锅灶那边,厨子忙不过来,官兵们便帮着起锅烧水,处理狼肉。


    隔着老远就闻到血腥味。


    “今晚收获可真不小,本还以为住不了驿站晦气,没想到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了二十六只狼,其中二十三只都狼崽子,这肉肯定嫩。”


    “这些狼也够蠢的。竟然把小狼崽带下山来。”


    “谁说不是呢,也亏得这些畜生们蠢,咱们终于可以吃鲜肉了,而且这狼皮也能卖不少钱呢。”


    “谁说不是呢,除了咱们灶上每顿补贴的粮肉,我家里只给我带了十斤腊肉,去滇东北这么远,怎么够吃呢!”


    “……”


    官兵们将狼皮扒下来后,就将狼交给了厨子,话说厨子们技术不错,开膛破肚,只把肠子里的粪便扔了,其余的,什么都没扔。


    这些都被尹微月尽收眼底。


    霍家选营地,每次都故意选则外围、远离人群的地方,尹微月将众人聚在一起,直接问霍安疆:“父亲,你与那睢阳立可认识?”


    霍安疆摇头,虽我二人都为朝中之臣,可我常年驻守边疆,与朝中文臣并不熟悉,尤其是近两年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更是不熟。


    “老七媳妇儿,你问这作甚?”霍安疆反问道。


    “我想打听他成婚了没有,有没有孩子?”


    “啊?”苏氏被这话一惊,不会吧,老七媳妇儿不会又看上那睢阳立了吧?


    睢阳立在最右面的帐篷里,此时瞧不见人,苏氏便仔细回想他的模样。


    人高高瘦瘦的,是个文面书生,长得还不错,可是跟他们加老七那张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冯氏看苏氏这模样,被气笑了,于是打了她一下:“老二媳妇,你瞎想啥呢?”


    苏氏被婆母呵斥,才知道自己想差了。


    而一旁的贺氏倒没多想,只是说:“他成婚了,也有孩子,是个女孩儿,还没满一周岁。”


    贺氏竟然一口气说得清清楚楚。


    苏氏瞪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二嫂如何能说得这番详细?看他年纪也到了弱冠之年,说他成婚还说得过去。但你为何那么肯定他一定有孩子呢?而且还是个女孩儿。”


    明显,在场的几个男人,也被她说懵了。


    贺氏轻轻一笑:“我看到睢阳立腰间挂着的锦囊了,你们除了老七外都是当爹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咱们皇城有个习俗,孩子出生后,为了祈求婴孩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做父亲的都会去咱们灵旺山的寺庙,求一个保平安的香囊。而求来的香囊,男孩就用藏青色,女孩儿就用湖蓝色,那香囊上面的特殊文字,是梵语中保平安的意思。”


    原来如此。


    从前只当贺氏心思细腻,但没想到他细腻到如此程度。


    老太太问:“老七媳妇儿,你问这作甚?”


    尹微月:“我想到打开你们身上枷锁的方法了。”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按理说,这枷锁要一直戴到流放地,才能解下。


    尹微月又从身上撕了两块布条下来,交给霍婉瑛,然后对她说:“四妹妹,你看官兵杀狼那里,地上肯定有很多狼血,你悄悄过去,将这两块碎布全都浸上狼血。”


    官兵杀完狼就离开了,那里没有人。


    但她去还是太扎眼,不说二房,就单说张语琳,因为自己没有按照书里写的死去,现在肯定恨不得把眼睛十二个时辰粘自己身上。


    霍婉瑛点点头,“行,七嫂,我这就去。”


    尹微月:“小心点。”


    不一会儿霍婉瑛就拿着两块布条回来。上面全是狼血,已经浸透。


    “七弟妹,你这是要做什么用?”


    面对众人的疑问,尹微月轻声询问:“你们知道狼的习性吗?”


    众人开始一条一条地说。


    “凶残、狡诈。”


    “攻击力强、群居。”


    “狼脑发达,非常记仇。”


    “善于伏击。”


    说到这里,霍安疆一顿:“糟了,官兵们杀死的狼中只有三头成年狼,按照狼幼崽的数量来看,这狼群的数目一定不会少。杀了它们那么多幼崽,狼群剩下的狼一定会来报复的,现在快入秋了,按理说越到天冷,狼群的头数就越多。”


    “没错,我当年还见到过六十七只狼的大狼群。”那是她和大姐在深山的第十二年,她们的居住地被狼群包围了,那次是她们除了面对丧尸外,最大的生命危机。


    霍婉瑛:“可我还是不明白,这染血的布条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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