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


    这顿烧烤吃了一个多时辰, 大家有说有笑,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全都抛之脑后。


    饭后,尹微月教着大家将硬下水脱毛, 霍钧又采了许多伸筋藤制了两个鱼笼, 剩下的他自己研究一番, 竟然编出几个篮子。


    虽然模样挺丑,但能盛东西,还有可提着的把儿,方便了许多, 这男人除了脸之外,也勉强有点其他用处。


    这边冯氏扶着老太太出门, 只见老太太竟也脱了鞋袜, 打着赤脚在院子里转悠。


    贺氏问:“祖母这是?”


    冯氏笑说:“老七媳妇让咱们赤脚走路, 刚开始我走不习惯, 脚底板生疼,没想到坚持了半个月,不仅脚底没那么疼了, 连我右腿腿疼的毛病都好了不少。老太太说她这几天总腰疼, 于是我就让她也打赤脚走路试试。”


    听冯氏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自己身体好像是比以前松快不少。


    尹微月暗自琢磨, 现在天暖日头大,地上都是热的, 脚底穴位又多, 赤脚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天灸,这还真让她歪打正着了。


    于是说:“不若每天日中时候,就让祖母赤脚走半个时辰,兴许真能治病。”


    大家点头称好。


    下晌后, 尹微月把大家伙儿叫到院子里玩耍,只见她拿了一根树枝走到霍钧跟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唉,日子忒无聊,我又想杀个人玩玩了。”


    霍钧猛地转身瞪她。


    女人神色依旧平静,她舞弄着手里的树枝,露出一抹浅笑,“这么无聊,不如咱俩打个赌,你说我手里这根枝子,能不能捅穿东子的心脏?”


    “别乱来!”她半个月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说这些浑话。


    尹微月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微笑着把霍东叫过来,就在霍东快走近时,女人挥起枝条蓦地凌厉捅向霍东的心脏。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霍东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霍钧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上来用身体阻挡。


    下一秒,那树枝正好抵在男人的上腹部,然而却没有半分疼痛,看着尹微月眼里狡黠的笑意,霍钧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而周围的人看他们如此早就见怪不怪,老七被媳妇揍又不是一次两次,所以他们只扫了一眼,也没在意。


    “要是我手里不是一根树枝,而是一把剑,那么现在你的肚子就被我捅个大窟窿了。”尹微月话音一转,“不过即使这样,你也救不了他,我只要手腕一抬,这小子还得死。”


    说着尹微月手腕一翻,树枝在霍东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小子,别人要打你,你却站着不动,嫌自己命长了?”


    前些天她已经给其他人上过理论课了,今天是特意弄了这出点醒这兄弟俩。


    书里写道,流放那天霍东私藏食盐被发现,押解官拿着刀捅来,他却吓傻了一动不动,而一旁的霍钧护弟心切冲上来挡,腹部狠狠挨了一刀。


    尹微月刚才做的事,霍钧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而霍东以为七嫂要教他功夫,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在两兄弟思忖间,尹微月再次朝霍东胸前刺来,这一次霍东从开始的吓傻,变为快速后退,谁知却因下盘不稳,被自己绊倒了。


    而霍钧也没有再用身体阻挡,而是改为双手去推,只可惜力度太小,不仅没推开尹微月,反而把自己摔了。


    女人摇摇头。


    看来偶尔一两次根本不起作用,以后时不时就得给他们上上课。如此这般,往后的日子里,只要霍钧和霍东同时在场,尹微月就会突然攻击霍东,这两人的反应一次比一次进步。


    霍东只当尹微月是在教他草上飞的基本功,所以平时没事就练习跑步,而霍钧也找到了克敌之法。


    终于在多日后的一天,当尹微月再次攻击霍东时,这小子一个弹跳跃出好远。而霍钧自知力量比不上尹微月,所以就在她抬胳膊攻击霍东的瞬间,快速用两指戳她腋窝。


    尹微月因为突如其来的痛痒,扔了手里的树枝,至此这一劫终于化解,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


    这月逢三的夜里,尹微月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黑暗中,她起身一抬头却“砰”地撞到一个硬物,紧接着传来男人吃痛的抽气声,原来霍钧也醒了,刚要下床,却被尹微月不偏不倚撞到下巴。


    女人捂着头没好气地说:“能不能看着点,眼睛不好使就挖去喂狗。”


    霍钧捂着生疼的下巴,扫了扫伸手不见五指的周围,没在意女人的无理取闹,反而扶住她的肩膀关切询问:“是我鲁莽了,你头没事吧?”


    “要你管!”尹微月有起床气,一把推开霍钧,她朝着门的方向问:“谁啊?”


    这时门外传来低沉的男音:“七少爷、七少夫人,我有要事相商。”


    尹微月和霍钧一听声音不对,赶紧起身。


    “我去开门。”


    “等等。”霍钧拉住她,又把衣服给她披好,“夜里料峭,你将衣服穿好。”


    他点了灯,然后走到门边警惕又问了一句:“谁?”


    “七少爷,我是守门的侍卫宋六。”


    宋六?


    屋里二人相视一眼,侍卫是不能进府内见圈禁之人的,他冒死进来定有急事、要事,于是霍钧赶紧将人请进屋子里。


    尹微月问:“宋侍卫,可是金丝线出了什么差错?”


    “金丝线没出问题,我今夜是特来感谢七少夫人的救命之恩。”说完宋六便跪下,对着尹微月磕了三个响头。


    “这可使不得!”尹微月连忙将他拉起来。


    “少夫人,我听了你的话,二十一那日将家里所有的枣子都收起来,并且告了一日假,全天守在家里以防我儿不测。谁知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那日吃过晌午饭,友人来家串门,顺手塞给我儿一把春枣,当我们发现时,孩子脸都憋的青紫了。


    于是我赶紧用你教给我的方法施救,这才将卡在喉咙里的大枣逼出来,若再晚一步我们老宋家这唯一一根独苗就没了。


    不瞒您说,虽然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有八人,但不知为何,兄弟几人成婚多年皆无子嗣,只有我成亲十二载才生下这么一个娃娃。我爹娘对这唯一的孙子看得比他们自己的命都重,您不光救了我儿,您是救了我全家,今日我便是奉了我爹之命,特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尹微月得知救下孩子也很欣慰,“孩子没事就好,宋侍卫不必言谢。”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霍钧听明白了八成,他越来越肯定,真实的尹微月是心地良善之人,以往的恶毒果然只是为了给霍开守身如玉,而做的戏罢了。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她是如何知晓二十一日那天,这侍卫的儿子会被大枣噎喉的?


    正说着,宋六这厢立刻打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三斤鲜牛肉和四两蹄筋。


    “这……不是说咱们大晟国,民间禁止私自买卖牛肉吗?”


    “少夫人请放心拿去用,大前年我姑母家母牛一胎生了两只牛仔儿,当时家里无外人,我姑母就跟官府报了一头牛仔,另外一头便成了黑户。


    这头牛前些日子犁地时,从山上窜下五头饿狼,庄稼汉一起赶跑了狼,可我姑母的牛离狼最近,肚子被豁开一条口子,眼看不行了。反正家里还有一头耕牛顶包,我姑父就偷摸把受伤的牛杀了,只告诉了我们几个处得好的亲戚,我就去他们家买了些牛肉回来。”


    原来如此。


    有牛肉吃尹微月自然高兴,“官府管得很严,宋侍卫能深夜送来,我们感激不尽。”


    宋六:“您救了我家娃子,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对了,今日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宋六声音压得更低了,“大理寺狱的典狱长宋齐飞,是四皇子手底下谋臣朱峰宠妾的外甥。有了这层关系,宋齐飞托了朱峰的关系谋差事,朱峰便将他安插在大理寺狱做典狱长,也算是四皇子的一条小小眼线。


    而这宋齐飞是我们宋家族老的儿子,我们家与他沾着亲,按辈分我得换他一声三叔。我爹与他们家走了关系,谋了个给大理寺狱犯人送饭的差事,我爹一干就是十多年,从未出过半分差池,十分得宋齐飞信任。


    这十多年里,典狱长也没什么露脸的机会,但自从霍侯爷与两位霍将军下了大理寺狱后,他竟被朱峰叫到跟前问了两回话儿。说是上面的意思,暗中给霍侯爷他们上了厉害的私刑,又将他们关进暗牢,一天只准送一顿泔水。”


    “什么!”霍钧听到这里情绪没控制住,“我父亲与两位哥哥,现在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宋六摇头叹息。


    “虽然大理寺接到不可严刑逼供的旨意,可宋齐飞得四皇子暗中授意,更为大肆表现一番,便瞒着大理寺动用了私刑。


    他将大狱里三十八种折磨人的刑法挨个试了遍,好在霍侯爷他们扛了下来,可身上的伤不大好,若换成旁人怕是早就不行了。宋齐飞虽然是四皇子的人,但到底隶属大理寺,不敢把人弄死,便将霍侯爷他们关进了暗牢。


    那暗牢在大理寺牢房的最里面,牢门套着牢门,走进去先要穿过两层结实的木门,进入黑暗的细过道儿,再走一盏茶功夫,才能到达最后一道门。


    这最后一道门全部是生铁板,门内墙壁厚实,没有窗户,里面长年漆黑一片,连垫身子的稻草都没有,只墙角处有一深坑,屎尿都在里面解决。牢房唯一透气的地方,就是铁门下方留了一尺见方的洞,我爹每日就从这洞递进去泔水。


    也亏的最近皇城内流放犯人多,大理寺狱卒人手不够,也因着暗牢非常严密,所以铁门外没有设兵桩,所有兵卒都在第一道木门那看守,因此我爹能和霍侯爷他们偷摸说话。”


    常言道:当局者迷,霍钧听了父兄的近况心如刀割,满目猩红,只恨自己无能劫不了大狱。


    还是尹微月旁观者轻,她连忙作揖,“宋侍卫,既然今夜你来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往后还请宋老爹一定要多多照拂我公公他们。”


    宋六可当不得她这大礼,于是连忙跪下。


    “霍家满门忠良,今又加上七少夫人的救命之恩,我与我爹没有不应的。今日来,正是要说这事,昨日我爹趁着送饭的空挡,偷偷给霍侯爷递话,想问问他们身子如何,也好备汤药给他们医治。


    可侯爷相当警觉,以为我爹是去套话的,便不搭理他,今夜来便想让你们写封信带去,好打消侯爷的疑虑安心治病。否则那么重的伤,就算能坚持下来,身子怕也毁了。”


    宋六这番操作,实属在尹微月的意料之外。


    原书中没有这段内容,宋六可靠吗?会是四皇子的阴谋吗?同样的,霍钧也在考虑这些话的真实性。


    尹微月回忆书中内容,霍安疆他们父子三人是活到半年后的,当时书里说他们看到妻儿惨死后反抗,被当街斩杀。


    他们三人武功高强,长年征战沙场,按理说张阁老两刻钟就会赶来,可他们连两刻钟都没撑到,现在一联想,定是受了重伤。


    宋六看两人没说话,便道:“七少夫人,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尹微月诧异看着他,随后便给霍钧使了个眼色,后者默契推门出去。


    “宋侍卫,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七少夫人,有个事我得告诉你,你娘家出事了,尹家三族全部斩首,罪名是尹大人诬陷太子和兴武侯府谋逆。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们一直瞒着,霍侯爷他们被关深牢,至今也不知此事。”


    尹微月听完,假意挤出几滴眼泪,“没想到我父亲如此糊涂,竟累了三族和霍家,多谢宋侍卫替我瞒着,如今这处境,霍家不知我爹的恶行也好。”


    宋六:“但想来也瞒不了多久,太子冤屈已经平反,霍家也指日可待了,我能看出来七少夫人对霍家有情有义,想必他们能想通的。”


    尹微月附和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霍家其他人不接受她无所谓,只要大房能接受就行,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将此事说破。


    若大房人没有芥蒂,她便一心一意实行营救计划,若不接受她,那么她便只能放弃营救,让她们走书里的剧情,以后便绑着霍钧单过了。


    宋六又道:“只一点想不通,既然霍家是被冤枉的,为何圣上和太子没有给霍侯爷他们平反,且这些日子连他们面都不曾见过,还要一直软禁着霍府家眷?”


    尹微月不好跟他说,不是皇帝不管,而是皇帝管不了,四皇子在前朝给皇帝施压,霍家早就成了牺牲品。


    四皇子正在全力搜寻霍安疆的错处,目前权利胶着,皇帝保不了霍安疆,四皇子也杀不了霍安疆,所以两方达成默契,只能将他们父子三人继续关押,谁也不提.审,就这么晾着。


    不过这个局面倒给尹微月创造了机会,原本她想在流放那天就霍安疆父子三人,现下机会正好。


    考虑再三,又结合书中对宋六兄弟正义的描写,她决定相信对方,于是将霍钧叫进来。


    “相公,你带着宋六哥去老太太院里,我去叫母亲和两位嫂嫂,随后就到。”


    霍钧点点头,带着宋六前去。


    老太太房里,听了宋六说了霍安疆他们的境况,婆媳四人不停抹眼泪。


    宋六知道尹微月没有买笔纸,所以今夜自己带了,他将一支墨渍干透的毛笔,和一张宣纸,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思索了片刻,又将纸笔递给冯氏,“思暖,这封信你来写吧。”


    冯氏擦了擦眼泪,将笔在水里轻蘸一下,犹豫片刻后写道:家中安好,此人可信,放心养伤,以待重逢。


    她心有顾虑,没敢写太多字,只挑了重点来写,然后交给宋六。


    宋六将纸空白处撕下,然后叠成小纸片塞进官靴里。


    老太太说:“这位大人,你冒死救我儿孙,老申无以为报,现在霍府身无长物,若不嫌弃我这拐杖你拿去吧。”


    老太太这拐杖是上好的紫檀木制作,价值不菲,先不论拐杖的价值,单说那手柄就是一大块厚实的金子打的,差不多得一斤重。


    尹微月当时留下拐杖,一来怕老太太突然少了支撑不习惯,万一再摔跟头,二来是为了有事应个急。


    宋六直接拒绝,“不不不,这可使不得,七少夫人救了我儿子,我是来报恩的,怎么能反过来收你们的银钱。”


    尹微月上前接过拐杖,反正流放时也带不走,不如拿去给霍安疆他们治病,她又掏出张语琳给的十两金子,一并递给宋六。


    眼下要拉关系,她连侍卫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喊哥。


    “宋六哥,想来公公他们的伤得费不少药费,这是老太太一番心意,说什么一定要收下,你今夜这番可是把全家人的性命都压上了,不能让你担着风险还要再破财。”


    “那好吧。”宋六这次没有推辞,“请老夫人和各位夫人放心,等明日我爹爹送信进去,问明了侯爷他们的伤情,就立刻找大夫抓药偷偷送进去,定不会让民族英雄殒在暗牢里。今夜我不便多留,得赶紧出去,免得被外头巡夜的侍卫发现。”


    临走时尹微月叫住他:“宋六哥稍等,今夜我们所谋事关重大,稍有差池就要掉脑袋,此事一定只限我们几个人知道,切勿向霍家其他人提及。我知你与三房的五少夫人也颇有交情,但也万不可泄露半分。”


    尹微月怕气运之女知道后有额外的机缘,而影响了她的计划,所以特意嘱咐一遍。


    “七少夫人放心,此事事关生死,我家也仅有我和我爹两人知晓,绝不会走露半点风声。”


    “那再好不过了,只是、还有……”


    “不管什么,七少夫人尽管开口就是,若宋某能办得到,必定不遗余力。”宋六言语间很是真挚。


    “有劳了。”尹微月考虑再三还是向他问出来:“除了伤情严重之外,宋老爹有没有说我公公他们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什么的?”


    宋六看看老太太,然后尴尬咳嗽两声,“牢狱那种地方,秽虫肯定少不了的。”


    瞬间尹微月头皮发麻。


    这些寄生虫可是会传人的,她可不想流放路上浑身爬满虱子、跳蚤。


    “除了给公公他们送伤药,能不能再麻烦宋老爹寻一些杀虫的药?最好能多送进去一些干净的水,好让他们洗漱一番,把身上的虫子杀杀。”


    宋六点头答应,“七少夫人请放心,我定让我老爹找一些杀虫药,不仅让霍侯爷他们把身上的虫杀掉,也把牢房里面虫子杀干净,这样就不会再传身上了。”


    “如此甚好。”这下尹微月总算放心了。


    宋六走后,贺氏、苏氏就要给尹微月跪下,“七弟妹,嫂子谢谢你了!”


    “两位嫂嫂这是作甚?”她赶紧将人扶起来。


    冯氏拉过尹微月的手,经此一事,她彻底认可了这个儿媳妇,“此次若不是你结识了宋六,你公公他们怕是撑不住了,这次还将三房给的饭钱也拿去给他们治病,母亲谢谢你。”


    她回头对霍钧说道:“微月救了我们一家老小,今日又救了你父兄,从今往后你要一心一意待她。若霍府真有沉冤昭雪那一日,你不可翻旧账,不可纳妾,更不可弃她,记住了吗?”


    这时老太太说,“光记住没有用,你得起誓,用我和你父母的命起誓,往后余生绝不负她。”


    冯氏:“对,你现在立刻起誓!”


    尹微月没想到老太太和冯氏如此护她,竟然用自己的命让霍钧发誓,这心意她领了,可关键她和霍钧并不是真夫妻,他对自己也没有感情,何苦如此为难人。


    若找到解开【单向痛觉感应】的方法,他们肯定是要和离的。


    正要说不必了,谁知男人却开了口。


    “我霍钧在此起誓,今后会一心一意对待尹微月,不翻旧账不纳妾,往后余生绝不负她,若违此誓,我必被天地共诛!”


    霍钧声音不高,语速也很慢,可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似每一个字都在心底盘旋数圈,才从口中吐出。


    他自然想一辈子都对她好,只可惜,她的心从始至终都在霍开身上,若霍府平反,她肯定第一时间跟自己和离,而转头嫁给霍开吧。


    尹微月咋舌。


    这便宜相公谎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若发誓有用,世上的人类早灭绝了。


    凭着恩情,尹微月知道自己今夜已经彻底将大房的人心拿下。


    想起书中写霍家刚出事的时候,冯氏她们求告娘家无门,便多番求助原身,因她父亲是内阁大臣,打听点情况轻而易举,可原身当时不仅不帮忙,反而倍加羞辱。


    其实就算原身肯去问尹建章,尹建章也不会泄露口风的,因为兴武侯府倒台,不光有四皇子和镇国公,尹家也出了不少力。他恨不得赶紧让女儿与霍家一刀两断,怎么可能救霍家父子。


    尹微月想了想,现在霍安疆他们重伤在身,大房家眷心神不定,此时绝不是坦白真相的好时机,不若等牢里三人伤养好了,到那时再说。


    虽现在不能坦白尹家的罪行,且六个月后的流放之路也不能明说,但提醒是有必要的。


    于是她顺着冯氏的话往下接,“母亲,既然我已决定跟七郎好好过日子,就绝不会看着大房任何一个人出事。但你们也看到了,朝廷局势瞬息万变,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一定要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老七媳妇,你的意思是?”老太太出声问她。


    “祖母,目前看来我们吃喝不愁,可就怕四皇子暗中作梗,万一不让我们去外面买吃食,或者再来一次抄家,那咱们可就真完了。”


    此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老太太面上尽显担忧,她不是怕死,她只是怕看着自己的儿孙死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尹微月缓缓道来。


    “我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防止外面针对咱们,突然切了买吃食的通道。其实霍府这么大,林子和塘子很多,吃食上好说,倒不至于一下子就绝了。


    可是食盐却非常要紧,若长期不吃盐,人就会骨质疏松、肌肉抽筋、头痛、恶心呕吐、甚至嗜睡昏迷。”


    “原来盐这么重要,当时我还纳闷弟妹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盐。”苏氏想到灶房里那十大坛子海盐。


    尹微月:“如今盐是买回来了,但要留得住才行,否则哪天再抄一次家,咱们什么都不剩了。”


    苏氏一听心神乱了,在明堂里来回踱步,“依弟妹之见,这海盐怎么样才能留得住?”


    “当然是藏在身上,搜身还不被发现。”


    “藏在身上,搜身还不被发现?”苏氏摆手,“这绝对不可能,将盐放衣服里,不说衣服能不能兜住,一出汗就都化了。”


    “二嫂,那咱们就想个办法让它化不了。”说着,尹微月从灶房拿来自己前些日子晒干的肠衣。


    “这个肠衣防水防潮,只要我们将盐装在里面,然后缝在衣服里,就可以了。我知二嫂娘家制衣刺绣技术全国闻名,想必二嫂的女工定十分精湛。”


    苏氏不解,“做衣服、刺绣我都没问题,可用这肠衣穿针引线不就有了针眼,一样漏盐嘛。”


    “那我们就不在肠衣上下针,把食盐用石臼捣得细碎,就像细面一样,然后倒进肠衣里,铺得薄薄一层。再将肠衣每一寸处用细棉绳打一个结,这样肠衣里的盐就固定在尺寸间,不会因为方向和活动问题挤成一堆。


    接下来用质地柔软的缎子,裁剪缝制成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将肠衣沿着其中一件衣服的走势一圈一圈围上,围好后,把另一件衣服套在上面,这样肠衣就夹在两件缎衣当中。


    此时咱们只要沿着每根肠衣的上下边缘,将两件衣服仔细缝在一起,那么肠衣就会牢牢固定在夹层中,更因只是铺了薄薄一层盐,官兵若真来搜身,却也摸不出什么异常来。”


    苏氏想了会儿,眼睛发亮,“这个办法太妙了!”


    尹微月又说:“光存盐不行,钱财也得藏起来,我将剩下的金子都做成了每根一百厘重的金丝线。咱们先把衣服做出来,等一月后宋六将金丝线送来,就跟一圈一圈围肠衣一样,将每根金丝线都缝在衣裤上。


    除了六个孩子,咱们每人都要做一套“盐衣裤”,和一件“金衣裤”,顺便给公公和两位哥哥们也做一件,正好通过宋老爹递进牢里。”


    这时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霍钧终于开口了,“为何要都绑在身上?又为何给父亲他们送去?他们被严密看管,在牢里有钱和食盐也没用,你莫不是怕……流放?”


    男人还是猜到了。


    老太太脸上严肃起来,“咱们霍家会流放?老七媳妇,你是听你父亲说的吗?”


    “不是的祖母,我与我娘家早已经断了联系,尹府的奴仆再未来找过我,更未曾和我说过任何霍家的消息,我不过想做个万全的准备罢了。


    现在霍家处境这么艰难,外头四皇子虎视眈眈,任何一种刑罚都有可能落在咱们头上,所以只有提前打算到了,咱们才能在绝境中寻得一丝生机。”


    霍钧看着尹微月,总觉得她知道了些什么,不过既然她不愿意明讲,他也就不再追问。


    最后老太太和冯氏拍板,一切按照尹微月说的来做,现在她俨然成了大房的主心骨。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衣服不能做成现在咱们穿的长袍和衣裙,走路干活都不利索。上面统一做成斜襟盘扣长袖短衫,下摆不过膝盖。下面统一是肥裤子,当然,甜姐儿和果哥儿除外,他俩做成开裆裤,毕竟还要垫褯子。”


    尹微月又接着说道:


    “咱们大人,每人最里面缝制两身细棉衣裤贴身穿,再用缎子缝制一套“盐衣裤”穿第二层,然后将“金衣裤”穿第三层,再用罗地绢做一套衣裤穿第四层,最后缝两套粗布麻衣穿外面,衣裤尽量做的肥一点。


    而六个孩子直接做四套细棉衣裤贴身穿,然后做两身罗地绢衣裤穿第二层,最后做三套粗布麻衣穿外面。孩子们因为要涨身体,所以要一套比一套大。”


    看起来七八层衣服,可能觉得很厚,但古代夏天都有穿两三层的,所以也不会太扎眼。再说流放时就到秋天了,北方的秋天冷,而且会越走越冷。


    ……


    第二天近晌,宋六父亲宋老爹照常去大理寺狱送饭,他推着小木车,车里装着给其他犯人们送完饭剩下的四个空木桶,最后一个木桶里装着小半桶泔水。


    小木车右侧的车把手上,挂了一个四层食盒,左把手上挂了三壶清酒。


    今天的泔水特别味,宋老爹用他那使了十年的小木车推着往暗牢方向走,一路上遇到了七八个狱卒,他点着头哈着腰跟对方打招呼。


    走到牢房最后头,暗牢的第一道门出现了,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三名年轻狱卒,全都配着大刀。


    其中一个狱卒说:“来了宋老爹,今天可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哎,可不就差他们了,我早送完早歇歇。”


    宋老爹说着从小木车把手上拿下食盒,将其打开,第一层是一道辣椒炒猪大肠,第二层是炖肘子、第三层是焖烧鸡、第四层是蒸腊肠。


    全都是硬菜,和清酒一起给六人摆上。


    “这是我老婆子特意为你们做的,可香着呢。”宋老爹为人很会来事,以前就经常拿些吃食给狱卒们打牙祭,只不过偶尔才有肉有酒,不像今天这样丰盛。


    “怎好又拿你的吃食。”一个狱卒说着,眼睛却溺在大肘子上拔不下来。


    像他们这种看大狱的隶卒壮班是贱役,一年薪俸只有三两五钱银子,且有一大家子等着养,平时难得吃几回正经肉。虽说牢里也有机会捞油水,可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也不是人人都能碰上。


    宋老爹的薪俸一年只有二两银子,偶尔有犯人的亲属托他送饭,一回也就才得十几个铜子。当然也有女眷使颜色的,可宋老爹这把年纪,早就不好这口,里面的狱卒可凭着这些省了不少嫖.资。


    像宋六和宋幺虽被称呼一句侍卫,但也是无定人员,一年到头也只四两银子。若不是这两年被派来看守霍家家眷,捞的油水大,以此发了家,怕老宋家人现在还为一年到头的生计发愁呢。


    都道大狱也是按贵贱收入的,毕竟富贵人家犯了事,打点一下关系就进不来这里,而那些事闹大必须进来的,有钱人早托上面的关系,住雅间食肉糜,没钱的才会托他们这些穷吏。


    再有那些犯事太大者,像霍家这样的,就算走关系也没有敢帮的,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就拿宋老爹来说,若不是因为救命之恩,给老宋家的独苗积福积德,他岂敢惹这么大的闲事。


    宋老爹将吃食给他们放好,便站到小木车旁,紧接着四个狱卒走上前,一个搜身,三个搜车。


    狱卒甲说:“里面可是要犯,上头下了死命令,凡进入者都得循例检查,老爹你见谅,得耽误些功夫。”


    宋老爹在这里已经干了十多年,和典狱长又是亲戚,而且平时对他们不错,经常送吃食来打打牙祭,一些场面话总要说说的。


    宋老爹摆摆手,“这说的甚话,咱们交情归交情,上头的命令可不能违背,我回去也不过是睡大觉,哪有什么可耽误的。再说了,里面可是谋逆的要犯,你们若不搜身,我老头子还不敢进去呢。”


    狱卒乙认认真真搜完身后,这时宋老爹坐下,主动将自己的靴袜脱下来,递给他。


    按规定,得狱卒们做这些,不过宋老爹跟他们关系好,所以每天都是他自己脱下靴袜,交给对方检查。


    “欸老爹,不用了,我们难道还信不过你吗?不过例行检查罢了,您快把靴子穿好。”今天因为宋老爹的肉和酒,狱卒乙没有上前检查。


    检查小木车的三个狱卒,将车身、车底还有那些空桶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刚要看看半桶泔水,就被那臭味熏得想吐,眼睛都杀得生疼。


    一想到待会还要啃肘子和鸡腿,便没有再用手碰。


    “成了老爹,你赶紧进去吧,可真不容易,暗牢里边儿的路又黑又窄又难走,还有长年不散的屎臭味。”狱卒丙拿钥匙将木门打开,边说边交给他第二道木门的钥匙,还有一座照明的灯笼。


    宋老爹接过,“谁说不是呢,若不为了一年到头那俩大子,谁来受这个罪!”


    他推着小木车走进第一道暗门,里面立刻变得潮湿阴暗,往右拐走了二十多步后就到达了第二扇木门。


    宋老爹用钥匙打开门进入,通道立刻变得更加狭窄,小木车刚刚可以通过,再大一些都不行。这段路比第一段路长,又漆黑一片,只能靠那灯笼微弱的光视物。


    宋老爹今日脚程特别快,平日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今日半盏茶就看到了第三扇大铁门。


    铁门的门锁已经被焊上,这是大理寺狱的规矩,只要有新的犯人进入暗牢,那么就会把锁焊上,犯人想要出来必须把锁锯断才行,等有新的犯人进入,就再用烧融了的铁水焊一遍。


    “霍侯爷……”宋老爹压低了声音,轻轻敲动铁门。


    “霍侯爷,霍侯爷……”宋老爹一连叫了三、四声,里面的人都没有应声。


    他知道自己这样口说无凭,确实让人心生怀疑,于是他直接挑重点说道:“霍侯爷,老朽姓宋,人唤宋老爹,是专门给大理寺狱犯人送饭的,上次与您说的话您不信,今日我给您带来了家书。”


    宋老爹赶紧将自己发髻上的缁撮解下来,从里面针脚破损处取出那张字条,塞进下面一尺见方的洞里,又将灯笼放在洞口处。


    宋老爹虽和外面狱卒关系不错,可一旦涉及犯人,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们还是很尽责的。


    自从霍安疆父子三人被关进暗牢,他每次送饭出入时,都被检查得仔细,唯有头顶的缁撮从未拆下检查过,所以今日就大着胆子将纸条塞在里面,果然顺利带进来了。


    这时牢门内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有声音靠近铁门上的洞,又等了些许时间,里面人还是不说话。


    宋老爹不能多耽误,于是主动说:“我两个儿子奉命看守霍府,与府上七少夫人多有联络,她前几日救了我小孙子的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便将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的近况告诉了府中家眷。


    她们知晓三位在大理寺狱被动用私刑,还伤了身体,非常担心,于是便托我来询问你们的伤情,并且往后每日给你们送药养伤,为此太夫人还给了我一根嵌金的紫檀木拐杖做报酬。”


    看了自己夫人的亲笔信,又听他提到母亲的拐杖,一直沉默的霍安疆戒心松了,终于开了口,但声音却粗重沙哑,“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我内人的字迹,感谢宋老爹冒死搭救。”


    “霍侯爷言重了,”宋老爹又说:“我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会引起外面狱卒的怀疑,还请霍侯爷赶紧将伤情告知于我,我也好请大夫对症下药。”


    霍安疆说:“我和我儿的指甲都已全被拔掉,身上被烙铁烙过,又被鞭子抽打,腿上也被剜了不少肉,又被被灌下热水和辣椒水,受伤的部位已经溃烂感染,我与我儿发热已久。


    两个儿子为了护我,伤势比我重很多,从昨日就昏迷了,尤其我大儿子,他的一条腿已经不能动,不知是骨头断了,还是别的原因。”


    宋老爹闻言心下一惊。


    他只知道大理寺狱的刑罚歹毒,却不知如此歹毒,怪不得霍侯爷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儿,原来是被辣椒水和热水烫坏了舌头和喉咙。


    “好,我都记住了,这就回去找大夫,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明日晌午来送饭的时候,我会带着汤药一起过来。”


    宋老爹赶紧把装泔水的桶提来,在桶把儿右下方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稍稍凸起的木钉,打眼一看,还以为是桶旧了,木钉松动了。


    他用拇指使劲摁下去,木桶弹起一块木板,出现一个夹层,从里面拿出三个水囊、一个食盒,一个火折子,和一小捆蜡烛。


    小木车狱卒们检查的很仔细,在上面做手脚容易被发现,这个木桶机关是这几天,他和宋六不睡觉琢磨出来的,他今天还特意装了比平时臭两倍的泔水,就是为了给木桶打掩护。


    从食盒里端出白米蔬菜细肉粥递进去。


    “这是我让我家老婆子特意给三位熬的,知道你们两年里坏了肠胃,不能吃带油水的东西,所以选了没有一点肥肉的猪里脊,剁得碎碎的,里面又放了好消化的蔬菜,白米也熬得软软糯糯,等你们肠胃养好了,我再送些好东西进来。”


    然后将水囊、一个火折子和蜡烛也递进去。


    “霍侯爷,蜡烛是我特意带来的,你们尽管用,若用完了就跟我说。不过点蜡烛时,最好远离洞口,虽然暗牢里边狱卒们基本不来,但听到声音一定要灭了蜡烛。”


    霍安疆:“宋老爹放心,你豁出身家性命来帮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让你暴露。”


    “还有这泔水,你们也拿进去倒进茅坑里,我不能拿着出去,否则会被发现的。”


    霍安疆点头,将泔水也拿了进去。


    宋老爹又嘱咐了几句,赶紧把食盒收好放进木桶里,检查一遍没有任何破绽后,才推车离开。


    出来的时候,六个狱卒刚吃到兴头上,他们放下手中的酒和肉,又循例搜了身和小木车,暗牢进去的时候不能多了东西,同样的,出来的时候更不能多了东西。


    不过这次搜查比先前还松散,宋老爹跟他们说了几句玩笑话,便将第二道牢门的钥匙归还,推着小木车安全离开了。


    话说这宋老爹心理素质很强大,出了大理寺狱之后心不惊,腿不软,回家换了身行头,跟老伴随便扯了句谎就出门了。


    他没有在皇城内找大夫,而是绕远去了农郊的一个小镇子,此镇名为西山镇,因西边有座大山而得名。


    这镇子山多,不通官道,羊肠小道极不便利。


    宋老爹之所以会来这,第一,他家没有受伤的,在皇城里找大夫很显眼。他两个儿子看守霍府,而他又给霍安疆父子送饭,若没有人上心也就罢了,可万一露出一点马脚被发现了,便是抄家灭族死到临头。


    第二,皇城里有名气的大夫价格太贵,求诊的达官贵人也多,难免人多眼杂,而名气一般的大夫价格也不低,但能力不见得比乡野的铃夫好多少。


    他早些年听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提起过这个西山镇,说这镇子上有一个土大夫,光祖传的汤头就有一二十种。


    只不过这土大夫极为孝顺,家里有个高寿的老母亲,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所以他从不出镇子看诊,如此即便是良医圣手,外头知道他的人也不多。


    宋老爹去经级行赁了一辆马车,但没雇车把式,他做的是保密营生,哪肯多叫一个人知晓行踪。路上先围着皇城转一圈打掩护,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西山镇,又多番打听,终于找到了这位土大夫。


    “裘大夫,您看这能治吗?”


    裘大夫听完症状,脸上大惊失色,“怎么会伤的如此严重?莫不是被虐待过?”


    宋老爹怕事情走漏风声,于是从袖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裘大夫:“我这三个亲戚是走镖的,前些日子遇到了山贼,那些贼人为逼出好货,所以严刑逼供才伤成这样子,还请大夫一定要给好好开个药。”


    这裘大夫岂是好糊弄的,一听便知道有隐情,但他只管治病,别的事不管,加上白得了一两银子,于是便也没再细问。


    他捋了捋胡须,“不过他们伤的这么重,光靠吃药恐怕不行,还得加上外洗和针灸。”


    宋老爹一听,心里有些着急。


    外洗可以,但他不能把人带来针灸啊。


    “裘大夫您心善,还请您一定想想办法,路程太远我实在不能把他们带来,针灸恐怕不成了,您请尽管用好药,不管花多少钱,我老汉一定买来。”


    “这不是钱和药的事儿,他们伤的这么重,定是要配合针灸好好治疗,否则有些病灶恐除不了。”


    “这样吧,”他写好了药方又说:“如果病人实在不方便来,那么下次说病症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他的面色、舌苔是什么颜色,身上的症状说的越细越全越好,我方能更加对症下药。”


    “我的方子比较麻烦,需得内服外敷,”裘大夫将一张方子递给宋老爹,“这是内服的方子,一日早晚两次,饭后服用。”


    又接着给了他一大堆黑膏药,和二十多包粉末,“他们身上腐肉溃烂,需得全部挖掉,挖掉后洒上我独门的金疮药,再将这膏药背面的麻布放火上烤,直到黑膏药烤软后敷上,此药消炎止血,三天换一次。”


    “再有这是我祖上生甲的药方,熬好放凉之后将手指脚趾的甲床放入浸泡,需得每日泡够三个时辰,连泡三月,新甲会慢慢生出。”


    “最后这张方子,是给腿不能动那人单独吃的,你先让他们按我这几张方子吃上半月,然后再来寻我。”


    宋老爹千恩万谢接过药方,裘大夫收了四十五两银子,这价格堪比皇城内的名医了,宋老爹暗自庆幸自己包袱里多带了些银钱。


    裘大夫也解释了,自己平时看诊一般只收两钱银子,可给宋老爹的方子里,生甲那张是祖上的秘方,等于花钱买了古方。


    宋老爹心里一合计,四十五两银子就买走了人家的秘方,是他赚了。


    他告别了裘大夫后没有立刻回皇城,而是在镇子上找了几家药铺,分开买了这些药。不仅买了药,还买了熬药的砂锅,然后就在荒无人烟的林子里熬煮了起来。


    半个月的药量太大,宋老爹一时熬不完,于是决定先熬五天的量。


    花了四个多时辰,终于把三人的药都熬好了,分别装进提前准备好的水囊里,又把砂锅用布包好埋在大树下,并做了记号,等五日后再来熬。


    等宋老爹回城还了马车,到家时天早已经黑得透透了。


    “你这老东西,下了值就不见人影,去哪鬼混了,三更半夜才回来?”宋老爹一进门,妻子严氏压低嗓子一顿臭骂,就怕把睡下的小孙子给吵醒。


    宋氏夫妇一共生了七个儿子,连最小的宋幺也已成婚三载,一直都没有分家,家口虽大,但不像其他人家妯娌婆媳间矛盾大,相处还算和睦。


    只有一点,宋家这七个儿子除了宋六外,都尚未有一儿半女。


    若一两个儿子膝下无子,严氏定要埋怨儿媳妇,可七个儿子六个无所出,想来是她几个儿子无能,还累了儿媳妇无子,出于愧疚,平日里是个极体贴的婆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二老对宋家这根独苗宠的没边,连睡觉也是跟他们睡。


    宋六今天不当值,也没睡,一直等着,“爹,怎么这么晚回来,可是有事?”


    宋老爹知道儿子心里不踏实,可碍于妻子在旁,只含糊说:“我遇到个老友跟他叙了叙,一时忘了时辰这才晚了,没什么要紧事,你快回去睡吧。”


    宋六这才放下心,回屋睡去了,老两口也进了自个屋。


    “遇到一个老友就能忘了归家时辰,要是明儿遇到仨,你可不就连家在哪都忘了?”


    宋老爹拨了拨灯芯,“你这老太婆真能絮叨,我现在还没吃饭呢。”


    “欸,你这老友真有意思,耍到半夜还不管饭吃,这算哪门子老友,就该饿死你!”说归说,严氏从灶房的大锅里端出一直温着的饭菜,摆在炕沿上,又倒了半缸子水。


    拾掇完她脱鞋上炕,坐在小孙子的外侧,顺手拿起鞋底纳起来,虽然烛光昏暗,但她还是怕光晃眼,给孙子挡一挡。


    宋老爹一边吃,一边问,“今天没忘带狗蛋去张半仙家吧?”


    狗蛋就是他们孙子的小名,好不容易盼个孙子,所以就起了贱名好养活。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严氏就生气,“自打狗蛋被大枣噎了你就不对劲儿,咱狗蛋明明好好的,你偏要让我去找那张半仙,说狗蛋夜里惊梦,成宿啼哭,你这不是咒自己儿孙嘛,哪有你这样当爷的。”


    “那张半仙就是个神棍,四里八庄谁不知道,他怎可能咒了咱家狗蛋。”


    陈氏掐着嗓子发火,“你既知道他是骗钱的,还让我带狗蛋去?他给我一堆鬼画符让我烧给狗蛋喝,我看着瘆得慌,回来全给偷着扔了。”


    “他给的东西你偷偷扔了就成。”宋老爹不敢把里头的事同她说开,这个张半仙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只怪他这老婆子心眼浅担不住事,若是知道自己帮谋逆的犯人治病,光吓就吓死她了。


    “这事你可不能跟外人说漏嘴,我给咱狗蛋积福呢,你就把我编的那套话原封不动跟张半仙说,明日你再去一趟,就说狗蛋喝了神符水大好,后日再去一天就不用去了。”


    想了想又问:“今日他也没收你银子吧?”


    “呸!”严氏淬了一口,“每回去你都让我捎三斤肥膘肉,他还好意思要钱?谁不知道他整日里装神弄鬼,早些年还有上当受骗的,如今除了我们谁还上他家去。”


    “明后日去也带着肉。”


    “你弄这出到底要干什么?”


    宋老爹吃完,将碗盘端下去,“这你别管,总之这事不许给我说漏,连狗蛋娘也不许说。”


    严氏嘟囔一声,“知道了。”


    宋老爹还是很放心自己婆娘的,虽然她胆子小,可是嘴就跟她姓氏一样严实。


    “对了,明天再去买几个硬菜,多熬些白米肉蔬粥,我还得再带牢里给他们几个兵卒吃。”


    严氏听完不高兴,锥子使劲在千层底上攮了几下。


    宋老爹自来爱结交,不过心中一向有数,从前一年才请他们吃两三回,而且菜也是家常菜,不值几个大子,可今日那一顿足足花了九钱银子。


    “我说老头子,你打点人情我不反对,像从前那样一年舍出去一、二钱银子,我自不多说什么。可今儿一下就花去九钱银子,你一年薪俸才二两,不能都花在这上面。


    亏得这两年六子和幺儿看守霍府,咱家才富裕起来,可这都是暗财,你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让人瞧出端倪,再说也得给儿孙攒下点家业呀。”


    宋老爹知妻子的苦心,可又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几句。


    “我低调着呢,只要你不出去张扬,就没人知道咱家发财了,让你去买硬菜就去买,都说了是为咱狗蛋积福,咱家现在可比王员外家还富,你就别操心钱了。”


    ……


    第二日。


    接近晌午,宋老爹推车往暗牢里走,走到第一道门前,将肉菜和酒又端了出来。


    狱卒甲咽着口水说道,“嘿,烧猪脸,炖大鹅,红烧鲤鱼、酱驴肉,咱今儿又有口福了。”


    狱卒乙诧异看向宋老爹,虽说这老汉从前也请客,但一年也不过几回,且都是家常菜,昨日那顿已经下了血本,不成想今日的更丰盛。


    这事有些反常,他心里不禁起了疑虑。


    狱卒乙:“我说宋老爹,您最近发了横财不成,顿顿这么请客,难到有什么事央我们办?”


    刚拿起大鹅腿要啃的狱卒甲,一听这话赶忙放下。


    他们是大理寺的狱卒,别人能求到他们头上的,不过是为这里面的犯人。若求旁的犯人的事,宋老爹该央前牢的狱卒,他们六个是暗牢的守卫。


    这老宋头莫不是为了霍安疆?


    其他几个狱卒略一寻思,也瞬间变了脸色,霍安疆父子可不是他们几个卒子能动的。


    “宋老爹,你不会真有事吧?不说清楚这些菜我们可不敢吃了。”


    “瞧你们说的,咱们的交情还不值几个菜钱?不过说起来,你们这两天还真跟张家小子沾光了。”


    被点名的狱卒戊抬眼,跟他沾光?


    宋老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感激说道:“我小孙子狗蛋最近老惊夜,一哭就是一整宿,连饭都不好好吃,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看了好几个大夫也不成,实在没办法,就带着他去找了你阿爷。


    别说,你阿爷请神就是灵验,连去三天,狗蛋竟大好了,我给你阿爷请神钱,可他说什么就是不肯收。我一想,定是你小子跟你阿爷说了咱们的交情,所以他才不收钱,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我家老婆子做些好菜送予你吃。”


    原来是这么回事,就说宋家祖祖辈辈白丁,怎么可能与声名赫赫的兴武侯府有牵扯。


    认识宋老爹的,谁不知道他疼孙子胜过自己的命,张半仙治好狗蛋,就等于救了他的命,依着他豪爽的性子,别说几顿硬菜了,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狱卒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爷那请神铺子,好几年没个生意上门,没想到这次竟然误打误撞救了宋狗蛋。还有,他最近一下值就去喝花酒,好几天不着家,哪有机会跟阿爷说他和宋老爹的关系。


    但狱卒戊不想解释,得亏阿爷没收钱,这些菜可不便宜,送上门的人情债,没道理推出去。


    “嗐,我当什么事呢,老爹你平时对我颇为照顾,我阿爷又岂能看着狗蛋受罪而不帮?提钱太伤感情,您这么见外,这些菜我倒不好意思吃了。”


    宋老爹一听连忙摆手。


    “你阿爷救了狗蛋的命,就是救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救命之恩,岂是几顿饭菜能报答的?我俩从此就是忘年交,是过命的交情,以后晌午不用从自家带饭,我给你们带来,若不肯吃,就是看不起我老宋头!”


    其余狱卒听完,都放下心来,于是在旁附和道:“那我们就沾张兄的光了。”


    这时狱卒丁打开牢门,给了宋老爹二道门儿的钥匙,“来老爹,快去送饭,回来咱们一道儿喝酒。”


    宋老爹看看他,不肯接钥匙。


    “不成不成,你们还没搜身呢,我可不能进,这要让上头知道了,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人情归人情,规矩一定得守。”


    “说的也是,都是为咱大家好。”说罢一旁的狱卒们便上前搜身搜车。


    若今日不搜身就进去,他们虽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定会存个疑影儿,宋老爹主动要求搜身,他们反而没了戒心。


    虽说那桶的机关做得很隐蔽,可若检查仔细,天长日久难保不露馅。经过这遭,果然搜小木车没有以前上心了,起码因为要用手啃肉,泔水桶再也不碰了。


    “霍侯爷,你们还好吗?我送药来了。”一进到暗牢里面,宋老爹就赶紧将东西拿出来。


    “咳咳、我们还撑得住,有劳宋老爹了。”霍安疆虽这么说,可两个儿子至今昏迷,状况越来越差,而他身上发热也比昨日高了不少。


    宋老爹先递进去三个水囊,“这是你们的药,五天的量,每日早晚饭后服药。囊口有一道划痕是侯爷的,两道划痕是大公子的,三道划痕是二公子的。”


    接着又将黑膏药、金疮药、麻沸散、一坛烈酒和一把匕首递进去。


    “那大夫说,你们身上的腐肉必须挖掉,而且还要挖干净,如今出不了牢房,就得你们自个儿动手了。里面的黄黑粉末是麻沸散,你们挖肉时服下一些,再洒伤口一些,这样也能少受点罪。挖掉肉后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涂上金疮药,再将黑膏药背部的麻布用蜡烛烤,烤软后贴于伤处,三天换一次药。”


    然后他又递进去一个水囊,“这里头的药是生甲的,我拿来了三个泡手脚的木碗,你们将手指脚趾用烈酒清洗一遍,然后浸泡在此药水里,需得每日泡够三个时辰,连泡三月,新甲会慢慢生出。”


    最后宋老爹把一个水囊和一个包裹递进去,“水囊是单独给大公子治腿伤的,包裹里是杀秽虫的药,身上牢房里都可以撒上,等以后有机会我多送点水来给你们净身。”


    霍安疆:“多谢宋老爹,药的用法我都记住了。”


    将药都递进去,才又拿出饭和三个水囊。


    “霍侯爷,昨日给你们的水囊空了吗?空了我就替换新的。”


    “已经空了。”霍安疆把空水囊递出去,两年里没喝过干净的水,昨日终于能喝个痛快。


    “那你们安心养伤,今日东西有点多,所以吃食带的少,明日空了我就多带点饭食来。”


    交代完一切,宋老爹又若无其事离开暗牢,往后时日都很顺遂。


    ……


    而现在霍家大房也忙得热火朝天。


    前天夜里,宋六给他们送来霍安疆的信,虽然只有“我们安好,勿念”六个字,但这六个字对大房的女眷来说就是定心丸,她们更能安心做衣服了。


    冯氏、贺氏、霍婉瑛她们,虽不像苏氏那样善女工,但针线从小也是学过的,只不过不像寻常人家女子那样,整日闺阁里绣花罢了。


    就连老太太都上手了,她虽然岁数大眼睛有些花,但是裁剪布料还是可以的。


    而尹微月前世只跟大姐学过织毛衣,偶尔缝个补丁还成,做衣服是万万不会的,于是看孩子的重担就落在了她和霍钧身上。


    尹微月将甜姐儿和果哥儿放在大树下,由得他们自己爬,她看孩子用的是散养模式,只要不摔了不碰了,过程都随意。


    这对龙凤胎跟同龄孩子比发育的比较迟缓,所以让他们多接触一下大自然,可能会有帮助。


    她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就比如放养的鸡更好吃,同理,放养的孩子自然更健康。


    树阴底下,尹微月手里拿了一块罗地绢,这可是浙江今年运来的新料,她特意让老太太绞成一个大正方形。将布料撑起对着太阳看去,原本细密的绢布瞬间被阳光穿透,全是密密麻麻微小的细孔。


    “七嫂,你拿块布要做什么用?”霍东不解地问。


    尹微月没回答,只说:“你领着珍姐他们三个,去那边挖点土回来,要注意安全。”


    “嗯。”霍东领着小侄女、小侄子,跨着霍钧编的篾筐,很快就挖了三筐泥土回来,尹微月让他们把土倒在太阳底下。


    土里有石块儿也有土疙瘩,而且还比较湿润,尹微月让孩子们把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子都拣出来,拣干净后,又让孩子们用脚在上面踩。


    几个孩子高兴极了,把土踩得稀碎,连龙凤胎都玩得咯咯直笑,不过衣服上全都蹭了泥土,可苦了待会儿洗衣服的。


    霍钧上前抱起甜姐儿,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好的,挖些土回来作甚?”


    女人拿白眼翻他,“玩泥巴呀,高贵的霍家七公子,小时候不会连泥巴都没玩过吧。”


    霍钧一噎,他确实不曾玩过。


    到了晌午,尹微月闷了白米饭,做了一道爆炒猪舌,一道山药炖猪油渣,还做了一锅黄豆猪蹄汤,好让贺氏多多下奶。


    给双胞胎将山药碾碎,喂了不少,吃完也没有不良反应,于是两个孩子的辅食里又多了一道山药泥。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所以午食过后,尹微月让霍钧把铺炕的席子拿到院子里,让大家在外面做衣服。


    先前晒的土早就干了,尹微月则带着孩子们在席子一旁玩土。她拽着罗地绢一角,另外三角则让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拽着,将布料抻起来。


    又对霍东说:“东子,把土捧到这罗地绢上来。”


    紧接着女人抖了抖手里的绢布,最精细的土就被筛了下来。


    她问霍东,“你看这些筛下来的细土像什么?”


    霍东转了转眼珠子,说:“像七嫂做疙瘩汤的白面。”


    “聪明!”尹微月摸摸他的脑袋。


    书里这个时代没有铁底细罗,不过前世大姐跟她讲过《天工开物》里面的内容,有一段她记得特别深。


    ①“凡麦经磨之后,几番入罗,勤者不厌重复。罗筐之底用丝织罗地绢为之,湖丝所织者,罗面千石不损。”


    这段话的意思是,筛面粉的工具“罗”,若用浙江湖州一带出产的丝制成的“罗地绢”做罗底,罗一千石面也不坏。


    她想筛细土,虽然不是筛面粉,但道理是一样的,于是就想到了这句话,前世只听大姐说过罗地绢,却没见过,这辈子终于见识到了。


    尹微月带孩子们玩泥巴,可不是突发奇想起的玩心,她是想教大家制作陶器。流放地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一切生活用品都没有,他们又没有张语琳的空间,所以一切都得自给自足。


    这也就是为什么,让霍家女眷做的衣服里面要有罗地绢材质的,就是为了以后备用,要流放二十年,用的地方多着呢。


    “东子,去拿点儿水过来,倒进筛好的细土里,咱们和泥巴。”


    尹微月用的是大姐教她的土陶制法,她领着孩子们,像揉面那样揉搓泥巴,将细土揉好后,用一个大陶盆扣上。


    这一步是为了发酵泥土,时间大约两到三天,如此揉制出的土粘性会更强。


    在席子上缝衣服的众人,被孩子们雀跃的声音吸引,禁不住抬头好奇往这边打量,苏氏忍不住又道:“弟妹,你说你一个世家贵女,怎么愿意玩泥巴,不嫌脏吗?”


    尹微月笑笑说道:“二嫂,我连人都敢杀,和泥巴有什么稀奇。”


    苏氏嘴角一抽。


    呵呵~就知道回答定不是什么中听话


    ……


    霍开刚进院子,就听到了欢快的笑闹声。


    夏日午后的阳光里,男人第一眼就捕捉到了尹微月,她身边簇拥着一群孩子,手里玩着泥巴,脸颊、鼻尖甚至头发上都沾上了点点泥渍,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阳光给女人周身镶了金边,她眉眼弯成可爱的月牙形,眸中原先的娇纵恶毒通通不见,此刻只闪着纯真的快乐。


    时间在霍开心头静止。


    而同他一起来的霍婉玉,现在心情却糟透了,这一根筋的弟弟实属让她头痛。


    不知谁跟他说了自己那天打珍姐儿的事,又加上母亲死活不许给老太太送饭,这厮终于憋不住,昨夜竟罕见发了大火,连母亲要死要活的威胁都不怕,今日拿了一千两银子就往大房走,还非要拉她来道歉。


    “五弟?五弟?”霍婉玉抬手在霍开眼前晃了晃,“非逼着我来道歉,我来了,你倒发起愣来。”她随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脏兮兮的尹微月。


    这女人真是不成体统!


    她嘲讽,“那女人没有半点贵妇应该有的样子,你看她更刺眼了是吧?”


    霍婉玉见识过霍开有多讨厌尹微月,哪怕此刻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也根本没有多想。


    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这一刻,霍开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为何反常了,因为那日傍晚的意外,他竟然留恋肖想自己堂弟的妻子。


    往日读的圣贤书仿佛在这一刻都化成钉子,将他钉在黩.伦的耻辱柱上,这种羞耻感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削了皮的茄子,难堪至极。


    “大姐,五哥,你们来了。”


    这边霍钧首先看到二人,他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霍开的目光,心里堵得慌,竟然鬼使神差站过去挡住他灼热的视线。


    看来,五哥也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好。


    众人抬眼,才发现霍开和霍婉玉来了。


    尹微月早忘了那日的意外,下意识以为男主又是来替霍婉玉找场子的,自动找上门的约架她自然奉陪到底,于是挽了挽袖子,一把推开挡住视线的霍钧。


    后者一个趔趄,随即气竭。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他么?


    由于少了霍钧这个障碍物,霍开与尹微月视线相撞,他目光不期然又落到她红润的唇上,那日傍晚垂花门相吻的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再次闯入他的脑海。


    霍开脸色蓦地一红,仓惶偏过头。


    对方明显的认怂,倒让尹微月不知该如何接招了。


    霍开拉着霍婉玉,一并来到老太太和冯氏跟前跪下,脚边还放了一个挺沉的包袱。


    “是三房不孝,竟连祖母的一日三餐都保证不了,这是一千两银子,望祖母收下。还有我大姐姐,那日冲撞了祖母和大伯母,还打了珍姐儿,她知道错了,今日是特意来道歉的。”


    老太太知道他这孙子孝顺,可他自来不拘小节,对日常琐事从来是不大上心的,今日此举倒教她吃了一惊。还有她这大孙女,更是被宠得蛮横无理,能主动来道歉,也是稀罕。


    老太太刚想让冯氏收着包袱,尹微月走上前来,打断了她。


    霍府囚禁两年,大房都到了一天吃一顿豆饭的地步,也没见霍开来送过半两银子,如今不缺吃食了,又来惺惺作态。


    这时来装什么好人?


    再者虽然是陈氏不让给老太太送饭,可作为亲生儿子的霍安宗若坚持给母亲送饭,陈氏阻挠得了吗?


    世人大都说儿媳妇不孝顺,却很少有批判儿子不孝顺的,这些不孝之家,当真全是儿媳的错么?陈氏虽然不是什么好鸟,可尹微月倒觉得,变成今天这个局面,霍安宗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尹微月没理霍开,而是直接抬眼看向霍婉玉,“大姐姐,你今日可是真心来道歉?”


    作者有话说:


    ①处出自《天工开物》。书中设定1斤=10两,而不是1斤=16两,所以包袱里的1000两银子是100斤。宝子们,推推我下本开的预收,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当前任重生在我的洞房内》亲眼看到未婚夫婿与手帕交苟且该怎么办?寻死觅活?喊打喊杀?不!是立刻把未婚夫的好兄弟掳来洞房,再顺道将负心汉一并抓来绑在婚床前,方便他无死角观看现场直播。正当蔚瑾将沈之墨摁在喜床上粗鲁扒衣服,准备把穆洐筠绿成大草原时,她脑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古代爱情系统绑定成功,任务:攻略前未婚夫婿的至交好友沈之墨。”正合她意!然而下一秒:请宿主立刻吻晕穆洐筠,失败则死。蔚瑾表情裂开:吻晕谁???!!!不是说她的爱情攻略对象是沈之墨吗!——洞房内,穆洐筠被牢牢绑在拔步床前的椅子上,此刻,他最爱的女人,正和自己最好的兄弟洞房花烛。焚心蚀骨的痛与嫉妒让他发狂,他发誓要狠狠把蔚瑾揉进身体,用吻烙印她每一寸肌肤,至于床上的好兄弟,不要也罢!男人猛然发力,黑金锁链应声寸断、向四下炸开,一截断金擦过穆洐筠的侧脸又飞出去,划破对面喜庆的红鸾帐。血从清隽的脸上蜿蜒而下,男人望着蔚瑾冷笑:“你接着亲,看他有没有命享受。”谁知话音刚落,蔚瑾却突然跑过来用力贴上穆洐筠的唇。猝不及防的吻让男人一僵,所有的伤心、嫉妒、委屈顷刻被抚平。就在他沉沦之际,后颈处一记手刀重重砍下,当即晕了过去。蔚瑾毫不留情扔掉怀里的穆洐筠,嫌弃地擦擦嘴唇,又在他腹部狠狠跺一脚:“先吻再打晕,也算吻晕!”——后来,蔚瑾越发觉得绑定的系统脑子有疾,因为它总是布置一些毫无逻辑的攻略任务,比如:为吸引沈之墨的关注,跟穆洐筠热舞。为赢得沈之墨的好感,给穆洐筠下厨。 为激起沈之墨的嫉妒,对穆洐筠表白。 好在偶尔也掺杂一条逻辑正常的:“恭喜宿主成功激起沈之墨的嫉妒心,请立刻用棉被将他裹来共度良宵。”  夜色迷人,蔚瑾屏退左右,将床上捆成粽子的棉被打开,谁知却对上穆洐筠含情的双眼!此刻他眸光妖冶魅惑,声音沙哑:“阿瑾,我已经等你等好久了……”  *震惊!我的系统好像装反了CPU* *当绑定一个逻辑错乱的系统后**倒反天罡,男女主都以为对方出.轨了**洞房花烛夜把前任绑在床前看现场直播**女主:你敢亲我闺蜜,我就上你兄弟!**男主:挚爱移情别恋,却说我出.轨了!**好兄弟:我原来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


    第37章 张语琳看透霍开心思 不好,出大


    霍婉玉因为那五百两金和一顿打, 彻底记恨了尹微月,可看看霍开那张油盐不进的冷脸,只得硬着头皮说, “自是真心。”


    她朝老太太和冯氏磕了一个头, “那日是婉玉不好, 冲撞了祖母和大伯母。”她是晚辈,虽不情愿道歉,可向长辈低头也没什么压力。


    尹微月早看透她那点小心思,于是又说:“既向祖母和母亲道歉了, 那被你打的珍姐儿呢?”


    霍婉玉顿时怒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认错?我可是她大姑姑!”


    “你既然是珍姐儿的长辈, 就更要以身作则, 教一教她知错要改的道理。”尹微月边说边亮了亮拳头。


    “你——”


    霍婉玉害怕地往后挪了挪身, 那日挨揍的滋味至今记忆犹新, 周围没一个人为她说话,包括她的亲弟弟霍开。


    她被一众目光裹挟,脸色乍青乍白, 上面满满全是羞辱感。


    事到如今已无路可走, 霍婉玉深吸一口气,走到霍珍儿跟前, “珍姐儿,是大姑姑错了, 不该无缘无故踢你。”


    女人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去完成这个被迫的道歉。


    话音刚落,珍姐儿便奶声奶气道:“大姑姑,珍儿现在已经不疼了。”


    孩子的话瞬间化解了难堪,霍婉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屈辱的眼泪瞬间掉下来,她哭着跑出院子。


    既然霍婉玉道了歉,那天也挨了一顿打,尹微月便没再管她,然后走向霍开。


    “五哥,这银子是从三婶手里拿的,还是从五嫂手里拿的?”


    霍开如实说道:“语琳识大体又身深谙孝道,我是从她那处拿的。”


    哼,果然如此。


    “五哥如此说,是变相承认三婶手里还有私钱了?”尹微月早料到陈氏不会将自己房中的银钱交给张语琳掌管。


    而且她也估算过,现在张语琳手里顶多有两千两银子,上次已经送来了十两金,怎好又让她往外掏钱,何况得给她多留点银子,否则流放路上她拿什么囤积物资?


    “霍开,分家时你和三婶可是签字画押同意五嫂掌家,为何三婶手中还霸着银钱不放?三婶屡次三番阻止三房为祖母尽孝,难不成三叔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一千两你拿回去交还五嫂,但祖母的养老钱三叔肯定得出,你回去让三叔自己拿钱来,你就告诉他,若自己是孙猴子,由天地孕育而出,那祖母的养老钱他就不必来送了。”


    这一句话臊得霍开抬不起头,与那日晡时原身追着做妾的情景正好癫倒了。


    老太太点头,毫不犹豫站在尹微月这边,“老五,你且将这一千两拿回去还给你媳妇,让我那不孝子亲自来。”


    霍开从大房离开没多久,三房就闹了起来。


    霍安宗去陈氏房里,好说歹说想把私房钱要出来,可陈氏死活就是不肯给。这次霍安宗是真气急了,于是亲自上手将她的私房钱全搜罗了出来,为此陈氏大打出手,又是扇耳光又是挠脸的挠脸,那场面好不热闹。


    傍晚,霍安宗拎着包袱,顶着个鸡窝头和满脸的抓痕跪在老太太跟前,哭到半宿才离去。


    老太太自是没给这个不孝的儿子好脸,这段姻缘是他要死要活求来的,现在后悔也得自己受着。


    如今的大房,人人默认尹微月管家,所以老太太直接将霍安宗拿来的包袱交给她。


    尹微月打开看了一下,里面只有六个五两面值的银锭子和一把散碎银锞子,其余全是戒指、耳坠、钗环等金银首饰。


    霍安宗连散碎银子都送来了,看来这次是彻底将陈氏掏空了。


    “祖母,这笔钱我们就不缝身上了,除了买点日用品,剩下的都给宋老爹,公公他们治病少不了用银子,您看行吗?”


    “好孩子,都按你说的办。”


    ……


    三房。


    张语琳看着眼前奇奇怪怪的霍开,从前他哪里会跟陈氏如此大闹,不仅将三房一半银子送去大房,还扯了霍婉玉去道歉。


    “霍公子此番,可是因为七弟妹?”


    霍开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让她看透了,羞耻心让他无地自容。


    男人虽没回答,可张语琳在他脸上,看到了少年郎情窦初开的慌乱无措。


    现代那一世,自己的闺蜜经常说,男人就喜欢犯.贱,你上赶着的时候他不理你,可你把他当成臭狗屎了,他反倒成了狗皮膏药巴巴儿贴过来。


    看来霍开也不能免俗。


    从前尹微月恨不得豁出命去倒贴他,他鼻孔朝天理也不理,可现在人家换了套路,霍开立马就上钩,连人伦理教都不顾了。


    张语琳没有再继续拆穿她,成亲前两人就签好了协议,若对方有心爱之人,另外一方必须无条件和离,这条还是她追加的呢。


    不过现在没条件和离,只能等待,而且霍开抽风喜欢上自己从前极度厌恶的弟媳妇,这感情太过复杂,她不会掺和,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


    又过了两天,尹微月和的陶泥醒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教孩子们捏茶壶、茶碗儿。


    这可是小时候最拿手的,她捏的茶壶、茶碗儿就跟大集上卖的一样,只不过没有经过烧制,常常风干后就开裂了。


    除了小时候捏的茶壶儿茶碗,尹微月这次还教了孩子们泥条盘筑法,据大姐说这是黎族土陶特有的制法,还是海南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霍东和霍珍儿占着年龄大的优势,做的东西自然比其他几个孩子好,就说那对双胞胎,见了泥巴就像小猪崽见到了臭泥坑,压根就是去捣乱的,弄得满身是泥。


    最后几个孩子选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一个茶壶、四个茶碗、两个小碗和四个小碟子。


    还不错,捏得似模似样了。


    尹微月又问:“知道你们做的这些器具,和咱们平时用的有什么区别吗?”


    霍东几个孩子摇摇头。


    “你去耳房拿一堆木柴过来。”尹微月指使霍钧,又让霍东去灶房拿了火折子。


    在尹微月的指导下,霍钧将木材摆得四四方方,罗列了得一丈多高,然后将刚才捏的茶壶、茶碗儿、碟子等放在柴堆上面,接着又铺了些干草,最后点火。


    看到这一步霍钧算是明白了,她是要模仿烧窑来烧制陶器,这跟烧制砖头瓦片儿是一个道理的。


    只不过烧窑是在密闭的空间里,而且温度要持续达到高温,她这样潦草露天烧制能成功吗?


    几个孩子在火堆旁紧张又期待地等着,慢慢的,大火终于熄灭,等到灰堆凉透后,尹微月让霍钧把烧制的东西拿出来。


    果不其然全碎了,这次烧制宣告失败。


    看到孩子们失望的眼神,尹微月笑笑说:“烧制不成功,心里难受是不是?”


    孩子们点点头。


    尹微月又问:“知道为什么会全碎了吗?”


    孩子们摇摇头。


    这时霍钧走上前,摸了摸霍东的头,“烧窑是一件非常严密的活儿,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为严苛,若是仅靠几个生手露天就能烧好,那咱们大晟国的陶器、瓷器就不会这么贵了。”


    尹微月很不赞同霍钧说的,前世她和大姐烧制过好多土陶,全都是露天烧的,只不过这本书里的NPC们,还没大胆尝试过露天烧陶罢了。


    “陶器和瓷器还是有区别的,瓷器不能用这种方法,但是陶器绝对可以,今天孩子们这些东西烧裂了,并不只是温度、密封和受热不均的问题,最主要的是泥坯没有晾干。”


    “烧制陶器的温度,并不需要跟瓷器那样高,首先要保证陶泥里没有杂质,第二必须要将陶泥当中的空气排干净,第三,烧制的陶坯一定要晾晒干燥,这是非常重要的。”


    “这次失败了,你们气馁吗?”


    霍东把尹微月讲的牢牢记在心里,赶紧摇头:“不气馁,这次失败了,我们就改进方法重做。”


    只见霍东、霍珍儿把用剩下的陶泥在地上反复用小手捶打,这是为了将醒过的泥中的空气排出来。捶打的差不多后,便认认真真将泥坯塑型,捏好后放到大树底下阴凉风干。


    看到这里,尹微月不禁欣慰叹一句:孺子可教也。


    小孩组这边进展不错,可大人组这边却有些掉队。


    尹微月只让姑嫂们白天缝衣服,晚上没有电灯,只靠蜡烛照明太暗,以免伤了眼睛。


    距上次决定做衣服开始已经过了七八天,贺氏、苏氏她们几人紧赶慢赶,到现在连一件成品都没做出来。


    这样做衣服太慢,若像现代那样的流水线,每人只负责一两个工序,那速度就提上来了。


    毕竟还剩五个多月就要流放了,可他们现在连一件衣服都没做好,照这个速度绝对完不成,所以工序必须改进。


    尹微月把大家叫到跟前。


    “我最不擅长女工,针线活上我帮不上忙,这样吧,我给大家分一下工。由老太太和母亲负责裁剪,大嫂负责缝制衣服,四妹妹负缝制裤子,而二嫂,就专心将装盐的肠衣和金丝线缝在衣服上。”


    “这里些步骤里最难的就是二嫂,”尹微月拉着苏氏的手说,“二嫂,缝制时领口、袖口和裤角处不要缝,以免被有心之人发现,对了,像手肘、膝盖、屁股处也不能缝,以免肠衣和金丝线受到磨损。”


    苏氏点头,“七弟妹放心,我定将肠衣和金丝线缝制的妥妥当当。”


    分工之后,效率果然提上来了。


    ……


    这日晌午前。


    冯氏在苦口婆心劝着:“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逮了鱼就自己留着吃,你们四房人口多,孩子也多,怎么就偏不听呢。”


    霍羌和霍醇不由分说将鱼货倒进木桶里。


    “大伯娘,我们吃的都留下了,这是特意给你们送的。”


    老太太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说道:“怎么又来送鱼?我们也有鱼笼,你们捕了自己吃就成。”


    霍羌:“祖母,多亏七弟妹给我们送来鱼笼,七弟教了我们捕鱼,现在我们每天都能换着花样吃鱼,不仅能吃到鱼,还有虾呢,这阵子将买河鲜的钱都省了。”


    尹微月低头一看,水桶里果真放着不少虾,个头都不小,看这数量足有半斤呢。


    “六哥,鱼我们就收下了,虾你拿回去吃吧。”


    尹微月没想到,四房这群人还挺懂得知恩图报,自从送去了鱼笼,基本上隔三四天就来送一次鱼。


    这次一块送来的还有晃虾,和污泥塘子里随处可见的小龙虾不一样,它呈黄白色,皮软而薄,肉非常鲜嫩,而且这种虾头特别适合熬虾油。晃虾对水质要求高,不容易得,这半斤可能是霍羌他们每日捕了养些时日才凑足的。


    霍羌既然送来了,哪里肯再拿回去,将鱼虾放下后,就拉着霍醇跑了。


    老太太慈爱地摇头,“老六这孩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实则心地善良,随了她母亲。”


    廖氏善良?


    尹微月仔细回忆借竹子那天的事,那日廖氏怀里抱着刚八个月大的庶子,眉眼间是真心实意的疼爱,不像作假。


    是了,在嫡庶分明的封建社会,廖氏作为正妻,能真心疼爱庶子,的确罕见,不看别的,就看四房七个庶子女都能平安长大,就知道她这个当家主母绝不是个恶毒的。


    反观二房,霍安民生的庶子女不少,可死的更多,除了一个嫡子一个嫡女,就活下来一个庶子霍邱。


    啧啧,这样一对比,廖氏当真是个大善人。


    尹微月给鱼虾换了干净的水,把上次用大黄、苦楝、五倍子、菖蒲、马鞭草、乌柏,碾碎的药粉撒在里面,这是用来杀寄生虫的。


    霍府的塘子都是死水,被圈禁后就没打理过,捞上来的鱼、虾、蚌和田螺土腥气大倒是其次,关键是肉里容易生寄生虫,这也是为什么尹微月一直养着它们没吃的原因。


    大姐告诉她,把上面几种草药研磨成粉撒进水里,能很好的杀灭淡水类寄生虫,她将草药粉还给了霍羌一布兜。


    “这些鱼虾用草药养几天再吃,前些日子捕的鲫鱼和大河蚌杀虫杀得差不多了,今日午食先吃它们。”


    冯氏几个忙着做衣服,现在的饭食全包在了尹微月和霍钧身上。


    霍钧去烧火,尹微月把河蚌带壳洗干净后,放锅里蒸半盏茶功夫,这样河蚌的肉不仅不失鲜味,关键还让蚌壳开了口。


    家里没买趁手的刀子,也能容易将蚌肉完整取出来。


    虽然尹微月生活用品买了很多,但,她为了锻炼大房自身能力,日后能更快适应流放生活,所以铁质工具除了剪刀要裁布外,其余的包括厨房的刀具一样没买。


    霍钧在旁边插不上手,于是自己先去蒸白米饭,好腾出锅灶一会儿给尹微月用。


    这边尹微月剥蚌肉很顺手,一共二十七个河蚌,虽然数量不多,可由于每个个头太大,竟得了半陶盆蚌肉。


    她将食盐和棒子面倒进去反复揉搓,清洗时将腮和肠摘干净,但把里面像粑粑一样的膏体留下来,这玩意儿看着恶心,但特别好吃。


    处理好上一步骤,又拿着石刀把蚌肉裙边敲打一下,这样酥软鲜口,就不会像牛皮筋那样难咬了。


    蚌肉很多,尹微月决定做个河蚌三吃。


    先拿出腊肉切成薄片,再将春笋切成滚刀,放一旁备用。然后准备辣椒碎、蒜碎、姜末,再将韭菜和紫苏叶切成断,也备用。


    处理好这些,尹微月又去处理鲫鱼,杀鲫鱼的方法上跟鲤鱼、草鱼一样,只不过鲫鱼白肚皮上的鳞片角质层又厚又硬,所以得用石刀切去,然后再开膛破肚。


    这四条鲫鱼尹微月打算炖汤,好给贺氏催奶,要想鱼汤奶白、醇厚、鲜美无腥味,这就对鲫鱼去腥要求十分严格,清洗时一定要将贴骨血和腹部黑膜清洗干净。


    尹微月这边刚处理好菜,霍钧那边的米饭也蒸熟了,她将锅里添入井水,烧开后将蚌肉放里面焯水。


    霍钧又往灶洞里添了把柴,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尹微月站在灶台前专注地搅动蚌肉,动作熟练而流畅。几缕发丝因汗水而贴在额前,但她毫不在意,此刻眼中闪烁的全是对美食的激情。


    男人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他的世界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崩塌,一夜之间整个家族妻离子散,但此刻,看着尹微月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他感受到了曾经丢失许久的安宁。


    任谁也想不到,尹微月会在霍府倒台的两年后,竟像一束穿透乌云的光,给了他和他的亲人们坚持下去的勇气。


    尹微月察觉到霍钧的目光,一回头,谁知他的眸子就像装了弹簧,与她视线刚一接触,便猛地弹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男人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难道这厮发现了她不是原身,又或者寻到了蛛丝马迹,猜测出是尹家害了霍家,继而对她生了杀心?


    有点不妙,这个小白眼狼。


    不过尹微月也没有自乱阵脚,毕竟都只是她的猜测,绝不能自爆短板,再说凭男人这弱鸡体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狠狠剜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活计。


    她将洗好的蚌肉分成三份,挑出来五个切成肉沫,放入小葱,再打四个鸡蛋,放盐搅匀,锅烧热放一勺荤油,煎成蚌肉蛋饼。


    再拿出六个蚌肉,不必切碎,先将腊肉放入锅内煸出油花,放入葱姜蒜,再放入蚌肉爆炒,煸出香味后加水开炖,两炷香后加入竹笋在炖一盏茶功夫即可出锅。


    最后,将剩下的十六个蚌肉切成细条,起锅烧油,将蒜末、姜末、辣椒碎放热油里烹出香味后加入河蚌肉爆炒,炒熟后加入韭菜段,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尹微月用河蚌做了三道菜,蚌肉鸡蛋饼、春笋咸肉河蚌煲、小炒河蚌肉。


    最后就是给贺氏炖鲫鱼汤了。


    猪油烧热,将鲫鱼放入锅内,两面煎至金黄,定型后,在翻动煎另一面,然后倒入点果酒,再放入蒜和姜,加水旺火烧开,再炖两刻钟就可以出锅了。


    灶房里的饭香味经风吹到院子里,众人一闻便勾起了馋虫,女人们惦记着吃饭,手上的活更快了,孩子们则滚着泥往灶房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我爱七婶婶”。


    吃过晌饭,老太太和霍东哄着几个孩子午睡,女眷们继续缝制衣裳,尹微月则把已经晒好的苎麻拿出来。


    她用石锤反复捶打苎麻,等到砸得柔软且坚韧后,再放水里浸泡半盏茶后,准备搓麻绳。


    她先拿两撮苎麻放于掌心,一前一后揉搓,搓一下,捻一下,将苎麻搓成婴儿手指粗细的麻绳,苎麻搓尽,便再拿一撮与手里短的那撮相接,如此循环往复。


    霍钧在一旁看了两遍就学会了,于是坐在尹微月对面跟她一起搓,一下午时间,两人将苎麻全部搓澡完,搓了七个西瓜那么大的苎麻绳球,既结实又坚韧。


    尹微月想用这些麻绳做草鞋。


    按照书里写的,流放那天押解官会拿来囚衣囚鞋,这些东西又脏又臭不说,衣服单薄,鞋底更不耐磨,走一天脚底板就磨出血来。


    她既然决定缝制衣服,自然也得准备跟脚的鞋子,千层底的布鞋就别想了,就这草鞋,到那天她还得想办法糊弄押解官,才有机会能穿呢。


    搓完了麻绳,尹微月开始犯愁,前世她会编草鞋是因为大姐在网上淘了一套工具,逃进深山时正好带了过来,可现在她什么工具也没有。


    尹微月拿起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回忆大姐那套编草鞋的工具,看看自己能不能制出来,但显然难度非常大。


    霍钧看着尹微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眼睛不禁瞟向她在地上画的东西,暗暗记了下来。


    又如此过了七八天,霍钧领着小侄女小侄子来找尹微月说:“七嫂,我们捏的茶壶,茶碗儿都晾的差不多了,您看看我们能不能再烧一次?”


    尹微月随他们过去看了看,试了试手感,果然都已经干透了,这次他们很小心,没有在太阳底下暴晒,几乎都在树阴凉下风干,所以陶胚上没有一点裂纹。


    “行,这次捏得不错,可以堆火架了。”


    当火堆再次点燃的时候,连正在裁布的老太太都忍不住好奇,探头往这边看。


    很快,火光渐渐消失,等热量退却之后,霍钧扒拉开火堆,这次竟然只碎了一个茶碗和一个碟儿,剩下的全成型了。


    霍钧不敢置信地看向尹微月,她竟然教一群孩子烧成了陶器,若外面那些学了三年五载的大匠人知道了,定要气得吐血。


    “成功了!成功了!”霍珍儿高兴的手舞足蹈,“七婶婶,今天吃饭我可以用自己捏的碗吗?”


    “当然可以,你们烧的就跟咱们平时用的碗碟是一样的,只不过你们烧制的是素陶,没有挂釉,等以后有时间,七婶婶就教你们挂草木灰釉。”


    尹微月说着又开发他们的想象力,“其实不必非只做茶壶、茶碗儿、碟子这样的小家货什儿,我瞧着咱家只有一个大锅灶,做饭忒慢了点。”


    前世大姐专门教过她这些,像古代煮东西的圆底陶釜、可移动的土灶炉子,还有一种叫甗(yǎn)的炊器,功能相当于现在的蒸锅。


    ①它有三个高足,分上下两部分,上面用以盛放食物,称为甑(zèng),甑底是穿孔的篦(bì),可以利于蒸汽通过;下面是鬲,用以煮水,高足间可烧火加热。


    现在吃的喝的都不缺,饭菜花样儿也就多了,可只有一口大锅灶,尹微月总觉不够用,于是就想做一个陶釜、一个灶炉和一个陶甗(yǎn)。


    她手把手教着孩子们搓泥条、缠泥条,然后用吃剩的大蚌壳做刮片,将盘好的陶器表面刮抹均匀。


    果然,霍东和霍珍儿立刻打开了新大陆,去挖了很多土回来,等晒干筛出细土后再捏一拨大的。


    烧陶器快将耳房攒的柴火烧光了,霍钧看孩子们积极性这么高,于是拿了石斧去砍柴。


    尹微月在树下用泥巴逗霍甜儿和霍果儿,正玩得高兴时,突然她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猝不及防的痛让她尖叫出声,捂着头倒在地上,紧接着她就浑身湿冷无法呼吸,像溺水一样。


    这种感觉又让她回忆起前世自己被变异松树吸干血,扔进河里那种感觉。


    这是她第二次离死亡这么近。


    不好,是霍钧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尹微月自救 大家一起去


    “微月, 你怎么了?别吓我!”


    “七弟妹,七弟妹!”


    “七嫂,你是喘不动气了吗?”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面对这个状况手足无措, 孩子们看尹微月像快死掉了, 在一旁吓得哇哇直哭。


    强烈的窒息感之下,尹微月拼命保持头脑清醒,她必须冷静分析现状,才能自救。自己先是后脑勺疼痛, 那种痛像是被硬物击打,紧接着不到三分钟就浑身湿冷、不能呼吸, 这明显是溺水的反应。


    现在发生在霍钧身上的有两种情况, 一是意外, 二是谋杀。


    若是意外, 有可能是霍钧在砍柴时不小心倒地,后脑勺磕在硬物上,然后又滚进池塘里。


    但这种假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就被尹微月推翻。


    因为, 若霍钧是意外跌倒在地,那么除了头痛, 身上应该有其他擦伤才对,可尹微月却并没有感受到。


    再者, 霍府是精修的大宅园子, 地势相对平坦,地面没有太大的斜坡,且每个塘子和人工湖都做了栅栏,以防不小心有人掉下去。


    所以霍钧根本不可能摔倒后, 在地面上滚了三分钟这么久,还奇迹般越过两尺多高的栅栏,滚进池塘里。


    所以,这是谋杀!


    到底是谁?


    尹微月首先想到了被掏空家底的陈氏,不对,她一介女流,而且岁数又大了,霍钧就算再弱鸡,偷袭也不会这么顺利,除非有人帮忙。


    三房里,霍开、霍安宗、张语琳是绝对不会让陈氏如此行事的,两个贱妾是丫鬟出身,主仆概念根深蒂固,谋害主家的事,就算被陈氏逼死也不敢。至于那三个大姑姐,虽然平日里被宠得嚣张跋扈,又受陈氏挑唆,可在真正大是大非下,还是能拎得清的。


    至于四房贪便宜的人居多,害命者不会,起码现在不会。


    是二房!


    稍一判断,尹微月心里就下了结论。


    二房里,除了霍邱和其生母唐氏,其余人皆有可能,或是一人单独作案,或是多人联合作案,亦或者连陈氏都搅在里头。


    尹微月大口呼吸,可并不起作用,她艰难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快、快救霍钧,他出事了。”


    “什么?”本来众人只担心尹微月,听她这么说大家心里更慌了。


    “七弟妹是怎么知道七弟出事了?”苏氏面色焦急问道,明明他们都在一起。


    老太太扔下剪刀,“别说那些没用的,快,先把老七媳妇抬到我的炕上,解了衣服看看她伤了哪儿,怎么疼得都打滚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抬她。


    “别管、管我,快、快找人救霍钧!”尹微月觉得自己大脑极度缺氧,就要坚持不下去了,连声音都撕裂了不少。


    “霍钧,救霍钧,快、快去!”她抓住霍婉瑛的手,目眦欲裂。


    霍婉英意识到什么,立刻擦干眼泪,“七嫂你别动气,我这就去找五哥救七哥!”


    “不要找三房。”尹微月拼尽力气,抬手勾住她的裙摆,“去四房找霍羌……让他去除了碧波湖之外,有树林子、且清幽隐蔽的水塘子救人,霍钧、霍钧在里面溺水了……”


    之所以尹微月能确定位置,是因为她发现了霍钧砍树的习惯。碧波湖那处是老太太和冯氏打造起来的,尤其那些树,冯氏刚嫁进霍家就命人栽种,树龄比他的年龄都大。


    母亲种的树,霍钧不舍得砍,所以他绝对不会在碧波湖溺水。


    霍东和霍婉瑛含泪奔向四房,他们一路上都在想尹微月说的地方,最终确定了符合条件的地方,霍府西南角院后面的池塘,这里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利于砍伐。


    霍羌听霍婉瑛说完,连忙跑去那个池塘,可到了之后却发现塘子里没有任何挣扎的水花,面上一片平静。


    随后霍婉瑛和霍东也赶到,望着平静的水面直跺脚,霍东焦急地说:“莫不是猜错了,七哥不是淹在这个池塘里?”


    霍婉瑛相信七嫂,她仔细观察池塘边,左边的杂草被杂乱无章地踩踏过,关键还有血滴在草叶子上。


    霍婉瑛用手碰触那滴血,虽然已经干了,但血的颜色还是红色,应该时间不长。


    “六哥,七哥可能已经沉底了!”霍羌也看到了那滴血,二话不说就潜下去找人,霍东一听也赶紧跳下去。


    因为是府里修的观光池塘,并不大,水也不是很深,两人很快找到了霍钧,将他拉了上来。


    可霍钧已经完全没了意识,肚子还有点鼓,霍婉瑛看到这样的七哥,顿时瘫坐在地。


    霍羌趴在他心前听了听,“别怕,还有心跳。”


    然后快速掏干净他口腔和鼻腔内的泥沙,背靠背抬起霍钧双腿抗在肩上,围着池塘来回跑跳,霍钧呛进的水吐了出来,能进行正常呼吸了。


    霍羌也不敢大意,又背着他倒空了一刻钟,直到肺部脏水基本上排出来后,才背起他送回大房。


    “老七!”


    大房家眷看到湿漉漉的霍羌,背着同样湿漉漉霍钧便知道,他真的溺水了。


    “没想到七弟妹竟然跟七弟如此心有灵犀,竟然能在危机时刻感知七弟溺水了,而且急火攻心,连自己都晕了。”苏氏没在尹微月身上检查出外伤,最后只能归咎于急火攻心。


    贺氏也点头,“往后要是还有人说七弟妹不爱七弟,浑说她不守妇道,我定要与他们辩个高低不可!”


    霍羌给霍钧换了干衣服,霍东用干净的水给他清洗了后脑勺的伤口,然后敷上刺儿菜和锅底灰,又包扎干净的棉布。


    虽然尹微月买了不少药材回来,可她还没来的及告诉大家怎么用,霍东只能按挖野菜时尹微月教他的知识,自作主张用了上面那些东西。


    把头包扎好后,霍羌把霍钧也放到炕上。


    外面侍卫不给请大夫,宋六兄弟昨晚当值,要碰面还得再等三天,孙子和孙媳妇都昏迷不醒,老太太也慌神了,“这可如何是好!”


    霍羌安慰,“祖母不必太忧心,七弟头上已经止血,吸入的水也吐了出来,七弟妹身上没有伤痕,两人呼吸都正常,应该没有大碍。”


    冯氏眼眶通红,他拉过霍羌的手,“今天多亏了你,若再晚一点,老七性命难保,大伯母谢谢你。”


    霍羌并未仗着救命之恩托大,只是说,“做兄弟的理应如此,大伯母不必言谢。”


    到了晚上,尹微月终于醒了过来。


    嘶~好痛。


    她捂着后脑勺挣扎着起身,肺里火辣辣的,连咳了四五声,一抬眼,床边围了一圈人。


    “微月,你终于醒了。”是婆母冯氏的声音,话里还带着哭腔。


    “丫头,你可吓坏我们了,快试试,哪里不舒坦,怎么突然就晕了呢?”老太太眼睛都熬红了。


    “七嫂!”霍婉瑛和霍东也跟着擦眼泪。


    “七婶婶,我们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


    几个小豆丁扑进她怀里,尹微月眉眼一柔,“七婶婶没事,都不许哭了,脸花了可要变丑八怪。”


    “去去去,都别吵,你们七婶婶刚醒,还需要休意。”苏氏将孩子拉走,贺氏端来一碗小米粥,“七弟妹,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早该饿了,给你炖的小米粥,趁热喝了。”


    “谢谢大嫂二嫂。”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七嫂,你可吓死我们了。”霍婉瑛也学小豆丁直接趴在她身上哭出了声音,“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没事,可能天太热,中暑了。”尹微月不可能把共享霍钧痛感这秘密说出来,只能打打马虎眼,又好生安慰了众人一番,这才算完。


    她一歪头看到霍钧躺在身旁,男人虽然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既然自己醒了,那么霍钧也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夫君他……?”尹微月还是假装紧张地问了一下。


    “七哥也没事,多亏七嫂及时感应到七哥有危险,我和六哥到的时候,池塘表面已经没了动静,若再晚一点七哥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七弟妹,你这次可真神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七弟有危险的?”苏氏又瞪着八卦的小眼神,迫不及待问出口。


    尹微月不想让大家当她是神婆,更不想以为她鬼上身,只能继续打马虎眼说道:“相爱的人大概总能彼此牵挂吧,就像母亲与父亲,大哥与大嫂,二哥与二嫂,夫妻间彼此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这倒是。”冯氏点点头,经此一事,看来她儿子头上的绿色帽子可以摘了。


    老太太声音里也全是担忧,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个老七也真是的,出去砍个柴,脑袋摔破不说,还能把自己滚进池塘里,也真是旷古奇闻了。”


    尹微月慢慢挣扎起身。


    老太太赶紧说:“快,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赶紧扶着你弟妹。”


    大家赶紧凑上前扶着尹微月,她摆了摆手给霍钧番翻了一个身,然后拆开他头上包扎的棉布。


    发现他后脑勺处有一大包,包上还有一条两寸多长长的血口,而脸部、耳后、脖子却没有任何的擦伤。看来她先前的推测没有错,霍钧绝对不是自己跌倒,而是被人从后面用硬物袭击的。


    “老七媳妇,这伤是否有什么不妥?”


    “祖母、母亲,我怀疑七郎他不是意外掉入池子里,而是被人袭击后脑,然后扔进池子里的。”


    “什么?!”这霍府里关的都是霍家的子孙,难道还会骨肉相残不成?


    冯氏气急一拍床头,“母亲难道忘了陈氏用白皮子触角的毒液毒害老七了?”


    老太太思虑一番,“走,现在就带我去三房。”


    尹微月赶紧拦住,“这次可能并非三婶所为,或者说,不单单只是三婶所为。”


    “这,你是说……”众人定住。


    “母亲,三婶只比您小四岁,她就算要袭击夫君也总得闹出一番动静来,而且七郎虽然身体瘦弱,但个子高大,她如何能快速把他扔进池子里呢?想来五哥和三叔他们不可能是陈氏的帮凶,若是两个小妾再加上三个大姑姐人多太嘈杂,尤其偷袭这种事,人越多,动静闹得越大。”


    “没错,是这个理儿。”老太太思虑一番,想到不是自己亲儿子亲孙子所为,心里舒了一口气。


    贺氏说:“除了三房,那与我们有过节的只能是二房了,二房的老三虽然拳脚功夫不及老五,但总归比老七强得多,更何况还有一个老四。”


    尹微月点点头,“我跟大嫂一个想法,此事二房绝对脱不了干系,不过霍邱应该不知情,至于里面有没有三婶掺和,就不得而知了。”


    “走,扶我去四房。”老太太脸色冷峻,神情严肃,竟有一股霸气露出来,这让尹微月想到了前世看电视剧里的佘太君,颇有一番相似之处。


    “祖母现在夜已深,您又操心我们陪着熬了这么长时间,今夜就好好睡个觉,等七郎醒过来问明事情缘由,咱们一起去,定要为七郎讨回公道。”


    哼,敢伤她,二房就等着吧。


    老太太被众人劝阻,终于同意歇息,她的炕被霍钧夫妻俩占了,便去了冯氏院里睡,冯氏也带着几个孩子回去睡觉。


    现在尹微月除了头部疼痛之外,再就是肺部不舒服,她得赶紧给霍钧配些药,他好了,自己才能好得快些。


    其余人跟着她进了灶房,尹微月开始在一堆药材里找对症的草药,一边又给众人普及药效和疗效。


    “七郎呛了脏水,所以一定要先清肺,我挑出来的这些草药分别是——麻黄、皂荚、杏仁、生姜、桔梗、藿香、陈皮、桂枝、冬花,这些就是清肺的。再有,他头部受伤出血,又泡了凉水,定会感染发热,所以消炎止血清热也是重中之重。而石膏、知母、炙甘草、粳米、鬼针草是很好的退热汤剂,蒲公英、大青叶、拉拉秧则能杀菌消炎。”


    尹微月不过跟着大姐学些草药知识,虽懂得草药的药性,然而对于中医药理病理却一窍不通,对于每种草药需几钱几两,更是完全不知道,于是全靠直觉,每种抓了一些。


    没法子了,只能新娘子上轿——现扎耳朵眼,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吧。


    “大嫂,你们找一个陶盆,把药放进去,添水没过草药一指,浸泡两刻钟,然后放我们搭的石板烧上熬药,记住多添柴,大火熬,将水熬至剩多半碗即可。”


    尹微月又拿了些鬼针草和刺儿菜捣烂,端了盆热水,和霍东一起给霍钧敷药包扎伤口。


    半个时辰后,药也熬好了,几人想了好多种办法,终于给霍钧灌下去。


    “已经三更天了,大嫂、二嫂、四妹妹、东子,你们也赶紧回去睡一会儿,七郎这里有我。”


    “七嫂我不走,你去睡,我看着七哥。”


    “我也不走。”


    尹微月打断他们,“你们都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我没事,夫君有我看着就行。”


    送走了众人,尹微月拖鞋上炕,等了半盏茶时间还不见男人醒过来,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同样的痛感,她早醒了,这厮竟还没醒,又过了半盏茶时间,尹微月的耐心彻底告罄,手用力拍打霍钧的脸。


    “喂霍钧,醒醒,快醒醒。”


    “快醒过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尹微月手劲儿越来越大,从“啪啪”拍脸到“呱唧”打脸,两颊都红了,男人硬是纹丝不动。


    尹微月怕明天男人双颊肿得太高不好解释,这才停了手,看来这弱鸡今夜醒不过来了,照顾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蒙头睡觉。


    正睡得香,朦胧中尹微月听到鸡叫声,自从家中养了鸡,她很难再睡到自然醒。


    除了鸡叫声,还混着“咚咚咚”的敲门声,霍钧终于悠悠转醒,第一时间抚了抚生疼的后脑。


    他一转头便看到床上因噪音打扰睡不踏实的尹微月,于是快速轻手轻脚下去开门。


    “老七,你醒啦!”外面霍家大房女眷全到齐了,她们刚开了个头,便被霍钧打断。


    “嘘,她还睡着。”霍钧走出来,反手轻轻关上门,“我们怎么睡在祖母炕上,还有你们怎么一大早都来了?”


    冯氏:“你落水昏迷不醒,我们怎能不担心!”


    “老七,这一次你真要感谢你媳妇儿。”老太太拉过他的手,“若不是她和你心有灵犀,感知到你溺水,咱们祖孙俩就要阴曹地府相见了。”


    尹微月预知他溺水?霍钧诧异看向众人。


    说尹微月与他心有灵犀,不如说她突然鬼上身还可信点,不过他也很好奇,她是如何得知自己遇险的。


    贺氏赶紧问重点:“七弟,你明明去砍树,怎会突然掉到池子里?”


    他看了看众人一眼,抿唇说道,“大嫂我并非自己掉进池子里,而是有人从背后打了我的脑袋,然后把我扔进池塘子里的。”


    竟真让尹微月说对了!


    冯氏心下一紧,赶忙问道:“老七,你可有看清那人是谁?”


    霍钧摇头,“没看清。”


    “什么都没看清,这我们如何去讨公道?”霍婉瑛很是沮丧。


    老太太说:“这事等老七媳妇醒了再商量,你们赶紧去做饭,等会她醒了也能吃口热乎的。对了,老七你看着没甚大事,赶紧去杀只母鸡,你媳妇无缘无故晕倒,定是这些日子事太多掏空身子了,现下人参鹿茸咱们是没有了,就只能炖锅鸡汤给她补补了。”


    因为先前尹微月教过他们杀喜鹊和处理下水,所以现在大房的人都完全能够自己杀鸡了。


    “是,祖母。”


    众人应下后,就各自去忙活了。


    ……


    尹微月再次醒时太阳已经老高了,她一抬眼,好家伙,一堆人头挤在床前,吓了她一大跳。


    “你们就这样一直守在我床前?”尹微月又一次被感动,缺失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得到弥补,“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老太太神色好了些,“没事就好,赶紧去洗把脸,锅里还给你热着鸡汤呢。”


    尹微月怎好自己吃一锅鸡汤,于是让大家都坐下一起喝,边吃边商量应对之策。


    说来说去,关键是霍钧没看到行凶者。


    尹微月用木勺撇了撇汤上的黄油,喝了一口,淡淡说道:“公道讨不了,那咱们就直接去找茬。”


    “找茬儿?”众人瞪大眼睛异口同声。


    尹微月:“我笃定是二房的人对夫君下的毒手,至于到底是谁动的手,还牵扯了多少人,我们去将二叔打一顿,答案自然就揭晓了。”


    众人:竟然是这样子的找茬……


    尹微月咕咚咕咚喝完鸡汤,擦了擦手上的油,“东子,你去耳房找一根又粗又直溜的棍子来。”


    没一会儿霍东就回来了,“七嫂,这根棍子又粗又长,您看行吗?”


    尹微月点点头,“行,就它了,这次我自己去二房,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不行,我也去。”霍钧第一个反对。


    冯氏也连忙开口,“此事因老七而起,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扛,我们都要陪你一起。”


    “母亲放心,我是去打架的,你们跟着反而是拖累,我的功夫你们也见识过了,不会吃亏的。”


    “七弟妹不妥,那日你能伤了二房,皆因老四没来,他的功夫可不比老五差,你再强,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贺氏直接反对。


    霍婉瑛也附和道:“没错,要么都不去,要去就大家一起去。”


    老太太拄着拐杖上前,“老七媳妇,什么事儿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担着,虽然我们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老七又是个无用的。但给你去站场子是很有必要的,你休要再反对,我们这些人就算是伤、是残、是死,也定要跟你去的。”


    老太太又说,“思暖,你和老大媳妇就留下看孩子吧。”


    贺氏连忙反对,“祖母我们不留下,若你们出事了,剩下我们几个也定是活不下去的,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对,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尹微月看着眼前这群人,说不震撼是假的。


    在她生活的时代里,虽然解.放了全人类,可到底不存在绝对的公平,社会发展了,科技发达了,人情却越来越淡薄,连她不也是被亲生父母抛弃了么?


    在快节奏的生活和激烈的竞争环境下,被权.欲驱使,人们往往更关注个人得失,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似乎正逐渐被侵蚀。


    利欲熏心、权.钱交易、商业欺诈、虚假宣传、食品.安全等已经是普遍问题。


    人们再也不敢扶老人,因为赔不起,再也不敢对路边求助的人伸出援手,因为怕被掳走噶.腰子,更不敢随便见义勇为,因为搞不好就会被判.X。


    爱情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纯粹,稍微付出点就会被骂“恋爱脑”,友情也多因利而合,因利而分,就连最亲的家人,若牵扯金钱,少不了也要对峙法.庭。


    尹微月记起从前孤儿院发生的一件奇葩事,当年有个大学生义工是家里的独生女,可其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当场去世,赔偿款一百五十万。


    但因为大学生的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健在,所以与她享有平等的继承权,也就是说父母用命换来的钱,他们死后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能继承五分之一。


    可若四个老人拿着这钱养老也就罢了,关键老人其他子女都惦记上了这笔钱,于是这些叔叔姑姑、舅舅小姨们,就以老人的名义,将大学生义工告上了法庭,甚至在她父母还没下葬就打上门来。


    四位老人虽然隔辈亲,很疼大学生,但也无法反抗自己的儿女,嘴里念叨着:“隔一辈,差一辈,孙子不如儿,所以囡囡啊,不要怪我们。


    你还有两年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有工作就能养活自己,不如私了将钱拿出来给亲戚们分了,还能省下律师费和诉讼费,往后你结婚若被婆家欺负了,你叔你舅他们还能替你出头。”


    女义工悲痛欲绝,只好假装同意协商,办手续领了钱出来,一把火将这些阿堵物全烧了,然后毫不犹豫选择随父母而去。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至亲逼死。


    所以,她现在看到霍家如此团结,每个人都能为亲人真心付出,即使对她这个嫁进来没有血缘关系的媳妇,那颗被社会冰冻的心脏,渐渐在融化。


    可又转念一想,大房和二房不也是至亲吗?还不是最后要闹得你死我活。她埋怨自己从小生活在凉薄的社会里,可凉薄残忍的一直都不是社会,而是人呐!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代,有坏人,也同样有好人,只不过前世她只碰到了大姐一个人,而这世却碰到了大房一群人。


    尹微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决定与那个她凄惨活了三十一年的社会和解,也不再怨恨自己悲惨的童年。


    “好,那咱们就一道儿去。”


    于是全家人浩浩荡荡,奔二房霍安民院子去了,霍东这个小机灵鬼还不忘学样,搬着老太太的圈椅一道儿去。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霍安民的小妾穆氏正在院子里给他清洗烟袋锅子,一看到尹微月,那日挨揍的记忆扎得她脑仁生颤,腿脚哆嗦,话也说不利索,竟连最基本的请安问好都忘了。


    尹微月压根儿没把她放在眼里,撇了一眼也不多加为难,说道:“霍安民呢?让他出来。”


    穆姨娘跌跌撞撞往屋里跑,“老爷、老爷!”


    “叫叫叫,叫魂呢,耳朵都冲着了,最近你伺候爷越发不得力,从前那娇媚劲儿哪去了!”霍安民一边扣着耳朵一边往外走,一只胳膊还吊着,头上的伤倒结了痂,好的差不离。


    他一出门眼睛便撞上手握棍子的尹微月,吓得叫了声亲娘,就要往屋里跑,尹微月岂能由着他,上前拽住领子将人拽了出来。


    他壮着胆子吼道:“尹氏,你大胆,我可是你的叔公公,你手持棍子想来抢钱不成?别忘了咱们四房可是分了家的,分家单都签了,你算什么东西,岂有资格在二房叫嚣?”


    “老二,我可有资格?”


    霍安民这才看到尹微月身后还有一群人,老太太正端坐着看向他。


    “母亲。”霍安民到底没敢冲撞老太太。


    “跪下。”


    “母亲,我——”霍安民还想说什么,尹微月一抬腿便将人踢倒,动作飒爽,威风凛凛。


    一旁的霍东,还有几个孩子,现在看尹微月的眼神,就像看大英雄一样。


    老太太厉声质问:“孽障,昨日做了什么,都有谁参与,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若还狡辩,棍棒伺候!”


    昨日?


    昨日他吃了三顿饭,又听小妾杜氏唱了一个多时辰的小曲,中间因没有买回来醉福楼的金齑鲈鱼脍,他发了老火,把小妾王氏打了一顿才算完,遂又与穆氏来了两次鸳鸯戏水,出尽邪火。


    再之后天也晚了,他就睡了,可这些事怎么能当着大房一群小辈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再次谢谢你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辣椒爱你们!辣椒厚脸皮来求预收文的收藏啦各位小仙女们,专栏内的预收文求求点一下哇,助力开新文,谢谢,鞠躬!  ①处为摘抄百度资料。文中所有药方都是查资料东拼西凑,作者不懂中医药理,大家切勿尝试,有病要去正规医院看大夫。


    第39章 揪出真凶 各有各的罚


    霍安民抖抖肩壮胆说道:“母亲, 虽说您是我的嫡母,但也不能随意打骂,如今分了家, 我就是二房的一家之主, 你就算看在往日的母子情分上, 也不该让尹氏如此羞辱我。”


    切,这样的一家之主,她一口气能打十个。


    尹微月也不叨叨,对着他吊着的胳膊就是一闷棍。


    “哎呦!”霍安民捂着胳膊, 刚接好的骨头又断了,断骨碴刺破皮肤, 血透过衣服从他指缝里流出, “尹氏, 你要杀人不成?”


    尹微月轻嗤, “杀你倒不至于,打,你是逃不掉了。”


    不过几脚踢踹, 霍安民就趴在地上哀嚎, 不一会儿功夫其他院都惊动了,接连跑了过来。


    先是霍邱母子, 再是霍山夫妻、王姨娘,最后杜氏扶着小刘姨老太太也过来了。


    “姐姐, 手下留情哪, 安民前阵子的伤还还没好,再也经不起打了,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何面目去地府见老太爷。”


    小刘氏一进来, 就跪着趴在老太太脚边哭,而杜氏他们赶紧去看霍安民。


    她这话是在拿故去的老太爷压人,老太太将腿往旁边一挪,隔绝了她的亲近,冷声道:“哼,你确实没脸见老太爷!”


    “姐姐……”小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擦了擦眼,察觉了老太太的强硬,也懒得演戏了。


    霍邱上前跪下,“祖母,不知父亲犯了什么事,让您如此动怒?”


    老太太没作声,看了眼霍邱,又看了看在旁一脸不服气的霍山,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昨日申正二刻你们都在哪儿?在做什么?此前谁又和谁商量了什么?”


    一提申正二刻,有个人便端不住了,尹微月第一时间捕捉到,果然是霍山。


    她握紧了手上的棍子,猝不及防朝他后脑勺打下去,霍山尖叫一声昏倒在地。目测头上的口子约三四寸长,双倍奉还,总算替自己出了口恶气。


    尹微月拖着他一条腿跟拖死猪一样,要扔进院中的水井里。


    杜氏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霍钧没淹死,昨日他们做的一切都露馅了,今日大房兴师动众就是来报仇的。


    她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儿子,“尹氏,你要杀人不成,不要忘了我们是分家了的!”


    “杀人?”尹微月唇角微勾,“既然你们喜欢把人扔水里,便叫你们也尝尝这滋味。”


    “与我儿子无关,全是我的主意!”杜氏抬头,眼眶一片通红,知道瞒不下去便疯了一般吼道:


    “不光我,还有一个人为我出谋划策,老太太,那人就是三房您的好儿媳妇呀哈哈哈哈,有本事你把她也扔井里啊!”


    二房众人听得稀里糊涂,可小刘氏马上就反应过来,杜氏母子这是又被三房陈氏怂恿,做了蠢事。


    如今陈氏跟大房闹得僵,二房正好趁此机会置身事外看他们狗咬狗,杜氏竟然沉不住气受了挑唆,把二房又放在了大房的对立面,真是蠢到家了。


    要不是杜成茹是她姨母的嫡女,而姨母当年又帮过她,她怎么可能让这么个蠢货做自己的儿媳妇。


    “姐姐,不管他们母子犯了什么错,还望姐姐顾念血缘亲情,饶他们这一回,今后妹妹定好好正家风,绝不让他们再作孽。”


    这时老太太站了起来,“在你眼里还有什么血缘亲情?你一再放任你儿媳妇、孙子伤害我的孙子,当霍山打破老七的头,又把他扔进池塘时,你心里可曾有过我这个姐姐?”


    小刘氏一惊,杜氏这个蠢货竟然去杀老七!


    “姐姐,你这可冤煞我了,我就是再黑心,也不会伤害老太爷的子孙。”


    霍邱上前,“祖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尹微月冷笑一声,“杜成茹都亲口承认,哪还有误会。我夫君在林子里砍树,没想到霍山竟然起了歹心,趁他不备从背后给了他一闷棍。


    这还不算完,竟然把他扔进了池塘子里,若不是四房的六哥将我夫君救上来,现在池子里便多了一具浮尸了。”


    霍邱听完心里大震,看向满头是血的霍山,又看看几近疯魔的杜氏,便知此事八九不离十。


    他随即退开身,不再管霍山。


    尹微月见霍邱尚明事理便没有追究他阻拦之责,而是踢开哭哭唧唧的杜氏和姜氏,将霍山一脚踹进井里。


    “夫君!”姜氏趴在井沿大哭,杜氏直接晕了过去。


    小刘氏大骇,没想到尹氏当真一点亲情不念,慌神儿大喊:“姐姐,我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孙子,快救人啊!”


    老太太想了想,没有吭声。


    尹微月拿着棍子站在井边,仿佛一尊门神,谁也不敢去救霍山。


    这时霍安民朝着霍邱大喊:“老四,还不赶紧去把你三哥捞起来!”


    霍邱没动。


    三哥竟然对老七起了杀心,简直无法无天,是该受些教训。


    “若老三有个好歹,就是你害的!”霍安民一看霍邱没动,挣扎爬起来猛踹了他一脚,“畜生玩意儿,连为父的话都敢不听!”


    尹微月替霍邱感到悲哀,若她有这样一个爹,还真不如做孤儿的好。


    她也看出来了,这次事情是陈氏挑唆杜氏,杜氏怕人多口杂走漏风声,于是就只告诉了霍山,而霍山为了报上次被打之仇,就一拍即合做了先锋。


    霍山这次被她扔井里是自食其果,但尹微月可不想就这么算了,本来她以为分了家之后,二房能有所收敛,没想到他们变本加厉,竟然背地里下黑手。


    他们敢毫无顾忌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还是怪她不够狠。


    这种势头一定得摁住了,否则大房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既然现在两房已经结下死仇,那便没有什么情面了。


    这下,自己带来的这群人有用处了,尹微月回头对霍钧说,“夫君,你领着四妹妹还有东子几个小家伙,把二房所有的院子都搜一遍。像桌子、椅子、床这样的大件儿就不必拿了,专挑那值钱的。”


    霍安民急了,捂着断胳膊叫道:“你们要干什么?还要明抢不成?”


    “明抢?”尹微月笑了笑,“我给你们才算是你们的,现在我要收回,那这些就是我的东西了。”


    “给我搜,一样儿值钱的都不许留下。”


    霍安疆他们身受重伤,正等着银子吃药,而且也得改善伙食,把身体养好,这些都需要钱。还有宋老爹那边也要多打点一下,总不能让人家风险与收入不对等吧。


    现在除了小妾王氏、穆氏在乎财物外,其余人的心思全在霍山身上。


    “七弟妹,你行行好让老四下去救人吧,再晚了夫君恐怕就不行了!”姜氏哭着求尹微月,她已经被圈禁两年,若再没了丈夫,那她和两个儿子就彻底完了。


    “我既然踢他下去,就没想让他活着上来。”


    姜氏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爬起来凑到尹微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只要你能饶了他,明日亥时三刻你来我院里,我定让你心想事成!”


    “让我心想事成?你要怎么让我心想事成?”


    姜氏咬牙,尹微月果真太不要脸,这种事心知肚明,要她如何当众说出?


    尹微月则快速在脑子里思考,怕自己遗漏了书中的某些剧情,可反复回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盯着姜氏良久,倒要看看她耍什么花招,于是道:“好,这次就饶了霍山,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儿,若明天我不满意,霍山一样得死。”


    尹微月离开井边,霍邱连忙上前准备跳井救人,再耽搁下去怕霍山真要不行了。


    唐氏却担心地拉住儿子,“井水太凉,那井又深又狭窄,你这样跳下去万一自己也上不来怎么办?快把绳子拴身上,我们拽着另一头头,有个万一,也好立刻拉你上来。你再拿一根绳子下去,看到霍山不要花力气托举,只消把绳子拴他身上,我们来拉他即可。”


    霍邱很感谢娘亲想的周到,就算他泅水技术好也不能大意,有个万一就坏了。


    二房霍安民伤了胳膊,杜成茹晕了,小刘氏老了拉不动,只有三个小妾和姜氏四个女人拉绳子。


    这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霍山救了上来,而大房的搜刮还没结束,一阵翻箱倒柜之后,除了大件家具和衣服被褥,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当然尹微月也没有赶尽杀绝,倒是留下些银子,流放前一日三餐顿顿豆饭,绝对每个人都能管饱,可比大房当时要强多了。


    大房在二房闹得动静不小,这阵势自然惊动了三房和四房,四房倒还好,除了震惊霍山公然残害手足外,再次庆幸没有得罪大房。


    老四这一房人真是随了根上,都跟彭姨老太太一样爱凑热闹占便宜,所以一大家子寻着动静就来了,就算占不到便宜,站旁边儿看个景儿也是不错的。


    三房。


    霍婉玉将此事声情并茂跟陈氏说了,而陈氏早就乱了阵脚,这次她虽然没有直接下手杀霍钧,可主意却是她给杜成茹出的。


    这双母子真是一对蠢货,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霍钧都能办砸,叫她如何遮瞒自保!


    “母亲,任大房二房打个你死我活,这多好的事,您怎么看着不高兴?”霍婉玉察觉到陈氏状态不对,略一思索,惊得摔掉了手上的茶碗。


    “母亲,杀老七这事不会跟你也有牵扯吧?”


    陈氏刚想跟大闺女商量一下对策,院门就被踹开,尹微月浩浩荡荡一群人,押着霍安民和昏迷的杜成茹就来了。


    那阵势,直摄人心。


    圈椅摆在正中心,老太太在最前头坐着,一左一右站着冯氏和尹微月,其余人都站在身后。


    杜氏因为还晕着,就让一只手能动的霍安民背着,现下两人像一滩烂泥般倒在不远处。


    三房的人很快到齐,尹微月也不啰嗦,上去就把霍安宗和陈氏抓出来,让他们跪在老太太跟前。


    不过尹微月有些诧异,这次霍开竟然没有茶言茶语为父母开脱,只是陪他们一起跪下。


    “五哥,三婶勾连二房谋害我夫君,证据确凿,她这次逃不掉了。”


    霍开听完来龙去脉,气到嘴唇打颤。


    “胡说,尹氏贱.人诬陷我,开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害老七,你要救我!”陈氏去抓儿子的衣袖,哭得惊天动地,“开儿,这女人分明是嫁你不成而心怀怨恨,她给我泼脏水,她想咱们三房家破人亡啊!”


    “够了!”霍开挥开陈氏,“母亲,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一次一次伤害老七,把我和父亲置于何地?!”


    如何处置三房确实是个难题。


    霍安宗毕竟是老太太亲生的,若她处置太过,就算老太太真不计较,心里也难免会多个疙瘩。


    也肯定不能像二房那样搜刮银钱,三房的钱尹微月不想再动,毕竟还要给女主留下一笔钱财,让她在流放路上能够存满空间。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三房跟陈氏分开。


    先前,尹微月之所以没让霍婉瑛去三房找霍开救霍钧,就是怕陈氏也牵扯其中,欠下霍开的人情不好处置她。


    这回尹微月直接把问题丢给霍开:“上次三婶杀人,我不过打了她一百拐棍,你和三个大姑姐便心存怨恨。这次三婶又杀人,我可不敢再处置了,她是你母亲,你说该怎么办吧?”


    霍开深深看了尹微月一眼。


    阳光洒在古老的庭院,暮春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鸦啼,让这暖天竟生出一股凄凉来。


    霍开跪在院前的石阶之上,面对至亲,眼中噙泪,“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此话一出,庭院里气氛一下凝固。


    突然,陈氏大吼一声,她双眼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揪住霍开声嘶力竭,“逆子,你竟为了旁人要杀我,你良心何在?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含辛茹苦养大你,就是为了今天吗?”


    “老天爷,你不开眼!”她的声音因为悲愤而发颤,泪水与唾沫四溅横飞,一边骂,一边用力摇晃霍开,试图将他从疯狂中唤醒。


    “老五,你疯了!”霍婉玉也上前拽住霍开,“她可是母亲,你让她死,是想毁了我们这个家吗?没听到母亲说她没做么?再说,老七不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让母亲填命!”


    霍婉淑和霍婉焉也赶紧上前劝阻,而霍安宗和两个小妾跪在老太太跟前没动。


    张语琳也没出声,三房从未将她看成一家人,尤其陈氏更是对她多番磋磨,她说一句多一句,何苦趟这浑水。


    霍开跪在中间,被陈氏母女四人拉扯得东倒西歪,他眸中含泪,但态度依旧坚如磐石,“母亲谋害性命便是犯了朝廷律法,一而再再而三杀害亲人,更是天地不容。”


    他握紧陈氏的手颤声道:“母亲放心,黄泉路上您不会孤单,儿子陪您一起!”


    “老五!”众人大惊。


    霍开给老太太和霍安宗磕了头,“我母亲犯此大罪,天理难容,作儿子的只能与她一起赴死赎罪,开儿往后不能尽孝于祖母和父亲跟前,望二老岁岁安康。我身死后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张语琳,若霍府这次能化险为夷,就请祖母给她一份放妻书,让她恢复自由身,往后嫁娶自由。”


    虽然他与张语琳是假夫妻,但别人不知道,自己死之前,还是要把她安排好了。


    而一旁忍了许久的霍安宗终于爆发了。


    “你这毒妇,这么多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曾反对过半点,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谋杀我侄子不算,临了还要害死我儿子!”


    陈氏怎么也没想到霍开这次竟然来真的,“不,我不能死,开儿,你也不能死!”


    “母亲别怕,很快就过去了,不会疼的。”霍开回头与众人告别,赴死之心异常坚决,一群人死死拽住他,坚决不肯让他做傻事。


    男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尹微月身上。


    从前面对她的痴缠总觉得厌恶至极,可这些日子,当她不再缠着自己,她身上的闪光点就好似爆开的豆荚一样,一个个全展现在他的眼前。


    霍开不知道自己现在对尹微月究竟是何种情愫,但若时间能重来,他想,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捕捉她的好。


    尹微月抬眼,正好与霍开四目相对,她心脏一紧,他那什么眼神?


    望过来的目光深邃漆黑,深不见底,这是在警告自己,到了地府也要找她算账么?


    尹微月莫名打了个寒颤,若她把书里的天选之子逼死,让天选之女守寡,书中剧情不就崩塌了么?


    那还了得!


    “停停停,我家夫君又没说要三婶偿命。”她赶紧开口制止。


    霍钧站在尹微月身后,抬眸望着她的背影,心脏像被灌了一坛子老陈醋。查出霍山就能毫不犹豫扔井里,可现在却拿他当借口。


    果然,一牵扯到霍开她就舍不得了。


    而一旁的霍婉玉差点被尹微月的大喘气给气死,这大悲大喜就像钝刀子割肉,让她心脏受不住,“尹氏,你究竟想怎么样,一次性说痛快!”


    “好,既然大家都让我拿主意,那我就说了。”尹微月清清嗓子,“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子过,教不严师之惰,那同理,妻不贤夫之错!”


    “既然七郎命大死里逃生,二婶和三婶她们也自然能免了死罪,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她们二人该罚,二叔三叔亦该罚,这样夫妻一体同心,才能约束彼此不再犯错。”


    “尹氏,你这什么歪理!”躺着也能中镖的霍安宗、霍安民兄弟二人自然不服。


    “杜氏陈氏这两个毒妇,她们做的事自己承担,你要杀也好要剐也罢,随你处置,与我们兄弟二人无有干系!”霍安民直接嚷声出来。


    杜氏犯蠢连累他胳膊再次被打断,到现在碎骨刺破皮肤还在流血,他此刻恨不得拧下她的脑袋,不可能再替她受罚。


    杜氏昏迷着,尚未听到这番话,可陈氏却寒了心。


    “霍安宗你也是这么想的吗?”面对陈氏的质问,后者并未回答,等同于默认。


    “好好好,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这个家,二十多年来我任劳任怨,可你就是个负心薄幸的贱.男人!”


    看来那天晚上的一架,不仅打出了霍安宗的硬气,也彻底打散了他们夫妻二人这么多年的情谊。


    “我负心薄幸?”男人彻底忍不了了。


    “这二十多年来,我对你处处忍让,几乎百依百顺,可你呢?每天像训狗一样训我,你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吗?你出去找找,天下哪个男人能像我这样,忍受你这泼妇二十年!”


    “你骂我泼妇?”陈氏说着就要上去挠霍安宗的脸。


    霍婉玉姐妹三人连忙拦着母亲,霍开也去拦着父亲,场面再度混乱不堪。


    “够了,家庭矛盾你们内部挑时间解决,我们可没空看你们夫妻唱大戏。”尹微月打断两人,重新进入正题。


    “二叔三叔必须一起受罚,若今后大房的人少跟汗毛,不管是不是二叔三叔所为,都要跟着一起受罚,不服者可以站出来和我比比拳头。至于惩罚内容嘛……”


    尹微月想了想接着说道:“就罚二位婶婶给二位叔叔掌嘴,先打一千个嘴巴子小惩大诫一下吧。如此婶婶们罚手,叔叔们罚嘴,各有各的罚项,十分公平。”


    一旁的众人:“……”


    这、也能叫公平?


    尹微月没理会众人惊讶的表情,用井水将杜氏泼醒,一会儿好让她扇霍安民耳刮子的。


    “至于监督之责,就交给三嫂和大姐姐了。”


    霍东一听,立马响应尹微月的命令,自告奋勇到二房去找姜氏。


    尹微月本就是末世来的,孤儿出身,长在乡野,没有那么多礼数,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霍安宗与霍安民两兄弟摁在地上绑了双手双脚,捆在回廊的柱子上。


    不一会儿霍东带着姜氏来了,一听要她监督婆母扇公公耳刮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尹微月自是看出这些人的小心思,于是先发制人道:“要是罚完之后,有那脸没肿、手没肿的,我可就亲自棍棒伺候了。”


    她将棍子扔在他们脚边,威慑力十足,“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赶紧开打吧。”


    霍安宗和陈氏前几日因为银钱才刚打过一架,现下又差点打起来,陈氏的火自然没消,上去就对着自家男人那脸扇起来。


    “呱唧呱唧!”


    啧啧~那声音清脆响亮,酸爽极了。


    作者有话说:


    辣椒又来撒泼打滚求预收收藏了,请各位小仙女们动动手指,点点我的预收文!爱你们,亲亲抱抱


    第40章 剂量太大了 弄巧成拙的


    霍安宗被绑得不能动弹, 只能嘴上逞英雄,“毒妇,二十年前的赏花宴上, 我瞎了眼看中你, 竟敢谋杀亲夫, 我要休了你!”


    “休我?你以为你是谁,我娘家爹可是朝廷二品大员,现在霍家倒了,你敢休我?”陈氏受不了一向听话的丈夫对她反抗, 这都怪大房、怪老太太,若不是怂恿霍安宗来要钱, 他们夫妻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霍安宗你狼心狗肺, 既然你说你二十年前宴会上瞎了眼, 那二十年后的今日我就让你烂了嘴!”陈氏揉了揉通红的手心, 耳刮子扇得更响了,霍安宗的双颊肉眼可见肿了起来,连嘴角都溢出血来。


    反观杜氏这边就战战兢兢多了, 她平时就惧怕霍安民, 如此一来更怕了。


    她不像大房冯氏那样夫妻和睦,也不像三房陈氏那样管得住夫君, 更没有四房廖氏的好模样。仗着自己是婆母的外甥女,她才能稳住正妻的位置, 今日这一千个耳光, 她和霍安民的夫妻情分定是要被打没的。


    尹微月看杜氏迟迟不肯动手,二话没说上前对准霍安民肚子就是一脚,对方“啊”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来。


    “你这个毒——”霍安民刚要破口大骂, 对上尹微月冷若冰霜的脸,脏话又认怂咽回肚子里,转头对着杜氏无能咆哮,“蠢笨如猪的东西,你等着,爷非扒了你的皮!”


    杜氏原本就惧怕丈夫,现下被威胁更直接瘫倒在地。


    尹微月皱眉,胆子真么小,还敢一次次做伤天害理的事?她不知杜氏是真怕还是假怕,但实在听不得霍安民的混账话,于是迎面又是一脚,这下直接将人踢昏了过去。


    “二婶若还不打,那我可就亲自来了。”


    这时一旁的姜氏赶紧上前把杜氏扶起来,然后给她分析利弊。


    “母亲,你得打啊,七弟妹一上手,公公不死也重伤,若让祖母知道你因此害了公公,她照样不会饶你!”


    “对对……反正都是死,我不如扇了这耳刮子,也权当替自己出气了!”杜氏似是突然想明白,颤巍巍站起来,下定决心对着霍安民的脸扇下去。


    “啪!”这声响似是砍断囚绳的利刃,更像上瘾的阿芙蓉,崩断杜氏最后的理智,将她灵魂深处的怨恨与疯狂全都释放出来。


    都是霍家的儿媳妇,凭什么只有她不受丈夫宠爱,这么多年凭什么霍安民可以对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而她的好姨母、好婆婆却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


    凭什么霍安民一次又一次纳妾,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生下来,哈哈哈,还好这些孽种都被她弄死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她恨啊!


    杜氏一边哭一边嚎叫,手下扇巴掌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远远瞧着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银光一闪从霍安民嘴里掉出来。


    定睛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后槽牙被扇下来了。


    众人五味杂陈看着四人受罚,尤其三房四个子女,看着父母闹成今日这般,心里都特别不是滋味。


    但霍开心里是感激尹微月的,扇耳光对三房、对母亲来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尹微月看着这场面摇摇头,没再继续看下去。


    “两位婶婶最好求神拜佛保佑我们大房人人出入平安,若大房的人稍有一点差池,我还会来找你们的,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扇耳刮子这么简单了。”


    说完便领着大房众人回去了。


    ……


    尹微月回来之后把钱财归拢了一下,二房虽说没有三房富裕,但好货也不少。


    银子只有不到百两,但首饰却不老少,光金、银、玉质的镯子、钗环、戒指、耳坠就有五十四样,也不知他们怎么躲过抄家的,竟还有三套纯金头面。


    尹微月从其中拿了八件金饰,五件银饰和三件玉饰一共凑齐十六样,交给婆母冯氏。


    “母亲,还得劳烦您去四房走一趟,将这些首饰亲自交给四婶儿,感谢霍羌对夫君的搭救之恩。”


    助人为乐,凭的只是人的善心,可哪有那么多不求回报的助人为乐,亲人之间亦如此。


    一回两回可以,但多了善心也就消磨掉了,所以,在别人无条件对你伸出援助之手时,就一定要及时给与对方报答。


    这不是市侩,而是人心一向如此。


    大房现在已经跟二房结了仇,所以眼下还是得跟四房交好才稳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冯氏当即说道:“这是哪的话,霍羌这次救了老七,我理应亲自去道谢。”


    “那就这么定了,剩下的银钱再屯些吃食和药草,其余的都给宋老爹,咱们在外头好说,公公和两位哥哥的药和伙食万不能缺了。”


    流放将至,霍安疆父子三人必须快点康复起来,这样才做不了她的累赘。


    众人听后感动至极,无有不同意的。


    *


    第二日亥时三刻,霍钧洗漱后先上了床,他早已没了刚开始同床共枕的不自在,反而主动躺在里侧,等着尹微月上床睡觉。


    尹微月现下可没功夫睡觉,她穿了件外裳准备去二房,倒要看看姜氏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霍钧在床上左等右等不见她人,听到开门声后忍不住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昨日三嫂约了我,我去二房一趟,你先睡吧。”


    霍钧一听要去二房,瞬间清醒,“三嫂这个时辰约你,小心有诈,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了,经过昨日的敲打,我想她应该不敢。”


    只见霍钧还要说什么,直接被尹微月打断,“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真的有诈,你跟着反而添乱,拜托以后出门警惕些,别再像昨日那样遇险我就阿弥陀佛了。”


    尹微月说的是大实话,虽然实话扎心,但她没功夫顾及霍钧的自尊心。现在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必须提高警觉,否则再来一次遇袭,她未必能第一时间救他救己。


    被如此直接了当地拒绝和嫌弃,霍钧就像吃了一口冬日屋檐上的冰锥,从口腔一直凉到消化道。


    他垂下眼睑,没有再多做纠缠,只轻声道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虽然他的语气仍旧像往常一样平淡无波,但眸子里却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就像窗外夜空中最微弱的那抹星光。


    尹微月到二房院里时,姜氏早已在外面等着,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水,看到来人立刻迎上前。


    “七弟妹你总算来了,我的茶都等凉了,快,赶紧喝了它。”姜氏倒是很直接。


    尹微月看了那茶碗一眼,嗤笑一声:“三嫂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明目张胆给我下药?”


    姜氏啧啧两声,“七弟妹,你就是借我两个胆,我也不敢再对你、对大房的人不敬了,谁叫我们二房是庶出呢。从前是我人心不足蛇吞象,往后我定守好本分,再也不敢嫉妒使坏了。”


    她朝着尹微月挤了挤眉眼,用一副“我很懂你”的模样说道:“你就放一百个心,赶快喝了它,再晚点里面的恐怕要熬不住了。”


    说完不放心地朝房内看了眼,又将茶碗往尹微月身前递了递。


    “里面的熬不住?什么意思?”尹微月一头雾水自是不肯接,这茶水一看就是加料的。


    姜氏看她戒备的模样,于是说道:“这里面除了我的独门秘方外,真没加别的,算了,你不喝也罢。”说完走上前将茶水全数倒进尹微月领子里。


    茶水顺着脖颈贴着皮肤,一路滑进去,虽已是春末,尹微月还是被冻了一激灵。


    “泼我?!”大半夜等到这个惊喜,她十分恼火,一拳把姜氏打倒在地。


    “哎呦!”姜氏惨叫一声,“别,七弟妹勿要动手,听我解释!”


    月光下,尹微月冷冷睨着她。


    “看你疑心茶水里有其他东西,所以才出此下策,我的这款药比你当年用的可好多了,只要接触皮肤就能起效,只不过比服用的效果稍微差点罢了。既然你怕茶里还有别的东西不敢喝,那干脆就用这种方式,不过弟妹尽管放心,待会儿你一样能尽兴。”


    尹微月皱眉,茶水果然下了药,不过这话怎么听着奇奇怪怪?


    她一把揪住姜氏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看来是我昨日不够狠,三嫂竟然还敢惹我,立刻把解药交出来。”


    “咳咳、快放手,我喘不动气了,解药不就在我屋里么!咱们都谈好条件了,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也同意,都到这一步了你跟我翻脸,难不成要卸磨杀驴?”姜氏真没想到尹微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同意了什么?


    尹微月拽着姜氏去拿解药,“少废话,快进屋。”


    “我也进?这、我不好进去吧?”姜氏讪讪一笑,尹微月不理会直接将人拽进屋,谁知女人进去后又快速跑出来,然后反手把门锁上。


    尹微月不防备,竟然教她得了手。


    姜氏趴在门缝用气音说:“七弟妹,今夜你放心造作就行,门我锁上了,保准五弟跑不了。今夜我就在月洞门外守着,谁也进不来,这回你终于得偿所愿,一定要说话算话,饶了你三哥这回。”


    这里还有、霍开?


    尹微月扫了一眼屋子,就看到霍开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他眼神没有焦距,表情很痛苦,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浑身上下像被雨淋过,汗水连外裳都湿透了。”


    所以,姜氏说的惊喜,就是给霍开和她开.房?


    “姜丽云,给我开门!”尹微月咬牙切齿,用力撞了大木门几下,外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姜氏已经离开,她拿了小板凳坐在月洞门处,从袖袋里掏出一把西瓜籽磕着,还不忘欣赏一下天边的皎月。


    她正为救了自家相公一命,而沾沾自喜。


    尹微月的心思霍家谁不知道,她不肯和离出府,不就为了霍开吗?虽眼下跟三房对上,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不过是在给霍开施压,根本没绝了二嫁霍开的心思。


    现在满府数她最厉害,自己要救霍山,最好的方式就是投其所好。


    而霍开,就是那个“好”。


    尹氏在闺中就使计要和他生米做成熟饭,奈何用的药不行,要说还得是她母亲给的药威力大,只要沾那么一点,甭管对方是谁,绝对能闹腾一夜。


    就算再有定力的男人也扛不住,若强忍着不纾解,搞不好还能气血翻涌吐血呢,任那霍开再是贞洁烈男,今夜也必定从之。


    看看她自己不就知道了么?


    与霍山的这门亲事是姜家高攀,她模样一般,嫁资不丰,霍山又多好美色,所以出嫁前母亲想法设法给她寻了一味良方——夜不眠。


    每次与霍山相处,只要撒上一点,他便欲罢不能,回回都折腾她到天明,她只消在事后趴在男人胸前,软软说几句“夫君,你真的好厉害哦”之类的话,就能让霍山的自尊心达到巅峰,自然愿意多跟她亲近。


    而霍山每次出去寻欢作乐,没有夜不眠的加持,撑死也熬不过一刻钟,有和她一起时的辉煌战绩做对比,其余的自然觉得扫兴。


    就凭着这药,霍山才一直没有纳妾,渐渐对外面那些女人也失了兴趣,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


    不过今晚这事还是挺玄的,能把霍开绑来那真是不容易。


    霍开是谁?他可是霍府孙辈中最出色的,聪达敏锐,武功又高,能把他诓来自己院子,多亏了用霍山的病做借口。


    她提前在屋里头点上一大把半步倒迷香,霍开没防备推门进去,只要一息,便能昏迷不醒。她趁机将人捆结实丢床上,又怕有万一,直接把十倍量的夜不眠加水泼他脸上。


    霍开插翅难逃,如此,才能帮尹微月圆了梦。


    ……


    这边,尹微月捞起杌子砸门,砸了几下没什么进展,又改去砸窗,依旧纹丝不动,没想到霍府连木质的窗棂都这么结实。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竟然着了姜氏的道儿,如此看来茶碗里肯定是那种羞.羞的药了,所以她必须趁自己没发作前赶紧离开这间屋子。


    这头,尹微月用力“咣咣”砸门砸窗,而那头,霍开却不停扭着身子“嘤嘤”乱叫,扰得女人心烦意乱。


    他那样子好像已经失去神智,被绑着的身体扭来扭去看起来痛苦极了,如此看那药量着实不轻。


    那姜氏竟然能把运气之子绑来,也真是牛批。


    刚要继续砸门,霍开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尹微月皱眉,到底管还是不管?


    理智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可现实告诉她,若气运之子死了,书中剧情崩塌,那他们这些书中人物都得完蛋。


    反复思量后,女人烦躁扔下杌子。


    “喂喂,霍开,快醒醒!”尹微月擦掉他唇上的血迹,试了试鼻息,万幸还活着,于是用力拍打他湿濡的脸,企图将人唤醒。


    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掀了掀眼皮漏出一条缝,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头微微一晃,汗珠从眼尾滚落,给他莫名添了分柔弱的美感。


    “热……”他脸不停在尹微月手上乱蹭,身子也一寸寸向她靠近,即使被五花大绑,也本能想把她压在身下做运动。


    然而得不到满足,他气血翻涌紧接着又呕出一滩血,情况非常不乐观。


    霍开不会因房事得不到满足,而憋死在这里吧?


    这天杀的姜氏。


    尹微月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个瓷壶,万幸里面有水,赶紧给霍开灌了几口,可他已经喝不下去了,于是全部淋他头上。


    “尹、尹微月?”霍开盯着她,半晌呢喃一句。


    “没错是我,你总算清醒了,我们被姜氏阴了,快想办法出去。”尹微月松口气,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然而,却失算了。


    男人并没有真的清醒,刚松开绳子,他就像搁浅又重回深海的鲨鱼,更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


    霍钧双臂铁钳一般夹住尹微月,将她狠狠揉进怀中,下一秒猛地含住她的唇,腿也紧跟着贴在她小腹下面,关键神志不清手竟然还能精准找到她的胸。


    呵~这就是男人。


    尹微月虽然很期待欢.爱.初.体验,但她讨厌被动,几次用力都没推开后,一脚踢中霍开腿间,强烈的痛使他松开手。


    “霍开,看清楚我是谁!”


    剧痛下,男人眸子终于有了焦距,抬手擦了擦滴入眼中的汗水,看清眼前的人后溢满慌乱,“七、七弟妹?”


    他看了看两人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对、对不起。”


    “无妨,细枝末节不必计较了,我们被姜氏下了药,门又从外面反锁,窗户很结实,我试了很多次都砸不开。”尹微月看他清醒了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说出现状。


    霍开用力咬破唇使自己清醒,眼前的尹微月对他影响实在太大。


    她模样不算太美艳,此刻发髻有些凌乱,上面松松垮垮插了一双筷子,可那双眼睛,明亮又恣意,那鼻头圆润又挺.翘,还有那红唇,让他想狠狠亲上去。


    如此想着他身体胀得就像要炸开般,喉间又再次翻涌出一抹血腥气,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住。


    此刻除了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外,霍开还有些生气。


    她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给自己做妾么?为什么那天以后就再也不来找他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她却一点不主动,不仅不主动,反而冷静自持,看他的眼里没半点情.欲,嫌恶倒有不少。


    霍开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说:“别担心,我们会出去的。”


    “我接着砸窗,你若清醒了就下来帮忙。”尹微月刚想起身去拿杌子,谁知刚一动,身体一软又跌回床上,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娇嗔。


    她身上的力气就像一瞬间被抽走,浑身上下热热的,尤其下面像有一个鼓风机一波接一波吹热风。


    嗯……好想脱掉衣服凉快一下。


    不好,她药效也发作了!


    这什么鬼玩意儿,竟然能让人瞬间失去力气,整个身体好像一滩沸腾的水,疯狂想灼伤别人,又疯狂想被别人灼伤。


    她抬头看了眼同样糟糕的霍开。


    要死了,她不能玷污女主的男人啊!


    霍开被她那嫌弃的眼神看得无地自容,他第一次想拥有一个女人的想法如此强烈,可他不是禽兽。


    为了克制自己不伤害尹微月,于是男人捂着胸口挣扎下床,将桌上的瓷瓶打碎分别在自己肩膀和大腿刺下去,以最大程度保持清醒,也可稍微缓解体内翻涌的血气。


    尹微月看着地上低落的血水,敬他是条汉子,没想到为了给张语琳守身,霍开情愿划伤自己,是个有男德的。


    霍开不知尹微月会错了意,他打量了一下屋子说道:“打造修建霍府的都是顶级的匠人,结构非常牢固,我们现在又都没力气,靠砸是不可能砸开的。”


    尹微月点头,没错,确实不能用蛮力。


    她扶着床头站起来,突然手边绣芙蓉花的帷幔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又快速回头看了眼窗棂,一个计策浮上心头。


    “我们是没有力气,但却可以借力打力。”


    霍开一听,也立马反应过来。


    于是两人决定还是从窗户下手,将被单和床帷撕下来,绑在窗棂上,另一头拴在拔步床和厚重的衣橱上。


    由于两人受药.物.控制,不仅全身.酥.软.无力,还要费力气抑制头重脚轻和翻涌的血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布置好。


    “准备好了吗?”霍开呼吸急促,缓了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


    “嗯。”尹微月避免再次发出“嘤嘤”的羞耻声,只轻轻应了一下。


    “好,那我开始数数,数到三,咱们同时发力。”


    “一、二、三!”


    只听一声“三”响,尹微月推大橱,霍开推大床,“轰隆”一声,窗棂被拽了下来。


    在窗棂落地的那一刹那,女人松了一口气,霍开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她歇了口气,准备翻窗出去,但窗户比较高,刚一用力只觉得腿酸脚软,一波一波热浪从腿间递进式涌向全身,一阵天旋地转后倒在地上。


    “尹微月!”霍开咬牙爬起来,将屋里的高脚凳拿到窗外放实落,然后将尹微月扶起来抱上窗台。


    “下去时踩着凳子,小心一点。”女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荚香和椰香,让他想不顾一切把她摁在床上,管他什么弟媳妇不弟媳妇的!


    就在理智沦陷的最后一秒,他松开了她的腰身,往后踉跄一步。


    尹微月爬出窗外,踩在凳子上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霍开看着她的手一愣,最后摇头说:“你先走,我们分开出去比较好。”


    “也行。”尹微月也不再磨蹭,踉踉跄跄往外走,刚到月洞门,就碰到了姜氏,她瓜籽皮嗑了一地。


    “咦,七弟妹,你怎么这么快出来?霍开他那方面不会……”可瞧霍开那身板不像肾.虚的样啊。


    尹微月感觉自己就快要失去意识了,她没多余力气搭理姜氏,使劲摇摇头保持清醒,继续往回走。


    姜氏看这情况不对头,赶紧拿着钥匙开门。


    一进来就看到屋内翻箱倒柜,那张她最爱的拔步床整个倾倒,窗户也碎了一扇。


    而霍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仅衣服上全是血,嘴巴鼻子也涓涓往外冒血,姜氏骇得差点跌倒。


    不好,夜不眠的分量下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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