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对彼岸发起反叛 > 49、49
    依旧是那个梦境。


    场景脱离了最初的混沌,实花感觉自己躺在监控室的沙发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眼前,蓝发的少年坐在地上,他脱离了先前那种幼崽的状态,对身体的掌控自然连贯了许多。见实花睁眼,少年回过头,将桌子上的水递给她。


    “要喝吗?”


    实花看着那杯水,表情好像那是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少年见状,松开手,那只玻璃杯顺着重力下坠,噗通没入下方看不见的空间泥沼中。


    “没吓到你啊?”少年见实花淡定的模样,有些失望,他嘻嘻笑了几声,自己说起话来,“你上次说,这个是‘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但是,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少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异瞳中是深邃入骨的好奇:“你觉得,是灵魂先于□□,还是□□先于灵魂呢?”


    “别急着回答,你想,我们术式类似,优先级却完全不同,”少年靠近实花,温顺地趴在实花身侧的沙发沿上,整个人看着懵懂无害,“我真的很好奇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实花张了张嘴,麻木感自脖颈上涌。少年见状,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实花这才勉强出声:“……说明书。”


    这个世界对实花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说明书,每个物体都有自己的介绍。


    “听起来很死板……不过也很有逻辑不是吗?灵魂的概念还是太,呃,你们怎么形容这个东西?抽象?”少年想烦了,“随便怎么样吧,你觉得呢?”


    实花深吸一口气,那种麻木无力的感觉笼罩着她的胸腔。


    “我觉得,这个概念每个人都不一样,对我来说,灵魂只是一个主零件,□□也是。这两者应该是并行没有先后的。”


    “所以你觉得,这两者是同时诞生的?”


    “我是咒物,咒物存在于世不能只有‘魂’,同样也得有‘形’。如果是你的话‘形’的存在远小于‘魂’吧,你知道伏黑甚尔吗?”


    少年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实花道:“对他来说,□□应该是大于灵魂的。”


    少年来了兴致,不禁问道:“那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实花答:“他死了。”


    少年一怔,脸上浮起星星点点的失落来,他扁起嘴,蔫巴巴地说道:“没意思——”


    他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戳了戳实花的脸颊:“你还是动不了吗,看来传闻属实啊。”


    他的手指顺着实花的面颊往下。实花手指颤抖着,却抬不起半寸,她再度深吸气,额角青筋凸起又平复。在少年玩够想要离开时,实花开口叫他名字。


    “真人。”


    还是那样听不出情绪的平淡音调。真人却知道:“生气了吗?小气——”


    “那就透露一下吧,我要去交流会,你……”


    “我不是说这个,”实花打断了他,那种事她已经猜到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世界。”


    以后的世界。


    这句话给真人的脑海中植入了全新的概念,他怔怔看着实花,脑海里关于‘现在’的概念突然有了一个来自未来的指向标。


    “……虽说这里是你的生得领域,我可能受你影响了,”真人轻声喃喃,尔后他露出了一个极度亢奋且雀跃的笑容,“但是这听起来真的好有意思啊!”


    所有的灵魂,在那样的未来将会有不可控且无法预测的延伸。真人听见了实花的声音,看见了她同九十九由基以及夏油杰之间关于咒力解放,或是咒力暴走的谈话。


    “我们现在是敌人,不过,提醒一下,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诅咒师和咒灵会来噢~”


    ——————


    五条悟翘着腿,单脚发力,整个人跟着办公椅转了个圈。


    “平岛监督——”他靠在椅背上,用这种别扭且异类的方式和刚进门的辅助监督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我们高专出内鬼了。”


    平岛感觉自己的脑内神经跳了跳:“是月见里同学的消息吧。”


    “咦?”五条悟眨了眨眼,终于老老实实地坐了起来,“她已经和你说了啊。”


    “没有,能猜得到,”和五条悟同处一个空间,对于平岛来说是一种难言的酷刑,他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步骤,直问道,“是怎么回事?我需要做什么?”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扬手将实花所说的,关于吉野宅异常事件整理报告丢向平岛:“这个。”


    平岛快速翻看,他眉头深敛,理清前因后果后,他道:“我知道了。”


    他将文件原封不动还给五条悟,尔后快步退出了房间。五条悟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眼里掠过一抹疑惑的色彩。


    五条悟没有多纠结,他离开办公室,来到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准备交流会——熊猫和虎杖在对练体术,真希则在旁边做简单的动作指导,其他几位学生都在旁看着。五条悟一眼扫过去,注意到了站在边缘的伏黑惠。


    “哟——大家下午好啊~”他走过去,如往常一样扬声打了个招呼。


    伏黑惠回过头,五条悟抬手拍他脊背:“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伏黑惠抿着嘴。一旁的野蔷薇探过头来表示:“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伏黑你应该不会恋姐的吧?”


    伏黑惠喷了:“你在说什么东西?”


    他声音有些大,吸引了旁边同学的目光,只见虎杖揽着顺平的肩膀走过来,参与进了这个话题:“我倒是觉得伏黑他只是单纯尊敬实花姐吧。”


    顺平对实花没有什么印象,而二年级的真希听见这个名字后,表情诡异地顿了顿:“你们说的,是月见里实花吗?”


    “对啊。”


    真希张嘴,表情惊疑又犹豫:“……她不是百鬼夜行的公开死刑犯吗?”


    这话一出,轻松的八卦氛围消失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伏黑惠身上。


    伏黑惠僵硬的扯了下嘴角,虎杖和野蔷薇则保持一个石化的姿势,缓缓向两边挪去。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五条悟戏谑的笑音。


    “真希——可是,你之前还对她很好奇的,忘记了吗?”


    真希愕然地指了指自己,得到了五条悟肯定的答复。五条悟抱着手道:“还有熊猫和狗卷,乙骨不在就不说他了,你们几个不是对我和她的关系非常好奇吗?”


    这两句话将伏黑惠从社交地狱里解脱出来,却让二年级几人全部陷入沉思。伏黑惠看着五条悟,头一回的,他主动道:“五条老师,你想帮我解围可以,不用把自己赔进来的。”


    “实花姐是教导我的人,她对我很重要,但是如果她有罪,那我应该……”


    他没说完,一只漆黑的乌鸦从天而降,两只鸟腿直直踩在了旁边的虎杖脸上。


    虎杖发出一声痛叫,乌鸦对着他又抓又扇,一通乱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拍拍翅膀扬长而去。


    “那只鸟……怎么回事?”


    熊猫抬起手:“是冥冥小姐吗?”


    “冥冥小姐。”


    一群人的目光追着乌鸦漆黑的尾羽,落在不远处正趴在二楼窗口的女人身上。冥冥微笑着,目光自每个人脸上扫过,落在五条悟身上时,那双淡紫色的眼里划过一道促狭的色彩。她没停留多久,直起身,冥冥离开了窗台。五条悟第一个收回视线,他拍起手。


    “好啦好啦——京都校的学生们马上要到了,都动起来。”


    他撵鸡般将学生们撵回各自的位置。


    ————


    咒术总监部。


    有别于高专的幽暗,这里宽敞,采光良好,走廊的一侧栽种了成片绿植。平岛手里握着一沓文件,穿过这片婆娑的树影,他来到一扇标有“审查会面室”的门前。


    平岛站直了,他抬手,轻叩那面实木门。门身发出清脆的笃响,平岛叩了三下,直到里面传来应准之声后,他推门而入。


    入眼是一张红木制的开阔办公桌,桌上摆着国旗,成册的文件,桌面漆色鲜亮。一道人影背对办公室坐着,听见平岛的脚步声,现任的咒术总督,一名头发微白的男人缓缓转过办公椅。


    “平岛。”


    男人开口,平岛走过去,将手中的文件恭敬地递到对方手中:“总监大人。”


    总监接过他手里的文件,随手翻阅了几页。平岛的报告细致且整洁,他很快便满意地放下来。


    “我听说,你的能力一直很优秀,”总监开口了,“不管是十年前的渡计划,还是后来的一些特级事件,你都整理得很好,因为这些,所以我才特地叫人把你的职位提上来。”


    平岛保持低头的姿态:“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不用谦虚,不过,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


    平岛垂头,做洗耳恭听之姿。


    总监换了个坐姿,屁股底下的办公椅发出嘎吱的声响,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手指则在办公桌上敲了三敲:“一个名为‘盘星教’的教派,表面是普通宗教组织,背地里却收容了不少咒术相关的人员。”


    “自总监部建立,民间一直有不少咒术组织,大多是零散的诅咒师聚成群形成,他们游离于法律之外,以咒术作恶,曾经的总监部对此十分困扰。”


    “然,近年,由于五条悟的出现,诅咒师的活跃程度大幅度下降,多半是畏惧六眼,这是好事。”


    “但是你也知道,五条悟虽是最强咒术师,但亦是人类,即便是他,也会有人情。”


    “盘星教与他,有着‘情’之上的链接。”


    总监伸出那双枯槁又沧桑的手,他凝视着手背上的沟壑,就像要透过那些纹路,望向未知的未来:“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了,见过太多为了情,而选择断送自己前途的人。”


    “我对此非常惋惜。”


    说到这里,总监叹了口冗长的浊气,他看向平岛,那样的视线仿佛拥有实质的重量,缓缓压在平岛肩头。


    他在问他,你是否是这样的人?


    而平岛也在问自己。


    纵观前半生,出生在禅院家的禅院泷治天赋平平,父亲早亡,而母亲只是一个提不上号的外姓女子。他形单影只,勉强在躯俱留队混了个位置后,时不时还会受到他人的欺辱。


    “泷治噢,那是书吗?没用的人就喜欢看书找借口啦。”


    “这么努力练习,都是白费心思,你的父母太糟糕了。”


    那些话语是人心幽暗的泥沼,平岛陷在其中。曾经他也有过不顾他人恶语,只专注磨砺自己的劲头,但那很快便在一次意外中消失殆尽。


    当时的医生看着他被诅咒的脚踝,缓缓摇了摇头。


    因为天赋普通,禅院家也不会在他身上多花心思,躯俱留队不需要只会拖后腿的成员。


    平岛被赶出了,或者说他主动脱离了禅院家,那天下了大雨,他狼狈地走在京都磅礴的雨幕里。他带着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点积蓄,找到了自己的母亲。那名被禅院家嫌弃的外姓女子,面容苍白如纸,陷在一片青黑与焦黄的色彩中,目光哀戚地看着他。


    她说:你不该来。


    但平岛来了,他想,没什么过不去的。


    母亲的病需要很多钱,平岛为了这些钱,选择成为辅助监督,他有咒术基础,人又认真,这份职务上手的很快。


    但是作为辅助监督的工资远远不够支持现有的生活。为了能活下去,平岛的生活开始被各种工作占满,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平岛疲于奔命,一度忘记自己曾经有过爱好。


    然后,某一天,当时的上司注意到了他的情况。


    “平岛啊,如果缺钱的话,这里有个任务,你要不要试一下?”


    那名男人的面容平岛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点了头,然后跟着一群咒术师来到了一个房间。


    在那里,平岛第一次见到了渡。


    穿着拘束服的少女坐在椅子上,隔着探视的玻璃,她好奇地打量着平岛的面容。


    “平岛?”经过旁边人的提示,渡念出了他的名字。


    平岛点了点头。


    这个会面很短暂。平岛很快被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中,那些居于高位的身影跳过所有繁琐的流程和纸面书文,向平岛下达了关于渡的绝密任务。


    成为总监部安放在她身边的眼睛。


    平岛当然是一口同意了,他得活下去,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在禅院家时的忍耐,又或者是那次毁灭中疼得爆炸,却依旧坚持奔跑的双腿,平岛想要活下去。


    但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平岛不知道。


    某一天他得了空,这是他连续工作几年后的第一次休假。平岛算着余额,他第一次走进一家花店,站在各色各样的花束面前不知所措,热情的店员迎接了他。


    “先生,是要送给女朋友吗?”


    “不,不是,”平岛有些局促,“看望病人。”


    店员抱了一束淡粉色的郁金香:“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看望病人不适合颜色太浓烈的花。”


    平岛连连点头,他付了钱,抱着花来到医院顶层的特殊加护病房。门刚推开,一道身影便冲了出来。


    “我不要被关着,放开我!”


    头发蓬乱的女人冲了上来,她一把抓住平岛手中的花纸,脆弱的郁金香花瓣散落一地。女人浑然不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平岛低头,发现衣角上落了块棕色的污垢,他循着气味看去,发现是悬挂在女人腹部位置的粪便袋漏了,几个护士越过他想要控制住女人,但女人发了疯,她将粪便袋扯下来,丢向她们。


    “我不要在这里!都滚!我要出去!”


    护士们七手八脚按住她,女人像个重刑犯一样被捆绑在床上,被扒光衣服。更多人涌进来,有来看情况的医生、医生助理,还有刚好路过进来帮忙的护士长。


    人群好奇、同情、嫌恶或者漠然。没有人在意地上的那束郁金香,那粉白的花瓣被踩踏成泥,最后被清洁工收走,和一堆垃圾一起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平岛回过神。总监道:“你参与过渡计划,是最适合执行这项任务的辅助监督。”


    “我可以保证,如果你成功完成这项任务,总监部会派出特殊的咒术师,治好你的腿伤。”


    他的声音像是从被干扰的收音机传来,平岛不可察地绷紧嘴角。


    “无法奔跑的感觉很难受吧。现在有一个机会,而为了计划绝对保密,你需要立下束缚。”


    声音开始渐渐清晰,渐渐尖锐,刺耳的电流音渐渐回归了一个点。


    平岛凝固在原地。


    “你意下如何?”


    呼吸都好像被掠夺,平岛眼前窜过很多画面,他想起来最开始纯粹的渡,以及实花到最后孤注一掷的决意。她孤身赴死,那点澎湃如尖刀的凛然大义好像也带给了平岛一点力量。平岛想起来,他最开始,也为了成为一个强大的咒术师而努力。


    而什么样是所谓的强大,平岛提取这些年的经历,心中已有答案。


    一时间,他好像回到了禅院家的某个午后,那时候他年纪还小,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后抱着一本书,蹲在无人的墙角学习。


    温暖的阳光照射着他的脊背,草地里的露珠反射着迷虹的光。没有人打扰,没有生计的催促,平岛从儿时的记忆里,将那束被踩碎郁金香重组,重新拥抱回心中。


    “好,我接受。”


    平岛立下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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