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丫鬟难为_板栗尤美 > 第103页
    两人进了院子, 连珠便往屋稍间坐下, 盯着佛龛袅袅生香透出一张观音善面, 低眉垂目, 看尽世间疾苦。


    涧蓝掀帘进来, 看连珠枯坐不语, 想到这阵子府张罗着少爷的亲事, 莫不是因着在前头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伤心了?她噙着一张笑脸,走上前来道:“奶奶回来的这样早,正赶上延州来信了。”


    她说着取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连珠。


    连珠接过信,认出是靳九的字迹, 心绷着的弦忽而松了些。


    她拆开信,逐行看下去。


    信上说家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念。又说哥哥连玉已经成了婚,娶的是哥员外郎的小女儿,因着女方祖母病重,赶着办了喜事,虽仓促了些,但新媳妇模样周正,性子也好,进门几日便得了全家人的欢喜。


    信尾又提了一句,里爷托人送来的贺礼厚重得很,金玉绸缎、药材补品,装了满满一箱子,不单如此,还另赠了一处宅院,怕是花了不少银子。看到这,连珠手微微一顿,信捏在指间,半天没翻过去。


    这些日子谢垚忙得脚不沾地,怎地还能匀出心思来操心她哥哥的婚事。


    兰儿这会儿也端了一盅乌鸡四物汤,伺候连珠喝了两口,瞧见案上的信,欣喜道:“哟,是延州来的信!奶奶给我念念说得什么?”


    涧蓝一推她胳膊,笑道:“是奶奶家来的信,又不是你家的信,你听什么?”


    兰儿道:“人家还是头一回离家这么久,还不兴听听延洲的事?”


    按着以往,连珠定要择出信的一两段说给兰儿听听,只今天她实在没有心情,将信重新塞回信封,推说累了想要歇息。


    兰儿瞧了她一眼,嗫嚅着想说什么,被连珠一个眼神制止,只好和涧蓝退了出去。


    屋静了一阵,连珠和衣在罗汉床上躺着,心想的却还是尤家的事。


    既然两家是亲戚,见面是迟早的事。初穿来时,她一心想攒够买凶的钱,而后钱有了,她又要想寻到仇人的踪迹。现在,钱也有,人亦找到了,她竟有一瞬间的犹豫。


    若她真的杀了尤若辉,若谢垚知道...


    她闭目脑海些微纷杂,始终理不出个思绪,她转了个身侧耳便听见门外涧蓝请安的声音。


    “少爷。”


    “怎么你们都在外头,屋没人伺候吗?”


    “奶奶说不舒服,早早歇下了。”


    谢垚皱了眉头,推门去净房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才进了稍间。


    谢垚脚步放慢,生怕惊动了榻上的人。


    连珠不知为何,怠于睁眼,任由谢垚在床沿坐下,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肌肤相触,她轻轻动了一下,睫毛微微地颤。


    谢垚察觉到,不由得轻笑道:“怎么醒了还装睡着?”


    连珠无法,只得双手撑床坐了起来,道:“你回来了。”


    “是。”谢垚将人揽在怀,用力地往怀拢了拢,下巴抵住她的发顶,想到方才席散时,谢湛将他叫到一边,说了一大篇婚前宠妾灭妻叫人笑话的话。不光如此还特点了秦如云为他费心费力,他倒好拉了人去打脸。


    他知道家在为他寻一门亲事,得是家世不俗、花容月貌、端庄大方的,可他却想着娶进门的必得是个性子纯良,能容得下人的。


    他心中极不乐意让连珠受委屈。


    他眼瞧着那坐莲观音前又多了几柱香,不知她心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我听说家来信了?”谢垚握了她的手,只觉得掌心凉凉的,握得更紧了一些想捂得暖些。


    “嗯。”连珠点了点头。


    “可是想家了?”谢垚捂暖了一只手,又换了另一只手。


    连珠确实想家,只那个家不能为人道也。


    她低头沉了一瞬,又问道:“我爹来信说哥哥结婚,你给随了礼?”


    “哦。”谢垚替她捂了手,又绕着她粉嫩的指节在掌间转圈,“你我都不在延洲,你哥哥成亲时大事,卧云居的管事便替我拿了礼去。”


    “那礼太重了,竟还有一处宅院...”连珠撑起身子,认真看着他,蹙眉道。


    谢垚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轻轻晃了晃,低笑道:“傻。”


    连珠被他捏得鼻头一酸,偏头躲开,嗔道:“说正经的呢。”


    谢垚收了手,将她重新揽进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认真:“你哥哥便是我的大舅子,他成婚,我送些东西,不是应当的?重不重的,我心有数,你放心,你男人还没穷到那份上。”


    连珠被他那句“你男人”说得耳根发热,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


    谢垚说起这个,又道:“说你傻你还不认,今儿让你不进花厅在园子坐着,你就真能忍着。你是我的人,又不是见不得光的,怎么还要偷偷摸摸不成?”


    连珠心中暗道,那是你亲妹的安排,我怎么好拂了她的面子,自讨没趣。再说,那种场合,她去与不去,原也没什么要紧。


    她垂下眼,绕了腰间的绦带道:“花厅坐的都是各家小姐,我实不该去的。”


    她心还有半句话,没敢说出来,若是坏了他的姻缘怎么好?这阵子秦如云张罗着给谢垚相看亲事,她是知道的。谢湛催婚,谢垚虽不应承,却也没有硬顶。那些名门闺秀、大家千金,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她出身强出百倍。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强出头的,自然也是不愿意去的。


    谢垚看她长睫微颤,心头的弦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那股无端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旁人只道她温顺本分,他早看出连珠一把硬骨头,那温顺底下藏着倔强。可她又偏偏人淡如菊,不争不抢,不媚不俗,安安静静地开在那,不招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偏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又淡得像是一缕烟,让他想握又握不住。他忽而会窜起一个念头,若是不抓住她,这辈子便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不吵不闹,不怨不尤,似一杯温茶,入口不烫,回味绵长。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眉心,温声道:“别胡想了,我现在已经有了媳妇,倒是差个孩子。”


    连珠闻言猛地抬头,不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片刻才道:“说我胡想,你还不是在胡说。”


    连珠不敢往深处去想,即便谢垚有那个意思,可她并非托生在官宦人家,出身上差了一层,就难以为正。谢垚如今官位亨通,在满京城也是叫得上数的,谢湛头一个就不会同意。


    她不愿意在这事上多思,未免堵得心口堵得一团乱麻。更何况她心还惦记着尤家的事,哪顾得了这些。


    谢垚见她仍旧闷闷不乐,心中也不痛快。


    拉了连珠到自己跟前道:“这阵子是我忙着没顾上你,等正月过了,我便带你去山上礼佛,好不好?”


    他又哄了两回,知道她晚膳就用了两口汤,让人重新摆了一桌饭菜陪着她用了两口。


    一夜睡去,这桩事便暂且略过不提。


    待正月一过,又逢春祭。


    谢垚本答应连珠,待开春便陪她去礼佛,烧两炷香,求个平安。连珠连供果都备好了,谁知到了跟前,谢湛发话,说今年春祭要全家去寺烧香。


    寺庙在京郊,一来一回要大半日,便要留宿一晚。


    谢湛在车上,闭眼拧眉。秦如云替他盖了金丝蟒毯问道:“老爷,怎么了?”


    谢湛猛一睁眼,没好气道:“还能怎么?本以为他年岁大了,也该懂些事。谁知在石城立了功,升了官,还成日守着那个妾,连进庙都要带着,是想气死我么!”


    秦如云叹了口气,温声道:“老爷别急。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前日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夫人的生辰,我让人送了礼去。周夫人身边的嬷嬷透了口风,说周大人很是赏识垚哥儿,想把自己的幼女许给他。那姑娘我见过,模样周正,性子也好,门第更是没得挑。老爷若觉得合适,我便托人去说说。”


    谢湛听了,脸上的神色缓了些,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周钦是总宪,他家肯把女儿嫁过来,倒是咱们高攀了。”


    秦如云笑道:“高攀什么?垚哥儿如今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周大人看中的,不就是这个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时值二月二, 三净寺内人声鼎沸,谢府的车马停在寺前,有沙弥来跟前带路。


    那沙弥避开了人群,只循着一条石子路往寺里深处去。


    连珠跟在谢垚身后, 待绕进一个月洞门, 面前忽有一水池, 碧流清澈,四周皆是树木山石楼台房舍。


    那沙弥将人带到一片平房跟前,结了个佛印道:“请施主在这几间房暂做休息,一会儿有人送斋饭来。”说罢便躬身行了个礼快步退了。


    连珠同谢垚进了西边一小门,门上挂了秋香色素面软帘, 抬眼见四面墙壁挂了佛家谶语。


    谢垚看她站着,将她身上管黄彩绣蝴蝶的披风解了下来,拉了她到桌边坐下,递了一盏茶道:“这个是山里的云雾茶,是僧人净手诵经采制的, 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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