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丫鬟难为_板栗尤美 > 第97页
    她自小和谢垚长在一处,成人之后反倒兄妹二人聚少离多,再见时双目粉光融滑的,瞧着像是要哭的样子。


    谢垚瞧她亦是喉头微动,下了马行到身前,朝她伸手,低唤一声:“玉柯。”


    谢玉柯泪如断线,抽噎不语。谢垚拍拍她的背脊,亦是心中酸涩道:“好了,哥哥回来了,还哭什么。”


    谢玉柯哭了一阵,拿帕子擦了擦脸,又看谢培也走上前来,想到方才情绪外露叫这许多人看见,脸上羞红道:“哥哥知我怕丑,见我哭了也不拦着。”


    谢培闻言呵呵一笑:“二姐姐这话说的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谢培到京城也有一年,一家子亲戚自然是寄住在谢湛府上,同谢玉柯也有往来,算是多了两分交情,故而这会儿才说了俏皮话哄人开心。


    谢玉柯被他逗得一乐,说话间就要往院里走。


    谢垚却道:“等一等。”转身走到马车边扶了连珠下车。


    谢玉柯只当谢垚外放石城是一个人回来,方才整幅心思又在兄长身上,压根没留意后头还有一架马车。这会儿看上头下来一个粉面朱唇,身材俊俏的女子,头上不施点翠,身上穿得也是素色绣玉兰的袄子,虽没打扮,可那容光粉鉴,仿佛画里走来的仙女似的。


    哥哥没成婚她是知道的,想来这女子就是在延州纳的那个宠妾了。知道有连珠这么个人还是泉黛回京露出的消息,之后又从延州送回个齐王赏的雪涓,那女子她还未见,就听闻路上害病回来用药吊着命,也久不见好,重阳时已身故了。


    谢玉柯仔细瞧了连珠,又看谢垚扶她下车,拢她到自己身边,想着都说连珠是哥哥心头上的得意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谢垚拉了连珠到谢玉柯跟前,同二人各自介绍了。二女行了一礼,连珠心道,从前在敬修斋时就见过二小姐一面,依稀还是个伶俐娇柔的小姑娘。


    众人进了院里,下人们各自将箱笼抬来,一一收拾东西。谢垚却摆手让人先拿了装着被褥的箱笼来给连珠铺床,让她先去休息。


    连珠知道谢垚他们还有话要说,行了一礼便被丫鬟前后簇拥着往稍间卧房去了。


    谢培目光跟着连珠走了一段,直等那仙鹤问松的琉璃珠帘落下,他才不舍收回,余光却瞧着谢垚正盯着自己,笑意僵在唇角。


    他装作不觉,转身对着谢垚笑道:“二哥既已安顿下来,该回去一趟才是。来前儿,二叔特意吩咐了府里设宴,要给你接风。”


    谢垚漫不经心地看来,目光里带了些意味深长,轻笑一声道:“三弟果然是年纪大了,学到了人情世故,竟也懂得来做说客。”


    谢玉柯听了这话,心道哥哥还是不肯原谅爹爹。她素日和谢湛、秦如云生活在一处,知道秦如云安分守己又心思纯良,并非那等妖媚祸人之辈,渐渐也就放下芥蒂。


    她又想爹爹口中不说,但几次都望着哥哥留在家里的文章怔怔发呆,是真真切切盼着一家团聚的。


    她上前两步,恳切道:“爹爹年初生了一场大病,命都去了半条,却让我们瞒着你,不肯告诉。只说石城艰险,你就够不易的了,平白让你担心。哥哥,爹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挂着你的,玉柯也求你一回,就回去看看他吧。”


    谢垚嘴角的笑意淡了,面容已是肃了下来,谢玉柯还想再劝,已是不敢了。


    谢培瞧谢玉柯一番话说得谢垚面色阴寒,本该上前打个圆场,可一想到昨夜他的快活,又觉得这言语无情到底还是软了一些,没将人伤得更痛些,便忍了笑站在一旁看热闹。


    屋里静了片刻。


    稍间同正堂不过十几步路,又只拿帘子作隔,连珠坐在椅上将几人的话听了个十成十。


    连珠是知道谢家二老爷等二夫人病故就立时娶了二夫人堂妹进门的事,谢玉柯夹在父兄之间左右为难,可怜得紧。但转念想着谢垚在静修斋后头的小舍里恼得忧闷,如今又无一人站他一边,亦是可怜。


    她透过珠帘看去,见谢垚垂手站了一阵,方才收敛目色道:“等我换了衣裳再去。”


    谢玉柯听了这话,笑盈盈地诶了一声。


    谢垚往屋里来,看连珠独坐着不知想些什么,走到她身边道:“方才的话都听见了?”


    连珠回神过来嗯了一声,又看他神色倦然,想他平日总是意气风发,遇到这事定是气恼不顺的,便提了心替他忧虑。


    谢垚看连珠目露关心,心中生出些暖意,想着昨日自己落了她的脸惹她伤心,一时有愧,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道:“我去一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要吃什么就让涧蓝吩咐去做,她在这儿住过一阵,里里外外都能抓得起来,你不必费心什么。”


    他又叫了涧蓝过来,吩咐两句,这才让连珠替他换了外衫。


    连珠送走了谢垚,又擦洗了身子,裹着半湿的头发吃了半碗香酥杏仁露。


    却说谢垚同谢培、谢玉柯回了谢府。京城谢府虽不及延洲,但比之蘅芜巷的院子却要富丽开阔不少。


    谢垚离时已是三年以前,府里除了冬日里花木稍显凋敝,倒无甚变化。只是迈步进了院子,来来回回的丫鬟婆子小厮长随多半是生面孔,他从未见过。


    人走茶凉,府里有了新的主子自然也有新的奴才,他偏头将心里那点惆怅隐在一声轻笑里,自是无人发现。


    谢湛在院子里站立不安,背着手踱了两步,侧耳一听倒动静就往门外看去。


    秦如云端了热茶过来,嘴角一弯笑道:“老爷慌什么?是亲儿子回来,怎么跟犯了事一样。”


    谢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瞪了她一眼,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慌什么?”


    正说着,外头的丫鬟飞跑来传话:“少爷小姐回来了。”


    谢湛目光越过秦如云肩头,落在了那个大步流星走来的人身上。三年不见自己的亲儿子,周身的气质硬朗不少,可见是吃了大苦头的。他一时酸涩一时心疼,又怨谢垚倔驴一样的脾性,为着同他作对,自甘落了前程。只是又想他走了武路,也闯出一条道来,果是出类拔萃,非池中之物。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还未说话,就看谢垚走到他面前停了一瞬,低头拱拱手道:“父亲。”


    一句称呼等了三年。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与隔阂,眨眼就烟消云散。谢湛忍了半晌,笑得眼角炸花,欢喜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垚微微拧眉,方才一眼已叫他心中大惊,父亲不过四十,正当壮年,可眼前人已是两鬓斑白,眼窝深陷,目光满是浑浊疲惫,似是被风霜压弯的老树,风烛残年。


    他幼年被谢湛扛在肩上,兴奋得小腿直蹬,那时只觉得父亲如山。他深呼了一口气,忽而觉得酿在心里的怨恨也没那么重了。


    谢玉柯自进来就提着心,生怕再起冲突,此时见两人重归于好,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


    秦如云亦是替爷俩高兴,上前张罗着笑道:“都站着说话做什么,饭菜都好了,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一时丫鬟鱼贯而入,布菜斟酒,热热闹闹摆了一大桌。


    谢湛在主位坐下,接了秦如云端来的酒杯,满足地抿了一口,同谢垚聊了三年外放的经历。秦如云在一边并不插话,只帮着布菜倒酒,白瓷小盅斟满酒放到谢垚手边,却被人刻意略过,视作不见。


    秦如云一时面上尴尬,被谢湛看在眼里。他知道儿子心中有气,虽不满他的举动,还是将话压了下来,另寻了话头指着谢玉柯道:“你出去几年,你妹妹的亲事却是定下了。还有培儿,比你还小两岁,也是定下了人家。从前耽搁许多,你如今回京,差事也稳了,成亲的事便不能再拖了。过段日子,我将打听些合适的,拟了名字给你,你自己看看。”


    突然提起成亲的事,谢垚、谢培面上俱是一愣,只一人瞠目愣神,一人勾唇轻笑、冷眼观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临出门时, 谢湛见气氛尚好,叫住谢垚道:“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来,蘅芜巷那处宅子到底是小了,还是搬回来住吧。”


    谢垚离府时凄恻哀痛, 对谢湛是死心了的。可出走三年, 再回来时心境难免不生变化,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他为母亲不值,也对父亲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可真要再回来,他却还是犹豫不肯。


    正想着, 谢玉柯也上前来劝:“哥哥便搬回来吧。这阵子府里事多,你若不在府里,我再见你都难。更何况哥哥入职之后,连珠一个人待着不说安不安全的事,成日冷冷清清待着也要闷出病来, 还不如住回家来, 也能有个伴儿。”


    谢玉柯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谢垚思忖一二刚要松口, 却看谢培在屋里站着, 想他这阵还住在府里, 若让连珠回来, 日日在一个屋檐下难保就撞见。倒不如等谢培过年离府再回来,于是话锋一转又道:“方才回来,就不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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