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的手段多的是,过些时日的病故和意外,任谁也查不出什么。
谢垚见她不问,心中一松。
他和连珠相处,由来觉得一阵轻松,从没觉得有什么压力,像是清风拂山岗,有一股说不出的自在安然。她不刻意猜度,也不费劲讨好,更不拿那些矫揉造作的话来烦他。不争不抢、不媚不俗,让人觉得莫名踏实。
他微微一笑,摸了摸连珠的头发:“这些事你不必操心,我回处置妥当。”
连珠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谢垚安慰完,忽地想起昨夜的事,眼下泛了些红,轻声问道:“身上可还疼?”
连珠正低头想着事,闻言耳根腾地烧了起来。偏谢垚的目光还从她的额角、脸颊缓缓向下,在她胸口腰际停了一瞬,惹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她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双手遮在身前,摇摇头:“不...不疼了。”
谢垚看她圆润小巧的耳坠红得几乎透明,心中莫名生出些奇怪的心思,又伸手将她落在耳畔的一缕发丝拢道耳后。
“即便觉得身子没事,昨夜大夫还是开了几剂药。为保之后无事,还是得按时吃了,别落下。”
谢垚看她乖觉,嘴角一弯,起身整了衣袍,又从架子上取了大氅,道:“我去办点事,午膳怕是赶不回来,不必等我。”
待谢垚一走,连珠绷着的精神才终于是松了下来。
兰儿见谢垚走了,赶紧从外头的炉子上拎了半壶热水掀了帘子进屋,一边往铜盆里倒水,一边回身对连珠道:“乖乖,一早上就这样大的阵仗,差点把我吓死。”
她裹了帕子给连珠擦手,忽而看见连珠脖子上露出的一点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联想到昨夜在屋外听见的脸红心跳的动静,兰儿手一顿,脸腾地红了。
她虽未出阁,但该懂的也都懂了。昨夜隔了一道门板,那喘息呻/吟和床铺晃动的吱呀,又往脑子里钻了上来。
连珠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往镜里一看,自己也愣住了。她赶紧伸手拢了拢领口,将那红痕遮住,嘴唇翕动了几下。
两人对着镜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倒还是兰儿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帕子塞进连珠手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姑娘别害羞了,您都进卧云居这么久了,这是好事。”
连珠不想和她谈论这个,借着洗漱又转了话头:“我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兰儿看不出她有意岔开,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让青芝端了早膳来。
饭菜都是依着连珠的口味做的,又为着吃药的缘故,更是清淡。待用了半碗粥,两个水晶梅花包,青芝又端了药来。
黑乎乎的一碗,苦味直冲鼻子,连珠皱皱眉,一气儿灌了。兰儿赶紧接了碗,又递了茶盏来给她漱口。
用过饭,连珠上榻歪了一阵。
谢垚回来时见她还睡着,就叫涧蓝来问,用的什么饭,药可吃了。
两人说话声虽小,可连珠到底眠浅,等谢垚掀帘进来,连珠已经起身站到了桌前。
她穿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小袄,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午睡后的慵懒,眉眼间那股子病恹恹的气色已经淡了许多。
谢垚看她一眼,在椅上坐下,从袖中取出几册文书,搁在桌上。
“看看吧。”
连珠依言看去,那几个册子上头写着“放良书”三个字,纸张簇新,墨迹才干透,分明是才办好的。
她心里猛跳了一下,伸手拿起来看,爹、娘、哥哥...一页页写得清楚,独没有她的。
她心中一沉,难免失望,想着是否谢垚仍是顾忌她从前一直想逃的事,留了一手。
谢垚自是察觉到连珠一瞬间的失落,他轻咳一声道:“你爹脱籍之后,怕是不好在三叔的天香楼继续干着了。我在城里也有个酒楼,正儿八经的买卖,仍旧让他当个二掌柜,再给他两成分红。”
连珠一怔,没想到谢垚不仅办好了脱籍的事,连她爹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连珠知道这是多大的恩典,张口想谢,却见谢垚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先别急着谢。”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册放良书,连珠心有所念,打开果见上头写着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向谢垚,正和他的目光撞上。
谢垚见她面色欢喜,嘴角也翘了翘,顺势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张纸,轻轻压在放良书上面。连珠低头一看,上头写着“婚契”两个大字,是纳妾的契书。
“之前在栖云山想把你留在身边就说了,要给你个名分,之前...总归是好事多磨。”
连珠心道,自己做了这谢府的奴才,遇了多少风波,就是在这卧云居里又受了多少苦呢?也就是在别人嘴里,才说得出好事多磨这句话来。
她屈居人下,这些话却是说不得的,只能拿来笔墨在婚契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谢垚收了婚契,又让涧蓝摆饭。
晚膳摆在小厅里,比平日丰盛些。连珠端着碗慢慢吃着,菜是好菜,却尝不出什么味道。谢垚倒是胃口不错,喝了两碗汤,又夹了一筷子醋溜鱼片放到她碗里。
饭后,上茶漱口,谢垚说了几句出发石城的事,涧蓝进来添灯油。
谢垚放下茶盏,忽然开口:“去把稍间的东西收拾了,都搬到我卧房去。”
连珠一愣,稍间放得不都是她的东西,搬去卧房,岂不是日夜都要跟他待在一处?
涧蓝倒是麻利,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收拾,连珠赶紧叫住她,回头对谢垚道:“不是就要去石城了么?统共也没几日了,何必折腾这一回。我在稍间住着也挺好,不用搬了。”
谢垚看了她一眼:“总还有半个月,搬去吧。”
待归置妥当,连珠也已梳洗完毕,被兰儿青芝簇着进去。房门在她身后合上,屋子比稍间大了一倍不止,床前还横着一百宝嵌六曲屏风,隐隐绰绰地瞧见谢垚半靠在床上。
谢垚听她进来,又半晌站在门口不动静,放了手里的书卷,下床去牵她。
屋里燃着地龙,热得紧,他一身只着中衣,空荡荡地飘忽着现出身上隆起的肌肉。连珠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竟是不敢直视。
谢垚见她浑身僵硬,不禁哑然失笑。
“你当我眼裡貪色大痴昧,还是纵体淫恣的人?”他在跟前开口,带着几分无奈,又似有几分自嘲,“你身子还没好,还傻站着做什么?”
谢垚回身在床沿坐下,留出大半张床的位置,拍了拍身侧的锦褥,温声道:“过来。”
连珠犹豫了一瞬,慢慢走过去,在他身侧躺下,背身而对。
门边的火烛一熄灭,黑暗中连珠只觉得锦被之下,身后滚烫的肌肤仅隔着一拳之距。和谢垚共眠,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才要轻呼一口气,就察觉身后那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隔日, 连珠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谢垚有早起打拳的习惯,等浑身都打得热热的,去暖阁冲了个澡, 回屋瞧见连珠在床上坐着, 乌发散在身后, 露出俏生生的一张脸,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抬了抬。
一夜里他抱着温香软玉入睡,竟是比以往都觉踏实,等晨起醒来,看怀中人闭目沉睡, 两手蜷在身前,睡得不算安宁。他微微侧身,似是惊了怀中人,看她双眉微蹙,竟是往他怀里拱了拱, 像在梦里也寻着热源。
便是因着连珠这一抱, 他迟了半个时辰才起。
连珠见谢垚进来, 赶紧起床, 想到该是自己早起服侍他洗漱穿衣的, 结果待他转了一圈回来, 自己还在床上躺着, 实在不成样子。转念又破罐子破摔暗道,就是没规矩又如何,本来自己也不想在府里待着,最好看不顺眼将她赶出去。
谢垚不知她一番心思百转,命丫鬟打水进来给连珠梳洗, 又叫摆饭。
连珠收拾完,坐到谢垚身边,见粥饭已经替她舀好了。
连珠吃得慢条斯理,待用完粥,放下碗筷,谢垚又替她夹了一个乳酥鸭片卷儿。
“用完饭还要吃药,吃得少了,仔细伤胃。”谢垚说着又道,“等明日不必吃药了,你回家一趟,这一去石城,少不得要一年,总要和你父母亲道个别。”
连珠本就存了这个心思,听谢垚主动提起自然是千好万好。
有一就有二,当晚再和谢垚睡在一处,倒不像头一回那般战战兢兢。她侧身将胳膊垫在侧脸之下,只觉得帐内皆是谢垚沐浴后的皂角气息,习惯之后倒是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涧蓝早将连珠要带回家的东西整理好装了足足八个箱笼。第一样是八匹上好的锦缎,石青、宝蓝、秋香、淡茜...不光颜色好,意头也好,不艳不俗的,正适合靳家夫妇俩的年纪。第二样是两套笔墨纸砚,第三样是瓷瓶玉尊,第四样又是金银玉器...另还备了给街坊邻居的散礼,都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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