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九正是兴头上,被她冷水一泼,不悦道:“这我还不知,要你多话。”
一家人又说了些闲篇不必多提,中午用罢饭,连珠回房歇了一阵,又在家待了两日。
午后,连珠歇息一觉起来,和靳九范荣儿一同去陈记铺子买些绸布。往常这样的事,靳九必不会跟着,可他想着自己这般风光,不去耍一耍岂非浪费。
跟着到了铺子,他背手踱步,架子端得十足。那陈掌柜亲自接待,比平日多了十二分的殷勤,那语气神态让靳九看到眼里,心里万分舒坦。
待要再说两句刺他一刺,就见隔壁邻舍气喘吁吁地跑来,进门就喊:“靳掌柜,还不快快回去!谢...谢...谢家二少爷来了!”
靳九一听这话,哪还顾上旁的,一提衣摆撒丫子就往回跑。范荣儿也拉了连珠往回赶,留那陈掌柜原地咂嘴,拍着大腿暗悔叹道:“乖乖,这靳家当真要发达了。”
却说,靳九跑回来正见门口谢垚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那马通体漆黑、四蹄如雪,是难得良驹,端的是威风凛凛。看得靳九方才那股得意劲儿,早飞去了九霄云外。
他边走边整理衣冠,等到马前,脸上堆满恭敬,弯腰拱手,声音发颤:“二、二爷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二爷快请进屋坐,屋里喝杯茶...”
谢垚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顺意,朝靳九微微颔首:“不必忙了,办完事路过,顺道来接连珠回去。”
他话声不高,可那通身的气派往那儿一站,便让靳九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
靳九连连点头哈腰,嘴里不住地说是。
这会儿功夫,范荣儿和连珠也是到了。
绸缎铺不远,可走得急了,连珠脸颊也泛着薄红。谢垚目光越过靳九,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了些道:“毋需着急。”
靳九赶紧拉了连珠一把,低声道:“二爷来接你了,快进屋收拾东西,别让二爷等着。”
连珠应了一声,正要往里走,谢垚却抬手止住了:“让丫鬟进去收拾就是,她不必忙。”
靳九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二爷说得是。”
连珠哪料到谢垚会来接她,踯躅站在范荣儿身边,就看谢垚向她招手。
连珠本就不习惯和他亲近,在爹娘跟前更是有些难为情,偏靳九一扯她的胳膊将人带到谢垚跟前。又见兰儿拿了包袱出来,谢垚翻身上马,朝连珠伸了手来。
连珠微愣,他来这一遭就够惹人注意,竟还要拉她上马,若这样回府,还不知要让人编排出什么话来。
她犹豫一瞬,却是叫靳九又推了一把她的后腰:“傻姑娘,还不过去。”
犹豫间,谢垚已是从马上弯腰握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人带上马背,稳稳落在鞍上。他一手揽腰,一手握缰绳,将连珠整个人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后背。
连珠低头哪敢看人,只觉得脸颊发烧,任谢垚一转马头去了。
靳家夫妻两个张嘴怔神,等马蹄带起的尘土散了,靳九才喜上眉梢道:“真个是祖宗保佑了。”
活了两世,连珠还从未骑过马。上辈子的丈夫虽是个教官,也擅长马术,但却是个沉闷性子。她初坐马背,先是难为情地不好抬头,接着又颠簸得心口发颤,等适应过来才发现这哪里是往谢府的路,分明是要出城去。
“这是去哪儿?”
怀中人不知何时已跟了他揪住缰绳,耳尖泛着点红,谢垚替她将斗篷的风帽戴了,低声轻笑道:“害怕?”
连珠肚里正翻腾着,听了这话暗自腹诽,他倒是心情快活,还有心思玩笑。
谢垚也不多逗她,道:“城外庄子上有处温泉,冬日里能种出新鲜菜蔬,正好带你去瞧瞧。”
连珠一愣,这会儿已是初冬,府里的菜蔬日渐单调,无非是萝卜白菜、腌菜干菜,翻来覆去那几样。温泉庄子她倒是听说过,地气暖,冬天也能种出碧绿的黄瓜、鲜嫩的菠菜,只是产出量少倒轮不上她。
谢垚知她喜素,冬日里没个新鲜,胃口就更差了,特意带她过去这为原因之一。
另一样便是谢培还在府里没走,虽留了沈夫之在延洲牵扯,难保他还会再来找连珠。让连珠回家是为此,带她去庄子亦是为此。
“那兰儿...”
“顺意已经让她先回府了,庄子那儿也有伺候的人。”
顾及着连珠,马儿行得不快,等到了庄子已近傍晚。
连珠下了马,才觉得腿有些发软,谢垚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扶着。
“是我的不是,你没骑过马,这么长的路过来定是不适应,下回还是坐马车吧。”
下回...像是要常带她出去一样。
庄子铺了石板路,从门口往里去两边还扎了竹篱,种着几样鲜嫩的蔬菜,果然不是这个季节有的。
谢垚过来用饭该是提前打过招呼,厅里摆了一桌饭菜,玉簪竹荪卷、翡翠羽衣、芋艿煨白菜...另还有酸汁子墨鲤、莼菜鲈鱼羹。
冬日里确实难见这样的鲜味,连珠在家中两日吃不惯饭菜,刚刚一路骑马又颇费气力,现下倒真是饿了。
两人落座,谢垚替她夹了一块卷,连珠尝了一口,竹荪鲜嫩,菜心鲜甜,当真是食材本味,不由得又多吃了几口。
谢垚见她吃得香,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有小丫头端了一个瓷壶过来,说:“这是庄子里自酿的果饮。”
壶口微倾,倒进杯里的液体呈淡淡的粉色,独有一股香甜,配了菜吃正好。
连珠轻尝一口,果然是甜甜的,入口绵软,回味还有一股莓子香。她中意这味道,一口饮尽,那丫头又赶紧替她满上。
谢垚也饮了一杯,眉头微动,这哪里是什么果饮,分明是拿果子和糯米酿的甜酒,入口虽软,后劲却不小。
他搁下杯子,看向连珠正拿着杯子小口抿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那杯酒见底,连珠已是晕晕乎乎地自己去够壶柄。
谢垚伸手轻轻按住壶身:“少喝些,若醉了可怎么好?”
两杯下肚,酒劲已是上来,连珠闻言抬头看向他,眉蹙春山,眼颦秋水,脸上分明有了醉态。
谢垚看她模样,心中微动,回神时已看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连珠知道那果饮是酒, 自然没有再喝,只是早先那两杯下肚,吃罢饭脸上还是红扑扑的。
谢培亦是心情大好,拿了青玉菊瓣纹带盖碗喝茶漱口, 又看窗外月色正好, 道:“庄子靠山, 山前用青石砌了池子,引了活泉过来,那泉水冒得热气凝结到池两边的树上,冷风一过凝成了雾凇,不是雪却胜似雪, 可要去看看?”
若在以往,连珠定是要拒绝的,可今夜喝了两杯,正在热血上涌的兴头上,脱口就应了下来。
庄子不大, 谢垚牵了她往后头走。
绕过一道竹篱, 眼前豁然开朗, 那池温泉就藏在树间, 树梢上果然凝了冰晶透亮的雾凇, 煞是好看。
从前京郊倒是也有温泉, 可连珠从没去过, 这会儿见了好奇,走近两步蹲下身子,用手撩了水,温温热热很是舒服。
“可要进去泡一泡?”
谢垚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连珠扭头看了他一回, 突然想到自己刚进卧云居的时候,提水恰撞见他在屋中沐浴。袅袅雾气氤氲出健硕的男儿体魄,骤然撞进她脑海,让她一下脸烧了起来。
她赶紧起身,连着摇了几下头:“不...不用,这外头冷得很,泡了热泉再出来怕是要伤风。”
她说着又离那池边远了几步,像怕谢垚还要再提这茬,赶紧转了话头道:“方才看见那院门边放了几个竹笼,不知养得是什么?”
谢垚见她脸蛋微红,手指绕着一方帕子,娇娇怯怯的,笑了去拉她手:“你既想知道,去看看不就得了。”
两人又绕路回去,到了连珠说的院门边,石灯火光照出笼子里窝着的几只兔子。
两人皆是一愣,难免想到栖云山上谢垚送的那只白兔。
竹笼边放着一筐青菜,连珠取了一片,蹲下身子朝那些兔子递去。原本警惕盯着来人的兔子见那菜叶,口水潺潺,一蹦一跳挪到近前龇牙啃了起来。
几只兔子肥墩墩的挤在一块,倒有几分可爱。
谢垚也走到旁边,看了一眼那兔子,忽而轻轻笑道:“听顺心说你从栖云山上带回去的那只兔子,你娘养得倒好,圆滚滚的似雪球一样。”
连珠想到范荣儿一日三餐给那只兔子喂得丰盛,如今怕是连跳都费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偏又听谢垚道:“我倒没把你养好,比之前瘦了。”
连珠怔了怔,方才消下去的脸上的红又烧了起来,哪有将自己和兔子放在一块儿比较的道理。
她又羞又恼,嘴唇翕动几下,扭头就要说句什么反驳。可刚一转头,双唇却擦过谢垚脸畔。他靠得那样近,连珠压根没注意,这一下肌肤相贴,像是柳稍拂过水面,轻柔不已,却让两人都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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