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波不得三老爷宠爱,平日本就少人说话,赵静柔能说会道,三不五时地来陪她解闷,王素波便欢喜非常。
赵静柔心里却看不起这位三舅母,性子温吞就罢了,还没个拎得清的脑子。明明是正头夫人,竟管不住自家男人的□□,姨娘一个个地往屋里抬,外头还养着戏子,真是不知所谓。
她耐着性子陪王素波说话倒不是心善,套话才是真的。谢家几房的家底、延州城里富贵人家的秘辛,她就是从王素波嘴里一点一点掏出来的。
只王素波还当赵静柔是个好的,有什么都想她一份,就是说要龙凤呈祥那复杂的花样子,也提前让人描了一份。
连珠走到院门口,请守门的小丫头叫了霜月。
霜月亲送了花样出来,又拿了一匣子绣线递给连珠:“这绣线也是从京里带回来的,色泽光润,比延洲这儿买得要好,是三夫人特留给表小姐的。你回去记得同你们小姐说了,可千万别忘了。”
连珠抱紧匣子,嘴里讨巧道:“这绣线瞧着就不一般,连珠回去一定转达,表小姐知道了,不知怎么谢您呢。”
霜月听了满意,点头让她走了。
连珠抱着匣子也不耽搁,只走到廊下,不知从哪无端起了一阵风,卷了沙子吹迷了眼睛。连珠赶紧将匣子和花样放到廊边的大石上,从怀中取了帕子轻擦眼角。
好容易按下眼尾迷蒙出的泪,那阵风还没完,呼地吹起大石上描了花样的绢纸。石边就是一汪池水,纸要是落进去,上头的花样定是没用了。连珠顾不得掉了帕子,立时提步去追,偏这股邪风也不知是不是逗人玩,吹得那花样飘飘忽忽,直直跑了几十步才捉回手里。
连珠大松一口气,把吹散了的绢纸重新叠好,回头就要去拿自己方才落下的帕子。
转头,却瞧见自己那方石青色的帕子正被一男子拿在手里,目光灼灼地看她。
连珠吓了一跳,赶紧将刚刚抬手卷到臂上的袖子放下,低着头行了一礼,小声道:“三老爷。”
谢浔刚从外头吃席喝酒回来,快到院门外瞧见石子路上掉了一方绣花帕子。他素来风流,想也没想就捡起凑到鼻尖,闻到一阵幽微的清香。
他本就带了几分醉意,这会儿闻到这迷人女儿香,心中难保意动,抬眼瞧见池子边有一丫鬟正提了裙摆追着一张绢纸。
隔了十几步,虽是看不清相貌,但观其身姿袅袅婷婷、身段婀娜,抬手时衣袖下落,现出一截雪白的腕子,瞧得人面热心痒。
等那丫鬟追到了绢纸,转身时露出一张俊俏的面容,竟丝毫不输那亭亭身姿。
美人谢浔不知见了几多,就说中午宴席上陪坐的天香楼的清倌小桃红,也是腰肢柔媚、体态风流。可眼前这丫鬟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拂水,穿一件白底绣蓝紫色月季的褙子,虽然素净,却是堪比画中西子嫦娥,难得一见。
谢浔不由暗怪,难道真是自己镇日往外头胡跑,竟不知道府中还有如此绝色。
他倒是忘了,去岁谢垚刚回府时,在席上倒是见过连珠一回。只那次连珠低头掩面,遮盖了大半姿容,如今一年过去,这花样的容貌又长开了些,才愈发惊艳。
他直直盯着连珠,却见那丫头垂头不语,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你叫什么?是哪个院里的?”
连珠余光瞥见三老爷目光灼热,又想到他素日里在下人间流传的风流韵事,心中暗道不好,哪里敢把名字告诉他,眼珠微转,急需想个脱身的法子。
谢浔见跟前的丫头不回话,虽觉她不解风情有些不悦,但实在中意她的样貌,还是耐下性子来缓道:“不必怕,不过是问你个名儿,照实说就是了,还担心我吃了你不成?”
这话说得轻挑,连珠看他又近两步,当下大骇。幸而,后头忽地传来一声:“三爷!”
来人是谢浔身边长跟着的长随守朴,谢浔回头听守朴说了中午席上和人打赌赢的蜜蜡佛手盆景已经送到门口,吩咐了搬回书房,再转身,却不见了方才那个丫头。
连珠趁着空档,拿了匣子早跑远了,直等到临水榭门口,才大喘两口气放缓了步子,回身看后头没人跟上,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是人倒霉喝水都塞牙,怎地就撞见了三老爷。
三老爷风流成性,府里人尽皆知,三房稍齐整些的丫头没有他不沾手的。他就一个身子,哪宠得了这许多人,等失了兴致,就将人丢到脑后,那些个被他破了身又没挣上个身份的丫鬟,日后连个好人都寻不上。且看牛大叔家的杏儿就知了,情浓时被三老爷捧在手心里,什么吃的用的都捡好的送到跟前。可等腻味了,小月子里都无人照顾,落下病根,生生磋磨得不像是十几岁的姑娘。
不过,也亏得三老爷是风流成性,说不准倒头就将她抛去脑后了。只是三房那边还是得少去,没得碰上了又节外生枝。
连珠如此想着,愈发深居简出。
赵静柔乐得连珠坐得住,见过她的一手绣工,除了龙凤呈祥的被面,另外的绣活也都丢了过去。
连珠也不嫌活多,只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做着,反而是过了一阵安生日子。三房那边既没响动,她也当真以为三老爷把她这个小丫头给忘了。
殊不知谢浔那头早将她在心中挂了一笔,让守朴去各个院里查问样貌秀美的丫鬟。
光知道是个美人,连名儿也没有,自是不好查。
十几天后才有了眉目,将消息报给了谢浔。
谢浔靠在榻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听到那丫鬟名叫连珠,想她肌肤白腻果如珍珠光华,眯起眼睛问道:“你方才说,那丫头是哪个院里的?”
“临水榭。”守朴赶紧回道,“就是高陵来的表姑娘住的小院,和咱们这儿离得倒不远。”
谢浔微微皱了眉头,道:“是赵家的丫鬟?”
守朴摇摇头:“那倒不是,是咱们府里的。她爹正是咱们天香楼的三掌柜,说不得提了名字,老爷您还有点印象呢!”
谢浔闻言一喜,直起半靠的身子道:“哦?是哪个?”
“叫靳九的,也是老人了。”
谢浔在脑里过了一遍,他名下产业不少,一个三掌柜他还真没什么印象。现下知道他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再认识也不算晚。
他目露淫/邪,守朴久跟在他身边,哪有不懂的,腆着脸道:“老爷既看上那丫头,不如...”
谢浔心痒意动,哪有不急的,只是想到那丫鬟现下在赵静柔的院里,怕是不好下手。
守朴猜到其中疑难,转了转眼珠道:“小的听说那丫头是去临水榭帮着绣嫁妆的,表姑娘明年开春就出嫁了,到时寻个做衣裳的由头把那丫头弄来院里,岂不是顺理成章?虽说是要等上一等,但好饭不怕晚不是。”
谢浔听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咧嘴将核桃扔进守朴怀里,哈哈一笑道:“算你小子机灵,回头自己去领坛子金陵春,爷赏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黄历九月十八, 百无禁忌,谢玉棠出阁就定在此日。
谢玉棠高嫁丽妃娘家,她又是谢府长房长女,府里重视非常, 自中秋之后就开始张罗。阖府上下张灯结彩, 中轴一路遍铺了红绸丝毯, 府门外的石狮子都洗净系了红绣球,喜庆非常。
更不必说前两日从京里来的迎亲队伍提前到了延州,府里便设了流水宴,来贺喜的亲眷旧友一波波地就没停过。谢渊和袁英华皆是一脸喜气,逢人便笑。
赵静柔这段时日跟着王素波忙里忙外, 将谢玉棠的嫁妆摸了个遍。
珠宝妆奁十二抬,田契房产十二抬,文玩古董又十二抬,其余的金银更不用说。赵静柔越看眼越热,恨不能搅碎手里的帕子。
等临去京城前一晚的出阁宴, 园子的花厅里摆了几十桌, 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推杯换盏, 好不热闹。
赵静柔特穿了一身新做的烟霞色绣团花纹的大袖衫, 下配藕色撒花裙, 头梳结环髻, 鬓边插了两支嵌紫晶兔金簪,耳上坠的是石榴葡萄纹鎏金耳环。她特起了大早,敷粉上妆,只是一番打扮在谢玉棠入席之后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不说她一身满绣的浮光锦,就看头上戴的一对赤金发梳上镶的东珠, 颗颗饱满比拇指还大,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谢玉棠不光会投胎,嫁得还这般好。豫王表亲,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那齐郜她也见了,来时骑的高头大马,身穿大红喜服,头戴紫金冠,衬得他是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赵静柔看得心中发酸,面上还要端着笑,说了恭喜。
她盯着谢玉棠抬手时袖下露出的一对满嵌红宝石的响镯,更是妒得咬碎了牙,转身准备拿杯茶压一压,正撞见进前来道贺的薛馥芬。
所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静柔睨了薛馥芬一眼,似是看不上眼地打量一番:“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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