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丫鬟难为_板栗尤美 > 第44页
    连珠闻言瞪了谢培一眼,余光瞥见金环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小声嗔道:“去了平江也不知学的什么,竟还教我撒谎来诓人,我不去。”


    谢培听她不去也不恼,沉了声音哄道:“去吧,听说请了徽州府的百年鱼王灯来舞,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你成日闷在府里,哪有年轻轻的姑娘家不爱热闹的?”


    他见连珠还不说话,又故意抬高了声音:“好啊,若你不去,我就亲自去你家请了,谢家三少爷亲自开口,你爹总不会不答应。”


    连珠没想到他张口说出这样无赖的话,双目圆睁瞪了他,半晌才蹦出两个字:“你敢。”


    连珠哪在谢培面前露出过这样威势凛然的模样,好似露出肚皮龇了牙的奶猫,叫人想揽在怀里一顿亲昵。“好,我不敢,快去吧。等除夕晚,我让金环来接你。”


    谢培说着轻揽了连珠的肩,带着她转身,瞧她身隐在巷口的阴影里才长舒一口气。


    金环偷瞧了自家少爷,寻了个机会才开口:“少爷,我方才问了,靳大爷说的就是大老爷院里的冬生。”


    谢培面色一沉,先前依稀听见冬生这两个字,他心中就画了个疑。没离延州之前,就知这个叫冬生的小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成想这会儿竟还是贼心不死,都追到了家来。


    他先前被连珠一笑,哄得昏了头,浑忘了连珠生了一副美人相貌,藏在府里明珠蒙尘还被人惦记着,要是真让出了府,还不知道要招来多少狂蜂浪蝶。


    若自己在延州还能时时看顾,偏自己兼顾不得。


    金环瞧着谢培面上阴晴不定,自是清楚他心中打算:“少爷,您真应许了连珠姐姐出府?”


    “你耳朵倒灵。”


    金环嘴快,想起这话是少爷同连珠在房中说的,挠挠耳朵,憨笑道:“不是奴才耳朵灵,是风把话吹到奴才耳朵里。少爷,连珠姐姐人才出众,又是适婚的年纪,要是真出府叫人看上了,您在外头可是鞭长莫及啊!”


    金环说的何尝不是谢培心里担忧。


    一阵风来,吹得身边摊上支起的灯笼在谢培眼里有火光一闪,他朝金环招手:“附耳过来。”


    ——


    除夕当日,靳九、靳连玉不必再去铺子,一家子白日将屋子里外打扫干净,就忙活起晚上的饭菜。


    靳家两父子劈柴烧火,连珠母女两个掌勺切菜,掌灯时分,桌上大盘小碟已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


    炉子上温了一壶黄酒,连珠给父母兄长各斟一杯,又给自己浅倒了半杯。


    靳九端起酒杯,脸上被屋里的热炭烘出红晕,咧嘴笑道:“咱们一家好容易在一块吃饭,一齐喝一个。”


    瓷杯相碰,桌上响出些欢快的笑声,夹菜的、倒酒的,小小的堂屋热闹起来。


    靳九喝得痛快,话也多了,说起面前这一盘熏鱼,夸道:“亏了珠儿,不然大冬天的咱们哪里来的鱼鲜吃。也是三少爷看中,你可得好好谢了三少爷。”


    前儿靳九在连珠面前就隐晦问了三少爷可是对她有意的话,惹了连珠羞愤不快。范荣儿听他又提起这事,拧了眉头打岔:“有的吃你就吃吧,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连珠知道靳九见谢培有意,就恨不能将自己送上门去。他念着这是个好归宿,自己虽不这么想,但也不至于在年节的好日子同他争辩,只当没听见这话,一个劲地给范荣儿夹菜。


    靳家前头那条巷弄住的都是谢府得势的奴才,家中很有些余财,炮仗烟火放了两轮还没歇,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连珠吃着吃着,目光便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范荣儿给她添汤,也没留意,直到碗边被碰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是不是饱了?”


    连珠哪里好说是怕金环来找她,只垂了眼低头喝汤。


    “可是听说今晚城里有花灯,想去凑热闹?”范荣儿又问,“要真想去,就让你哥哥陪着,外头人多,你一大姑娘家的要小心。”


    靳九皱眉不乐意:“除夕夜不和家人一起,出门做什么!”


    范荣儿一杵他胳膊,还要说话,却见连珠摇摇头:“娘,我不去。”


    连珠这时候哪里好出门,等金环来寻不见自己,怎么交代呢?


    她喝完半碗汤,便拿了范荣儿平日没做完的针线帮着绣了两朵花。


    等炮竹声渐密又淡下来,靳九也放了筷子,收拾了碗筷,院门一直没响过。


    靳家没有守岁的习惯,差不多到了时间,靳九便起身回房睡了。范荣儿按了连珠绣花的手,也道:“夜深仔细伤眼,你平日都要早睡,今儿怎么还不回房?”


    连珠看看外头夜凉如水,应了一声。


    这么晚了,想来金环也是不会来了。


    她洗漱完又吹熄屋里桌上的油灯,一下子暗了,只有窗纸上映着外头零星的光。


    她躺在床上,自己也真的是傻了,想想也知,这阖家团圆的日子,谢府都是要做大宴的,谢培难得回来,哪里能偷偷溜出来带她去看什么灯呢?


    也好,本就打算出府之后,再和谢家无甚牵连,何苦要一起看灯,不过之后徒增伤感。


    她在黑夜里躺了许久,等眼前模糊了,才渐渐睡去。


    翌日一早,清月阁里早早地就有了动静。兰儿给谢培端去洗漱的热水,又唤来金环。


    “昨儿你怎么也不拦着我,说好了要带她去看灯,竟是都给误了。”谢培一边披了外袍系了腰带,就对着金环一阵埋怨。


    金环低头受训,哪里敢回嘴。昨儿夜里,劝酒的是三老爷,他一个下人怎么好拦,更何况宴席散的时候都已经二更天,那花灯早都散了。


    “走。”


    谢培领着金环就往院门走,半途却听金环道:“少爷这一大早可是去靳家?今儿是初一,按理说该去和大老爷大夫人拜年的。”


    谢培闻言脚步一顿。


    是了,他清早酒醒,头脑还混沌着,全然忘了这茬。他心中不敬父母,但面子上总还是要过得去。


    “那就先去暮香堂。”


    说着,谢培调转方向,往暮香堂去。


    金环在后头跟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少爷这一年在外历练,做事愈有章法,可一沾上连珠姑娘的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幸好自己还有提点着。


    一路院墙边都挑挂了大红灯笼,等到了暮香堂内,年节的陈设装饰更是不一而足,红烛高烧,果品满案,熏得满室都是檀香混着果子的甜气。


    谢培到的早,在椅上坐了,喜和叫屋中伺候的小丫鬟立马上了一杯西山白露。谢培环顾一眼屋内,余光瞥见西间有个偻身的老妪,瞧侧脸倒像是白芍的娘。


    听闻白芍被谢渊赶出府后,大病一场,又被亲爹嫌弃丢了脸面,包袱一裹将她嫁去了外地。庆和最疼幺女,白芍嫁得如此不体面,临行前又哭喊大闹一番,耗她心神,叫她夜不能寐,人瘦了不说,一年时间竟像是老了十岁。


    不多时,谢渊从后堂转出来,见谢培端端正正坐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培儿来得早。”


    谢培忙起身,撩袍跪下,郑重叩首:“儿子给父亲拜年。愿父亲新春如意,身体康健。”


    “好。读书患不多,思义患不明。这几年你读书进益,我瞧着连带为人处世也愈发沉稳练达,着实令为父欣慰!”


    他正要再问几句,却是袁英华带着丫鬟进来。


    谢培忙又上前行礼:“儿给母亲拜年。”


    袁英华强堆了笑,上前殷切将谢培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还在里屋就听见老爷夸赞,这都是沈大儒的好教导,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话是好话,袁英华心中却是酸的涩的搅在一起。


    一个庶子,倒让谢渊比自己亲生的嫡子还要上心。


    可转念一想,坤儿也考上秀才,有她筹划着,未必就比旁人差,心里又略略舒坦了些。


    谢渊不耐烦听她说话,挥手让谢培坐下,又道:“让人上些瓜果点心,也不至于在这儿干坐着。”


    “好好好,小厨房里有赣南来的甜橙,我让人切了端上来。”


    话音刚落,袁英华还没吩咐,就听门外春蝉一撩帘子道:“夫人,表姑娘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暮香堂门口。


    赵静柔身着水粉色袄裙, 下穿烟霞色曳地马面裙,裙门绣宝相花。头梳灵蛇髻,顶簪是赤金累丝衔珠的蝶钗,侧边斜插三支珍珠发梳, 抬手间腕间一双赤金白玉镯叮啷作响。


    她身后跟着个素面灵秀的丫鬟, 一双手拢在袖子里, 冻得鼻尖发红。


    等春蝉通传后,掀了帘子请她进去。


    帘子刚落,赵静柔的目光就在屋里转了一圈,屋里熏香铺面而来,仿若云端一般。


    延州谢家的气派, 进府第一天她就领教了。不说正经主子们的院落,就是她住得临水榭也是小而精巧,陈设华美,非一般人家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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