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泪眼,声音破碎得令人心疼:“对不起,墨竹,我竟将你的真心,错当成了别人的施舍……”
秦墨竹怔住了,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你的意思是……”
“你可还记得,我生辰那日,你将这香囊赠予我?”王芷静泪流不止,“当时,我问你这是何意,你只说:‘看看里面便知晓了’……”
秦墨竹颔首,“自然忘不掉。”
王芷静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又道:“那日前夜,我鼓起勇气向苏公子表明心迹,却被他拒绝……你送来这香囊,我打开见里面是云山的药草,便以为是苏公子心中过意不去,托你转赠的安慰之物,这才将它一直贴身珍藏。”
她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原来……我多年来珍藏于心的,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一个误会,记挂了多年的误会。
得到这样荒谬的真相,秦墨竹以为自己会痛苦到发疯,可事到眼前,心中竟是一片异样的庆幸。
他苦涩一笑,只叹道:“也好……”
王芷静看着他,心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我们都如此可怜,也如此可笑。”
对苏云深的痴恋,在看清他眼中只为一人绽放的柔情后,再也生不出半分奢望。
而眼前这个守候了她多年的男子,成了她与那段混乱过往之间,唯一残存的联结。
“墨竹……”她轻唤。
巨大的疲惫和对于安定的渴望攫住了她。她不禁想,或许抓住眼前这个人,就能摆脱这令人窒息的不安?
“经历了这许多,我累了,我们都绕了太大一个圈子了。”她望了望窗外渐高的日头,轻声说道,“若是你愿意,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抛开所有过往,作为王芷静和秦墨竹……重新开始。”
这句话,秦墨竹已不知等了多久。
可她说出来了,他却没办法答应了。
“芷静,我们回不去了。”他静了一瞬,面色温和如初,却添了几分疏离,“你对我,从来都没有情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却也更坚定:“而我心里,如今也住进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王芷静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释然,最终全化作了苦涩,“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她……”想到韩语诗,秦墨竹的目光变得悠远,连声音都温柔了,“她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人。我连在梦中,都不敢对她有半分唐突。”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如今将心底的柔情给了另一个女子,王芷静心中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手中紧握的最后一缕微光,也消散于指缝。
她不由得感慨道:“我为了一个抓不住的影子,不仅迷失了自己,还辜负了眼前最真实的心意、错过了你。”
说着,起身走到窗边,不知望向何处,“你说得对,我们回不去了……”
秦墨竹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点了点头。
秋阳透过窗子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屋内陷入长久的静默。
-
五日后的清晨,王芷静换上一身明艳的红色劲装,背着简单的行囊,牵马走出秦府。
“这些盘缠和路上需要的干粮,我都为你备好了。”秦墨竹递过去一个包袱。
“多谢。”王芷静微微一笑,沉思一息,终是将最后的问题问出口,“若是那日,我没有误会那香囊的来历,你我之间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迎着她的目光,秦墨竹摇头道:“已过去的事,便不要想了。人生从无如果,这秋风,也不会为任何一片落叶停留。”
他似乎没有回答,又似乎已答完了。
“你说得不错。”王芷静心领神会,利落地翻身上马。
坐稳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墨竹,神情复杂难辨,可眼角的余光终究忍不住,扫过他身旁静立的苏云深和温润。
“有缘再见。”
留下这句话,那抹决绝的红衣便渐渐融入了远方的天际。
看着她渐行渐远,秦墨竹含笑着发出一声轻叹。
恰逢秋风拂过,一片梧桐叶悄然落在他肩头。他拈起那片枯黄的叶子,在指间停留了一刻,然后松开手,任它随风飘转,与满院落叶归于一处。
“苏师弟……”他侧过身子,对一旁的苏云深郑重地拱手一礼。
“师兄这是,有事相托?”苏云深见状,心下已然明了。
秦墨竹直起身,郑重道:“过往种种,皆是我的过错。还请师弟代我向云阔和韩姑娘转达歉意,并祝他们……此生安好,岁月无恙。”
他终究没有资格直接问候她,只能将这份深藏的歉意与祝福托付于她的家人。
苏云深看着他,未作犹豫,轻声应下,“我会替你转达。”
秦墨竹道了声谢,又转向温润,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幸好,他身边有了你。”
话意不明,他们却都听懂了。
-
离开秦府时,天色尚早。秋日的清晨,山间已带了凉意。
苏云深与温润沿着山径徐徐而行,不觉日影西斜,待回到云山小屋,暮色已悄然笼罩四野。
温润站在山顶小院外,凝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眼中泛起一丝恍如隔世的怅然。
“回来了……”他轻声自语,声音融进轻柔的山风里,“我失去记忆时,凭着本能一遍遍描摹的家……终于回来了。”
苏云深绕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下颌轻抵在他肩头。
“不止是家。”气息温热,拂过他微凉的耳畔,“这里,也是我们互许终身之处。”
说至此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低沉而柔和:“在这间小屋里,你对我说,你愿意将身心托付于我。你可都还记得?”
温润微微一怔,耳根悄然漫上薄红。
他没有回话,只是放松了身体,向后靠进那个无比熟悉、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苏云深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无论经历多少次,他的温润总是如此,一句亲昵的话语便羞怯得不知如何是好,纯净得如同山涧初降的新雪。
而这份独属于他的羞赧情态,总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绪,让他只想将人紧紧拥入怀里,好好珍藏。
“润儿……我想你了。”
他将温润的身子转过来,低头凝视着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眼眸。
此刻那眸子里映照着漫天瑰丽的晚霞,也清晰地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今日……”苏云深的声音轻柔似风,“你若是不算太乏……”
未尽之言,温润自是听得懂,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云深……近些日子,我身子恢复不少,往后你不必总是那样克制……”越往下说,他的声音越小,“何况……你……你每次……都……”
说到这里,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每次都怎样?”苏云深心头一荡,在他脸颊轻吻一下,又在眉心轻吻一下,含笑道,“告诉我。”
温润哪里受得住这般缠问,终是红着脸说了出来:“每次……都很疼惜我……”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云深笑意更浓,也将人拥得更紧了,“那……你可欢喜?”
话音落下,不等温润回话,苏云深已低头吻住了他的唇瓣。
这个吻起初很轻柔,藏了无尽的珍视,但很快,苏云深便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怀中人揉入骨血。
温润柔顺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苏云深胸前的衣襟。
直至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苏云深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仍亲昵地抵着温润的额头。
“润儿,往后……”他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我们便在这里,长长久久地相守,再也不要分开了。”
温润轻轻点头,将微烫的脸颊埋进他温暖的肩窝。
此后云山雾海,岁月清欢,皆与怀中之人携手共度。
苏云深俯身,将温润打横抱起,走向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屋。
“你方才说,我每次都很疼惜你——如何疼惜你?过一会儿,你细细讲与我听。”
温润没有答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远处,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没入山峦,一个交织着无尽爱意与缱绻温存的漫漫长夜,正缓缓降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谢谢宝子们陪着苏公子和润儿走到现在,明天会有番外掉落,希望宝子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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