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云深不知处_唐雨柔 > 第60页
    “不想。”温玄这次毫不犹豫。


    秦墨竹被噎得一愣,随即放轻了声音,却比先前怒斥更显刺耳,“可我偏要说予你听,他一次次利用的,都是你对他的真心。武林大会如此,今日,还是如此。”


    说着,忽然抬手指向苏云阔,目光仍然牢牢钉在温玄脸上:“你以为他们为何要这个废物跟来?他重伤难行,分明是个拖累。可正因他是拖累,反成了你我最大的梦魇。”


    他声调猛然拔高,字字如刀:“有这个拖累在,温润便有了出手干预的理由,也就有了逼我伤他的理由。而你,见不得他受伤,必会与我决裂。他赌的,是你对他无法割舍的感情!”


    越往下说,他的面色越沉,声音越急,“自始至终,你都不过是他的棋盘上,用以护住真正在意之人的棋子。”


    说到最后,他胸膛起伏,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仿佛当真在替温玄不值。话落,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温玄,等着温玄反省、动怒,等着他当场质问温润。


    可温玄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安静地将这段话听完,默然不语。虽然,那平静的外表下藏了多少不甘,唯有他自己知晓。


    他方才说不想问,正是因为早在秦墨竹初提“算计”二字时,他便已料到了此种答案,现下被当面揭穿,那份猜疑终于落了地,他却不知这股火该往哪里发了。


    秦墨竹见他仍不表态,语气越发急切:“你当真要放过我师弟吗?他今日若是活下来,便会与温润永远在一起,再不分开,他们会日日相守、夜——”


    “够了!”温玄冷声打断,面上终于有了情绪。


    说罢,视线不禁越过秦墨竹,落向悬在半空的苏云深。


    那人即便身处绝境,仍旧淡若谪仙。他余光又扫过温润那张美得不似尘世之人的脸,脑海中不知闪过什么画面,一阵刺痛自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秦墨竹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声音却放软了几分:“我一定要说,趁我师弟还未解完引线,你我联手制住温润,杀了苏云阔,乱他心神,这才是你唯一的机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不了,事成之后再给温润喂一颗‘魄魂散’,让他从今往后,只记得你一个人便是。”


    只记得你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温玄眼底似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握着长鞭的手指不觉收紧。苏云阔和凌晚叶同时看向他,面色皆是变了。


    第58章 琉璃碎梦丨心魔散


    石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静得只剩呼吸声。


    秦墨竹死死盯着温玄,等着他开口。苏云阔周身戒备,似乎随时准备迎战。凌晚叶沉默不语, 眼眶却已通红。


    温润站在他们身旁,平静如止水, 好像所有的纷争都与自己无关。


    可他越是平静,温玄的心里越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温玄收回视线,极淡地笑了一声,对秦墨竹道:“算了。”


    这两字落了地, 余下的话已无需再说。


    秦墨竹怔怔地望着他, 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犹豫的痕迹, 终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心知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秦墨竹微微摇了摇头, 嘴角牵起苦涩的笑:“他一次次伤害你, 你还愿如此护着他。”


    温玄也笑了, 笑得更为苦涩,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清明,“他没有伤害过我, 是我一直在伤害他。我引你为援,加害他的挚爱与亲友, 才逼得他出此下策自保。”


    话到后面,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却逐渐坚定了,“往后……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他不欢喜的事情。”


    说话间,他目视前方,始终不敢看温润一眼,待话语说完,眼圈已酸得发胀,下意识背过身子,不愿让温润察觉。也是因此,未看到温润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欣慰的笑意。


    秦墨竹看着他,只觉满心索然。少顷,长叹一声,这叹息里已分辨不清是嘲讽对方,还是嘲讽自己。


    “罢了……”他侧身仰首,转向苏云深,“苏师弟,这次又是你赢了。”


    苏云深并未应他。


    石室中陷入长久的寂静。那剪刀剪断引线的细微声响,一声又一声,持续不断,仿佛在剪断过往沉重如山的恩怨。


    良久,苏云深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温教主,你能想明白,不枉润儿这一路为你费的心思。”


    说出此话时,他已剪断了韩语诗身上的所有引线,又用绸带卷起她,送到石壁边靠着坐稳,随即自己也跟着落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无转圜的余地。


    看着苏云深稳稳立于自己面前,温玄咬了咬嘴唇,“你方才说,他为我费了心思……他做了什么?”


    苏云深没有立即回答,走到温润身边,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才道:“从一开始——”


    “哥!”


    方才开口,便被苏云阔的惊唤打断了。


    “她不是语诗!”苏云阔早已冲到韩语诗身边蹲下,双手悬在她肩侧,想去扶,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她与语诗容貌无二,可是……我认得出来,她不是语诗!她……她……”


    他急得身子发颤,声音也跟着颤,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全了。


    苏云深被他一唤,给温玄留了个容后再谈的眼神,便揽着温润走了过去。


    “易容术可仿容貌,却仿不了神韵。”一边说着,一边俯身揭下了昏迷女子脸上的人皮面具,动作未有丝毫停滞,“这位姑娘……不过是师兄随手寻来,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倚在他怀中的温润轻声续道:“秦公子方才说没有碰过语诗时,眼里的珍视是真的。那又如何忍心,真在她身上绑满火药……”


    此言入耳,苏云阔猛地看向秦墨竹,眼神锐利如刃。


    秦墨竹避开那刺人的目光,对温润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若在此处玉殒香消,岂非可惜了?”


    “那她人呢?她在何处!”苏云阔冲到秦墨竹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告诉我!”


    “放手!”秦墨竹怒斥一声,寒着脸将人推开,“有本事便自己去寻。”


    纵然心知败局已定,嘴上却不肯示弱,他理了理衣裳,不屑道:“那样的绝色佳人,你既护不住,不如让与真正的强者。”


    “你,混账!”


    苏云阔正要再发作,一旁的苏云深与温润已走到了他身边。


    温润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语诗就在此地,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言语间,目光转向那潭幽深的池水,“秦公子布局,向来虚则实之,实在虚处。既将替身悬于明处,那真身,必藏于此间最阴暗之地。”


    苏云深接了下去,眸色清冷,直视秦墨竹的眼睛:“而这落霞峰最阴暗之地,便是那人人避之不及的剧毒水池,师兄将密室的入口设于池底,心思确实缜密。”


    话音未落,他袖中绸带清扬,精准击向池边暗格。机括声应势而起,毒水池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池水顺着暗渠缓缓退去,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潮湿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檀香,正是韩语诗素日喜爱的熏香气息。


    石阶尽头别有洞天,一方铺着锦缎软褥的床榻静静安置其中,韩语诗正安然卧于其上。


    这密室的布置,与周遭阴冷的石壁格格不入,足见囚她之人费尽了心思。


    苏云阔踉跄着冲下石阶,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时,紧绷多时的心弦终于松懈了。


    “语诗……”他轻唤,将脸轻埋在她颈间,感受着熟悉的温度,“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秦墨竹立在池边,望着石阶下的二人,胸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沉默着抬起右手,朝胸口探去,那里珍藏着韩语诗遗落的绢帕。


    这几日,韩语诗就囚在他伸手可及的暗室里,他有过无数次机会,却始终不曾逾越。而今韩语诗要走了,回到她的意中人身边,此生此世,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想到此处,那股涩意几乎冲上头顶,他强行压下去,转而面相苏云深,语气刻意维持着平静:“既然早已知晓,为何还要费心去解那个陌生女子身上的引线?”


    “即便不是语诗,也是一条性命。”苏云深神色淡漠,“我辈习武之人,见死不救,有违本心。此外,你以为这琉璃壁真能隔绝一切?”


    “什么意思?”秦墨竹本能地追问。


    “你方才对润儿说,一力降十会。”苏云深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温润脸上,袖中悄然凝聚起真气,“你欺负他内力不济,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绝对之力。”


    秦墨竹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预感,正要再开口相问,却见苏云深突然以绸带击向琉璃壁的机关,琉璃壁缓缓坠下,再次隔开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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