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云深不知处_唐雨柔 > 第39页
    凌晚叶听得心惊,几次想插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末了,温润道:“所以,只要有他在,便什么都不用怕,他一定能护你周全。”


    他以为说出这些,会换得凌晚叶安心,不料凌晚叶神色大变,突然暴喝一声。


    “我不需要他护我!”


    这般激烈的反应,兰蕊和温润都是一怔。


    此刻凌晚叶已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瞪着温润,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攥着被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凌大哥,你……你怎么了?”兰蕊被他吓得不轻,却还是鼓起勇气冲到榻前,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他未理会,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温润,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晚叶,你怎么了……”


    温润心头涌起不安,他隐隐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话,可能会让自己无法承受。


    果然,下一息,便听凌晚叶一字一顿,嘶声道:“大公子,你可知屠我凌家满门的仇人是谁?又可知害死夫人的真凶是谁?”


    他惨笑一声,即刻接道:“正是你口中的那位苏公子,苏云深!”


    此言入耳,温润只觉得脑袋嗡鸣一声,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像是忽然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之人,唇瓣微启着,发不出半点声音。过了半晌,被抽空的力气才缓缓回流,却化作刺骨寒意,从指尖开始蔓延至全身。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他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半步,手掌下意识扶住身旁桌案,“他与你我年岁相当,你家人遇害时,他不过是个稚龄孩童……”


    凌晚叶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大公子,你怎会这般天真?似他这般人物,容颜常驻岂是难事?你又如何断定他真实年岁?”


    苏云深的能耐,温润再清楚不过。


    他不得不承认,凌晚叶所言不无可能,却仍固执地摇头:“我与苏公子朝夕相伴,早已心意相通。他待我如何,我感受得到。”


    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况且你也说他本事通天,如今的我于他而言,毫无用处,他又何必费尽这般周折接近?”


    话落,原以为凌晚叶会驳斥他,可凌晚叶并没有否认,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是,你说的不错,他待你真心,想与你相守一生。”


    他怔了一瞬,悬着的心尚未放下,却听凌晚叶继续道:“可是……那只因他将你当做了大小姐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这话来得毫无防备,如利刃直刺心口,他浑身僵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替身……?”他难以置信道。


    “大公子可曾细想,”凌晚叶缓缓继续,声音低沉而残忍,“为何他连你记忆中模糊的山水都能补全?只因那云山是你们、也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每说一字,温润的脸色便白了一分,凌晚叶有些不忍,别过头去,却没有停下:“还有你作画前习惯将笔尖在砚台轻叩两下;抚琴时总会不自觉地抿紧下唇;这些连你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习惯,都与大小姐如出一辙。他透过你描摹的,从来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番话说完,温润脑海中已闪过了无数个画面:苏云深时常望着他出神,指尖温柔拂过他的眉梢,有时在月下吟诗抚琴,会突然凝视着他的侧脸陷入沉思。


    原来那些被他当作深情的瞬间,都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凌晚叶口中的“大小姐”、他与温玄的妹妹温月寒。


    他如遭雷击,失神地坐在榻边,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良久,才哑声道:“他既如此深情,为何要与她分开?”


    “他杀了夫人,大小姐无法原谅他,他只得与你在一起,聊以慰藉。”凌晚叶攥紧拳头,恨声道了下去,“大小姐为他伤透了心,日日以泪洗面,若是你不信,可以去看看她。”


    第38章 假作真时丨真亦假


    他细细告诉温润, 说苏云深与温月寒曾是一对璧人,可温月寒的母亲萧氏发现了苏云深当年杀害凌家满门的恶行,他便给出萧氏一个换血的法子, 唆使其为温玄换血,又在过程中暗动手脚, 致人惨死。


    温月寒知晓此事,忍痛斩断情丝, 与他决裂,却始终对他难以忘怀,终日郁郁寡欢。


    他对温月寒用情至深,几次来望月教挽回未果, 偶遇了与温月寒容貌气质皆有几分相似的温润, 移情之下, 将对温月寒的情意尽数倾注在温润身上。


    恰逢温润刚刚为望月教经历一场大战,重伤初愈,为让他安心养伤, 温玄谎称萧氏外出未归, 他因而不知母亲已逝。经苏云深蓄意引诱, 便也交出了自己的真心。


    听到此处, 他强忍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了:“那我们……又为何会分开?我失忆,可与他有关?”


    “算是……有些关系。”见他面色惨白,凌晚叶的语气软了几分, “他害死夫人的事终是被你发现了,你想为他赎罪, 便为教主再次换血,治好了教主的腿, 却失去了记忆和内力。”


    至此,先前想不通的种种疑团,便都说得通了。


    为何那般轻易地与苏云深心意相通,皆因他们早已相识相知,可这一切,也都是另一个人曾经的经历。


    他久久不语,凌晚叶与兰蕊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颤着手,取来枕边的一个旧木匣,推到他面前。那木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角处已经磨得发亮。


    “大公子,你细瞧瞧这些,便知我有没有骗你了。”说话间,打开了木匣的盖子。


    这匣子中有三样物件,温润的目光落上去时,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泛黄的换血方子上的字迹,他闭眼都能描摹,与他珍藏的内功心法同出一源,连笔锋转折处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那柄玉骨折扇上的云纹勾勒,与苏云深把着他的手在月下作画时的笔法毫无二致,每一处晕染都透着熟悉的韵味。


    最后,他看到了那卷写着“长相厮守”的画轴,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凌晚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折扇,是苏云深屠我满门那日不慎遗落的。若非如此,我如何有本事能得到他的物件?”


    他垂首盯着木匣,眼中满是怨恨,沉声给温润解释:“其实,夫人出事前,我尚不知他就是仇人,直到我见到这方子,与折扇中的字迹反复比对,才确认出自同一人之手。”


    说到这里,指向了那幅画卷,“这是他送给大小姐的定情信物……也正是有了这些铁证,让大小姐再也无法自欺,狠心与他分开。”


    温润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听到那定情信物时,心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待大小姐,确是情深义重。”


    凌晚叶还在说着,温润却已听不真切。


    这三样物件确确实实出自苏云深之手,每一笔每一划,都刻着那个人的影子。


    他太熟悉苏云深的字迹了,熟悉到能分辨出哪一笔含着笑意,哪一划藏着深情。


    可这份深情,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所以……”他笑了,笑得比哭还苦涩,每说一个字,都将心口扯得生疼,“我娘和你的家人当真是他害的?他待我好……也只是想在我身上找寻别人的影子?”


    问出这两个问题,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他看着凌晚叶的眼睛,多么希望凌晚叶能否认,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可凌晚叶沉重地点了点头,彻底碾碎了他的希望。


    他半晌说不出话,屋内静得令人发寒。


    凌晚叶看着他,沉默好一会儿,拖着受伤的手臂跌下床榻,在他脚边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叩得地面闷响。


    “大公子,求你……为我报仇!”


    温润被唤回了神,却没有立刻作答,他低头看着指尖的银针,轻道:“眼下还是先治好你的手要紧。”


    说着,俯身去扶凌晚叶的手臂。


    没得他的承诺,凌晚叶心头一横,一把甩开他,跟着用未受伤的右手将腕间银针尽数扯了出来,血珠溅了一串,有几滴落在了温润的袖口上。


    “凌大哥!”兰蕊失声道。


    剧烈的疼痛让凌晚叶面容都扭曲了,却仍是咬着牙,强撑道:“若是大公子不答应为我报仇,我也不愿领你这个情!”


    看着那淋漓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花,温润喉间发涩。


    “晚叶……你何必如此?”


    他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再伸出手,欲将凌晚叶扶起,“我杀不了他。且不说如今内力未复,便是全盛时期,也不是他对手。”


    “不,大公子,你杀得了。”凌晚叶推开他的手,“他已失去了大小姐,绝不愿再失去你了……趁他对你尚未起疑心,你精心布控一番,定有机会。”


    “我与他实力悬殊,再如何布控,也无得手可能。”既扶不起来面前这固执的人,温润索性走到窗边,凝望起窗外渐沉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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