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已毕,夜色深沉。


    苏云深不愿夜间奔波,便留宿在铺中。他的卧房在药铺后院,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一张床榻、一只衣箱外别无长物。


    温润担心他今日太过劳累引发旧疾,便与他同宿一屋,想着照料他能方便一些。


    床榻不算宽敞,但两个清瘦的男子躺在上面,倒也不显得拥挤。


    一更时分,苏云深仍醒着,温润见他睡不着,也难安心睡下。


    “你可有哪里不适?要用些药么?”捱到二更天,温润终是忍不住低声相询。


    “无碍,只是平日里清闲惯了,一旦劳累便容易失眠,你且先睡吧。”


    “我陪着你。”温润侧过身,在朦胧夜色里凝望着苏云深,“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苏云深侧首,迎上他的目光。


    “你问。”


    温润眸澄似水,漾着些许疑惑:“今日我说出为你暖床时,魏公子和王姑娘的反应为何那般奇怪?”


    这一问,苏云深无言以对。


    谈吐不凡、博闻强识的魔教教主,竟然不知晓“暖床”暗含的深意。


    斟酌了许久措辞,苏云深才道:“她所指的暖床,是男女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行的闺房之事。”


    温润闻言,眸中掠过深切的迷惘:“闺房之事……可以为你暖床吗?”


    苏云深一时怔住。


    “你……不了解那些?”他试着问。


    温润点点头。


    “书上呢?总不能从未见过?”他又问。


    “书上……”温润想了想,“我隐约知晓那事儿与情爱、嫁娶有关,因此每每翻到,都会直接略过,便是医书也不例外。”


    “为何?”苏云深的疑惑更深了。


    被问到这里,温润眸色微沉,声音低了下去:“我娘正是嫁与温鸿为妻,才枉送性命。那些东西只会害人,所以我从不靠近,也不愿意去了解。”


    他口中的温鸿是他的生父,但他从来直呼其名,从未叫过一声父亲。


    听着这微涩的语气,苏云深便知他心结深重,沉吟一瞬,叹道:“你母亲的不幸,非因情爱本身,而是所托非人,遇了凉薄之辈。真挚之情,闺阁之乐,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那些……都不是恶事?”温润有些不信,可对上苏云深那双诚挚的眼睛,心头竟有些动摇了,“反而是最美好的事?”


    “是。”苏云深点头,“但只有和愿意一生相伴的人去做,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好。”


    “愿意一生相伴的人……”温润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似在品味其中的分量。


    他陷入沉思,许久,才再次开口。


    “苏公子……世人皆因我是望月教教主而惧我、恨我,唯有你,愿意真正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教主之位本非我所愿,如今,我更是厌倦了那些无休无止的纷争与算计。”


    言到此处,他语速微缓,一字一顿道:“我愿长留云山,与你一生相伴。”


    静默一瞬,他向前略倾了身,带着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探究,柔声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话,我愿去了解。我们行那闺房之事,可好?那事儿,要如何做?”


    第5章 满腹风月丨口难言


    这个问题令苏云深呼吸一滞。


    他与温润朝夕相处近一载,只觉得这人清雅出尘,又与自己同是男子,从未将其与风月之事想到一处去。


    可今夜四下寂静,偏偏两人又聊起了这样缱绻的话题,他有些恍惚了。


    月色溶溶,铺在温润那张无瑕的脸上,衬得他温柔似水。


    苏云深凝望着,越发挪不开眼了。


    “温润。”


    唤出口的刹那,心底涌上了一股陌生的灼流,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碰温润的脸颊。


    温润依旧安静地望着他,不闪不避,眸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这番默许,于苏云深看来无异于迎合,他心头思绪万千,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也一时忘了言语。


    “苏公子?”见他失神,温润轻唤一声。


    这一唤,令他骤然清醒。


    他要做什么?


    温润的心思纯净,根本不懂这触碰背后藏着的欲念和占有,自己若顺势而为,与乘人之危有何区别?


    念及此,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收回,他扯出一抹微笑,别开视线。


    “那件事,男女之间才可做。待你日后遇上心仪的女子,想与她朝夕相伴,自然就懂了。”


    说罢平躺回床榻上,不敢再去看那双懵懂的眸子。温润见状,心中升起一抹失落。


    “你可曾遇到过心仪的女子?”他也跟着平躺回去,“若是遇到了,也会与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苏云深听懂了,静默一瞬,摇了摇头。


    “遇到两心相许之人,哪有那般容易?何况我生来性子淡漠,本就难以动情。”


    说到此,想到今夜险些因温润而失控,不禁轻轻叹息一声,转了话锋,道:“总之,你若是遇到了那个人,便莫要辜负。”


    温润听在耳中,心里莫名发堵,缓缓阖上了眼帘,未再多言。


    屋子里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云深隐约听见身侧传来一句极轻的梦呓。


    “我已经遇到了……”


    他心下一惊,向枕边人望去,可那人似乎已经睡熟了。


    今夜,注定无眠。


    待晨光落进窗子,二人回到山巅小屋,日子照旧。那一夜,谁都不再提起,只当是一场被风吹散的梦。


    这日午后,苏云深在药庐中整理着近日新采的药材,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将整间药庐都照得暖洋洋的。


    拿起一味药材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侧首问道:“前些日子给你的那盒消痕的药膏,效用如何?”


    温润正翻阅着一本医书,闻言点头道:“身上的疤痕已经去得差不多了。”


    “我瞧瞧。”


    苏云深拿起帕子拭了拭手,面向温润。


    温润点头,放下手中的书卷,自然地解开了外层轻纱,可指尖刚一碰到内衫的系带,便停下了。


    ——“真挚之情,闺阁之乐,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涌入苏云深所说的话,心跳也不听使唤地快了些。


    苏云深见他指尖抵着系带,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便温声问道:“怎么了?”


    他被唤回了神,摇摇头示意无事,动作继续,将内衫褪下。


    上次查看他的伤势是两月之前,他身上仍遍布着纵横交错的疤痕,而今只留下了几道极浅极淡的痕迹,不凑近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苏云深的目光落上去时,心下一荡。


    疤痕淡了,底下的肌肤便露了出来,温润的肤色白皙如雪,腰身细瘦而线条柔和,透着一种未经尘世沾染的干净。


    这是苏云深头一回看清了他的身子。


    ——“我们行那闺房之事,可好?”


    那夜的画面蓦地浮现在眼前,苏云深眸色微凝,旋即收回思绪,也收回了落在温润身上的目光。


    “恢复得不错,那药膏再用段日子,便可完全消退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天气凉,快将衣裳穿好吧。”


    温润应了一声,低头整理起衣衫,睫毛轻轻颤动,不知在想什么。


    当夜,月华如水。


    苏云深如每日睡前一般,在院中抚琴,温润却罕见地没有出去合奏。


    他半倚着墙壁,听着窗外的琴声,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日在苏云深面前褪下衣衫的画面。


    从前重伤未愈,苏云深时常会查看他的伤势,他早已习惯在对方面前褪去衣衫,今日却不知怎么了,总是时不时回想,一想起来,身上又泛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扯了扯衣襟,想让自己凉快些,但身上那股燥热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来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为何如此……


    他越发困惑,也越发难捱,随手端起矮几上的茶盏,将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凉茶下肚,半点用都没有。


    屋外,琴声停了。


    苏云深收了琴,朝温润的卧房望了一眼,终是放心不下,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你可睡下了?”


    听见敲门声,温润整个人一僵,本能地拢了拢微敞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才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应道:“我尚未睡下,公子请进……”


    得了应允,苏云深推门而入,一进门便见温润半靠在榻边,面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手里捧着已经空了的茶盏。


    “你怎么了?”苏云深走到榻边坐下,以手背覆上他的额头,“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大约是染了风寒,浑身燥热。”他抬眼看向苏云深,“只是这风寒染的有些怪异,我探过自己的脉象,并无异常……”


    说话时下意识倾了倾身子,离苏云深近了几分,又攥住了对方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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