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季洄煜看他餐桌上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你还没吃晚饭吧，正好吃饺子。”饺子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还飘着热气。
林秋枳今天格外的反常，他没出声问季洄煜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又为什么大年初二来他这里，还给他送饺子。
只是沉默的让季洄煜进了这破旧的、与他格格不入的屋子，又沉默的吃起了对方送来的饺子。
他新的一年开始确实还没吃饺子，一个人的年夜饭总归是草草糊弄了过去，节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从孤儿院出来后的每一年都是这样度过的，他早就习惯了。
可今年却大不一样。
在林秋枳以为这年就算过去了的时候，季洄煜却笑着敲开了门，不止是家的门，更是他心里的那扇紧闭的，极力克制着的大门。
季洄煜就坐在林秋枳对面，手掌轻拖着下巴：“好吃吗？这是我亲手包的哦。”
嗯......他按照曲清婉的要求亲手放的馅儿调料，又觉得好玩跟阿姨学着只包了五六个饺子，怎么不算是他亲手包的呢？
林秋枳闻声抬起眼看季洄煜，握着筷子的手微蜷，认真道：“嗯，很好吃，谢谢。”
他吃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吃完，又去厨房洗了饭盒递给季洄煜，季洄煜没接：“你留着吧，家里还有很多。”
林秋枳又默默收回。
房间里冷冷清清，地暖也不太暖和，娱乐活动也没有，季洄煜打量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后便又和林秋枳对视上了，他笑：“怎么一直看着我，你不是一直想远离我，讨厌我么？”
季洄煜是笑着说出来的，可林秋枳心扎扎实实的被针扎了下似的，痛感传遍全身。
他默然两秒，开口：“没有。”
“没有什么？”
“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季洄煜只是一笑而过，没再讨论这个事情，讨不讨厌的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外面响起的烟花声和倒映进来的绚烂颜色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五颜六色的花火在天空绽开又印在窗户上。
季洄煜起身走向窗户，抬眼看着外面的烟花，林秋枳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
“我很喜欢烟花绽放那一瞬间，虽然昙花一现，可实在美丽，赏心悦目，”季洄煜伸出手指点了点窗户，恰好在他手指间盛开一刹，“可又觉得它很吵，即使把耳朵堵上，也还是能听到。你呢，你喜欢吗？”
林秋枳侧目看他，轻摇了下头，实话道：“不太喜欢。”
准确来说，他是对烟花无感。
“不喜欢，那还是过来陪我看了，”季洄煜笑的开心，眼中又含着些别的情绪，“林秋枳，你变了。”
“以前你不喜欢我的时候，会想方设法的拒绝和逃避，把我送你的东西全都退回来。现在，你却什么都没说让我进来，还吃了我给你带的饺子，是开始让你自己慢慢接受我了，对吗？是要接受你喜欢我了，是吗？”
林秋枳瞳孔微缩，他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住。
季洄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外面还在隔几秒放着烟花，可也没再扭头看一眼窗外，只是认真的看着林秋枳，凑近了些。
“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吗？”季洄煜已经慢慢地收起了笑容，看着格外有疏离距离感，可他放轻的低语声音，又带着蛊惑，“你这么聪明，应该会想到的吧，嗯？”
林秋枳怎么会不懂？
不止季洄煜说的明白，更是因为他林秋枳本身，也接受了自己对季洄煜的感情，不清白。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喉咙发紧：“知道。可是我......”
他话刚开了个口，唇上便贴上了一根漂亮的又带着温度的手指，季洄煜挡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你在思虑什么，可我现在想听的只是你对我的感情，别考虑其他。”
林秋枳眼捷低垂着，他已经习惯了做任何事情都要全方面考虑，只凭单单一向的冲动很容易犯错，没人也不会有人给他兜底。
季洄煜似是轻叹一声，放在唇边的那只手指没收回，眼神也跟着渐渐往下移动，突然把手掌张开，贴放在林秋枳心脏处。
即便隔着厚衣服，也能感受到手掌下那颗炽热的心脏跳动异常快，像是在代替林秋枳给他传达信息。
季洄煜接受到了，是他预想的结果，可他并没有因此收手。
林秋枳没将季洄煜的手从那颗暴露着自己情感的心脏上拿开，耳边炸开一簇烟花，声音确如季洄煜所说的很吵很响，过后独留下那慢慢消失的一簇簇色彩。
他看到季洄煜开口，扰乱人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彻底打败了他最后的顾虑。
季洄煜像是很疑惑：“林秋枳，喜欢这两个字很难说出口吗？承认自己的感情又是什么难以羞耻的话吗？”
看着季洄煜的眼睛，这一刻，林秋枳突然不再想去考虑什么，只想冲动一回不想后果。
林秋枳握住了季洄煜放在自己心脏上的那只手，攥紧，又收回手心里。他第一次主动牵季洄煜的手，有几分生疏，又有些急迫。
脸上大乱，呼吸都有些急促：“喜欢，我喜欢你。”
季洄煜：“我没有名字吗？”
林秋枳一眨不眨看着他：“我喜欢你，季洄煜。”
耳边是季洄煜清朗悦耳的笑声，不过三秒。
与林秋枳紧张的情绪完全不同，他浑身都很放松，不像是在聊什么感情，更像是在随意的谈论什么天气。
季洄煜看着面前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感情了吗？可是，”他顿了顿，迷人的脸蛋上显露出惋惜，“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的情意太晚了啊林秋枳，怎么办呢？”
“砰——”的一声关门声。
房间内再无季洄煜的身影，也没了说话的声音，方才一切发生的场景好似一场美梦，梦醒来只能独自品味回忆，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季洄煜走了，又只留下林秋枳孤零零一人。
......
在假期的最后几天，季洄煜好好休息了一番，又和宋桓去上次表白的地方逛了逛，住了一夜。
不得不说，季洄煜和宋桓在一起是很舒心的，宋桓很听话，也不会像他以前的那些对象一样时时刻刻看着他，查他手机什么的。也很有眼色，会提供情绪价值。
宋桓订的酒店观景位置很好，还有个大大的阳台可供赏日出日落，夜晚时对面起伏的山峦和漂亮的天空也值得一看。
阳台上有个小长沙发，只够两三人坐，季洄煜靠着扶手坐着，宋桓就在他旁边，面前的透明长桌上放着几瓶酒，但还没拆开来。
季洄煜指尖夹着一根正燃的猩红的烟，丝丝白烟一缕一缕的飘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宋桓说着话。
手机响了几声，季洄煜拿出来看了看，竟是林秋枳给他发的消息。
季洄煜笃地轻笑一声，却没点击拿去看，正要退出聊天软件收起手机，眼睛瞥见上方联系人陈志楠的头像时，动作一顿。
他不信邪的点进去陈志楠的头像，又点开图片放大看，瞬间就被气笑了。
陈志楠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头像，而换的这张头像，正是他小时候被曲清婉打扮成女孩子，留着妹妹头穿着粉裙子的头像。
【已读不洄：？】
陈志楠像守着手机就等他消息似的，装傻：【啊？怎么了小煜，为什么扣问号啊？】
【已读不洄：你想死了??】
陈志楠那边正和人喝酒聚会，看见季洄煜的消息没再憋着笑意，哈哈大笑笑出声来，周边围着一群人看他手机。
【Nnnnn：别别别，我和靳宇他们在喝酒玩游戏呢。刚大冒险输了，就把你这张照片设为头像看你多久能发现??】
陈志楠有他这张照片，季洄煜早就知道。
【Nnnnn：我看这张挺可爱啊，都不想换了都。】
【已读不洄：三秒。】
【已读不洄：三】
【已读不洄：二】
【Nnnnn：好好好，我已经换回来了，换回来了！】
【Nnnnn：你不和宋桓旅游呢？什么时候回来啊，回来咱们再聚，兄弟们都很想你。】
【已读不洄：明天吧。】
宋桓在一旁只能看见季洄煜在聊天，但具体什么不知道。他视线又移到季洄煜右手指间的烟，季洄煜没抽几口，还剩下差不多一半。
季洄煜和陈志楠聊完，收起手机，烟放在嘴里吸了口，漫不经心的吐了吐烟圈，也没抽了的兴致。
正要把没抽完的烟摁灭进烟灰缸里，旁边忽的传来宋桓的声音：“哥。”
季洄煜没看他，只是回应道：“嗯？”
“烟不抽了吗？”
“昂。”
宋桓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那哥，能给我吗？”
季洄煜这才看他，好笑的笑了笑：“你要我这个？烟盒就在桌上，你自己拿个新的就行。”
宋桓拒绝了，他指了指手里的那个：“就哥抽的这个就好，不要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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