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时黎安的房间兵荒马乱。


    还好时黎安最近吃药正常,体内的凝血因子足够稳固,鼻血很快止住了,但时黎安的脸面是彻底保不住了。


    霍崇郁见他止住了鼻血,应当没有什么危险,便开始调侃他:“时黎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属性?你真的很想看我穿那些东西?那我回海城就安排人上门定制。”


    时黎安刚想摇头,立马被霍崇郁叮嘱:“别晃了,别把鼻血又晃出来。”


    时黎安闭嘴不肯说话。


    霍崇郁变本加厉:“我觉得吧,光是身体链和乳钉之类的还不够,我再请个纹身师回家,在咱们身上都纹点好东西,怎么样?”


    时黎安坐在桌前,还是仰着脑袋不肯回应。


    霍崇郁凤眼微眯,从桌子上的枫木首饰盒取出那串帝王绿的珠串给时黎安重新戴上,语气带着警告:“还有,从今天起不许摘下这串珠子。你要是敢摘下来,那以后就别戴在手腕上了,我让你换个地方戴……”


    时黎安听到这话,又觉着鼻腔开始发痒,好像有流血的征兆。


    他连忙指着自己的鼻子:“霍崇郁,你闭嘴,我又要流鼻血了。”


    霍崇郁这次是真不敢闹了,连忙伸手给他按着:“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真是不经逗。”


    时黎安离开的时候,村里相熟的都来村口送行。


    特别是赵婆婆一家,他们提前一天去县里买了一大堆土特产塞到霍崇郁的后尾箱。


    霍崇郁长这么大,车子后尾箱装的不是高档红酒就是各种奢侈品,还是第一次装这些朴实无华的东西。


    卢峰拉着高达在另外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话。


    “峰哥,我走了。你记得,捐款的资金是专项基金,和上面给的救助款用途不同,你一定要做好账目,省得被人抓小辫。”


    “你那宅基地挺大的,我请了海城的设计师朋友帮你们设计的图纸,有什么问题你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乱来。”


    “医院那边的报销也快下来了,你记得查看村里的账户。”


    高达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啰嗦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放心不下一个村庄。


    原因当然是:村庄很亲切,卢峰很善良。


    卢峰一一应着,认真又感动。


    他虽然是村里的村长,但能力其实有点一般,也就比他爸做村长的时候强一些。


    刚在医院认识高达的时候,因为不熟悉住院流程,他总是多跑很多次窗口,高达见他忙不过来,便主动帮他分担一些跑腿的活。


    后来他们申请的救灾款遇到点麻烦,也是他帮忙从中协调。


    再到后来这半个月在荷花村,高达每天都跟着他后面干活,两人越发的熟悉起来。


    在卢峰眼中,高达不愧是名牌大学的学生,脑子就是比自己灵活,办事也比自己更有人情世故。


    所以面对高达的啰嗦叮嘱,他都是照单全收的。


    ……


    高达在前面开车。


    车子越靠近海城,时黎安就越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忐忑。


    他看着车道两边熟悉的悬铃木,浓密舒展的叶冠被阳光穿透,形成斑驳的夏季树影。


    时黎安的忐忑和不安全尽数落在了霍崇郁的眼里。


    他紧扣时黎安的手,想要给他一点安抚和力量,却发现作用不大。


    时黎安离开的时候太过惨烈轰动,在所有人眼里,一个被判死亡的人突然出现,不仅仅是惊喜还有惊吓。


    他明白那种复杂的感觉,像谁说过的——再相见,见也不是见,离也不是离。


    第138章 分居补偿


    “紧张了?”不是疑问句,是关心句。


    时黎安目光从车窗外抽离,转头看他:“嗯,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其实自家人都还好说,毕竟他在蓝都住院的时候,家人都已经来探望过,并没有什么需要再解释的。


    就是想到过些天要返回学校,面对曾经的老师们,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重新读大二的他,或许还会在图书馆里、食堂里、校道上遇上已经上了大四的同学们。


    物是人非,大概说的就是这种。


    还有时光集团的小伙伴们——路明、唐佳、姜姜、潘影、龙丹……


    时黎安想见他们,又有些害怕。


    怕往事难提,怕心有隔阂,怕物是人非。


    当然,还有秦淮月。


    当初他答应了秦淮月不再回海城,如今却食言了。


    虽然秦淮月也欺骗了他很多事,但这是两码事。


    这也是他惴惴不安的主要原因。


    把脑袋靠在霍崇郁宽厚的肩膀,想着今后会遇到的各种状况。


    车子驶入雨佳天境地下停车场。


    时黎安再次住进了自己的大三房,这和霍崇郁同住大平层的想法背道而驰。


    但这是海城最权威的心理医生给时黎安做评估之后得出的结论:“时先生目前的状况敏感脆弱,更适合处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霍崇郁当时就不干了,立马反驳:“伴侣也不行吗?”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地解释:“时先生的生活可以有亲朋好友,也可以有伴侣存在,但过于紧密的关系会给他造成心理负担,会对他双向情感障碍的治疗带来阻力。”


    “或许我这么说你觉得不能接受,但双向患者的情绪波动本身就很大。亲密关系中的日常摩擦,哪怕只是‘今晚吃什么’这种小事,都可能成为情绪失控的导火索。分开住是给情绪留一个缓冲带。”


    “还有,双向患者最重要的指标就是睡眠。同住意味着作息互相影响,对方晚睡、早起、翻身都会形成睡眠干扰。分开住,时先生可以完全按自己的生物钟来,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您可以幻想一下,如果时先生刚习惯了您在身边陪着,那一旦您出差、加班或者心情不好,他的稳定状态也会跟着崩塌。”


    “所以,霍生,过度亲密的关系反而是治疗期的风险因素,您要是真想他早日好起来,就应当保持适度的社交距离。”


    医生的话有理有据,连边上的时黎安和时华典都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


    回海城的第一天,霍崇郁就这么水灵灵地失去了正牌男友的同居权。


    时黎安笑盈盈送走了上门给自己做评估的医生,然后答应了时华典晚上带霍崇郁回家吃饭的建议。


    时华典一走,时黎安的大三房就只剩他们两人。


    霍崇郁一把把人扛在肩膀上,然后压在客厅沙发,表情带着危险的晦暗:“时黎安,和我分居,你好像很高兴啊。”


    时黎安可不敢当面承认,只是一味狡辩:“这是医生说的,也不是我说的,你还是早点接受现实。”


    霍崇郁到嘴的美味就这么水灵灵地飞走了,怎么可能会接受现实。


    他不但不接受,还给时黎安加码了许多的约法三章。


    当然这些约法三章也都建立在“医生说的”为时黎安好的基础上歪曲过来的。


    医生说时黎安要按时作息,那霍崇郁就强制要求自己来当这个人形闹钟。


    当然,为了当好人形闹钟,时黎安家里的所有门锁密码都要有他一份。


    医生说时黎安的饮食要规律,霍崇郁找了好几个理由婉拒了汪丽红上门做饭的请求,而是派吴妈贴身照顾饮食起居。


    医生说时黎安要进行必要的健身,霍崇郁的笑意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运动嘛,可以有很多种,双人运动也是运动。


    这种事当然不能和医生说,是时黎安私下答应的“分居补偿”。


    总之,医生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最后都被霍崇郁变着花样变成了他的私人福利。


    当晚,霍崇郁提着周全准备的一大堆见面礼跟着时黎安去蹭饭。


    这还是霍崇郁第一次以时黎安伴侣的身份正式出现在长辈面前。


    拘谨自然是有的,但也不多。


    时华典、汪丽红和尤浩三人性格随和,他又在外面的场合见过多次,相处起来竟是十分融洽。


    时黎安要去厨房帮忙,被汪丽红赶了出来,他只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霍崇郁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打量老丈人家。


    这房子是时黎安选的,他的眼光和品味都是极好的,所以时华典住得很是舒心。


    唯一让人觉得不适的,大概就是汪丽红那改不掉的布罩执念。


    电视机上披一块紫色蕾丝的,茶几也铺着一块碎花的,就连饮水机的水桶也有专门的“衣服”。


    这些碎花布罩让原本大气雅致的房子看上去略显小家子气。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汪丽红品味一般,但着实爱干净,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霍崇郁扫了一圈,瞧见了时华典的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类白酒和自酿酒,看来是个喜欢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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