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浇淋在皮肤上,方才示弱的神情早已敛去。


    这几年他独自支撑一家庞大的国际公司,监管时黎安遗留下来的时光集团,甚至时光集团的市值堪比崇安冷链的体量。


    在外他是杀伐果断的,是冷漠的,也是不近人情的,但唯独对时黎安心软。


    他柔弱的一面,只有时黎安才配看见。


    他其实都已经想好了,要是时黎安执意要躲着他,那他就把他锁在鹿溪庄园好了。


    反正鹿溪庄园足够大,住一辈子也不会腻。


    要是真的腻了,那他们就换别的庄园、别的房子继续住。


    总之从再遇的这一刻起,时黎安注定了只能待在他身边。


    从卫生间出来,医生已经走了,只有时华典、汪丽红和尤浩在投喂时黎安吃水果。


    众人见霍崇郁半湿着头发出来,明明穿着和时黎安一样的病号服,却淡漠疏离得不像话。


    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冷凝了起来。


    时黎安也盯着霍崇郁瞧——他已经把胡茬刮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多了,只是……


    他抬眼看了看噤若寒蝉的家人,还是忍不住开口:“爸,汪姨,浩哥,医生都说我没有太大问题,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要不你们先回海城吧,我出院后会自己回去。”


    时华典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只好点头:“行,安安,你要是有事,记得打爸爸电话,或者找你表哥也行。”


    时黎安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病房。


    时华典也是自己开车来的蓝都,离开之前还特意去了趟荷花村,看望了卢峰一家,还留了些钱让他们重新盖房。


    卢峰家本就在村中心,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段,这次的泥石流把他们家一半房子都淹了。


    好在卢峰反应快,家里没有出现伤亡的情况。


    霍崇郁见闲杂人等都走了,又开始了粘人模式。


    他爬上并排的两张床,连人带被子把时黎安往自己怀里带。


    时黎安头上还包着纱布,并不敢过多挣扎,只好小声说:“霍崇郁,我还没洗澡呢,你先放开我。”


    霍崇郁闻了闻他身上的体香——熟悉的味道充盈鼻息,抚慰了他关押两年的戾气,他低声道:“我帮你洗,好吗?”


    “不好。”


    时黎安当然不肯,他现在的身体别说同房,就是一次也不够折腾的。


    霍崇郁像是猜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笑着解释:“你想哪里去了?我是正经给你洗澡,你身上好多伤口刚结痂,还不能碰水。”


    时黎安还是拒绝:“我要自己洗。”


    霍崇郁忽然认真地看着他:“时黎安,你在害怕什么?那些伤疤吗?”


    时黎安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天都是霍崇郁亲力亲为给自己擦洗的,身上的伤疤早就被他看了个透彻。


    他也不狡辩什么,点点头,眼底透出一抹自卑:“我……我身上很多疤痕,不想让你看到。”


    霍崇郁轻轻将人搂紧怀里,贴着他的耳廓保证:“听我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我只会……心疼你。所以不要自卑,不要害怕,好吗?”


    时黎安还是抗拒——昏迷时是一回事,但现在他已经清醒了,怎么还能任由他触摸自己身上这些丑陋的伤痕。


    每一条伤痕都是他当年和冰瘾斗争的见证,这并不是光彩的事情,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还有右肩胛处的那块手术疤痕,这是他身上最明显的疤痕,丑陋又刺眼,时刻提醒着他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黎安的坚持像是钉子狠狠地凿空了霍崇郁的耐心。


    曾几何时,时黎安很满意自己那一身羊脂玉般漂亮的白皙皮肤,哪里会有这种顾虑。


    该死的徐卫,再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霍崇郁最终还是同意放他自己一个人去洗澡。


    他斜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厕所的磨砂玻璃门。


    这一幕莫名熟悉,他想起了大一开学初见时黎安的那天。


    那晚他们前往美食街吃烧烤,何老板热情,手艺也不错。


    因为时黎安的区别对待,他反而对他多了一分留意。


    新同学实在貌美,也实在贴心。


    第一次聚餐,大家本质上就是陌生人,他提前订了位子,点的东西也都是大家爱吃的。


    桂花树上挂着的彩灯灯光投射在他身上,那样朦胧和美好。


    他起身给大家舀砂锅粥,第一个给的就是高达。


    当时一股怒意就窜上心头——他霍崇郁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在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忽视过。


    不给眼神就算了,还不乐意交流,甚至连日常的寒暄都带着偏见。


    生气归生气,当看见他被砂锅粥的锅沿烫到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一下。


    令他不解的是,他的脑子和他的腿似乎长出了自己的意识,竟莫名其妙的尾随他进了洗手间。


    他生得白净也就算了,小小一只站在洗手池前冲水,模样带着莫名的孤冷。


    他从没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破碎感——当然,女人也没有。


    见他才冲了一小会儿就要关水龙头,他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和他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这也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体香,那香味好像是夜晚的月光洒在湖面上,让人莫名的心平气和。


    他就像是一个变态一样,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狠狠嗅闻了几口。


    体内本来有些暴动的戾气竟渐渐被这几个呼吸给安抚了下来,这个发现令他欣喜若狂。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略显冒昧,他缓缓直起身子,退后了半步。


    然后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白皙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软软绒绒的样子,很像进口的香甜水蜜桃。


    他忽然就觉得牙根有点痒,真的很想上去咬一口。


    他觉得自己很像变态,竟然想要去咬别人的脖子,还是刚认识第一天的男同学。


    他又觉得肯定是自己没谈过恋爱所以才这样,有点饥不择食了。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轮流洗澡。


    他给徐卫送手机,看到的就如眼前这一幕。


    那夜的磨砂玻璃门,模糊柔和的纤细剪影太过梦幻美好,让他在每个午夜梦回都没办法忘掉。


    他一开始想把时黎安当做缓解情绪病的解药,没想到越陷越深,把自己搭了进去。


    但现在,他甘之如饴。


    神思从回忆里抽回,目光重新落在卫生间的磨砂门上。


    这里的门真丑,为什么一点也不透光……


    第126章 信不信我立马给你殉葬


    狭小的空间空气本就稀薄,时黎安洗的还是热水澡,热气把他的脸蒸腾得粉红润泽,脑袋也有点缺氧。


    他有些晕乎乎地打开磨砂门,下一秒跌落一个坚实的、熟悉的、滚烫的怀抱。


    身体腾空,他被拦腰抱起。


    身体接触病床的瞬间,霍崇郁的吻就落了下来——额头、眼睫、鼻尖、唇瓣、脖颈,一路向下……


    他的动作轻柔、珍重、怜惜,还有克制。


    时黎安以为禁欲两年的霍崇郁要在这里做些成年人的事情。


    但很快他便停了下来。


    时黎安被他吻得有些情动,有些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还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嘤咛。


    霍崇郁额头抵着他的,闷闷的笑:“想了?”


    时黎安不承认:“没。”


    霍崇郁不信,温热的手掌按压他的腹部,甚至还故意揉了一下:“真不想?”


    时黎安撒谎:“真不想。”


    霍崇郁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瓣,一起躺下:“不想就对了,你现在身体太弱了,后脑勺的伤也没完全好,还有玻璃血……时黎安,你真的不禁草。”


    时黎安听到最后一句,热气上涌,把脸都染红了一层。


    他自动忽略霍崇郁最后那一句骚话,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有玻璃血。”


    霍崇郁干脆和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语气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


    时黎安追问:“莫医生和你说的?”


    霍崇郁把人揽过来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才解释:“你被徐卫挟持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时黎安自认自己隐瞒得很好,连时华典都不知道这事,霍崇郁就更不可能知道,他一脸狐疑:“我不信,我没告诉任何人。”


    霍崇郁耐心解释:“我在你车里发现了一瓶维C。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把凝血药藏在维C的药瓶里我就发现不了?”


    时黎安点头承认:“嗯,正常人补充维C,很正常。”


    霍崇郁刮了刮他的鼻尖:“对啊,正常人补充维C很正常。可谁会把维C这么常规的东西藏在中控台的隐性储物格里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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