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川大脑钝得厉害,触感反应仿佛都慢大半拍。


    再次回过神时。


    薄唇贴到粗糙的口罩表层,裹着暖香的气息透过极薄的一层布,强势往他嘴里钻。


    柔软,温热。


    心脏冲动得仿佛要顺着喉口往外跳,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小意看。


    第30章


    傅砚川浑身僵硬, 嘴唇绷得发紧,仓促偏头,慌乱躲开小意的靠近, 露出的耳根浮现一抹怪异的红。


    余光控制不住看向小意下半张脸,沉沉目光仿佛要燃透这层劣质的布料, 望向深处。


    小意五官都生得极好。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他在心底不断重复:


    只是小意的无意之举,小意什么都不懂。


    脑海里却精准描摹出那张唇的模样。


    唇形饱满圆润,轮廓线头干净柔和,唇色与樱花最浅的那部分一样, 是淡淡的粉。


    哪怕是隔着一层粗糙的布料。


    哪怕是轻轻贴着。


    都无法忽视的柔软。


    另一位当事人不知情傅砚川的胡思乱想。已经抬起上半身, 与人拉出点距离。


    刚才他凑近,想闻闻傅砚川的鼻息里有没有透出病气。


    细细辨认后,茫然瞪大眼。


    他什么也没闻到。


    不仅仅是病气。


    甚至都没有闻到傅砚川的呼吸。


    可是人怎么会没有呼吸呢?


    裴意然撑在傅砚川身前, 迷茫的表情逐渐被郑重替代, 目光忡忡,皱起眉头像是在沉思,眼底是明晃晃的担忧。


    他微微抬起下巴,注意力移到傅砚川上半张脸。


    全然没有发现傅砚川怪异的模样。


    很谨慎地小声问:“傅砚川,你快死了吗?”


    乍听到小意的声音,傅砚川极其刻意地没有立即看他, 而是缓了几秒,整理心绪。


    短短几秒时间,小狗人也等不及,拽着傅砚川的头发,让他回神。


    头嗡嗡作响, 傅砚川不得不得看着他。


    脑海里回忆起小意刚才的话,还没收拾好的复杂心情暂且搁置, 表情一怔,“什么?”


    说话间,小狗人再度感受到人类的气息。


    他狐疑盯着傅砚川,猝不及防抬手,用力在傅砚川胸口拍了两下。


    听见人咳了两声,裴意然更困惑,从口罩里传出的声音透着一丝惊疑,“……你又活了?”


    他再度低下头,想凑近确认一下。


    眼瞧着小意熟悉的动作,傅砚川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伸手,将小意的脸按在胸口。


    裴意然被迫埋在傅砚川怀里,脑后是他结实用力的手臂,耳旁是砰砰的心跳声。


    他下意识想爬起身,却牢牢被按住,气急败坏捶了傅砚川两拳,“你干什么!”


    傅砚川后知后觉自己或许误会什么,触电般松手。


    裴意然成功从爬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傅砚川,越看这张脸越气不过。


    仗着傅砚川病殃殃躺着,用力拽了下傅砚川的头发,气鼓鼓翻下床,嘴里放着狠话,“我再也不管你了。”


    他跑出卧室,离开前没忘记把傅砚川的拖鞋踢飞。


    小意已经气冲冲离开卧室。


    身旁却仿佛还残留小意似有若无的温度。


    他喜欢小意吗?


    傅砚川想。


    小意可爱善良,嘴硬心软,比他遇见过的所有人更单纯独特。


    只要共处一室,他的目光就无法从小意身上移开。


    他相信所有人都会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与小意相处过的人会不自觉被他充满生意的模样吸引。


    素不相识的人看见那张漂亮的脸,目光也会不吝啬地停留许久。


    可小意如此信赖他,他怎么能这么想。


    傅砚川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反思自己何时对小意生出这些不合适的念头。


    客厅安安静静的,空荡的门口突然探出一颗圆乎乎的脑袋。


    小狗人脸上的口罩已经取下,露出雪白的小脸,脸侧有道被口罩边缘压出的浅浅红痕,看见傅砚川久久维持着捂脸的动作,别别扭扭地出声:“……你在哭吗?”


    闻声,傅砚川思考的动作一顿,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小意。


    他知道小意只是闹别扭放狠话,没想到小意会回来得这么快。


    手僵在脸上。


    放也不是,继续捂着也不是。


    裴意然已经磨磨蹭蹭挪进室内,蹲在傅砚川床边,抿着嘴看他。


    实在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氛围,率先出声,咕哝着抱怨:“你怎么这么容易哭,我又不是真的不管你了……”


    他去拽傅砚川的手,没拽动。


    语气稍微柔和了些,“傅砚川,你还在哭吗?”


    刚才还没有反应的人忽然笑了声。


    裴意然以为自己幻听了,再尝试拽一下,这回轻松拽开。


    床上的人正闷声笑,哪有半分哭的样子。


    “……”


    裴意然深吸一口气,拳头毫不留情砸下。


    他一定要打死傅砚川。


    傅砚川再也笑不出来,连忙和小意道歉,安抚他:“好了好了,我没哭,别担心。”


    裴意然觉得丢脸,别过身不理他。


    嘟囔着回怼:“我一点也不担心你,少自作多情。”


    “好吧,我知道了,”傅砚川虚心承认,坐起身讨小意原谅,“都怪我自作多情了。”


    裴意然慢吞吞转过半边身体,悄悄瞥他一眼。


    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开始你没有呼吸?”


    傅砚川笑笑,不愿多说,“忘了。”


    裴意然明显不相信,“这么快就忘记了?”


    “你知道的,我脑子笨,”傅砚川轻声哄着他,“不像你,记性这么好,人又聪明。”


    裴意然多看他两眼,双臂抱胸,没有立刻表态。


    傅砚川会意,笑着继续说:“平时总是很关照我,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裴意然抬起下巴。


    半点不夸张地承认,这就是他。


    一时间,对傅砚川的态度都好上许多,主动问:“你想喝水吗?”


    “可以吗?”傅砚川弯起眼,很客气。


    “当然。”裴意然蹦蹦跳跳往外跑。


    这就要赏这诚实的人类亲自倒、端、送到手边的一杯水。


    独自思索许久没有想出的对策。


    在与小意再次相处的短短几分钟有了雏形。


    他喜欢小意,这是他的事。


    只要他将今天的意外翻篇,像往常一样,继续与小意生活。


    他接过小意递到手边的水杯,温声道:“谢谢。”


    看人咕噜咕噜喝完,裴意然拿走空杯子,放到床头柜顶。


    坐在床边,把傅砚川往里挤了挤,给自己腾出大片位置,自然而然躺下。


    裴意然生病的时候,总会要求院长把他和黎想捎在身边。


    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院长理解他生病需要关爱,但也疑惑:“为什么还要带上想想?”


    幼时的裴意然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你和想想是最重要的人,所以我要看见你们。”


    院长捂着胸口感动,黎想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这是他幼时所拥有的整个世界。


    而现在傅砚川孤家寡人,身边只有他在。


    他自然是要留下来陪傅砚川的。


    傅砚川垂眼看着身旁的人,也慢慢躺下,看着小意挺翘的鼻尖,问他:“感冒传染了怎么办?”


    “那你就再照顾我吧。”裴意然满不在乎地说。


    傅砚川哑然。


    确认自己对小意的心意后,他似乎就无法再以从前的心态去面对小意。


    他想像从前一样摸摸小意的脑袋。


    踌躇半晌,手还是稳稳停在身侧。


    倘若小意知晓他的心思,觉得反感恶心。那现如今他这些亲昵的行为,只会是让小意难受的罪证。


    他怎么能不顾小意的想法,做些让小意可能难受的事呢?


    裴意然忽然偏头,与傅砚川面对面躺着,似乎从傅砚川身上嗅到一股苦涩的气息。


    目光落在傅砚川苍白的脸上时,试探问:“你很难受吗?”


    “不。”傅砚川否认。


    他半垂着眼,眼里流淌着的神色像水波一样柔软,静静泛开一圈圈细小的波澜,目不转睛望着小意,“我很开心。”


    “开心?”裴意然不解,视线渐渐移到傅砚川的额头上,觉得傅砚川的脑子坏掉了。


    生病也能是一件开心的事吗?


    他生病的时候只觉得好难受,如果不是因为丢脸,早就和黎想一起哭了。


    傅砚川却已转移话题,没有多解释。


    “午饭我无法做,我们点外卖可以吗?”


    裴意然点头。


    他倒是没有意见,毕竟傅砚川做饭不见得比某些外卖好吃。


    两人躺在床上看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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