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来不及处理伤口。
担心小意误食退烧药,他心慌意乱,夺门而出去追小意。
但小狗跑得太快。
傅砚川刚跟出家门,小狗的身影已经抵达家门前的泥泞小道。
紧接着一溜烟消失在傅砚川的视线里。
小狗跑得太快,将身后傅砚川的呼唤遥遥甩在身后。
缠在爪子上的塑料忘记解开,慌乱间脚底一滑,身体控制不住往前摔,重重砸在泥洼里,周身溅起一滩水花。
嘴里叼着的药瓶飞出去,在地面弹出两道抛物线,噗通掉进路边的水渠里,浮上水面后被水流带着漂往远处。
看着药瓶越漂越远,趴在泥坑里的小狗才呆呆爬起来,呸呸吐掉嘴里的脏水。
半边身子都被泥水打湿,连脸上都溅着泥点。他委屈又生气,但想到傅砚川还在家里要死不活,忍着情绪往徐叔家跑。
回家的小狗去而复返。
徐叔被满身泥的小意吓了一跳,皱起眉头很是担心,“有没有摔到哪里?”
他蹲在小意身前,想检查小意的伤势。
泥团子却咬住他的裤脚,神情焦急拽着他往外走。
徐叔被小意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明白什么,“小意,是要徐叔帮忙吗?”
裴意然松开徐叔的裤脚,用力点头,率先往前跑了两步,在前方带路,回头示意徐叔跟上。
一人一狗动作很快。
回到家时,傅砚川已经晕倒在地上。
裴意然先一步跑到傅砚川身旁,焦急拍拍他的脸,不确定傅砚川有没有捡地上的药吃。
徐叔也一惊,快步走近,搀起傅砚川的胳膊,将人扶到椅子上。
傅砚川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就是没力气,看见小意叼着药瓶跑远,一时着急,气急攻心,这才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没想到小意会这么快回家,还带回徐叔。
傅砚川被徐叔扶到椅子上,说了声谢后,趁徐叔给自己冲糖水的间隙,目光落到小意身上。
看清小意此时的狼狈模样,眉头紧蹙。
他毫不在意地将小意抱进怀里,指腹温柔擦拭小意眼旁干涸的泥点。
裴意然伏在他膝头,没有闹腾,只是仰着脸目不转睛看着他。
小狗明亮干净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苍白虚弱的脸。
傅砚川知道小意是在担心自己,向后靠在椅子扶手上,掌心慢条斯理抚着小意的后背,安慰小意:“不用担心,我没事。”
看着傅砚川病殃殃的模样,裴意然罕见沉默。
良久才垂下眼睛,从喉间溢出微不可察的声音。
“……我没有担心你。”
他看着傅砚川垂在自己身前的手,看见傅砚川红通通的掌心,慢吞吞凑过去,舔舔他掌心里的伤口。
给傅砚川倒了杯糖水后,徐叔马不停蹄下厨做面。
眼下也顾不得面的口味,煮熟后,就立刻端给傅砚川。
傅砚川本身也不挑剔,什么都能吃,没有明显的喜恶。
小狗站在一旁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监督傅砚川吃饭。
徐叔的目光从一人一狗身上掠过。
他只在小意受伤那段时间来过几次,每次看过小意就匆匆离开。
这会儿趁着傅砚川吃面,不由得观察起屋里的情景。
刚才下厨时,他就注意到灶台上摆着五花八门的调味,但拆开包装的只有盐油。
这足以见得傅砚川对生活品质的追求。
但环视一周,崭新的家具全弃置在角落,屋里属于人类的用品其实很少。
反而桌柜上堆满着小狗用品,地上散落着小狗的玩具。
一眼望去,玩具款式就有七八种。
其中还有明显是傅砚川亲手做的竹编球。
傅砚川还在发烧,从村诊所买来的退烧药被小意叼出家后无影无踪。
徐叔重新去买药,裴意然留在家里陪傅砚川。
生病的人类除了温度比平常高一些外,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太大区别。
这是裴意然贴在傅砚川额头上得出的结论。
傅砚川躺平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感受到小狗柔软的脑袋软绵绵贴在额头,他闭着眼,神色舒展,嘴角抿出浅浅笑意,“小意,我真的没事。”
小狗身上的泥痕被擦过一遍,还是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泥腥味。
傅砚川也不嫌弃,托着小意,放在自己身前,揉着小意的脑袋,“有没有摔疼?”
裴意然张着嘴巴,作势要咬他的手。
傅砚川也不躲,哪怕是手指被小狗的齿尖咬住,也只是看着小狗笑。
裴意然突然觉得没意思,松开傅砚川的手。
他生出一种怪怪的情绪。
这种情绪是从未有过的。
说不上难受。
只是不舒坦,总让他很在意,总让他想弄清楚。
但他无从下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看着傅砚川眼底浅和的笑意,裴意然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第16章
看着趴在胸口闷闷不乐的毛脑袋,傅砚川想起小意叼走的药瓶,忍不住问:“小意,你把药藏在哪里了?”
平地惊雷,一人一狗间短暂的平和破裂。
毛脑袋猛地抬起,阴沉沉瞪着他。
听傅砚川和徐叔交代始末后,裴意然才知道是自己误会傅砚川了。
他恶狠狠咬住傅砚川胸口的衣服,把问题推到傅砚川身上。
都怪傅砚川不早和他解释清楚。
害他闹了这么大笑话,还摔得脏兮兮的。
“不告诉你。”
他忍住没有扇傅砚川,怒气集中在齿间。
一时用力过猛。
人类衬衫的纽扣应声绷裂。
傅砚川看着毛脑袋毫无预兆生起气,在他胸口重重踩了一脚后,跳下床往外跑。
裴意然没有跑远,贴着门框等徐叔,探头探脑往外瞧。
躺在床上休息的人类追了出来,步伐匆忙,脸上难得透出一丝焦急。
看见小狗并没有走远,而是待在门口时,脚步渐渐慢下来。
他视线下垂,语气变得柔和,“小意,外面地还是湿的,今天就先待在家里玩好吗?”
裴意然眼神奇怪地看了傅砚川一眼。
他又不瞎,他当然知道外面地是湿的。
本来他也没打算往外跑的,但是被傅砚川提起后,他反而生出一种自己在听傅砚川命令的错觉。
可傅砚川凭什么命令他?
傅砚川算什么?
他还偏偏就要出去玩,他才不听傅砚川的话。
当着傅砚川的面,裴意然往外走了两步,极其刻意地抬起一条前腿,扭头挑衅傅砚川,“我走了!”
听到小狗兴奋的叫声。
傅砚川却只是抿着唇,脚步顿顿,在距离小意不远的板凳坐下。
没有出声挽留,而是定定注视着他。
裴意然没有从傅砚川脸上看到满意的反应,不满意努起嘴,拔高声强调:“我真的要走了!”
他又试着往前跑了两步。
傅砚川还是一动不动坐在板凳上看他。
甚至发现比格犬频频向后看时,嘴角抿出一丝熟悉的浅笑弧度。
裴意然严肃盯着屋里的人,怀疑这也是人类的计谋。
书到用时方恨少。
裴意然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招,只是本能觉得有诈。
他才不会上人类的当。
他高高扬起脑袋,立刻就要跑。
刚从傅砚川的视线里跑开,小狗正巧撞上买药回家的徐叔,紧急刹车。
徐叔顺势弯腰,摸摸小狗的脑袋,说出和傅砚川一样的话,“小意,外面地是湿的,今天先在家里玩吧。”
他果然中计了。
裴意然摆臭脸,酝酿着怒意,脚步沉沉跟在徐叔身后回家。
跨进门后,裴意然一眼看见还坐在原地的傅砚川。
对方发现他,眼底含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徐叔走进门,看见傅砚川在外屋,面露诧异,“怎么不去躺着休息?”
“有点睡不着。”傅砚川语气如常。
徐叔没追问,把药递给傅砚川。
本着帮忙帮到底的原则,转身进厨房去烧热水。
傅砚川利落吃完药,视线飘往磨磨蹭蹭赖在门口的小狗身上。
顶着傅砚川的视线,裴意然心不甘情不愿挪到他身边。
将爪子上刚沾到的水擦到傅砚川鞋子上后,又往他小腿踹了一脚,才稍微气消。
可恶的人类。
傅砚川垂眼看着他,不仅没有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愈深。
裴意然感觉好诡异,悄悄往边上挪,和傅砚川保持两米宽的距离。
余光瞥见门口忽然映下的人影,小狗敏锐回头,视线紧随而上。
董婶走进屋,熟稔地把手里的菜放到桌上,看到傅砚川身旁桌上的药,关切问:“小傅,你是不是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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