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意然莫名其妙被凶,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后脾气跟着蹿起。


    似乎是在较劲,声音比傅砚川高上一倍,“叫我干什么!”


    听着小狗激动的叫声,傅砚川没有让步,肃着一张脸,在小意面前蹲下,“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你觉得危险为什么要关门?”裴意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不仅不退缩,反而比傅砚川更理直气壮,“你关门之前难道不会问一问我吗?如果问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是你没有。”他自有一套逻辑,有条不紊,“你自作主张关门,差点夹到我。你还吼我,你现在还敢推卸责任怪我。”


    理清后,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傅砚川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谴责,“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类。”


    小狗嗷嗷输出完,睁着倔强的眼同他对峙。


    他眼里的失望太明显。


    傅砚川哑然。


    不禁反思,难道自己真错怪小意了?


    雨声喧哗不止,小狗披着雨雾,富有光泽的毛发上黏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毛脑袋湿漉漉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人类的嘴唇抿平成一条直线,墨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批评小意。


    温热的掌心落在小狗的头顶。


    傅砚川和小狗解释:“抱歉小意,我只是担心你。”


    小狗眼神狐疑,怀疑这也是人类的招数之一。


    他脑袋一动不动,乌溜溜的眼珠定定看着傅砚川,表情谨慎,“我没有要你担心我,吼我才不是担心我。”


    虽然听不懂小狗的话,但傅砚川能听出小狗的语气缓和许多。


    他的手臂搭在小狗后颈,虚虚将小狗搂在怀里,才伸手去关门。


    屋里光线一下子变暗,凉爽的风被门板隔绝在外。


    裴意然不太高兴地瞅着傅砚川。


    但傅砚川刚刚才道过歉,他不是这种随便发脾气的小狗人。


    裴意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着了傅砚川的道。


    傅砚川果然是这种城府极深的人类。


    他被算计了。


    直到被傅砚川抱着擦干身体,裴意然还在计较。


    反观傅砚川,已经将自己做过的坏事抛到脑后。


    仿佛一人一狗从未生出嫌隙。


    伸出手想摸摸小狗的脑袋。


    裴意然绷着脸往旁边躲。


    傅砚川的手摸空,落到凉席上。


    第14章


    裴意然咬住傅砚川身后的枕头,费劲将枕头拖到床中央,爪子拍在蓬松的枕头上,边拍边警告:“敢越过枕头你就完蛋了!”


    “……小意?”


    傅砚川疑惑看着小狗的行为。


    只是小狗已经在枕头另一侧趴下,蜷缩成一团。


    傅砚川观察半晌,以为小意是想休息,伸手去拿枕头,自己也准备躺下休息。


    没想到手刚碰到枕头。


    蜷缩的小狗立刻睁开眼睛,阴恻恻盯着他,嘴里溢出危险的咕噜声。


    “……”


    傅砚川看着他,默默把手收回去。


    小狗又闭上眼睛。


    傅砚川无声叹息。


    初次枕在硬邦邦的凉席上,陌生的触感让他很在意。


    他犹豫着侧头,想和小意再商量商量。


    脸刚朝向小意的方向,发现小意还在盯着自己,嘴巴微微张开,隐隐露出尖锐的犬齿。


    傅砚川伸手关灯,“晚安小意。”


    窗外雨声哗哗,屋里的气温也降了下来,空气里满是清新的雨水气息,混着一丝潮湿的泥土腥味。


    木质窗框被雨水浸湿,水迹顺着墙壁往下蔓延。


    雨势完全没有弱下来的预兆。


    天边白光忽闪忽现。


    床上的小狗睡姿极差,身后有一大片空位,偏偏要四仰八叉挨着熟睡的人类。


    原本放在正中央的枕头被踢到地上,而人类也被小狗挤到边缘,稍微侧身就会翻下床。


    小狗浑然不知,圆脑袋抵在人类腰间,身体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天边忽然轰隆隆震动,雷声仿佛是从地底深渊涌出,声势浩大笼罩每一处角落。


    小狗猛然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雷光将他眼底的恍惚映得清晰。


    小狗人的夜视能力极佳,裴意然看见窗外电闪雷鸣,雨势疯狂,宛若世界末日的可怕画面。


    他并没有被吓到,但却不可避免回忆起一些糟糕的记忆,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焦躁。


    小狗站在床上,脸朝向窗户方向。


    呆呆看着窗前的雨,指甲无意识抵在凉席上,划扯出刺耳噪音。


    哪怕清楚自己所烦躁的事情不会发生,黎想现在安安全全的。


    但他的心绪仍然难以平静。


    胸口的躁意无处宣泄。


    裴意然坐立难安,伸出爪子拽来一旁的毛毯,张嘴咬住毛毯。


    小狗只是想发泄情绪,并没有很用力,可毛毯多一个极其明显的大洞。


    都怪傅砚川买的毛毯太劣质。


    他将被自己咬得破破烂烂的一角团起来,塞进傅砚川身下藏起来。


    做完一切后,小狗的注意力终于落到还在熟睡的人类身上。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傅砚川依旧睡得安稳,并没有被满世界的动静吵醒。


    裴意然目不转睛看了几秒,胸口除了有浓烈的躁意外,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


    他看着傅砚川的眼神逐渐变得忿然。


    凭什么傅砚川还睡得着。


    这不公平。


    小狗窸窸窣窣爬到傅砚川头边,熟练张嘴,咬住傅砚川的头发,身体用力向后仰。


    硬生生将傅砚川拽醒。


    醒来的人类对痛感反应迟钝,睁开眼却没有动作,迷茫望着天花板,身体还没完全从熟睡状态缓过劲,眼皮无精打采耷拉着。


    缓了半晌,才慢半拍抬手,摸向头发。


    头发被小狗咬湿了。


    感受到小狗的呼吸近在矩尺。


    傅砚川的手落回凉席,侧头瞥到小狗气鼓鼓的脸蛋,声音染上哑意,“小意?”


    看见傅砚川和自己一样醒着,裴意然才觉得平等。


    烦躁的情绪平静许多,看傅砚川也觉得好顺眼。


    在傅砚川困惑的注视下,他突然伸出爪子抱住傅砚川的脑袋。


    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傅砚川的脸上。


    好心情地蹭蹭傅砚川的脸,假模假样安慰:“睡觉吧睡觉吧。”


    小意不是亲近人的性子。


    只有心情好的时候,需要傅砚川帮忙揉肚子的时候。


    傅砚川才会被允许摸小意脑袋,才可以把小意抱在怀里。


    即便如此,也有被小意瞪、被小意踹、被小意踩、被小意冷暴力的概率。


    小狗贴上来时,身上独特的香味瞬间侵占傅砚川的口鼻。


    这股香像是暖烘烘的麦香,仔细闻又似乎品出一丝爆米花的香甜。


    小狗头一次和自己这样亲昵。


    傅砚川眼神彻底清明,一瞬间受宠若惊,动也不敢动。


    他生出一丝自己陷在梦里的怀疑。


    感到恍惚的同时,也珍惜这份宝贵的亲昵。


    不由自主抬手,掌心轻柔在小狗后背拍了两下。


    谁料傅砚川才有动作,抱住他脑袋的小狗抬起脸,眼睛圆鼓鼓瞪着他。


    “……”


    傅砚川哑然。


    手又落下,恢复成几秒前一动不动的模样。


    小狗继续刚才的动作,抱住他的脑袋,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身上的小脑袋慢吞吞没了动静,贴在傅砚川脸侧,呼吸逐渐平稳。


    屋里徒然安静下来,空洞洞的显得寂寥。


    余光瞥见窗外刺眼的白光,傅砚川后知后觉意识到小意可能在怕打雷,指尖轻轻戳了戳小意自然垂落的耳朵。


    小狗贴在他的脸侧,温热柔软。


    听着小意浅浅的呼吸,傅砚川跟着泛起困意,半阖着眼,任由小意保持这个姿势压在自己脸上。


    手绕到一旁,扯出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毛毯,展开后盖在自己和小意身上。


    窗外狂风大作,外屋的窗架子被吹开,咯吱咯吱冒着响。


    一夜吹打,挂在墙壁上摇摇欲坠。


    这场雨来得气势汹汹,但也去得快。


    盛夏的热意被短暂覆灭,空气里的冷意悄无声息缠上床上的小狗。


    落在小狗耳畔的呼吸有点钝,温热的鼻息吹拂着小狗细小的绒毛。


    裴意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傅砚川在眼前放大的脸。他恍神几秒,伸出爪子,很嫌弃地推开。


    傅砚川被推开也没醒,只是眉心陷进一丝皱痕。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阳光透进屋内,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裴意然从床上站起,嗅到空气里雨后残留的清新气息,站在床沿听窗外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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