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起脖子,不敢再闹腾,蔫蔫贴在推车一侧。


    几人伴着夜色回家。


    傅砚川给小狗刷完牙,将小狗抱上床歇息。


    这两天的天气愈发反常。


    不止热,还闷得厉害。


    空气里的潮湿水汽成倍增长,水泥墙面浸出大片湿迹,家里一切用品裹着湿气。


    家电桌具变得湿润滑溜,连被子也变得黏糊糊的。


    小狗的情绪也随着闷热的天气变得厚重易怒。


    一碰到这床湿乎乎的毛毯,裴意然就涌出一股无名火。


    他憋着气,将这床碍眼的毛毯推下床。


    迎着傅砚川欲言又止的视线,小狗缓缓爬上傅砚川的腹部,蜷起四肢躺下。


    傅砚川身上硬邦邦的,并不舒服。


    但好歹是干躁的,比稠湿还会夹肉的劣质凉席好多了。


    傅砚川对小意的行为感到疑惑,刚要起身去捡毛毯。


    身体刚有大幅度动作,躺在身上的小狗怒而抬头,用力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发出凶巴巴的警告声。


    傅砚川吃痛,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再悄悄抬头。


    乍然与一双黝黑的眸子相视。


    没想到小狗还没睡着,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盯住他。


    “……”


    “我不捡,”傅砚川轻声和小狗保证:“我关一下灯。”


    小狗仍旧瞪着他,从喉咙里溢出咕噜噜的响声。


    傅砚川试探着伸出手,看小意没阻止自己,无声松口气,迅速关上灯。


    身上躺了个祖宗,傅砚川一整晚都小心翼翼不敢动弹。


    翌日浑身酸痛。


    天气没有好转的迹象,村民预知接下来是场暴雨。每天起早贪黑往田间跑,想赶在这场雨前将稻子收完。


    董婶一家忙得几日没有停歇。


    傅砚川看不下去,提出帮忙。


    收稻的活太重,董婶从没考虑过让这个年轻人帮忙。


    最后实在推辞无果,才让傅砚川帮忙收晾晒的稻谷,留下一句“等忙完这阵董婶请你吃饭”,又匆匆往田间走。


    董婶家的稻谷晒在楼顶,楼顶没有加装围栏,稍不注意有跌落风险。


    看到顶楼全景的瞬间,傅砚川眼皮一跳,堵在楼梯口,挡住身后步伐雀跃的两只小狗,“小意,带旺财去楼下玩吧。”


    旺财倒是听话,看人类不允许,就乖乖停在原地。


    但是比格犬不服气,像颗莽撞执拗的小球,人类越堵他越来劲,找准空隙要往外钻。


    嘴里不停冒出愤怒的嗷嗷声,“凭什么不准我过去,这又不是你家。”


    裴意然屡战屡败,气得要咬人。


    扭头朝身后不成器的旺财发脾气,“你为什么要听傅砚川的话?你到底是和谁一边的!快来帮我。”


    旺财看着高大的人类,窝窝囊囊劝说:“小意,我们还是下楼吧。”


    “不要!”裴意然坚决不让步。


    人类挡在门口,遮住大半天光。


    门口只映下零碎几块光斑。


    人类动作利落,一堵一个准。


    眼瞧小意被人类气得团团转,旺财犹豫半晌,最终挺身而出选择帮助小意。


    傅砚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意身上,压根没想到乖顺的旺财会突然冲上来,他赶忙调转目标去拦截。


    堪堪拦住旺财。


    就这转眼空隙,小意已经趁机跑了出去。


    “哼!”小狗得意扬起脑袋,尾巴高高翘起,声音里充斥着胜利的雀跃。


    傅砚川不敢贸然去追,生怕小意更兴奋,在楼顶乱跑。


    只能不动声色缓慢靠近。


    地板被烈日烤得滚烫,满地铺着金灿灿的稻谷。


    谷子的水分被晒干,小狗跑动时,爪垫碾过谷子,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


    只是没跑几步,裴意然脚步骤然慢下,呆呆站在原地。


    他茫然抬起肉垫,才发现尖锐干枯的谷壳已经嵌进爪垫里。他不信邪,轮番检查四个爪子,发现每个爪垫都扎着谷子。


    他蹬腿甩动四肢,大多数谷子被抖掉,还有几颗牢牢扎在爪子上。


    傅砚川快步走到小意身旁,把焦躁的小狗抱进怀里,仔细剔掉爪子上扎着的稻谷。


    裴意然靠在傅砚川怀里生闷气,怪傅砚川刚才没拦住自己。


    确认谷壳只扎在表层,没有划伤皮肉,傅砚川摸摸小意生气的脑袋,“好了。”


    他走到楼梯旁,才把怀里的小狗放下,“去玩会儿,我很快就下来。”


    裴意然杵在楼梯口不动。


    旺财匍匐在他爪子旁,轮番给小意的四个爪子呼呼,傻里傻气地安慰:“小意不疼。”


    “本来就不疼。”裴意然很要面子地强调。


    傅砚川拿着木耙翻稻谷。


    裴意然静静观望片刻,确认没有危险,伸出爪子推开旺财快挨到地上的脑袋,“走,我们去楼下玩。”


    “好呀。”


    旺财听话跟在小意身后,格外珍惜这几天和小意的独处时间。


    两只小狗没有跑远,就在董婶家门前的空地玩。


    空气潮湿,第一感知的是生存在这片土地的生物。


    人类有所预感,蚂蚁更是。


    成群结队沿着墙壁与地面的缝隙搬家。


    蚂蚁们举起的食物千奇百怪。


    裴意然凑近嗅嗅,好像闻到其中有自己的狗粮。


    他今早没胃口,碗里的狗粮还剩了小半碗。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裴意然已经跑远,声音被甩在身后。


    旺财听话留在原地等小意。


    沉闷的午后格外静谧,蚂蚁爬行的速度太慢,旺财目不转睛看着,毛茸茸的脑袋跟着蚂蚁爬行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垂。


    困意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全身都懒散下来。


    他小声嘟囔着小意好慢。


    迷蒙间,两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毫无预兆钻入耳底。


    旺财疑惑转身,看见出现在道路尽头的两个陌生男人时,困意瞬间消失,他下意识绷紧身,做出防备姿态,一动不动盯住这两人。


    两个男人身形矮壮,体格相差无几,黝黑的皮肤透着常年劳作的粗糙,身上穿着董叔同款短袖,身上充斥着汗酸味和陈旧的谷物腥气。


    其中一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粗麻袋,袋身裹着稻谷碎渣。


    袋口微微敞开,从旺财的角度望去,看见里头一片漆黑。


    旺财常年跟着小狗队在村里巡视,把村里大大小小的人都认得差不多。


    但这两张面孔很陌生,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两张面孔。


    他绷紧脸,睨着两人的方向,不放过两人任何细微的举动。


    可对面两个人的表情太自然。


    其中一个人甚至在旺财警惕的视线下露出和善的笑,嘴里发出嘬嘬响声,缓缓朝他伸出手掌。


    这是人类向小狗示好的动作。


    旺财防御的姿势有点松懈,歪着脑袋,面露迟疑。


    心底戒备却消了大半。


    他恍神这几秒,另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


    肉香在空气里弥漫。


    男人当着旺财的面晃了晃,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引诱着他靠近,“小狗乖,过来给你吃好吃的。”


    旺财一生下来就被人类养在身边,性子养得温顺,天然亲近人类。


    在原地思考十几秒后,对人类的亲近还是战胜戒备。


    他小心翼翼走到两人身前,仰头试探张嘴,在男人的默许下,成功叼过男人喂来的肉干。


    男人粗糙的掌心顺势抚上旺财的脑袋。


    只是摸头,并没有多余动作。


    旺财心底最后一丝戒备消失。


    他咬着肉干,并没有独自享用。


    他要等小意,想和小意一起吃。


    想到小意可能会夸自己,可能会主动亲近自己,旺财喉间溢出开心的咕噜声。


    头顶男人抚摸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力道变得僵硬。


    旺财疑惑,仰面看去。


    却是一片黑。


    他惊愕张嘴,视野完全被黑暗笼罩。


    麻袋无情扣下,刹那间将旺财的身影吞没。


    男人嗤笑一声,“今天能吃顿好的。”


    嘴里的肉干啪嗒掉在袋底,随着旺财疯狂的挣扎,在粗糙的麻袋里滚来碰去。


    尖锐的叫声从编织袋里透出,令人胆颤。


    心脏被黑暗压迫得砰砰直跳。


    旺财听见人类的话,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的恐怖结局。


    四肢狂蹬,用力抓挠着困住自己的麻袋,尖锐的指甲刮蹭在袋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太过急切想挣脱束缚,前爪却出乱挂在麻袋缝隙里无法动弹。


    前肢在剧烈挣扎中翻折,他忍着钻心的痛也无法挣脱。


    第12章


    裴意然塞着满嘴狗粮从家里出来。


    刚踏出家门,就发现董婶家门前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