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说:“我送你们回华清大吧。”
俞秋白很高兴,下雨天打车很难,依照现在的排队进程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可她回头看着在原地愣神的师妹,突然不知道该不该上这辆顺风车。
之前,林书恬也曾朦胧地意识到裴准对她或许不止邻家哥哥对待亲近的妹妹,可她向来缩头乌龟,习惯性回避任何麻烦,下意识装糊涂来让自己好过。
“恬恬,嗯?在想什么?”裴准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手提包。
林书恬回过神,仰着脸冲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谢谢裴准哥哥。”
正当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余光中倏然冲出一道人影。
瘦长挺拔,灰色的长风衣随着跑动向后摆动。
她依旧可以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他。
她想,这大概是某种隐晦的暗示,巧合不再偏爱他们,似乎错过一次便会次次错过。
林书恬垂下眼收回视线,弯腰进入车内。
回华清大的路上,林书恬歪头看着车窗,雨水斜线滑过玻璃如同泪痕。
裴准和她们随意聊天,被问到时,林书恬也会时不时回答几句。
裴准:“恬恬,华清大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淮扬菜,听说不错,明天咱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林书恬沉默了会儿,将视线转向前排驾驶座,她点点头:“那就明天中午吧。”
女孩出乎意料的干脆同意,令裴准不禁翘起嘴角:“好,我明天中午去华清大接你。”
*****
周三,下雨的第四天,和苏煦森“分手”的第四天。
裴准推荐的私房菜馆不在喧闹的商场里,而是藏在胡同深处一座改造的四合院。
每间厅堂只有一桌,私密性极佳。
目测中午一餐接待不会超过五桌,大概率是昂贵又讲究人脉的预定模式。
这家淮扬菜确实味道不错,林书恬尤其喜欢那道八宝鸭,软糯醇厚,难得做得不油腻,她吃了不少。
饭后,林书恬用着茉莉香片清口,雨点打在窗外院落的一排芭蕉树,滴滴答答。
她舒了口气,惬意感受着血液升糖时伴随的困倦感。
裴准擦了擦手,笑着问:“恬恬吃得还满意?”
林书恬很给面子地点点头:“超好吃,谢谢裴准哥哥。”
裴准垂下眼睫,停顿了片刻,随后撩起看向身边的女孩,开口时语调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恬恬,哥哥是不是照顾得还不错?和你亲哥或者和苏煦森相比应该也不差吧,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闻言,林书恬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微僵,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和裴准对视:“裴准哥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咱们挺像的。自律,听话,顺从,不会辜负父母家人的期待,听从他们选的路,稳定地走,直到成为自己的路。”
裴准颔首:“是挺像的,但像不好吗?”
林书恬:“没什么好不好的,只不过我们这一类人,潜意识里或多或少都在渴求一种突破,即使自己做不到,但也会被能做到的人所吸引,感觉他在闪光,不自觉想靠近,所以……我们都很羡慕和崇拜苏煦森。”
在提及那人名字时,林书恬不禁心头发涩,她努力勾起嘴角,将那份酸涩压制了下去。
裴准乐了,干笑一声,他觉得很荒唐,林书恬竟然说他羡慕和崇拜从初中开始直到现在的死对头。
“恬恬,我觉得可能是你对苏煦森滤镜太重,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好。”
林书恬耸了耸肩:“或许吧,我确实有滤镜,但是裴准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特别关注苏煦森,肯定是因为他足够强,所以你才会下意识想去和他比较。他有我们都没有的勇气和魄力,他做到了我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裴准:“勇气?魄力?他不接受家里帮助,单打独斗,这是最低效的做法,是他天真。”
林书恬:“但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服从家里的安排,这或许是必要的代价。”
裴准哑然,他喝口茶,顺了顺闷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在表白,而林书恬却一直和他聊苏煦森。
他放弃讨论情敌,把话题掰了回来:“恬恬,咱们不聊他,我们的事情与他无关。”
可林书恬却说:“我觉得有关系,裴准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或许你特别关注我,是因为苏煦森呢?”
习惯与他较劲,他喜欢的,也会多加关注,或许也包括邻居家的妹妹。
裴准彻底僵住了。
他很受打击,一直到送林书恬回华清大,把小姑娘送到宿舍门口,他还处在备受打击的恍惚中。
林书恬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和他道别:“裴准哥哥,我要上去了。”
裴准拉住她,哑声开口:“恬恬,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你不能把我对你的喜欢归到苏煦森身上。”
林书恬抿了抿唇,狠心拒绝:“但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对不起啊,裴准哥哥。”
裴准颓唐地松开手,叹了口气:“好,我明白了。”
裴准离开,林书恬转身向宿舍楼走去。
快到门口时,她看到了苏煦森。
男人站在楼一侧的香樟树旁,举着雨伞,怔怔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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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煦森:分手后,看到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林书恬翻白眼:那是因为下雨,天阴没有阳光。
苏煦森:……
宝子周末愉快哦~
第61章
林书恬想, 确实很不公平。
只是看到他,快四天的分别顿时化作想念,她恨不得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
很不公平, 得到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或许他觉得他只需露面,她便会原谅他, 与他和好, 之前他们互放的狠话也可以当做不存在。
林书恬咬住嘴唇。
她想,四天远远不够, 记忆还很新鲜,她连坦然面对他都做不到。
不想歇斯底里、情绪塌陷, 林书恬觉得还是直接无视为好,只当他不存在。
林书恬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在她刷门禁时, 手臂被握住。
“恬恬, 我们谈谈好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笼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秋雨,愁绪如有实质仿佛在发潮。
林书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原本坚硬可靠的心墙顿时出现绵软塌陷的征兆。
她果然被苏煦森拿捏得死死的,只是腔调可怜一些,她就会心软。
挣脱他的手臂, 林书恬将手背在身后, 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淡淡地说:“我之前说过, 不会再和你说话。”
苏煦森垂眸看着女孩的发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被她甩开的手垂在身侧用力握紧, 直至指节发白。
“恬恬,别不要我,求你了,怎样都行,别不要我。”
男人开口时沙哑的声线仿佛处在崩溃的边缘,如粗钝的刀口研磨皮肉,疼痛连成一片,却没有尖锐的出口。
林书恬到底心软了,她忍不住仰头看他,记忆中的那张英俊精致的脸,此刻落魄又颓唐。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布满血丝,脆弱迷茫得如同一只淋湿毛发、找不到主人的大型犬。
他在踩碎一切自尊,摇尾乞怜。
林书恬瞬间低头,她不忍心,也不愿看到这样的苏煦森。
她走在前面,他跟着她来到远离宿舍楼的那片香樟林。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撑着伞。
雨伞带来的屏障和距离,如同分属不同世界。
苏煦森先开口:“刚才,是裴准送你回来的吗?你们去做什么了?”
林书恬不由在心里翻白眼,他这是刚有台阶便想得寸进尺。
“不关你的事。”她怼回去。
苏煦森哑然,张了张嘴,示弱道:“抱歉,可能是我问的方式不太对,我不是在质问,我是吃醋了,心里不舒服。”
林书恬语气冷硬地反问:“吃醋?你凭什么吃醋?”
苏煦森耷拉着眼尾:“你说好的,一个星期后给我名分,骗人是小狗。”
想起之前在港城给出的许诺,林书恬一时说不出话,她下巴微扬耍赖道:“……没有字据,不作数。”
“可是你要了我的清白,说好会对我负责。”苏煦森声音平静,却语出惊人。
闻言,林书恬不禁瞪大了双眼,青天白日的(虽然在下雨),他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面子不要了吗?
她忍不住四下张望,担心会不会有躲在暗处偷听的耳朵。
彻底不要脸的苏煦森似乎浑然未觉,面无表情继续说:“你动手前给了承诺,我也再三问过、确认过,我所有地方都被你看过了,也摸过了……”
“哪里都看过摸过了,不是还隔着一层布吗?”林书恬忍不住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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