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手段嘛,作为医生,你应该比我更能理解其中原理吧——移植。”


    归寂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而是打了个响指。


    “好了,这个问题的额度已经用完,我的下一个问题是——”


    他手撑着桌子,望向莫祁。


    “你憎恨这个让美好破灭、让正义蒙尘的世界吗?”


    莫祁冷淡地盯着归寂。


    “你假定了一个前提。”


    “但我觉得这是事实。来嘛,就假定这个前提是对的,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


    “我猜,你这么不笃定,是因为某些人?”


    “这是其他问题。”


    “来嘛,真心换真心,不如我也说一说我的故事如何,毕竟,我也曾经相信着什么,只不过么,呵呵。”


    “我不感兴趣。”


    骗你的,其实感兴趣,毕竟一个神经病怎么变成神经病的故事往往都很跌宕起伏,尤其是在文艺作品里。


    但是他面前这玩意是归寂。他不确定这老小子有没有又在里面刨坑。


    “这么绝情?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我知道了,会去针对某个人吧?明明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心而已,好伤心啊,呜呜呜。”


    说着,归寂甚至还抹了抹眼角,虽然事实上没有半点流泪。


    莫祁简直想一脚踹上去——别说得这么像什么吾儿叛逆伤透吾心的老父亲啊!


    他翻了个白眼:“我的下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他盯上的是我?”


    “很敏锐嘛,不过,又不够敏锐——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特殊性吗?”


    “时间与可能性缠绕在你身上,不如说,他正是看见了你,才最终认为他的计划具有可行性;但某种程度上,你依旧称不上他定义中的‘完美’,所以他打算在你身上,试验他的计划。”


    现在提问的权利又回到了归寂身上。


    “下一个问题:既然这世界这么糟糕,你渴望改变这一切吗?”


    “在你的前提条件下的话,当然。”


    归寂微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莫祁竟然在那欠揍的脸上看到一丝欣慰。


    只是耳边的杂音又大了起来。下一个意志检定有惊无险地过掉,他提出了他的下一个问题:


    “既然原始博士计划实行实验,那么他肯定布置了相关装置——它们都在什么位置?”


    “哟,你这个问题,可是要我完全背弃我和那位天才伟大的革命友谊啊——不过,既然我同意回答了,那么我没有不说的道理。”


    归寂报了一系列点位。


    莫祁一时半会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全部,但至少他现在有调查的线索了。


    “记住,必须要一个不剩地全部破坏掉哦?至于它的核心,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归寂笑嘻嘻的,看不出他到底几分是真话。


    “好了,现在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无论怎么努力,都什么也无法改变呢?”


    “……不求有功,但求无悔。”


    “听上去不像你自己的答案。”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虽然某种意义上,这个答案他的确可以算是抄袭,但莫祁懒得回答他。


    他只是发问道:


    “这也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你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好奇你的答案罢了。”


    “你是在拖延时间,对吗?”


    归寂耸耸肩,示意这已经超出了回答额度——或者单纯是他不想回答。


    “好,那你没用了。”


    莫祁像投掷飞刀一样把手术刀扔出去,把归寂的这个分身钉在墙上。


    周围那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确实短暂存在的场景慢慢消散,显露出那随着火焰扩散而近似空无一物的林间空地。


    那分身随着一声不明所以的轻笑也彻底消失,莫祁召回刀,灰绿的眼睛在仍无从熄灭的青绿火焰的映照下,呈现出些许无机质的意味。


    下一秒,他离开了原地。


    而在远处,归寂重新显露出身形,嘟囔着:“唉,亏我原本还打算好心提醒他一些东西的。”


    “算了,年轻人不碰碰壁,也确实听不进老年人的经验之谈啊——你说对吧?”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倚老卖老的家伙,可没人会喜欢。”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红裙子、打扮风格类似魔术师的女士,此时手里夹着一张看不清牌面的扑克牌,似笑非笑地看向这位绝灭大君。


    “是吗?不过,我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怎么,难道是这代愚者太差劲,都没人能派了?”


    扑克牌从手中飞出——一张愚者面具的图案印在上面。


    “是啊,怎么,见到我还不开心?”


    莫祁花了一个晚上加大半个上午终于排除了所有点位,代价是消耗确实有点大。


    归寂果然没给他报全部的位置,不过有了案例,以巡猎命途的能力,找到其他的也不算难事。


    那莫非拉曼查是狗派的理由是……呃……算了,不要继续想下去了。


    只不过有一点让他格外在意:所有位置都没有任何安保措施。


    原始博士再心大,性格再傲慢,也不能这么有松弛感吧。


    何况他的合作对象还是让人捉摸不透目的的归寂。


    而且直到现在,他通讯器都没有信号,所以他还没法给拉曼查那边发信息。


    联系不上本身这点倒不是大问题,估计到了西斯腾大树那边,他们肯定会碰面的;而且只是丛林里的那些生物的话,游侠们也肯定处理得了。


    问题是,为什么没有信号?


    他算了算时间,停了一会,让HP回复上来一点,然后继续赶路。


    不得不说,如果强度至上的话,还得是毁灭丰饶双命途比较好使,自回血比较猛一点。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治不了另一个问题:杂音依旧挥之不去,甚至有要愈演愈烈的趋势,也不知道归寂到底做了什么。


    他甚至把耳坠都丢了。


    好在他的意志检测还没有失败过——至少短时间内应该还出不了问题。


    只要他动作足够快。


    翁瓦克这颗星球被雨林大面积覆盖,其气候也是特有的热带气候,湿热且多雨。


    几乎没有预兆,积蓄的雨云就将倾盆的雨泼洒而下,哪怕是隔着层层林叶的阻挡,雨水依旧淋了他一身。


    不巧,“死火”也不是真正的火,于是靠近他的雨没有蒸发,火也无法被浇灭,形成了一种格外奇怪的景象。


    不过这无从阻拦他的前进,只是更加昏暗的天色让他的不安感加剧。


    很快他就到了地方。


    据说这棵名为西斯腾的大树、也即翁瓦克这独特的生态的源泉,底下存在着一个不知是远古文明还是外来的高等文明留下的控制室,无数来自宇宙各处的生命的编码存储其中,并在这棵树预设的成熟期时随着果实最终落地,作为实在的生命,在这片土地上争夺存续的可能性。


    如果将这里视为一个纯粹的实验场地,那么这或许可以称之为成功。


    所以也不能排除原始博士有什么实验室迷信,认为这里在风水上比较可能促成实验的成功——虽然想想都觉得很抽象。


    无论从感应上来说还是从客观情报来说,这个控制室应该都是其中核心。


    不过很多年没人来这里了,毕竟“魔王”已经不再存在。


    至于正常诞生的生物,以现在翁瓦克人的发展水平,也不至于没法把它们驱赶出正常的生活区域。


    不然原始博士动的手脚也不至于现在也没人发现。


    莫祁在周围搜索了一圈,花了点功夫找到了入口,踏着这里积蓄的腐殖质和残枝,走了进去。


    和外面称得上原始的环境相比,里面科技感强烈得不像同一个地方。


    可以想见里面原本大多是近乎一体成型的不知名金属的墙壁,还有一些操作台、屏幕之类,不过现在这里满布着其他新接的线路。


    毫无疑问,这是原始博士加装的东西。


    不过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既没有原始博士本人,也没有任何称得上安保措施的东西——总不能是指望着胡乱布线的地面把他绊倒摔死吧。


    他顺着线路,根据直觉找到了大概率是后期增加的一个装置。


    理论来说,再破坏掉这个装置,这里的阴谋就能宣告终结。


    虽然原始博士依旧藏在暗处,等着哪天再阴他们一手;虽然归寂的目的依旧不明朗;虽然他自己身上的谜团也依旧没有彻底解答……


    但是这真的是结束吗?


    但是,不拆毁它……又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他最终还是将刀尖扎入其中。


    或许是这装置直接连接到了核心程序,随着屏幕上一阵乱码,整个系统都宣告停转,甚至包括灯光系统。


    霎时,这里只有几个屏幕还在一闪一闪,在他的脸上打下深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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