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不像。


    “所以你能看到我的记忆,甚至思想,对吗?”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就是你,所以只需要动动脑子就能猜到你想做什么吗?”


    回应他的只有枪械击发的声音。


    两颗子弹先后而至——更早些的那颗来自拉曼查。


    “莫祁”没有躲,堪称温顺地让两枚子弹嵌入胸口和太阳穴,但他像是根本没有——好吧,确实没有——人类的生理构造那样,即使吃了子弹还是无动于衷。


    虽然银河间子弹伤不到的家伙也不少,但反应这么莫名其妙的真不多见。


    “所以对于现状,你的猜测是什么?”


    拉曼查凑到莫祁耳边大声密谋。


    “不确定,有可能是多次前来会有什么影响,也可能是呆久了——事先说明,我不承认这玩意是我自己。”


    莫祁直接清空了子弹,只不过这回“莫祁”没有继续硬吃,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动作直接躲过了攻击,然后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好好聊着,怎么就打我?”


    听语气还有点委屈。


    “你知道我说话很烦人对吧,所以你说话也一样的烦人。”


    莫祁思考着怎么解决对方比较好。


    果然,解谜什么的不适合他,还是更直接的你死我活让人安心一点。


    “哦,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和小时候的自己聊聊,那种作品不都这么写的吗——虽然我也不算是‘他’。”


    在长相上镜像一般的幻影后退两步,躲开姑且该称之为原型的横劈。形制类似手术刀的短武器划破空气,一击落空后,很快转向,以刺的形式冲向那赝造品的喉部。


    拉曼查在后面封住了躲开的所有空间,手杖同样刺出。


    “……虽然你也不是‘他’。”


    “莫祁”没有地方躲开,也没有躲,只是继续挂着那惹人厌烦的笑容,平静地宣告着他的结论。


    这回它大概是伤得够重,直接倒在地上,某种透明的有蓝紫色光泽的液体从创口溢出,只是眼睛还睁着,用那无神的灰绿眼睛凝视着天花板。


    莫祁站在它半死不活的躯体前,思考着,最后在拉曼查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按下了回档。


    他又回到了飞船上。


    这次前面的发展没什么区别,他觉得游戏里这些经历都快把他烂得离谱的演技给练出来了——大概至少不至于让绝症患者看出端倪了。


    至于拉曼查有没有看出他心事重重……不管了,只要不让他听到那句话,就没有影响。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实验区的走廊。


    莫祁尽可能一比一复刻了他原本的表情和台词,而珂莱塔也依旧很诚实地承认了他曾来过这里。


    “……祂在对我说话。”


    但是这时候并没有响起一声枪声,而是珂莱塔在继续说:


    “[医生]先生,你难道没有听见吗?”


    那眯眯眼睁开,显露出一双浅灰色、却流动着某种蓝紫色光彩的眼睛。


    [智力检测,成功。]


    [意志检测,失败。]


    天杀的,他意志是六十多不是三十多,怎么就没几次成功啊?


    [■来■■■这■■里■]


    [■透过■■■镜■■子■■你■看■■见■自己■了吗■■]


    [■穿■过■时间■■你■找到■■答案■了■吗■]


    [■■?]


    他试图移动手脚,但是接近没有动弹分毫——于是他知道自己又要失去角色控制权了。


    他看见在自己出现异常的那一刻,拉曼查就当机立断杀了珂莱塔,然后带着他往飞船走。


    他看见自己的状态栏里出现了某些无法读懂的字符,虽然没见过,但估计和上周目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植入的认知污染没什么区别。


    他按了回档。


    再一次,他又站在了这条走廊里,并且在质问一半的时候听见了那声枪声。


    听到这一声,他甚至有点安心。


    “这回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先杀了他吧?”


    阴影里走出来的依旧是那张略年幼一些的面孔,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


    “这回?”


    拉曼查捕捉到关键词。莫祁不太想解释,毕竟回档这事怎么想也不该和游戏角色说。


    总不能这也用“终末”来解释吧?艾利欧已经够黑了,不用再背更多黑锅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用东西形容自己,不太好吧?姑且就把我当成过去的自己吧,至少我真没害自己的打算——前面说的话算措辞不周,原谅我,好吗?”


    “作为补偿,不然,我告诉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莫祁”的语气有点敷衍,又有点真诚,听上去像只是要完成某项任务一样。


    “你不还说……算了当我没说。”


    莫祁想反驳两句,想起了对面说的其他话全不在这次的时间线,最后还是作罢。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嗯,在这边说话不太合适,我们找个干净点的地方?”


    毕竟这里确实倒着一具尸体,尽管这里的人都见尸体见习惯了,不过也承认这在严格意义上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最后选择的位置是办公区的第二间会议室——第一间里有一具尸体,看痕迹像是他杀,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的“客人”搏斗被反杀了。


    “莫祁”坐在了会议桌的一段,后面就是那群研究人员没擦干净的白板,不过他看上去也没有用它的打算。


    “这里的来历你应该有猜测了,一位天才的隐居地,他的实验带来了某种超出预想的遗物,带来了灾难,同时在千年后吸引来了追逐腐肉的豺狼,结果反而是作茧自缚……之类的。”


    “不过有些事情你应该会好奇,比方说,‘我’是什么?‘海’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前者的话,我觉得你应该不太希望我解释这点,不过‘客人’的性质我还是能解答的——”


    “正如‘鲁斯特罗’意为镜子那般,从本质上,‘客人’只不过是借助了来者记忆里的形象,所呈现出的一部分自我,只不过往往是人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部分,因而也格外让人难以接受罢了。”


    这点倒是很容易理解:记忆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客观,无论如何,记忆所描绘的事物里注定有记忆的主人的成分,甚至可以说,记忆的主人才是其中最关键的因素。


    如果厌恶一个人,那么记忆里的那个人的缺点会被无限放大,但那个被讨厌的人本身未必有如此糟糕;相对,如果喜爱一个人,那么那个人的形象也会无限趋向于完美,但那个人未必的确如此美好。


    “而‘鲁斯特罗’,便是那位名为亚日尼的天才在机缘巧合下创造出的介质。”


    “理论上,如果他愿意继续研究下去,只需要在‘海’里投射意识,就能创造出一个能够和原型一样在宇宙里正常活动的‘镜像’——但是他放弃了。”


    “他见到了自己的‘镜像’?”


    “我想是这样,但这未必是关键——更重要的是,他的课题从来不是创造‘镜像’。”


    “他研究的课题从来都是,‘自我’。所谓记忆究竟为何物?人又是如何被构成的?某种意义上,他想要解构人的灵魂,以一种不同于现有命途的方式。”


    “在人生的最后,他意识到作为人都他永远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明白这一点,他又不认可记忆的命途,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的‘镜像’。”


    “本质上来说,它的所有行动只是在收集素材,来推进最后的解答而已。‘客人’也依旧遵循着它的逻辑,一般不会伤害‘原型’,不过从包括你的态度来看,‘客人’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伤害了。”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沉默了有一会的拉曼查提出了他的问题。“莫祁”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一样,笑了笑,撑着脑袋。


    “上面的那些都是我瞎编的,你信吗?”


    莫祁吐槽道:“那迷思该瞥视你。”


    “莫祁”没忍住,此刻货真价实地笑了笑,盯着大概是本尊的某人看了一会,最后摇摇头。


    “好了,快走吧。哦,差点忘了,你应该还好奇那位叫珂莱塔的又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了眼,一个是他确实被‘鲁斯特罗’蛊惑了,一个是有人确实希望你和他来这里,人选你应该知道了——最后还是道个歉。”


    他打了个响指,于是周围开始燃起来青绿色的火。


    莫祁能感觉到,那与“死火”几近无差别——“鲁斯特罗”能模拟到这种程度吗?


    或者说,这位到底算不算他的“镜像”都不好说呢。


    但他想知道的一切已经得到答案,这里也没有其他阴谋能威胁他和拉曼查,于是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继续呆下去,拉曼查说不定直接猜到真相了,那他不是白回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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