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芍欢一夜未眠,看着窗外渐明的街巷,浑浑噩噩地回了润春楼。
润春楼大门紧闭,派出去的伙计也都回来了,均未寻到人,裴展熙也没回来,她怔怔站在晨光微熙的润春楼中,片刻后又跑出润春楼。
这次她没有驾车,而是飞奔上马,往白松诚的宅邸疾驰而去。
白家的管家睡眼惺忪地出来,瞧见拍门的人是她时,顿时换上一副讥诮嘴脸:“哟,这不是润春楼的李娘子吗?大清早的怎么在我家门口?”
“白管家,烦请通报,我想求见白老。”李芍欢上前一步,低声求道。
“我家老爷前两日被人气病,如今还卧床不起呢,没功夫见不相干的人,你快走吧。”管家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要关门。
李芍欢一手拦在其中,急道:“那烦请管家帮我带句话,就说李芍欢知错了,还请白老高抬贵手,只要他愿意放过灵华,我保证日后绝不插手花行之事,并退出花行,从此不再做任何与花有关的买卖……”
她说到最后,几乎用尽全力,泛红的双眸中布满哀求,将姿态放到最低,任人贱踏。
白管家冷冷扫了她一眼,挥手将她推出,复又关上门去。
李芍欢扶着门呆呆站着,就这般等了约一刻钟,白宅大门再度打开,她面上一喜,对上白管家冷漠的目光。
“我家主子说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太冲动,也不知李娘子在外头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惹来祸事与他无关,别又攀咬上他,他只是个规矩的生意人,帮不上李娘子的忙,求他也没用。”管家转述着白松诚的话,满目嘲讽。
“你让我见见白老,我亲自同他说。”李芍欢不死心地求道。
白管家只道:“我家主子没功夫见你,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语毕他将她推开,重重关上大门。
李芍欢的手落在门上,身后传来清晨摊贩的叫卖声与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一夜已经过去。
她转过身,垂头站在白宅前,定定看着地面,片刻后倏尔又飞奔上马,往城北疾驰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已到城北玉浓苑外。
————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玉浓苑的草木青翠欲滴,到处散发着一股草木泥香。
“芍欢来得正好,快来替我瞧瞧,这两株月季用了你遣人送来的药,叶子上留了许多斑痕,不过虫害似乎止住了。”文祈安站在那两棵月季前,手里正拿着花剪,“要把这些叶子剪掉吗?”
李芍欢踏进燕来阁,扫了眼两棵月季,只缓步上前,轻轻接过祈安手中花剪,道:“这些事,交给我就行。”
祈安美目微挑,踱到她身侧,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不知文娘子此前说的那席话,可还作数?”李芍欢又道。
“我说了什么?”祈安微微一笑,缓缓坐到圈椅上问她。
“文娘子说过,殿下可以给我保平安的东西。”李芍欢将手中花剪放到花几上,回身答道。
“当然可以,可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祈安淡道。
李芍欢点点头:“我已经想通,愿为殿下分忧。”
祈安盯着她,唇边勾起一缕洞明的笑意:“你不是想通了,你只是遇到事了,有求于她而已。”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遇到事才能真正明白,不是吗?”李芍欢毫不掩饰,直白道,“我愿替殿下分忧,换殿下庇佑。”
祈安手肘倚桌,托着自己的头,静静打量了她片刻,方道:“先说说,你遇上什么事了?”
李芍欢便言简意赅地将谢灵华被盘龙寨掳走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祈安的眉心越听蹙得越紧,待她全部说完,脸上笑意已失。
“李芍欢,殿下是有爱才之心,想让你在江临替她做些事,但你也未免自视过高,凭你还不足以让殿下为你调动兵马。”她冷冷道,眼中没了先前笑意。
“文娘子,让我斗胆猜猜,殿下需要我做什么?我只是普通人,手上不过有间润春楼,有幸成为江临名楼,楼中文人雅士来往甚众,是个消息灵通之所,而我恰巧又有些小聪明,入了殿下与您的眼,你们想让我在江临替你们暗中搜集些消息,做你们的眼线?”李芍欢斟酌回道,“江临乃是仅次京城的富庶之地,亦是临京陪都,为京城之外第一要冲,陵阳关外虎狼进犯中原势必要过江临,而我大安倘若有人居心叵测想要起兵犯事,江临也是必争之地。如今边关动荡朝中不稳,正逢内忧外患之际,江临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就连陆通判都奉陆太师之命外放回江临,我想殿下与陆太师要查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江临的陆家乃是京城陆家的旁支,陆骁是陆老太师的远房侄孙,按辈份,他算陆明贞的堂兄,这在江临并非什么秘密。陆骁进京之后又成为新科状元,当是陆家这一代中的佼佼者,自然获得陆老太师的青睐与栽培,二者之间关系密切。
祈安目色一敛:“你连这都知道?”
李芍欢当然不知道陆骁具体为了什么,但不妨碍她借此虚张声势。
看祈安脸色,她应该猜对了。
陆骁回江临,的确受陆太师所指,和长公主的目标恐怕一致。
“我既愿替殿下分忧,自然会证明,我的消息值得殿下为此出手。”李芍欢说着便从身上随带的挎包里取出一支箭,双手奉到祈安面前,“不知盘龙寨与江临花商勾结,走私军器的消息,可否换殿下垂怜?”
祈安拈起那支箭,良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辰时, 江临城南门外的校场上,已经集结两百余兵。
除了江临府的衙差外,还有些是分派给知府负责城守及劳役的厢军, 大多是招募而来的饥民与汰弱者, 与厢军精锐实力悬殊, 不过比普通百姓稍好些罢了,其中还不乏老弱病残, 可这已是今日刘良义和陆骁能够凑出的全部人马。
“他们掳走阿瑶和灵华,只是为了逼我就范,放弃万花会的革新与花行行老的裁撤。”陆骁站在校场正中, 眉间紧锁地一边看着下属点兵, 一边与身旁的溪山先生说话。
根据昨日派出打探消息的衙役回禀, 陆骁的妹妹陆瑶与谢灵华都已经被掳入盘龙寨中。
“那你打算如何?”溪山先生摇着手中扇子问道,“难道真想凭借这些人马强攻盘龙寨?”
陆骁看着眼前这些人摇了摇头:“攻寨那是送死, 我只准备让他们围山而已。”
为了两个人而牺牲眼前这两百余人, 他还没天真到这个地步。
两年前,江临府与尉县就曾合力出兵, 派出一千精锐前往盘龙寨剿匪。可那盘龙寨建在易守难攻的盘龙山上,进山的必经之地布满陷阱, 从山脚到山顶关卡众多,前去攻打的厢军最终铩羽而归,连盘龙寨的二山门都没摸到,而今他们就这点兵力, 根本对付不了盘龙寨。
“出兵是官府态度,至少先震慑他们,也好叫他们明白,倘若事情闹大, 真的惊动朝廷,对他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先保全灵华与阿瑶安危,为我们争取时间。”陆骁道,“再找机会与盘龙寨和谈,逼他们放人。”
这是陆骁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也没想到对方为了万花会和花行行首之事会下此狠手,估计对方也没想到他们会为了陆瑶和谢灵华大张旗鼓救人,而非忍气吞声保下陆瑶名声,向他们妥协。
事情一旦闹大,只怕盘龙寨也不可能毫无顾忌。
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们各退一步。
陆骁如此打算着,抬头望了望天色,翻身上马。
时辰不早,也不知李芍欢如何了?今早他从衙门出来时,她已经不在马车上,大抵是回润春楼等消息了。
已经有两个人被对方掳走,她可不能再出事。
————
逼仄的石屋只有高处的小窗射下的些微光芒,天应该已经亮了。
谢灵华睁着一双大眼,盯着高处的窗户看。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昨日出门半途上被人布袋套头掳上马车,一路颠簸地运到这地方来,将她关进这间小石屋里。
石屋的角落里还有个被装在布袋里掳到山上的女人,此刻正脸朝地面昏迷着。
石屋的门却在这时被人打开,门口投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吓得谢灵华往墙角一缩,坐在了那女人身前。
来人盯着谢灵华看了片刻方踱到她面前蹲下,露出张俊逸面容。
石屋的门在他进来之后复又关上。
“我说我不是坏人,你信吗?”他伸出手,轻轻解开绑着她手的绳索,声音温柔如同弦乐。
谢灵华眨巴着双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脆声道:“你真不是坏人?那能送我去见我阿娘吗?”
男人闻言忽低声笑了笑,道:“可以,但不是现在。”
“那要什么时候?”谢灵华不满地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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