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春欢_落日蔷薇 > 第73页
    “外头晒得很, 你进去吧。”裴展熙边驾马车,边打量坐在身边的李芍欢。


    虽然他已经尽量让马车从树荫下驶过,但也还是时不时会晒到阳光, 路上又尘土飞扬, 坐在外头总是没有在车厢里安逸。


    “什么?”李芍欢正在沉思, 并没听清他的话。


    从脚行出来,李芍欢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已经很难叫到运送货物的脚夫, 索性先带裴展熙回农庄, 另做打算。


    “我说……算了。”裴展熙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干脆放弃劝说, 随她高兴,“你若放心就交给我, 我来替你运送,大不了多跑几趟。”


    从脚行出来,她就把这麻烦事同他说了。


    倘若只是脚夫的问题,倒也不是难事, 横竖有他在,不过多费些所力的事。


    “你这样,我又得给你加工钱了。”李芍欢闻言便笑了。


    其实她倒不是很愁这趟运货的麻烦,怕只怕对方那下作的手段, 不止如此。


    “娘子若是要赏,不如免了我每日早上的菽浆?”裴展熙打趣一句,又道,“话说回来,你有没想过养几个随行仆从,一则日后搬抬运送的活计不必再受制于人,二来也能有些人护你周全。”


    “怎么没想过?润春楼只有我与阿萦两个女人当家,难免惹来外界觊觎,哪怕我小心再小心,也防不胜防。可是雇佣仆从,钱倒是其次,怕只怕招来些居心叵测的,更添麻烦。”李芍欢叹口气。


    她何尝不想招两个护卫?且不说从前遇到的危险,单就近日这段时间,先是何貌才教唆他人放毒虫,后有黑衣人躲在暗处偷窥润春楼,随便一件都让人心惊胆颤,可这年头,忠心的仆从,不容易寻。


    “就算不找,润春楼的门户也太薄弱,歹人很容易就能潜进楼中……”裴展熙边琢磨边道,“罢了,你莫操心这些,我替你在你与宋娘子的卧房周围布置些机关陷阱,应付一般歹人应该够用。至于随从……”


    目前来看,有他就够了。


    可他能一直留在她身边吗?


    “三年没见,你可真是……”李芍欢闻眼双眸骤亮,忍不住赞叹。


    “真是什么?”他挑眉。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笑道。


    “哦?”裴展熙不免来了兴趣,问她,“东家娘子,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让李芍欢陷入回忆。


    三年前的裴展熙,年轻气盛,任性幼稚,骄傲张狂……


    她好像想不出几个好词来。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叫她记了多年,甚至不惜冒生命之险救下他。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也不知道。


    裴展熙见她眉头微蹙很认真思考,却半天憋不出话的模样,不由叹气:“这么难想?看来我以前是个讨人厌的人。”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李芍欢立刻撇清。


    她可不想哪天这祖宗想起旧事,还记着她说过他坏话。


    “……”裴展熙默。


    看来他以前不止讨人厌,还让她害怕。


    “不过说起你的以前……”李芍欢却想起另一件事来,半是试探半是戏谑问道,“你当年在京城曾心仪过一位高门贵女,你还有印象吗?”


    用旧爱刺激一下他,不知道能不能帮他想起些过去。


    裴展熙满脸错愕,几乎下意识回她:“我没有。”


    “怎么?你想起来了?”李芍欢目光清亮地盯着他。


    “没有。”他摇头否认。


    “那你怎么知道没有?”李芍欢竖起手,掰着指头数着,“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你对她的喜好如数家珍,你常送她好吃的好玩的,你还为了她与人打架,闹得京中皆知……”


    “别说了!”裴展熙倏地握住她的手,惬意的神色已然转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也不知为何,他有些紧张,生恐再从她嘴里听到自己与其她女人的风流韵事。


    他无法想像,自己和别的女子在一起的情景。


    直觉告诉他,李芍欢又在逗他,可他无从反驳。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响起,万一她说的是真的,他真与那女子有旧,那他岂非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可他对她口中那个高门贵女毫无印象,心底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拂动,只有害怕被误解的慌乱。


    “不过她不喜欢你。”李芍欢再补上一句,有点同情的望着他。


    裴展熙心头却是一松,如同压胸大石骤去。


    不喜欢就好。


    “她应该嫁人了,你难过吗?”她又小心问道。


    上月回京时,她就听说名满京城的陆明贞已经出嫁了。


    比起和他聊裴家的遭遇,从这些事入手,应该不会让他太痛苦吧?


    “东家娘子,我不觉得我从前心仪过谁。”裴展熙打断她的话。


    就算有,也肯定不是她口中的这个女子。


    “你不是失忆吗?说得这般确定?”李芍欢不免狐疑道。


    “我是失忆,可我有感觉。”裴展熙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起,忽瞥见她的神色,似回过神来般道,“东家娘子,你又为何如此笃定?是我亲口告诉你的?”


    这问题问得李芍欢一滞,只道:“京城人尽皆知,又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道听途说的事不可信,东家娘子,不说这些可好?”裴展熙不想再听她提起他和其他女人的过去。


    “明明是你问起从前的……”李芍欢嘀咕一声,也不计较,只转头望远处。


    不知不觉间,他们快到田庄了。


    透过路边的行道树,她已能远远瞧见自己的花田。


    田间是大片的花海,多为芍药与月季,此外她亦种了不少琼花蜀葵百合等花卉,花期都相近,另外田边还种满各色配草,什么菖蒲、艾草、兰草、文竹,一眼望去,郁郁葱葱。


    入夏时节,天越来越热,阳光也越来越毒,田间已然搭起用来遮荫的竹棚,棚顶盖上茅草或是芦苇帘,底下摆着的都是些不耐晒且精贵的盆栽。


    远处的水车正哗哗转动着,从池塘里抽水入渠,灌溉这片花田。


    “咦?那些是什么人?”李芍欢忽然小声开口。


    裴展熙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两个男人从花田间扬长而过,全不顾及脚下花卉,他将车速慢下,小声问道:“不是花农吗?”


    “应该不是。这个时辰是花农午歇用饭的点,他们一般不在花田,这二人我没见过,花农也不会这样踩踏田间花草。”瞧他们来者不善的模样,李芍欢心中隐隐生出不妙,忙道,“你停车,快。”


    花田那头却忽然传来喝声:“你们两个干嘛的?”


    原是在田边值守的花农发现了他们,高声喝问起来,又朝远处召唤同伴。


    “佟伯!老谭,你们快来——”


    那两人闻声反变本加厉嚣张起来,其中一个身着藏青短褐的男人道:“都别愣着,给我动手!”


    声音刚落,水车那头便立刻传来阵锤打撞击声,花田里不知何出又钻出两个陌生男人来,几人开始踩踏刨拔花田里的芍药月季,还要推倒那遮荫的竹棚。


    佟伯颤巍巍地带着喜哥赶来,瞧见这一幕又气又急,冲进竹棚底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做什么……”


    “做什么?去问你们当家的,放着好好的花不种,跑去管闲事?她既然爱管闲事,那也别怨爷们不留情面!”那人冷笑着将一盆上好的芍药盆栽推到地上。


    瓦盆碎裂的声音听得佟伯一阵心疼,他推开扶着自己的喜哥,气急败坏上前想要阻止,对方一个闪身就错开佟伯,又随手拾起地面的木方,朝着迎面而来的佟伯砸去。


    那木方眼见要落到佟伯额前,远处竟飞来一方装满泥的残破瓦盆,只听“砰”一声闷响,那人杀猪般惨叫起来,他的手被瓦盆撞了个正着,手里握的木方也随之落地。


    他刚要骂人,眼前却又一花。


    一道人影凭空而降,飞起一腿扫向他的面门,转眼就将他踹倒在地。


    他“哇”一口,从嘴里吐出两颗门牙,又是惊又是惧,捂着嘴正要召唤同伙,却只见花田里几道人影被人逐个掷起,一个叠一个地落到他背上,他闷咳不歇,胸口一阵翻腾,想骂骂不出,想喘喘不上,只能瞪大眼眸趴在地上,吃个满嘴泥,却连对手的脸都没见着。


    可还没等佟伯几人缓过神来,水潭边上就又传来李芍欢的声音。


    “快滚开!不然老娘跟你们拼命!”李芍欢手里握着铁锹,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一边大声喝斥着,一边压根没给前面两个男人反应的机会,一铁锹拍了过去。


    那两个正抄着斧锤在砸水车,这个时节要是没了水车,那十来亩花田都靠人力浇灌根本不够,李芍欢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


    眼前这些地痞无赖分明就不是能讲理的人,她也没必要浪费唇舌,该动手的时候,她也不含糊。


    裴展熙去帮佟伯,水车这头她就自己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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