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春欢_落日蔷薇 > 第71页
    文祈安笑容里便透起一抹嘲冷,复又道:“看来你人在江临,倒甚是关注朝中大事。”


    “没……毕竟是我前东家嘛。”李芍欢讪讪一笑,不敢再问。


    “你还是如此怕死。”文祈安却似将她看透,“裴家手里握着兵权,京中又逢储君之争,谁不想要裴家手里捏的兵权呢?苍羌进犯,父死子承,那裴家小子不比定远侯差,临危受命竟可指挥三军退敌千里,并取苍羌主将首级。他若归来,三代功勋都系他一人之身,你猜朝廷该给他什么封赏?裴家的兵权又如何收回?”


    李芍欢暗自心惊。


    听文祈安话中意思,裴守江与裴展熙遇害之事,似另有隐情。


    裴守江手中兵权,本就让京中各大势力害怕,除了几位皇子身后的拥护者外,就连秦国长公主与当今皇帝,都对他诸多忌惮。他遇伏身亡,手中兵权本可交还朝廷,偏偏裴展熙又在陵阳立下奇功,借其父之威,成为龙骧军新帅,掌陵阳十数万兵马,那兵权仍旧握在裴家手里。倘若定远侯之死,是人为设局,图的就是陵阳关的兵权,那么裴展熙的存在,就是破局的关键,所以裴展熙必需死,裴家也必需倒……


    可是不对……听说伏击定远侯的是苍羌人,若是有人布局,那人岂非勾结外敌,借着苍羌进犯生事?


    李芍欢不知怎地,又想起当年玉华行宫中假扮侍女,朝她放冷箭,竟欲破坏长公主和裴家联姻的苍羌细作。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见她神色数变,文祈安凑近她问道。


    “我……”李芍欢刚要回答,忽然醒转,连忙垂头,“我乃一介商贾,怎敢妄议朝事?文娘子高看我了,我不知。”


    文祈安深深地盯着她:“京中有传,是长公主为了夺取兵权,才设此毒计,陷害裴家,你觉得呢?”


    李芍欢闻言心中骤凛,也不敢再抬头,斟酌片刻方道:“我实在不知,只斗胆猜测,以殿下之为人,窃以为,就算她真的图谋兵权,也不至在边疆告急国家危难之刻,下此毒手,以至时局动荡百姓流离。”


    她说完,良久都没听到文祈安开口,心中正惴惴不安之际,手却被文祈安轻轻托起。


    “好孩子。”文祈安温和笑着,只将手中月季病叶放入她掌心,“告诉我,这害虫在哪里,我没瞧出来。”


    李芍欢定了定神,将叶片翻到背面,借着窗外的光线,指着叶脉两侧的麻点道:“文娘子细看,这里全部都是。这种虫子最是可恨,喜欢藏于叶子背面,且肉眼难以看清,待到发现,植株已经遭殃。”


    文祈安眯起眼眸凑近看了半天,方道:“还是你们年轻人眼神好,我可有些看不清了。这害虫藏在暗处作祟,叫人防不胜防,一时不察便危及全株,总要彻底清除才能叫人放心,你说是吗?李娘子。”


    她话里有话,李芍欢不敢乱猜,只顺着她的话点头道是。


    “大安时值多事之秋,与这两株月季何其相似,不知李娘子可愿替殿下分忧?”文祈安轻轻抚上她的手,笑着问道。


    李芍欢大惊,倏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万没想到,对方是冲她而来的。


    “区区一介布衣百姓,谈何为殿下分忧,文娘子说笑了。”李芍欢忙道。


    “你都不问问我要你做什么吗?”文祈安神情未改。


    “殿下自有雄图伟略,实非凡者可以过问。”李芍欢退后两步,又行礼道,“我只是江临一介布衣,自问身无长处能替殿下分忧,还请文娘子恕罪。”


    对她的拒绝,文祈安毫不意外,只道:“你还是与三年前一样会审时忖势,知道明哲保身,只恐卷入是非之间。可是李芍欢……女子立业艰难,守业则难上百倍,一个润春楼,一盆金带围,都能给你带来诸多觊觎,你凭何支撑门户?”


    说话间,她一按李芍欢的肩头:“金银珍宝可让你衣食无忧,亦可为你带来灾劫,你还需要能保你平安的东西。那东西……殿下可以给你。”


    李芍欢蹙了眉,刚要说什么,却听她又道:“三年前你可以抛下一切回江临,如今你在江临有润春楼,有挚交好友,有顾家亲人,倘若江临也出事,你还能和三年前一样置身事外,抛下所有离开吗?你又能去哪里?”


    “李芍欢,你不必急着回复,想清楚了再来回复我,要不要替我清理这病花的害虫。”


    ————


    李芍欢从玉浓苑出来时已是酉时末,天色已然黑透。


    一路上,她都思绪纷乱。文祈安的突然出现,让她陷入与三年前同样的不安中,她不知道对方想要她做什么,她又有什么能帮到对方的。


    再加上裴家的遭遇,裴展熙的存在,都让她头疼万分。


    她甚至无法确定,长公主的招揽,和裴展熙有没关系。


    真是越想越让她烦躁。


    马车终于在润春楼门前停下,她捏着眉心,心神不宁地踏下车来,还没迈步,便见润春楼大门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


    “不是让你留在园中别出来吗?”李芍欢脚步一顿,将他拉回阴影中,没好气地开口。


    “你答应过我天黑前回来。”裴展熙神色十分难看,眉宇之间透着焦灼与戾气,不似先前那般顺从。


    李芍欢这才想起先前答应他的事,只能敷衍道:“有事耽搁了。”


    “你明知时辰已晚为何还要赶去玉浓苑?”裴展熙却不依不饶质问道,“既然去了,为何不能同我说一声?”


    “宋萦和你说的?”李芍欢声音渐锐,“是啊,我是临时决定去玉浓苑,但我去哪里需要向你一个奴婢交代?你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


    他以为他还是三年前的小侯爷吗?


    她做什么事,和什么人说句话,都得向他交代?


    明知自己如今身份,偏要站在润春楼外……这分明是想当活靶子等着人上门抓他!


    她满腹心事,又不能同他解释太多,心情本就糟糕,被他一质问,情绪翻涌上头,言语失了分寸。


    裴展熙猛地攥紧拳头,像被什么堵住般有些窒息的痛意,他深深吸口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晚归太不安全,我可以陪你去。”


    “有什么不安全?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这么忙碌,进进出出的从来没遇到危险,偏你来了就不安全了?”她边说边往润春楼里走,“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只静静站在门外。


    阴影像吃人的巨兽,将他吞噬。


    “欢欢,可算回来了!”宋萦正好从后厨出来,一见她便迎了上来,又往门口张望,“翠茹呢?你这么晚没回来,他快急疯了,问我几次要去接你都被我拦下,我瞧他魂不守舍,便让他到门外暗处站着等你,顺便也再瞧瞧那黑衣人可还有出没。”


    “有什么好急的,我又不是头回晚归。”李芍欢闻言声音小了下去,回眸瞧了眼门外。


    没人跟进来。


    “话不是这么说……现下还不知道什么人暗中窥探咱们,又打得什么坏主意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早知你出去这么久,当时就该让他陪着你。”宋萦又道,“他身手那么好,有他在,我也放心。”


    “我知道了。”李芍欢不再多说什么,只又望向门口。


    他终于进来了,只是垂着头,默默避开了润春楼中的人,专往暗处踱回故园。


    那些曾经的骄傲与张扬,仿佛被折断的翅膀。


    心存鲸鹏之志的少年,成了见不得光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月色轻浅, 打烊后的润春楼褪去一天的喧嚣,只有檐下灯火无声诉说着白日繁华


    娉婷身影自廊间缓缓行过,驻足在绢灯下方, 静静瞧着正前方。


    绢灯的光照不了太远, 李芍欢只能瞧个大概。月季花墙已悄然盛放, 紫藤花也开成花瀑,被各色鲜花包围的秋千上坐着个人。那本是个双人秋千, 可裴展熙往上一坐,秋千就局促得难以挤下第二人。裴展熙孤伶伶坐在那儿,半垂的脑袋也不知目光落在何处, 整个人像蜷在秋千上一般, 仿佛被谁抛弃。


    没有过去的人, 就连发呆都只剩空洞。


    心底巨大的缺隙,无法填补。


    始作俑者李芍欢站在回廊上看了许久, 才终于向他迈出脚步。


    她的脚步很轻缓, 可仍旧被裴展熙捕捉。他抬眸看向灯火下向自己走来的人,她抿着唇, 欲语还休,晶亮的眼眸里有淮水荡漾的光影, 像会说话似的。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人对视片刻,李芍欢开了口:“宋萦说你没吃饭, 要一起吗?”


    她边说边举了举手中食盒。


    “我不饿。”裴展熙拒绝了她。


    “那……陪我吃?”李芍欢咬咬唇又道。


    今天不知为何,火气一点就着,话说着说着就失了分寸,刚才冲他劈头盖脸一通发作, 如今冷静下来又觉后悔,她有心服软想道个歉,却又莫名拉不下脸。她觉得自己不对劲,明明润春楼内外,她都是公认的脾气好会说话,平时奉承话从没少说,可对着裴展熙,她放任了自己的小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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