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严行安对陆明贞的心意遍传京城,甚至因此与裴展熙数次争执闹得人尽皆知,对裴韵雅也没有好脸色,如今她竟嫁给这样的男人,也不知婚后这日子如何过。
“他待我好不好不重要,心里藏着谁也无所谓,我嫁他也不为情爱。我父亲与是肃宁伯是年少挚交,又与他有恩,既应承庇护我,只要肃宁伯在,严行安便不敢对我如何。”提及严行安,裴韵雅神色淡淡的,半点没有新婚夫妻的甜蜜恩爱。
见她不愿多提严行安,李芍欢也不再问,只道:“四娘子,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虽人微言轻,但只要四娘子开口,我必尽心竭力。”
裴韵雅定定看了她几眼,才道:“倒真有一件事,需请你帮忙。”
“何事?”李芍欢问道。
“把它带走,帮我养它。伯府有人不喜猫,留着我怕害了它。”裴韵雅低头,不舍地望向蜷在膝头的白猫。
那是裴展熙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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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叙话半日,天色渐暗。
这厢裴韵雅刚送李芍欢出门,那边严行安也踏入院中。
“那人是谁,看背影有些眼熟。”他一边褪下外衣,一边问裴韵雅。
裴韵雅只令屋中丫鬟服侍他,自己则坐在妆奁前,不咸不淡开口:“来送花样子的,你不认识。”
严行安也不追究,自顾自坐在桌畔,盯着她苍白的侧颜,半晌才道:“那只猫呢,今日怎不见了?”
裴韵雅仍未回头:“送人养了。”
“好端端的你做甚将它送人?”严行安本正四下寻找猫的影子,闻言两步走到她身边,“平时看得像眼珠子一般,说送人就送人了?”
“不是你让我将它送走的?”裴韵雅抬了眸。
俏丽却素净的脸庞上,一双眼眸在黄昏的浅光下倔强得叫人心疼。
依稀间,是当年玉华行宫里刁蛮任性的影子,仔细分辨却又丝毫未剩。
“我……”严行安声音小了下去。
刚嫁到伯府时,她整天抱着大将军魂不守舍,眼珠子一样守着,他被家里逼着娶了她,心气本就不顺,和她吵了几次,扬言要将猫送走,不过嘴上说说罢了,她倒好,直接抽出匕首对着他,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那时也没见她退让半分,这回倒真把猫送走了?
以前她总要和他对着干,半分不肯让他,这回如此听话,倒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罢了,回头找个机会再给她买只猫得了。
如此想着,他撂开手不提,目光却落在她手中拈的请柬上。
“长公主府……你又要去见三皇子?”严行安的神情顿时变了,伸手去夺请柬,“不许去!”
裴韵雅只将请柬一藏,起身道:“严行安,公爹命我盯着你的学业,昨日夫子布置的功课你背完了没有?背来我听听?”
“……”严行安一愕,“要你管。”
“行啊,我不管,那你也别来管着我。横竖说好三年之后和离,好聚好散,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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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芍欢从肃宁伯府出来时,晨起还晴朗的天已阴云密布。
她手里拎着个藤编提篮,篮中铺了件裴展熙的旧衣,大将军嗅着熟悉的气味,正蜷在里头睡觉,前所未有的乖巧。
李芍欢的脑袋有些浑噩,心中还回想着适才裴韵雅说过的话。
裴展熙未及弱冠便离京远赴陵阳?
那便是……她离开京城后没多久,他也投军去了?
就像他常抄写的那首诗。
“……海有吞舟鲸,邓有垂天鹏。苟非鳞羽大,荡薄不可能。我鳞不盈寸,我羽不盈尺。一木有馀阴,一泉有馀泽。我将辞海水,濯鳞清冷池。我将辞邓林,刷羽蒙笼枝……”
他果然是盼着外出历练的,只是可惜,鳞羽已成,鲸鹏未归。
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她仰头强忍却难克制。
天际一滴冷雨落下,砸在她脸颊上,和着温热的泪水滑落,也让她回过神来。
下雨了,可她并没带伞,只能将提篮抱到怀中,用身子替大将军挡去雨珠,飞奔回客栈。
一辆马车从她身边驶过,微掀的帘子中,正倚窗而坐的清俊郎君目光忽然凝落在躬身飞奔的路人女子身上。
故人的身影,就那般猝不及防的闯入眼帘。
陆骁急急叫停马车,外头雨已下大,他匆匆撑伞下车,朝着来时路寻去。
可长街行人漫漫,又何来故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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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临已是三月中旬,李芍欢到底还是错过和小灵华一起过上巳节。
渡口一如既往的拥挤,船刚停稳,脚夫们就涌进来拉生意,难得回京一趟,李芍欢采买了许多礼物,并不像去时那样轻装上阵,便雇了个脚夫落个轻松。
行李交给脚夫,李芍欢两手空空地下船,正逢监渡官拿着官府的公文往渡口的告示榜上张贴,附近的人都围了上去,路被堵了半边。
“此人名唤章晞,是官府近日通缉的逃犯,你们都认清楚这张脸,要是他在这里出现,记得报官!”监渡官贴完公文,因四周都是目不识丁的百姓,便又将公文内容大声复述一遍。
李芍欢循声望去,目光扫过告示榜上画着通缉者画像的悬赏公文。
满脸络腮胡,一看就是江洋大盗!
她没见过,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李芍欢:满脸胡子太丑了,不认识不认识!
第35章
李芍欢赴京的这些时日里, 京城的要闻也已传到江临,定远侯裴家获罪抄家的消息掀起了不小波澜,但与京城舆论相反的是, 江临百姓对裴家的遭遇表现出巨大的悲痛与愤怒, 不少文人替裴家撰写祭文诗词, 甚至有些激进胆大的学子还写了沸沸扬扬的千字檄文,用以声讨朝廷不公, 至忠烈蒙冤。
毕竟,裴家是整个江临的恩人。
李芍欢走的角门将大将军抱回卧房后才迈进润春楼,一来就听到堂间学子义愤填膺的声音。
“这些祖宗们哪, 能不能小点声?生怕皇城司的人不上门拿人!”新请的掌柜在柜台后听得冷汗直冒, 惟恐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惹怒官府, 连带着润春楼一起遭殃。
“天高皇帝远,如今满朝文武都盯着别的东西, 没功夫理会这些的, 且让他们发泄发泄,过几天也就散了。”李芍欢轻叩柜台, 笑着让掌柜安心。
“东家娘子回来了!”掌柜一见她,就跟见了主心骨般, 满脸惊喜地迎出来。
“这几天我不在,辛苦诸位了。晚上打烊后咱们也整桌酒菜,犒劳一下大伙,我请。”李芍欢边说边笑, 又让伙计把脚夫运来的行李搬到后堂,“那些是我从京城带回的土仪,一会分分。”
“谢东家娘子!”还在跑堂的伙计们闻言顿时叫好。
“李娘子倒是大方得很,看来这回进京收获颇丰。”堂间有认识的老食客, 知道她进京的消息,便打趣问道。
“承您吉言,还行还行。”李芍欢看了眼满堂食客,随意在堂间坐下,与众人闲话两句。
那人话锋却是一转,面露愁容道:“唉,李娘子收到花团征召花卉的消息了吗?去冬遭了寒灾,各花商花农损失不小,现在又要按数向官府缴纳鲜花办那万花会,也不知该上哪儿去弄那些花来。”
李芍欢虽然刚回江临,但官府通过花团向花贩花农征集花卉举办万花会的消息也略有耳闻。
其实江临城每年的万花会,都由官府向城中各大花商、花贩与花农征收大量鲜花举办的,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的娱乐而已,可几年下来名气外传,政绩漂亮,官员尝到甜头便不可收拾,万花会越办越大,向百姓征集的花量也越来越大,动辄上百万朵鲜花,奢靡成风,渐渐成为负担,再加上去年寒灾,今年春天花量减产近七成,若还按往年缴数,实难承担,花农们已怨声载道。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江临城的老通判三年任期已到,朝廷新派了一位通判过来,听说知府将今年万花会的筹办交由通判负责了。这节骨眼上接万花会的筹办,可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使。”另一个食客接过话头,“说起这位新来的通判,咱们……尤其是李娘子,定不陌生。”
“哦?是何人?”李芍欢来了兴趣。
江临通判虽是从五品官员,却也是手握实权的地方副手,肥缺一个,她可不知自己竟然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就是那位两夺江临解元,后被钦点为状元的陆骁陆郎君。你们润春楼外头挂的那匾额都还出自陆通判之手,那年四相簪花的佳话到现在都还被津津乐道,可不陌生吧?”
李芍欢目光一怔。
她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两年前陆骁在殿试一举夺魁被钦点为状元的消息传回江临,不知不觉,一晃已过去两年。听说他考取状元后留在京中得了监丞之职,如今这是外放回乡了?
她笑着摇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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