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春欢_落日蔷薇 > 第41页
    陆骁脑中却轰地一炸,手猛地攥成拳。


    姓李,擅花,他怎就没有想到呢?


    她是顾家那位女娘的女儿。


    也是他阿娘日日夜夜哭诉所嫁非人时挂在嘴边那个让父亲多年难忘的顾家女的女儿。


    他竟然帮了李家女!


    作者有话说:


    ‘金带围,千叶红花,腰间金线一道’——宋代周师厚《洛阳花木记》


    第31章


    李芍欢离开江临时年岁尚幼, 对于舅舅的模样并没印象,可今日一见站在门口处的男人,心内便涌上一股熟悉感, 不假思索就开了口。


    顾寻站在门口, 心中本有些徬徨歉疚。


    外甥女是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可她孤身回到江临后,他这个做舅舅的, 却连面都未能一见,更遑论照顾庇佑她。


    “欢欢……”听到她的叫唤,顾寻回过神, 眼中歉意愈浓, “离开江临之时才那么点大, 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李芍欢已经丢下手边所有事迎上前去,眼眶微红道:“舅舅可算来了, 快请进。”


    “原该早些过来贺你开张的, 都怪你舅母今日才将帖子给我,我这才知道你回到江临的消息, 还来过一次家中,恰逢我不在, 你舅母连顿饭都没留你用。”顾寻边说边将手中拎的贺礼递给她,“一点心意,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李芍欢忙令伙计接下, 只道:“多谢舅舅,舅舅能来便是最大的礼了。舅母留饭了,是我不得空闲早早告辞。舅母主持中馈,操劳家中大小事务, 贵人事忙一时忘了也是有的,不怪舅母。”


    顾寻还要说什么,想了想却又咽下,招眸打量偌大润春楼,感慨道:“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你培育出金带围,引得江临才子在此赏花吟诗。果然是阿姐的女儿,和她一样能干!”


    李芍欢已经将他带到花下,谦道:“舅舅谬赞,这株芍药乃是母亲与我一同培育的,我从未想过会开出金带围,想来冥冥之中阿娘也在庇佑我。”


    顾寻怔怔盯着花案上的芍药:“真是传说里的名芍。当年你外祖在世时便想尽办法培育金带围,可惜一直未能成功,倘若他还活着,看到这株金带围必感欣慰。如果你们当年能留在江临,你母亲必能接手他的花业,你们也定能将顾家花木发扬光大,他也不会怪我败光祖业只图享乐。”


    “舅舅莫说这样的话,术业有专攻,你性喜诗文寄情江海,不擅花木亦对商道无心,勉强不来。外祖父豁达开明,可容女子掌家,亦许儿郎施展抱负,他不会怪你的。”李芍欢边说边请顾寻落座。


    顾寻闻言点点头,叹道:“也是,你外祖父他是个难得的父亲,对我与你阿娘一视同仁,尽心教养栽培,他老人家常说,这辈子没有亏欠任何人,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当初一时心软,纵容了你母亲的任性……”


    后话猛地又煞住,顾寻望向李芍欢,歉然道:“今日是好日子,舅舅不该扯这些。”语毕他又转了话头,“说来我原以为你开的是间小食肆,没想到竟有如此规模,是舅舅小瞧你了。先前听你舅母说,你把佟伯带走,我以为你也要以花木为业。”


    李芍欢当然明白顾寻在说什么,闻言道:“舅舅没有猜错,润春楼是我与好友合伙开的,待站稳脚跟上了正轨后,我要脱身专攻花业。”


    顾寻神色一正,沉吟许久,忽道:“你果真打算重操顾家旧业……舅舅那里还有些顾家旧日的花农,都是极可靠稳妥的,你若要用人,只管问我。再一重,经营花木买卖需要田地,如今江临花业繁盛,花田不好找,我们顾家底子还在,你外祖留下的花田,我……”


    他说话间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可以给你一半。”


    李芍欢知道舅舅对于自己无法继承外祖的家业一直深有遗憾,希望借她之手延续外祖的花木栽培之术,可开口就要赠地,她不能要。


    “舅舅,我不能要你的田地。”她笑了,“再说,这事你没同舅母商量过吧?”


    顾寻一滞,他也是今日见到李芍欢,只觉得她身上有些父亲的风范,一时血气上涌,全然忘记家中妻子。


    李芍欢了然:“舅舅,心意我领了,但这话以后莫再说了。”


    “可……那些田产,本来就有你母亲的一份。”顾寻叹口气。


    “阿娘同我提过,可她当初决意随父亲远赴京城时,就已经放弃外祖留给她的那份田产。她说她对不起外祖,对不起顾家,倘若田产留在她手中,只怕会被我父亲彻底败光。”李芍欢缓缓道。


    如今看来,她母亲在男女情爱之上虽然傻,但心里一直明镜似的。


    没有要走田产是对的,否则连根草都不会留下。


    “再者论,阿娘远在京城,都是舅舅舅母在外祖膝下承欢尽孝,就连外祖过世,她也未能回江临见他一面,顾家的田产她受之有愧,我自然更没脸面收下。所以,谢过舅舅心意。”李芍欢温声安慰顾寻道。


    一番话说得顾寻长叹口气,又见她年纪轻轻,难得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愈觉亲厚。


    “不过舅舅,今日既提及此事,我少不得要觍着脸求你,我做花木买卖需要田地,想恳请舅舅舅母,将顾家花田租给我。我按市价付田租,咱们立契为据,该怎么付定结款就怎么来。”李芍欢道。


    “没问题。”顾寻一口应下。


    李芍欢微微一笑:“舅舅不必急着应承,先回去同舅母商议后再做决定,横竖我也要到秋日才能买苗种植。”


    现在已近五月,炎炎夏日不是栽种培育花木的最好时间,何况润春楼刚开张开,她也脱不开身,最好的时机是在今年秋日。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顾寻点头承诺道。


    ————


    天色渐渐暗了,可金雀街依旧热闹,饭点过去便接宵夜时间,来润春楼的食客络绎不绝。


    李芍欢已经累了三日三夜,好不容易脱身到故园喘口气,可才刚走到石凳前,都还没未坐下,便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李娘子……”


    她转头,只见陆骁出现在曲廊中,廊下挂的灯笼在他脸上打出一片晦涩阴影,叫那光风霁月的目光,变得深沉。


    “陆郎君,你还未归?”她有些诧异。


    白天的学子们已经散去,溪山先生酩酊大醉,雇了轿子被抬回家中,就连顾寻也喝得五分醉才离开,他怎么还没走?


    陆骁朝她走去,又在离她五步处停下。


    别在鬓边的金带围已经被他取下,拈在指间摩挲着,簪花时心弦那抹颤动,已尽数化作眼底冰冷。


    他沉默的打量,让李芍欢隐约觉得不对。


    最初与他相识时,他虽然不喜欢她,但到底还都保留几分颜面,不像现下这般,只剩冰冷的审视。


    “你不是寡妇?”打破沉默的,是他平静的声音。


    李芍欢诧异非常,他来这里就为了问这个?


    “不是。灵华是宋萦的女儿,我是她的干娘。”她边回答边猜测他这不同寻常的态度是因何而起。


    陆骁笑了,唇角微勾出一抹嘲意。


    “你以为她是我女儿?”李芍欢想要解释,“她在外头确实喊我为娘,但我可以同你解释……”


    陆骁摇头冷道:“你不必解释。”


    她的确从未承认过谢灵华是她的亲生女儿,可愈是如此愈加可恨。


    商人惯会拿捏人心,不必多费言语便借孤儿寡母之名,一次又一次利用他的同情心,让他自投罗网,为她这润春楼造势。


    是他自作多情,见外人欺凌羞辱于她,上赶着出手助她。


    他无话可说。


    李芍欢猜他定是误会了什么,还想解释一句,却又被他打断。


    “我再问你,顾寻……是你什么人?”


    冷漠的声音像盆冰水,浇灭李芍欢的解释。


    “你是顾蓉的女儿?”陆骁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少见的咄咄逼人,“你早就知道你我两家之间的关系了,对吗?”


    李芍欢抿抿唇,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嗯”了声,可还没等她多说什么,陆骁唇瓣那笑便愈发嘲讽,眸中怒火四溢。


    “李娘子好手段。”他并没再多说什么,也不打算听她狡辩,只将手中已攥皱的芍药掷还给她。


    李芍欢慌忙伸手去接,然而还是没能及时接到,叫那朵稀世罕见的金带围掉落泥间。


    她错愕之间,陆骁已拂袖离去。


    这已是他第二次掷还她递出的花了。


    李芍欢在原地定定站了片刻,才蹲下身拾起花,心疼地想要抚平花瓣上被揉皱的纹路,心中五味杂陈。


    倘若只是普通误会,她定要追上去解释清楚,可如今还隔着父辈的恩怨,他本就对商贾有成见,只怕再不肯听她解释。


    在他心中,她就是那唯利是图、玩弄人心的商贾吧。


    罢了,她忽生惫意,懒得再花心思揣度安抚他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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