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春欢_落日蔷薇 > 第18页
    那是双用来挽弓握刀的手。


    不过瞬间的迟滞,两人又都同时回神,李芍欢如同雷殛般缩回手,裴展熙亦将手往身后一背,别开脸去,只露出微红的耳。


    “上马!”他语气生硬道,像要掩示什么。


    啊?


    李芍欢一脸疑惑。


    让她下马的是他,怎么又让她上马?


    裴展熙不语,只伸手一托她的手肘。李芍欢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托起,回过神时她已经坐上马背。


    只是这一回,她上的是他的坐骑,惊夜。


    李芍欢愕然不已。


    这匹惊夜,乃是他的父亲定远侯裴守江远赴江陵镇守西北迎战狼羌时,在草原上捕获的野马,特地运回京城做他的十六岁生辰礼,他整整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彻底驯服的坐骑。


    在裴家,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上过惊夜的背。


    她想说什么,可裴展熙并没给她机会,早已背过身去,两手各攥一根缰绳,同时牵着两匹马往回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高束的马尾飞扬,像极枪尖的红缨。


    两人突然不再说话,李芍欢惊魂未定地坐在惊夜上,脑中乱糟糟的,依旧在思考今日这番变故的缘由。


    应该不是长公主下的手,长公主要杀她随便寻个由头便成,大可不必费此周折,更何况还危及和安郡主的性命。


    但倘若不是长公主下的杀手,凶手又会是何人?


    她实在想不通。


    一个在裴家后宅深居简出的普通花匠,不曾与人结下深仇大怨,唯一得罪的冯子书应该没那么大胆子敢拿郡主性命来报复她。


    玉华宫她是第一回 来,这里随便一个人,都是天下脚下的皇亲贵胄,别说得罪他们,就连见上一面的机会,她都不曾有过。


    杀她是为了什么?


    她想不出理由。


    但如果原因不出在她的身上,那便是……


    裴展熙牵着两匹马缓缓踱回,忽听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是和安郡主对吗?他们想害的,是和安郡主。”


    他步伐停下,蓦地攥紧了缰绳。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意,像在克制着某种惊恐。


    “有人不想长公主与裴家结亲,欲借我之手破坏你们两家间的关系?对吗?”


    意识到这一点,李芍欢就瞬间将昨夜发现的事,与今日变故串在一起。


    她是传言中裴展熙宠爱的花娘,纵马撞上和安郡主,无论对方是死是伤,裴家和裴展熙都难辞其咎,这门亲事不可能再继续,甚至长公主会与裴家反目。


    没人比她更合适,做这场权力博弈中那枚关键的棋子。


    她微不足道亦死不足惜。


    到底是因为嫉妒还是意外又或者后来查出真相,都不再重要,无人关心。


    倘若裴展熙没有接到密报,未能及时赶回……


    李芍欢不敢再往下想。


    寒意瞬间窜满后背,心头一片冰冷。


    来行宫之前,她对这场豪门盛宴充满好奇,甚至就在前一刻,她刚刚感受过纵马挥杆的畅快惬意,可后脚她就踏进这潭波诡云谲的浑水中。


    险些,就成了枉死的冤魂。


    她甚至没有资格知道,害死自己的凶手是何人。


    裴展熙定定站在原地,并没转身。


    那背影变得沉重,不再是李芍欢所熟悉的,肆意妄为的裴家小侯爷。


    李芍欢发现,自己似乎并没真正看懂过他。


    无人再开口,沉默已是裴展熙能够给出的最好答案。


    这歌舞升平的繁华帝都像个用权力与利益编织的巨大陷阱,网住了他们。


    打破沉默的是前方传来的一阵急促马蹄声,十余名玄甲骑冲入林中,转眼就将两人包围。


    那是一支隶属长公主的禁卫骑兵。


    李芍欢紧张地攥住了马鬃,她看得出来,这些人是来抓她的。


    “裴小侯爷,把她交给我们吧。”领头的骑兵冷道。


    鹰一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叫她打了个寒噤,李芍欢忍不住,低低唤了声:“裴展熙……”


    她可不想被这些人抓走,然后打入大牢行刑……


    光想想,她就害怕。


    “你坐稳,别动。”裴展熙依旧没转身,语气中是他一贯的漫不经心,而后又朗声道,“不劳诸位动手,我带她回去见殿下。”


    言语间,是李芍欢熟悉的目空一切的狂妄。


    语毕,他牵起马,旁若无人地朝前行去。


    几个禁卫军彼此对望一眼,那领头的骑兵方打了个眼神,拦在他们面前的一行骑兵左右退开,紧随其后出了树林。


    作者有话说:


    小预告来了——裴展熙的容貌本就生得好,五官精致,颇有几分男生女相,去陵阳历练了几年,皮肤虽然粗糙变黑了一些,但架不住他底子在那里摆着,还是好看。被李芍欢这么一打扮,转眼间一个衣襟微松,发髻半散的病美人便出现在床帐间,于昏黄的烛火中透着我见犹怜的孱弱。像极了失心失身又失子的可怜美人。“我的话你可记全了?一会记得见机行事。”李芍欢收起脂粉,叮嘱道。他点点头,忽然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李芍欢。”她盯着他,好似两人才第一次见面,“木子李,芍药的芍,欢喜的欢。”他真的不记得她了。“李芍欢……”他嚼着她的名字,只觉这个名字仿佛叫过无数遍般顺口,“倘若今晚失败,你……”“不许失败,三条人命在你身上系着。”李芍欢沉了眸。“要不,你还是将我交出去。”他又攥紧拳头,无谓为一个连身份姓名都忘记的人冒这性命倏关的风险。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扫出幽深的阴影。“来不及了!”她断然道,“待过了这关,你可记得要报答我。”“好。你想我如何报答你?”他问她。李芍欢还真认真思考片刻,道:“要钱,要很多很多钱!”“好!”他郑重点头允诺道。很多钱?多少算多?他的全副身家,不知道够不够还?


    第15章


    哗哗几声,一群惊鸟扑腾着翅膀从密林中飞起,林间响起阵阵马蹄声,狩猎的时间结束,满载而归的郎君们纷纷策马归去。严行安是所有人之中最后一个回来的,也是唯一一个两手空空的人。


    裴展熙虽然提早离开,但也没给他留多少狩猎时间,加上他被刺激得心浮气躁,最终连只野鸡都没能猎来,败兴而回。


    一路上他都骂骂咧咧的,恨不得要将裴展熙大卸八块,然而才靠近马场,便被眼前景象惊到。


    整个马场都被玄甲兵围住,刚刚回来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被拦在马场外,下马接受检查,确认身上没有利器后方可进入马场。马场的看台前已经站了两排手握刀柄的玄甲兵,四周的高台上,更有弓箭手严阵以待。


    看台上,长公主满脸肃杀,一双凤目沉不见底,身边站着两个女护卫贴身护卫,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到一侧,神色惶惶地看着被屏风所挡的位置。


    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让年轻的儿郎们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


    难不成有人刺杀长公主?


    正猜测着,严行安就见不远处的树林中走出一行人来。


    裴展熙牵着两匹马缓缓归来,平静得像没事发生般。


    李芍欢转了转眼珠子,只见满场肃静,心也跟着悬起。


    铮——


    刀剑出鞘的脆音,险些让她的心弦绷断。看台前的守卫拔刀阻止了裴展熙的步伐,裴展熙转身,朝李芍欢微微颌首。李芍欢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缓慢却平稳地从惊夜背上下来。


    好在这次,腿没软。


    然而下一刻,两柄锃亮的刀霍地架到她颈间。


    李芍欢没骨气地又腿软了,求饶的话在舌间打了结,被裴展熙的目光盯着,生生咽下。


    横在裴展熙面前的刀这时方收起,裴展熙抛下李芍欢,独自踏上看台,在长公主面前长躬行礼。


    长公主却是一眼也没看他,只望向屏风所遮处,直至女军医从屏风后出来,朝着她行礼回道:“禀殿下,郡主无碍,只受了些惊吓,喝两副安神定心汤便好。”


    长公主的脸色这才有所转寰,只冷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她的开口,玄甲兵拖了具尸体过来,扔在裴展熙面前。裴展熙单膝落地,目光落在尸体上。


    这是先前在马场上用袖箭暗算李芍欢的凶手,看装束是个在外/围听吩的下等男侍,模样平平,嘴唇青紫,唇角溢血,右手臂与右大腿都被裴展熙的箭贯穿,浑身染满了血,但他的死因并非这两箭。


    事情败露,他失手被俘,咬破后槽牙中藏的毒囊自尽而亡。


    裴展熙确认完死因又扯开他的衣襟,把人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一番后,方起身回话。


    “禀殿下,此人并非我大安人,乃是苍羌细作。在他后腰处有苍羌符文为记,这是苍羌培养的细作身上所特有的印记。”


    赵吉望去,果见尸首后腰位置,刺了个无人看得懂的简单符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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