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一个人的过错?


    明蕴眼眸清明。


    “夫妻之间的事,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也没做好,你也不必全揽过去。”


    戚清徽听完,半晌没出声。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宁愿她闹一闹。哪怕骂他几句,摔他几件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余车轮辘辘。


    “明蕴。”


    戚清徽:“你大可朝我发火的,便是动手也……”


    明蕴:?


    明蕴蹙眉:“你……还有这种癖好吗?”


    明蕴:“藏的还挺深。”


    戚清徽:……


    显然,戚清徽被明蕴这张嘴就来的话意外到了。


    可!他接住了!


    还很快。


    “是啊,这么想想,你是不是就很亏。”


    明蕴:……


    嗯,她也意外了。


    两人……突然沉默了。


    就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最后还是戚清徽打碎了平静:“除了不能吃茴香外,还有什么碰不到?”


    明蕴:“没了。”


    戚清徽:“那有什么爱吃的?”


    顿了顿。


    “除了糖外。”


    明蕴:“鱼吧。”


    戚清徽:“可方才在徐府,没见你动一筷子。往日家中也很少见你吃。是偏爱哪种烧法还是……”


    当然是怕刺,懒。


    可她又不是允安,多少有点说不出口。


    明蕴……还是很要面子的。


    “你……”


    刚想让戚清徽别那么多话。


    戚清徽低着眼看她,目光里有歉疚,有迟疑,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让我了解你吧。”


    四目相对,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薄。薄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车厢内的油灯晃了晃,光影明灭之间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光一亮时,照清了他眼底的郑重,一瞬不瞬地望进她眼里。


    光再暗时,只余两双眸子在昏暗中静静相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她不答应。


    “从头。”


    他说:“一样一样地,慢慢来。”


    那光又晃了一下,落在明蕴眼中,碎成细小的、微微颤动的亮。


    回应他的是……


    明蕴对着外头驾马的霁一敲了敲车厢门。


    “去我买的宅子。”


    那是她前几年用私产给明怀昱买的宅子。


    戚清徽心头微紧。


    明蕴……总不至于不和他回府了吧。


    他难道还不够真诚?摊上大事了。


    霁一很快回应。


    “是,少夫人。”


    很快,马车调转方向。


    明蕴捏着那支步摇看了看。


    突然来了一句。


    很突兀。


    “这是锦姝那边的。”


    “你儿子拿了一整匣子过来,挑挑选选的,非要我戴。可哪有做嫂嫂的,抢小姑子首饰的道理?我只从匣子里头挑了最喜欢的,也全戴身上了,其余的让映荷还了回去。”


    她低头将那断了的流苏拢了拢,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打紧的事:“回头若要添新的,出去买便是。你儿子拿的,你媳妇戴的,这银子你出。”


    明蕴:“没毛病吧。”


    戚清徽仿若吃了颗定心丸,眉眼间的紧绷一寸一寸地松下。


    “没。”


    可很快,戚清徽蹙起眉宇。


    她执意要回一趟明府,还是这个节骨眼,定然有事交代。


    明怀昱常年在书院求学。


    那宅子从买下来,只剩看家奴仆留守,空空荡荡,根本无人居住。


    戚清徽心头莫名悬了起来。


    他怕……不敢听。


    允安睡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迷迷糊糊地四处摸了摸,空的。手顿住,猛地睁开眼。


    “爹爹,我的暖炉呢?”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人已经半坐起来了,把盖着的毯子搅得一团乱。


    “我刚刚还抱着的!”


    明蕴看向角落里那个暖炉,还没来得及开口。


    戚清徽:“给你娘亲了。”


    允安立刻扭头去看明蕴。


    “娘亲手里没有。”


    小脸上慢慢浮起一种看透一切的神情,语气笃定:“是不是爹爹送了,娘亲转头给扔了?”


    明蕴:“……”


    戚清徽:“……”


    “的确没有留面子,可怪谁啊?”


    允安叹气:“爹爹你看,你有多不招人喜欢。”


    “你和娘亲的夫妻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吗?”


    放在往常,戚清徽只当童言无忌。


    可现在——


    胸口那刚结痂没多久的地方,又被这崽子一脚踹开了。


    真的挺破碎的。


    他伸手,手动给允安闭了眼,然后又手动睁开。


    允安无辜地看着他。


    戚清徽面不改色:“醒了?”


    “你问暖炉?”


    “你抱没的,怎么问我?”


    允安:“……”


    他沉默了一瞬。


    他真的承受了太多。


    允安很宠:“行吧,那我反省一下。”


    第509章 你我成亲那日,嗑药了吗?


    夜色正浓,街巷早已归于沉寂,难见行人。唯有僻静墙角处零落躺着几名熏醉浪子,含糊不清的呓语,断断续续。


    马车一路朝明宅去。


    宅子空置许久,无人居住,仅有老仆留守看门。


    巷子深,四下暗沉沉的,灯火稀,马蹄声落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空荡荡地响。


    来前没有提前知会,门自然是关着的。


    门上悬着铜制的铺首,兽首衔环,冷冷地伏在夜色里。


    咚,咚,咚。


    门环叩击的轻响,转瞬被夜风吞个干净。


    半晌,没有回应。


    明蕴又叩了三声。


    戚清徽把允安交给霁一,让他把崽子送回戚家,待马车走远,这才来到明蕴身后。


    “没人?”


    明蕴倒也不急,放下手来。


    “看门婆子上了年纪,耳背。”


    她顿了一下。


    “那婆子原先做的是凉茶营生的,用料实在从不掺水。你也知道码头常年搬货的伙计,靠的都是体力,最熬不住盛夏酷暑。一到三伏天中暑的一个接着一个。我便让手下管事,每日给他们买上一碗。”


    戚清徽没接话,听她往下说。


    “后来她家里遭了事,男人没了。”


    “原先都是她男人一桶一桶将凉茶挑到码头卖,她只管在家里熬。没了顶梁柱后,她每日天不亮就要熬上百碗凉茶,柴火得去山上捡,捡了还要劈。熬好了还要挑到码头,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哪里吃得消?


    撑了半年,到底撑不住了,摊子收了,生意也不做了。


    “我瞧她手脚麻利,做事又勤快,便请了过来。”


    “入夏便去码头那边的院子里熬茶,别的不用她管,只消坐在灶前看火候。夏一过就过来看宅子。清闲,不用起早贪黑,不用风吹日晒。”


    戚清徽很少听人说这些琐事。


    朝廷上的风向,官员的动向,哪里出了纰漏,哪里又动了手脚。桩桩件件都是急的,要紧的,耽误不得的。


    没人敢拿闲话填他的耳朵,他也没那个功夫听。


    可这是明蕴说的。


    她愿意讲给他听。


    声音不大,像往茶盏里注水,温温地淌。


    跟掌管的中馈无关,也和戚家利益无关,甚至跟她自己都无关。


    不是禀报不是交代,就只是…让他知道。


    巷子很暗,风从窄处挤进来,吹得门环轻轻晃。


    从前他们明明在一处,都是各扛各的风雨。两人之间从未真正交融,而是隔了道门。


    可现在,她不动声色地给他留了一扇门。


    能让他,走进来。


    明蕴:“听了烦吗?”


    意识到夫妻真的岌岌可危的戚清徽:“不敢。”


    风又大了一些。


    呼的一下灌进巷子,吹得明蕴衣摆猎猎作响,整个鼓起来又落下去。


    明蕴:“风挺大的。”


    “嗯?”


    明蕴抬眼看他,夜色里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


    “你是打算让我站在这里吹一夜冷风吗?”


    戚清徽反应过来了。


    戚清徽沉默了。


    “……你不会让我翻墙进去,给你开门吧?”


    明蕴就这么看着他。


    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还能指望我?”


    戚清徽:……


    他后退两步,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墙头,又一点人已消失。


    仿若不是翻墙,而是跨了一道门槛。


    片刻后,门从里头被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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