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席卷全身,鲜血直溅。
永庆帝艰难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
谢斯南脸上只有冰冷的漠然与嫌恶。
他又一次抽出匕首。
“下辈子,可千万别和儿臣做父子了,怪恶心膈应。”
“我的确和他们,才是一伙的。”
他奚落:“对了,戚清徽是戚家血脉,和你有屁关系?四处乱认儿子,也不看哪来的脸,自己配不配。”
谢斯南转身便踏入那场混战之中,那身手……竟丝毫不差。
永庆帝气得浑身抽搐,似不相信谢斯南所言,他身体倒下,重重坠地。
死死看着戚清徽的方向。
不是他的儿子?
谢斯南定在骗他!
怎么可能不是!
难道从头到尾,真的是他,被耍的团团转?
殿外喊杀声渐息,局势已然明朗。
殿内,死士皆被斩杀,再无活口。
他们的人,也死伤不少。戚清徽将没了气息的霁八霁十,合上了眼。
他周身已被鲜血染透,手中长剑滴滴淌着血。
谢斯南累得坐在地上,抽空看了眼还留着气的永庆帝。
“特地没伤要害处,你们戚家赵家看着怎么让他死,才能解气。”
永庆帝视线发黑。
赵将军上前逼近。
“圣上可知,赵家祠堂里,供奉着多少英烈牌位吗?”
他语气寒凉,带着压了一辈子的悲愤与愤懑。
“老臣自己,都快要数不清了。”
“赵家世代将门,代代儿郎前仆后继,戍边关、守疆土,替你坐稳这万里江山。他们身为武将,为国赴难,死得惨烈,死得英勇,也心甘情愿。”
“可你又是怎么待赵家的?”
他悲凉。
时至今日,他依旧清晰记得,当年尉平和戚家女定下婚约那日。
素来沉稳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阿弟,难得露出少年心性,眉眼舒展,眼底泛红,藏不住的欢喜与憧憬。
——兄长,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坦荡赤诚,满心都是心上人。
——兄长,你说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我日后成了家,却长年驻守边境,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京都,戚檀性子傲气的很,万一哪天怨了我,不要我了可怎么办?我其实……也舍不得娶她,让她守着空宅,咱们赵家历代儿媳,日复一日苦熬,都太苦了。
他转瞬又打起精神,眼底亮得发烫。
——不行,我还是头回做新郎官呢。那红色娘们兮兮的,可我穿着应当也是好看的。
——得劳烦母亲为我操办婚宴排场,半点不能将就。我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嫁进赵家。
字字句句皆是对良缘的珍视期许。
可最后呢?
满腔期许成了泡影,埋入黄土。
他和戚檀……两人里头没有一个,得了善终。
赵将军低低笑开:“不如把圣上的皮肉一寸寸剥开,将里头的骨头一根根挑出来,看看圣上的骨头多还是赵家满门忠烈多?”
说着,他就开始干了。
赵将军开始磨刀。
“我最会解剖尸体了。”
永庆帝惊恐不已,知道这不是吓唬。
“忠良不得善终,功臣屡遭猜忌。稍有势大,便被你忌惮打压。稍有威望,便被你蓄意拆分。”
戚清徽走近。
“朝堂倾轧,明着安抚,背地里步步设防。非要将赵戚两家,拆了根基磨了锐气,才肯罢休。”
他笑了。
“姑母当年,的确生下过一个孩子。”
“记住了,那是赵家血脉。”
他一脚踩着永庆帝的胸膛,身子微弯,居高临下看着他。手中染血长剑微微下沉,剑锋轻抬,带着刻意的折辱,一下又一下拍着永庆帝的脸。
锋利的剑刃擦过皮肉,每拍一下,都在他脸上刮出血痕。
“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
荣国公府,天将破晓。
明蕴仍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面上不见倦色,只沉静淡然,稳得不像话。
霁五大步走进,语气恭敬。
“少夫人,外头那些脑袋已经串好了。地上虽留了些脑浆混着血,有些污秽,但也算齐整美观,我们串东西都是格外讲究的,您可要移步去瞧瞧。”
明蕴:……
霁五:“算了,那些脏东西只怕会污了您的眼。等我们把人头都刷洗干净,收拾妥当。再请您过去过目。”
明蕴:“……我非看不可吗?”
什么错觉,让你觉得,她和霁是同类人了。
霁五看出她身上的抗拒,纳闷。
“换做映荷,早就吓得躲得远远了,可少夫人您这样的人物,难道会怕那些??”
明蕴:……
谢谢。
她虽然有力气和手段,但也是个娇滴滴的女王。
蓦地。
咚——
沉厚苍凉的钟鸣,穿透晨雾,从皇宫方向遥遥传来。
是丧钟。
明蕴倏然起身,裙摆扫过椅沿,带起一阵疾风。
被她再三劝着勉强阖眼歇息的戚老太太,披衣起身走出来。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沉重的丧钟,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能撞碎最后的夜色。
在大庆,寻常王公薨逝,钟鸣九响,帝王驾崩,得响十二声。
当第十二道苍凉钟鸣传来,最后消散在风里。
明蕴悬了整夜的心,骤然落定。
戚老太太缓缓笑了。
她喃喃。
“檀姐儿,你听到了不成?”
“弑君了。”
“帝王,驾崩了。”
第471章 自行了断,落个痛快
皇宫之内。
太后听见钟声,心头骤然一沉,顾不得仪态,踉跄着脚步直奔御书房,却在殿门前被霁一挺身拦住。
“放肆!哀家的路你也敢拦?”
太后双目赤红,厉声呵斥。
这时,戚清徽的声音从殿内缓缓传出:“殿内血腥狼藉,太后还是别见的好。”
他缓步走了出来。
锦袍染遍腥红血污,从肩头洇到衣摆,黏腻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旁人的。
太后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今日宫变,圣上罹难,必和你逃不了干系!”
“令瞻,你这是何苦!你……”
戚清徽眼底连虚情假意的客套都吝于给予:“太后娘娘不必装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您日日诵经念佛,口口声声赎罪,不也是做给戚家人看的幌子?”
“圣上又不是你亲手养大的,哪来什么刻骨母子情。如今这般慌乱,不过是怕他一死,你也落不得善终罢了。”
太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身子控制不住后退两步,又惊又惧:“你……难道你连哀家也要下手?”
戚清徽薄唇微启,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置一件无用之物,没有半分波澜。
“来人。”
“圣上驾崩,太后哀恸过度,心脉俱损,自请前往皇家道观,终身斋戒祈福,非死不得出。”
太后面色煞白:“你敢!”
戚清徽神色淡若无波,语气却透着彻骨的寒凉:“太后还是安分配合的好。”
“若是执意执拗,不肯顺从,那去往道观的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途中若是不慎出些意外,丢了性命,臣,可不敢担保能护住您周全。”
谢斯南则去见了窦后。
他的身形刚出现,窦后便如同疯癫一般扑了上来,十指死死攥紧他的衣襟。
“你这畜生是装的!从头到尾全是装的!既有这般心机本事,为何眼睁睁看着你舅舅落难!”
她声嘶力竭,全然没了往日中宫皇后的端庄仪态。
谢斯南似笑非笑。
“母后素来最讲究端庄持重,怎的如今这般模样,倒像个疯癫婆子。”
他语气轻慢,字字扎心:“你也不问问,儿臣方才从何处来。”
“我刚从窦府回来,窦家满门,是我亲手带人抄的。”
窦后死死看着他。
“你出生时,我就该掐死你的,就该掐死你的。”
谢斯南猛地抬手,狠狠将她甩开。
窦后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冰冷地砖上。
“儿臣孝顺,特意过来给母后指两条活路。”
“第一条,去皇陵守着父皇陵寝,永生永世,别再出现在我眼前碍眼。”
“第二条……自行了断,落个痛快。”
话音落,一只毒药瓷瓶被他随手扔出,当啷一声滚到窦后脚边。
窦后浑身僵冷,难以置信地仰头望着他。
“我是你母亲!”
“在你眼里,我只是你扶持娘家、把持后宫、争夺权柄的一条狗罢了。”
“没有戚清徽暗中帮我,我早就死了不止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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