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臣向来管不住,你是知晓的。那明氏……臣如何管?老臣都没脸见她。令瞻怕是也不好管。毕竟令瞻已听从您的吩咐,权当没娶这发妻。”


    明氏和发妻向来不和,整日闹得府上乌烟瘴气,眼下托了圣上的福,倒是一拍即合,好得亲如母女似的,连夜抱着家里嫡长子的牌位走了,既然不被圣上认可,那明氏名义上算起来……也算是我那才出生不久的儿子遗孀了。”


    他话音一转,满是怨苦与无奈:“事到如今,她们是真铁了心,半分不肯回头。老臣那发妻的性子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离府时还扬言不和老臣过了。家里乱作一团,老臣体面也顾不上了,只剩一地狼狈……实在没了法子,求圣上给老臣指条活路啊!”


    永庆帝:??


    他本来是要发难的。


    满腔怒火得不到发泄。


    偏荣国公说这话!


    的确……是他认回令瞻才闹出来的。在世人眼里,戚家婆媳就是苦主。


    第440章 只要你不痛快,便够了


    永庆帝都要气笑了。


    就在这时,戚清徽经通传,从外头走进来,请安。


    永庆帝:“你来得正好。这件事,你怎么看?”


    戚清徽垂着眼,声线平稳,却字字带着锋芒:“县主,是圣上让臣去接的,臣听了。”


    “身份,也是圣上要臣恢复的,臣也听了。”


    他抬眸,目光清冷淡然:“圣上的话,臣向来不敢不从。”


    “如今,如您所愿。明氏已搬出去,孩子也一并被她带走了。臣是想问问圣上。何时安排臣与县主合八字?昭告天下,毕竟,位置,明氏已经腾出来了。”


    戚清徽:“圣上怎么就不满意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何必当真?”


    这哪里是请示,分明是阴阳怪气,偏偏字字恭顺。


    永庆帝周身气压骤然一沉,身子微微前倾,声线冷了几分:“朕这么做,不是为了你好吗!”


    “娶了县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子,老四,老七他们的发妻,哪个比得上县主!”


    话音才落,殿外忽然闯进来一道身影,不管不顾地扬声。


    “父皇!你偏心!”


    谢斯南气冲冲立在殿中,指着戚清徽,满脸不服:“凭什么他能娶得这般好?儿臣不管,儿臣也要娶县主!”


    “那桑家<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不上我!眼下她要守丧三年,儿臣难道还要等她三年不成?”


    永庆帝一见是他,眼皮猛地一跳,心头火气又添了几分。


    “你的婚事,朕心里有数!”


    “未经通传,就闯入,当这奉天殿是你皇子府邸吗!”


    他还要说什么,就听外头的通传声。


    “太子殿下、四皇子求见——”


    谢缙东和谢西御相看两生厌。


    前阵子,被明蕴挑拨离间闹得可僵。


    谢缙东以为谢西御爬到他头上。


    他素来以仁厚谦和自居,行事向来顾全体面、留有余地,却直接朝谢西御撕破脸皮。


    谢西御被外放离京那些年仗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在地方上横行无忌。强占良家女子,枉害人命,苦主层层报官,却都被他勾结官吏压了下去,桩桩件件都是瞒天过海的罪孽。这些罪孽尽数被东宫翻了出来,捅到了御前。


    当年谢西御不得宠。


    甚至得永庆帝嫌弃。


    在京都连半点颜面都挣不到。


    可一旦离了京城,天高皇帝远,凭着身上那点龙裔血脉,便成了独霸一方的土皇帝,恣意妄为毫无顾忌。


    谢缙东借着这事狠狠摔了谢西御一个跟头。


    谢西御也一直给谢缙东找不痛快。


    直到那回宫宴过后,永庆帝认回戚清徽。


    两人隐隐有种被做局的感觉。


    眼下,对于威胁更大的戚清徽,也不得不暂时握手言和,联手过来。


    可还是很讨厌对方。


    殿外廊下,谢西御侧目看向身旁身形清瘦、面色泛着病气的谢缙东。


    “皇兄的身子寿数难料,着实让臣弟忧心。”


    谢缙东嘴角带笑:“倒劳四弟这般挂心。”


    “不过,你还是先掰扯清楚自己的处境。论出身,你比不得谢斯南。论本事谋略,你也赶不上令瞻。上无倚仗,下无实绩,左右无依。孤想想都替你心焦。”


    殿内,永庆帝眉头微蹙。


    有些事,隐隐失控了。


    戚清徽:“圣上,几个皇子都在不服呢。”


    戚清徽一身官服,簌簌清清立着,似嘲非嘲,似替他为难:“要是因为我,坏了几个皇子和您的情分,我可真是难辞其咎。”


    永庆帝眯了眯眼。


    转念一想,若戚清徽肯主动凑上来和他父子情深,反倒是藏着野心,他才更要头疼。


    戚清徽明明不肯顺服于他,却又不得不俯首在他跟前。


    就像戚檀,就像静妃。


    人有傲骨,可总有被他彻底折断时侯。


    他享受那个过程。


    谢斯南冲戚清徽抱怨:“谁不想被被荣国公府养着,那里的风水可比宫里好,眼下转头一变,得了偏爱不说,我要是在荣国公府长大,只怕也是成器的,不比你差。”


    谢斯南:“父皇要是不同意我娶县主,那换个人也行。”


    他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挑衅。


    “横竖父皇要让他娶县主,儿臣便娶了明蕴便是。如此一来,媳妇儿子一并有了,白白占了便宜不说,倒要看看,能不能膈应死他!


    戚清徽:……


    他知道谢斯南是故意说的。


    但他真是欠收拾了。


    他喉间极轻地滚过一声嗤笑,淡得像风,却藏着淬了冰的寒意。


    谢斯南后背发凉。


    戚清徽眉眼淡漠,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臣要参七皇子。”


    谢斯南满脸倨傲不屑:“诶呦,又来这一套,我吓死了。”


    殿外步履声起,太子谢缙东与四皇子谢西御并肩而入,神色肃穆。


    谢西御:“父皇,令瞻与宜安县主的婚事,万万不妥。”


    谢缙东装模作样:“令瞻有妻有子,停妻再娶,便是那明氏自请下堂也没什么,可眼下闹成这样,到底不好听。”


    话音才落,荣国公就很急:“圣上,求您先过问老臣的家事啊!”


    恰在此时,汪公公脚步匆匆奔入,面色焦灼得发白,语气急惶:“圣上!宫外愈发闹得不可收拾,百姓路过那宅子,都说里头哭声凄惨,如今街头巷尾骂您的话,越发难听了!”


    荣国公急得满面愁容,连声诉苦:“圣上明鉴,老臣平素对发妻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如今哭成这般,若是一口气上不来岔了气,可如何是好?”


    戚清徽语气平静无波,淡淡补充:“圣上,太子与四皇子非议陛下决断,分明是对您心存不满,臣,要一并参奏。”


    殿内众人各执一词,搅作一团,永庆帝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场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头疼欲裂。


    等他沉着脸去了太后宫中。


    长公主也在。


    永庆帝缓了缓神色:“令瞻和宜安县主的事得再搁搁。”


    眼下不合时宜。


    长公主眉眼漫不经心,带着凉飕飕的讥讽:“瞧瞧,又在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了。”


    这话……


    永庆帝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皇姐此言何意?令瞻做你的女婿,当初你明明亲口点头应允。”


    “本宫眼下,不乐意了。”


    “本宫是看重令瞻不错,可如今听着外头百姓都在骂你这个皇帝,本宫心里,就舒坦得很。”


    永庆帝冷声提醒。


    “皇姐莫忘了,那些污言碎语,连你也一并辱了。”


    长公主扬唇笑了,笑声轻,却刺骨:“我在意吗?”


    “只要你不痛快,便够了。”


    第441章 祖母要你,也要你娘


    这日,汪公公领着一众宫中人马,浩浩荡荡行过繁华的朱雀大街,半点不曾遮掩,径直往那处宅子去。


    沿街百姓无不驻足侧目,窃窃私语间,目光黏在那明黄仪仗和抬箱无数的赏赐上。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宅前,汪公公抬手示意随从轻叩宅门。


    霁二十八将门推开一条细缝,汪公公便堆起笑,扬声宣道。


    “奉圣上口谕,念及国公夫人多年养育皇子,恩德深重。圣上心中感念不已,特命咱家送来,赏赐若干,以表天恩眷眷。慰劳夫人辛劳。”


    这话,显然是说给那些百姓听的。


    这姿态,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换成旁人,早就顺着台阶往下走了。


    可荣国公夫人脑回路不一样。


    她无惧无畏。得了消息,裙裾带风快步冲了出来,直截截开口便堵得人哑口无言。


    “圣上这份感念,寻常人可受不起。”


    “都晌午了,昨儿的事拖到这会儿才来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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