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伯母那张嘴,少一口都要念叨半日。听着就头疼。”


    如今被明蕴这般明晃晃点破,戚锦姝能不绝望吗?


    明蕴瞧着她蔫蔫自闭的模样,幽幽添了一句:“我不管,婆母要,那我也要。”


    她先前怀着身孕,蟹黄性寒,一直没敢沾,如今可算惦记上了。


    明蕴:“我……”


    戚锦姝:“好了,别说了。”


    “你们婆媳,就逮着我薅了?”


    明蕴温声道:“我是想说,等会儿入宫后……婆母若有什么过激反应,你们别去拉。”


    “人么,总要发泄发泄的。”


    这话……


    戚锦姝倏然抬眼看向明蕴,心头猛地一紧。


    “你知宫里为何设宴?”


    明蕴:“晚些你就知道了。”


    马车轱辘声渐渐消弭,也不知过了多久,缓缓停下。


    明蕴抬手,轻轻掀开一角车帘,清冷的目光望向巍峨矗立的宫门。


    到了。


    ————


    大殿敞亮,天光自高窗倾泻而入。


    各府席位早已依礼制排定,案几齐整,器具周全。


    来早的各府女眷和朝臣已落座。


    荣国公和戚临越已在席位上。


    对面是将军府席位,将军府众人已悉数入席。


    赵老将军不必再以担架抬行,只是腿脚不太好,步履微滞,别的瞧着倒已无大碍。


    可他身侧的两人。


    赵云岫与赵蕲,皆是病恹恹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如春昼一般。


    赵云岫却将厚重大氅裹得更紧,声音发虚:“好冷,浑身都冒冷汗。”


    赵蕲也跟着拢紧:“我也是。”


    他是热的。


    赵云岫蹙着眉,眼尾泛着困出来的湿意:“我没睡醒。”


    今日起身太早,她本就嗜睡,此刻困得连眼眶都红了。


    赵蕲以手抵额,斜倚着案几,轻咳两声:“咳咳,没睡好,便头晕眼花,浑身没力气。”


    这可是昔日驰骋沙场、英勇善战,最让镇国公府贺二崇拜的赵小将军啊!


    贺二瞧着这一幕,心口揪得发疼,恨不得替他病上一场。


    他一把拉住边上的贺瑶光。


    “赵小将军多久没露面了,听闻他今日也来赴宴,我还欢喜得很,可瞧他这般模样……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你看他,连端杯茶都没力气。”


    “方才进来,还是旁人扶着的。”


    “他从前,是何等意气风发啊……”


    贺二捂着脸,真真切切抹了两把泪。


    殿中同贺二一般心绪的人,不在少数。众人纷纷前往将军府席位问候,一时间将军夫人应接不暇。


    她面色憔悴,对着众人温声叹道:“家里这两个孩子,如今身子竟连我都不如了。药从没有断过,大夫也日日守着诊脉,旁的我也不敢多盼,只盼着他们兄妹身子不再恶化便好。”


    “只要人好好在眼前,我能日日瞧着,心里便踏实了。”


    第430章 令瞻是我生的!我养的!


    赵将军粗声斥:“妇人之见!”


    “眼里只有这一亩三分地。”


    “你该忧心的是边关那边,眼下赵家顾不上!虽说有其他将领驻守,可敌军屡屡前来试探,好几回都险些擦枪走火。我就怕他们经验不足,毕竟从前边关防务,一直是老子我和你儿子守着!”


    赵将军:“你说说,我和蕲哥儿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


    荣国公:……


    戚临越:……


    荣国公:“他们这一大家子,不去搭台唱戏,真是白白糟蹋了好天分。”


    戚临越瞥了眼弱不禁风的赵蕲。


    以前觉得赵蕲很惨,毕竟追在小五身后跑,小五都不搭理。


    可现在,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赵蕲这模样,也太娘们兮兮了。”


    先前他还学徐既明。


    很显然现在,他觉得有赵云岫在,可以现学现卖。


    明蕴她们过来时,又引起一番轰动。


    不少世家夫人起身,朝戚老太太见礼。


    荣国公夫人环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才走到席位,便问。


    “令瞻呢?”


    荣国公扶着戚老太太坐下。


    “圣上那儿。”


    许是人多,允安小手紧紧攥着明蕴的衣摆,咿咿呀呀发出声。


    荣国公夫人很快被吸引了注意。


    “心肝醒了啊?”


    她刚要伸手去抱,抬眼间却瞧见了对面的赵蕲。


    赵云岫蔫蔫倚着将军夫人,声音细弱:“娘,心口闷得慌。”


    将军夫人顿时心疼,忙从怀中摸出一串药瓶,哗啦啦在案上摆了一片。她拣出红瓷小瓶,倒出颗丹丸喂进她嘴里。


    赵蕲也跟着有气无力道:“我也难受,气儿都喘不匀。”


    将军夫人默了默,拿起白瓷瓶,也喂了他一颗。


    见周围夫人面带关切,她便笑着一一介绍道。


    “都是要讲究的,这瓶治头风,这瓶解胸闷,这瓶止咳嗽,这瓶……”


    都是赵云岫吃的。


    唯独那只白瓷瓶,她半句也没提。


    里头哪里是药,不过是糖搓的小丸子罢了。


    荣国公夫人当即蹙起眉,上上下下将赵蕲仔细打量了一遍。


    片刻后,她毫不犹豫侧头对戚二夫人低声道:“那蟹黄包,我不吃了。”


    “原先倒也没多想,可如今亲眼见着……瞧他这病恹恹、仿佛随时要倒的样子。”


    这种人,便是往日再好,可眼下这般情形,小五若愿意嫁,都得拦着!


    她压低声音:“我是疼小五的。”


    “赵蕲再好,可他这身子,不成。”


    “你别犯糊涂,这种姑爷要不起。”


    可那蟹黄汤包的滋味,她是真的惦记。


    荣国公夫人思忖片刻,又压低声音道:“要不……你看看能不能让他认小五做义妹?这般也算一家人,情分照旧在。”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竟半点不显得荒谬。


    宫人们垂首敛息,步履轻悄,井然有序地将鲜果、蜜饯、精致点心一一布席。


    就在这时。


    储君和储妃来了。


    四皇子夫妇也来了。


    两厢在外头撞上,便是连相互假意寒暄都欠奉。


    谢缙东恨谢西御不把他当回事。


    谢西御恼他是条疯狗,见他就咬。


    许久不参加宫宴的长公主径直走向明蕴,去看他怀里的允安。


    “这眉眼,简直和令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嘴角带笑。


    “我瞧着就欢喜。”


    说着,就要去抱。


    明蕴心头一紧。


    她比谁都清楚长公主对戚清徽的好,只是浮在表面。


    宫里的人,最擅长的从不是疼人,而是害人。


    可万万不敢让她碰允安。


    明蕴刚要有动作。


    “姑母这话就滑稽了。”


    谢斯南大摇大摆过来。


    “才满月的小娃娃能瞧出什么?”


    长公主语气冷下来:“怎么瞧不出了?”


    “行,姑母说什么都对。”


    谢斯南顺着她:“这戚清徽的儿子,不像他,难不成还像皇兄啊?”


    谢斯南转头看向身后被太子妃搀扶的谢缙东,丝毫不怕得罪人。


    “瞧我又说错话了,皇兄几月前得的儿子都不像他,外人自然更不像了。”


    谢缙东:???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话了。


    偏偏谢斯南恨不得张嘴闭嘴都是!


    太子妃心头猛地一沉,眼底掠过厉色。


    到底心中有鬼,她刚要厉声呵斥,一道高亢悠长的唱喏声骤然响彻大殿。


    “圣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瞬息之间,满殿再无人顾及其余琐事。


    众人纷纷起身,敛衣垂首,依着礼制跪地行礼。


    可不多时,便察觉出异样之处。


    戚清徽紧随圣驾入殿,步履沉稳,早已逾越朝臣礼制。


    更令满殿哗然的是,他没去戚家席位,而是被太后挽着臂,不由分说将他引至皇家主席旁,赐下座榻。


    此等礼遇,绝非寻常臣子可享。


    圣上缓步落座龙椅,目光扫过全场。


    “都起身吧,不必多礼。”


    永庆帝环顾四下,没废话。


    “朕今日召诸位入宫,是有桩旧事要了。”


    “朕之家事,也是国事。今日设宴,正式昭告天下,允朕在外的孩子认祖归宗,录入皇室玉牒。”


    这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由看向被特殊对待的戚清徽。


    不会吧!


    荣国公夫人没反应过来。


    她还偷偷朝明蕴啧一声。


    “多了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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