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继续幽幽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继续感慨。”


    “这回感慨什么?”


    明蕴看着官道,嗓音愈发淡。


    “安逸久了,都要忘了,我是狠角儿。”


    第405章 举国上下是要预备办丧了?


    才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明蕴似有灵犀般顿住脚步,回身望去。


    戚清徽翻身下马,入了宫门,便大步朝这边而来。他面上瞧不出喜怒,唯有呼吸微促,分明是一得消息便快马加鞭赶了来。


    他走近明蕴,抬手将她发间的那根金簪扶正。


    “太后春秋已高,经不得久陪闲谈,你过去略坐一坐,问过安便回来,莫扰了她午后歇息才是。”


    嗓音淡淡。


    这话看上去很恭敬,可……


    分明是防备。


    嬷嬷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上前屈膝请安。


    “世子这是什么话?太后娘娘是一片慈心照拂惦记。您且将心放肚子里,她老人家难不成还能苛责新妇?”


    戚清徽看都没看她。


    他叮嘱明蕴。


    “面见贵人,规矩礼数半点错不得。有哪里不明白的,只管问母亲。可别到了慈宁宫,慌手慌脚乱了章法,平白闹了笑话。”


    分明是话里有话,明蕴若有所思。


    戚清徽只喊了声。


    “母亲。”


    戚清徽:“她就劳您照看了。”


    荣国公夫人:!!!


    背脊更挺直了。


    “有我在,你且放心!”


    戚清徽含笑,朝她拱手:“辛苦母亲了。”


    荣国公夫人:!


    她真的!!!


    被全家狠狠需要啊!


    明蕴则继续……若有所思。


    戚老太太非要让荣国公夫人陪同,戚清徽又是这般姿态……


    她好像懂了。


    她一个怀着孕的,的确扛不住事呢。


    允安软软糯糯的,身为合格的母亲,她想做毒妇,对胎教也不好。


    戚清徽余光淡淡扫过明蕴身后立着的霁五与霁九,声线冷沉,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寸步不离。”


    两人当即垂首躬身,气息稳如磐石:“属下听令!”


    嬷嬷上前半步欲言又止:“戚世子……”


    戚清徽却仿若未闻,只慢条斯理理了理微有褶皱的衣摆,旋即抬步,步履沉缓却方向明确。


    那是奉天殿的方向。


    奉天殿外内侍阻拦不及,戚清徽一身常服,步履沉冷,径自越过阻拦擅闯而入。


    “太后骤然召见臣妇,想来是圣上透的消息。”


    戚清徽:“圣上什么意思?”


    永庆帝高坐龙椅。


    “朕倒是要问问,明氏有孕,你却半个字不曾上奏,是何用意?”


    戚清徽对上帝王锐利如刀的视线,语气沉稳无波:“臣妻有孕,终归是戚家内宅琐事。圣上贵为天子,日理万机,操心的是天下苍生、朝政大事,这般家事,实在不敢劳圣上费心。”


    永庆帝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寡淡至极。


    “你倒是会撇清关系。”


    “可有的东西,是你想撇就能撇清的?”


    “你还能一辈子做戚家子不成!”


    他是忌惮戚清徽不错。


    可也不得不承认,几个皇子里头数他最出色


    可正因如此,才愈发忌惮。


    永庆帝:“区区明氏,不值得你失了分寸过来质问朕!”


    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鎏金扶手,身子微微前倾,敲击声在空旷大殿里格外清晰。


    “这天下女子,哪个不能为你绵延后嗣?”


    “你瞧瞧如今宫里,储妃出身寒微,四皇子妃门户浅薄,那桑家女也是半点撑不起皇子妃的威仪。”


    永庆帝起身,龙袍下摆扫过玉阶,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头,待你归位,朕会为你择家世显赫的高门嫡女,这是朕对你,对你母亲的补偿。”


    他目光沉沉落在戚清徽身上,带着施舍,也藏着审视的戒备:“这是朕亲口许诺的诚意,你该懂,朕肯为你谋划这般,意味着什么。”


    戚清徽没有反应。


    “这阵子,朕抬举老四。”


    永庆帝:“长公主怨朕,太后怪朕,那又如何?朕不过是随意抬举一人罢了。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臣民是朕的臣民,朕能将人捧至云端,享尽荣华权柄,亦能将人踹入深渊,挫骨扬灰,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一句,他凑近半步,满是试探与暗藏的戒心,一字一顿逼问:“东宫储位,乃至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天下人趋之若鹜,你,当真就半点心思都没有?”


    他想要戚清徽有野心,却又怕他有野心。


    这份忌惮与期许,在心底缠成死结,让他每一次试探,都带着刀尖般的谨慎。


    戚清徽恭敬地后退半步。


    只嘴角带笑。


    “是储君身子撑不住了,还是圣上您快不行了?看来,举国上下是要预备着办丧了。”


    ————


    慈宁宫内香烟袅袅,太后斜倚在赤金织锦软褥的凤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拨着佛珠。


    有宫婢蹑手蹑脚近前,低声禀报:“娘娘,四皇子携四皇子妃来给您请安。”


    太后眼睫都未掀一下,唇角却勾出一抹冷峭的笑。


    “早不来晚不来,心思都快明晃晃挂在脸上了。在哀家跟前耍这些小聪明,就这点沉不住气的货色,也值得皇帝抬举?”


    一席话说得又轻又狠,满殿宫人与内侍瞬间噤若寒蝉。


    这话太后说得,他们却不敢听啊。


    太后拨动佛珠,啪嗒一声轻响。


    “让他们夫妇滚。”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宫婢快步趋进。


    “戚世子入宫了。”


    太后冷笑:“这是多不放心哀家。”


    “人如今去圣上那儿了。”


    “该去!”


    免得忘了,还有个儿子!


    宫婢面色带着几分惶急。


    “娘娘,荣国公夫人在廊下,同嬷嬷争执起来了。”


    太后几乎怀疑自己耳背。


    嬷嬷是她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老人,素来八面玲珑、最懂分寸,怎么可能平白与人争执?


    念头刚转过去,她便又回过神。


    哦,有荣国公夫人。


    那就……也不足为奇了。


    这厢。


    明蕴垂眸瞥了眼沾湿的绣鞋,轻声温吞:“婆母莫气,是儿媳无用,没瞧清路踩了廊下湿痕,只是湿了鞋,地面又不滑,回头让人去马车取来,换了就好了。”


    京中高门世家女子出行,向来备得周全,随身箱笼里必装着一套换洗衣物。从里衣外衫到鞋袜披帛,连抹额、袖袋、绣鞋都一应配齐。


    为的就是应付各类不时之需。


    荣国公夫人哪里肯依,柳眉一竖,语气沉了几分:“换了就了事?”


    第406章 我先验验有没有毒


    荣国公夫人很气:“你要是摔了,可如何是好?”


    “你眼下是戚家的金疙瘩,别说我,便是府上老祖宗半点疏漏都容不得。”


    “如今是水,回头要是换成了圆珠子,害你踩滑,可如何是好?”


    她越说越心慌,转头厉声唤道:“曲嬷嬷,你倒是解释一下,这地上怎么会有一汪水迹,是不是你故意泼的?”


    曲嬷嬷:???


    “这……”


    “您可冤枉老奴了。”


    荣国公夫人就很虎:“不是你的话,那是不是太后?”


    曲嬷嬷:???


    她当即沉了脸。


    “还请国公夫人注意言行!太后娘娘是你能胡乱攀扯的!你可知这是什么地儿!”


    荣国公夫人哪里会怕啊。


    “我又不是被吓唬大的。”


    “不得了!一个奴才好大的派头!”


    荣国公夫人将明蕴护在身后。


    一字一字又冷又沉。


    “我好歹有诰命在身!我公爹辅佐先帝有功!我丈夫功绩累累,便是我儿,也是顶天立地的朝廷柱石,岂容你这奴才轻贱怠慢!”


    别的不说,荣国公夫人气场很大,在外面除了胡搅蛮缠外,真的很能唬人。


    也不枉明蕴很‘不经意的’往水上那么一踩。


    明蕴表示提前试探过了。


    荣国公夫人真的很能抗。


    真是她的好婆婆。


    回头涨月银!!


    既然做不了毒妇,那她就是贤妇。


    明蕴假意去拉荣国公夫人,向曲嬷嬷细声细气道。


    “婆母向来心直口快,以至于常得罪人。可旁的心思却是没的。实在是太过忧心我。这才口不择言了,嬷嬷莫恼。”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曲嬷嬷能怎么着!


    明蕴:“回头臣妇见了太后,定会赔罪。”


    曲嬷嬷脸色不太好看。


    可……荣国公夫人就是这个脾气,全京都都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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