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宜久蹲。”


    明蕴记下了。


    她朝案桌那边去,将那写了一半的宣纸,仔细收好。


    戚清徽则立在原地。


    眸色渐深。


    月季……


    明蕴方才问了那么多,母亲的,静妃的,胭脂扣的。她们都爱月季,这没错。


    但她独独忘了一件事。


    这盆胭脂扣,是允安念念叨叨,他无计可施才去太后那儿要来的。


    可……


    若按照正常轨迹……


    他的性子,绝不会为了一盆花草,往太后跟前凑。


    可胭脂扣却会种满整个瞻园。


    不是一盆。


    是满园。


    那只能是昏了头。


    可他这样的人,能为什么昏头?


    戚清徽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是在意。


    在意到愿意为她破例,为她弯腰,为她去做那些从前觉得毫无意义的事。


    在意到……


    让胭脂扣开满整个瞻园。


    第329章 您真是活菩萨!


    这年灯会,没人出门。


    明蕴没什么胃口,可还是勉强用了些午膳。


    空下来,身侧没有个奶声奶气的崽,还……怪不适应的。


    相比于明蕴的无所适从,戚清徽瞧着沉稳许多。肩上担子太重,他不允许自己停下来太久。


    将军府的人逗留太久了,圣上那边已经催过两回,话里话外都是该动身了。


    可这一动身,去了边关,何时能回来,能不能有命回来,谁也说不准。


    帝王眼里,将军府和荣国公府都是钉子。一颗钉在边关,一颗钉在朝堂。拔不掉,就慢慢地磨。磨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明蕴喂了獐子回来,远远便看见戚清徽倚在窗前。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份黄色的文书上。


    “那是?”


    戚清徽没隐瞒:“中书门下受圣令起草的催行敕牒。”


    枢密掌兵籍、虎符,三衙管军,率臣主兵柄。他身为枢密使,得在文书上复核、副署、盖印。这是他的职分,推不掉的。


    明蕴拧了拧眉:“催将军府的?”


    一旦他盖了印,将军府就得启程了。


    戚清徽:“是啊,所以……绝不能盖。”


    明蕴看着他:“可你能拦多久?”


    戚清徽嗓音淡淡:“借力打力,邪教那边该有动静了。”


    借力打力?


    明蕴暗自琢磨这话。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霁二面色沉凝,步履生风,到了门外站定,躬身一礼。


    “属下有事禀报!”


    戚清徽眯了眯眼:“进。”


    霁二疾步入内,正要开口,瞧见明蕴也在,不由迟疑了一瞬。


    他跟着戚清徽多年,深知爷的规矩。公事归公事,内宅归内宅,从不混作一谈。


    怎么没让夫人避让?


    明蕴素来最知分寸。从前戚清徽议事,她从不凑近。


    便是偶尔撞见,也只远远点个头,寻个由头便走,从不多听一句。不该听的,她一个字都不会往耳朵里进。


    她最懂得什么叫进退。


    可今时不同往日。


    明蕴安安稳稳坐在那儿,没有动。


    明蕴只问戚清徽:“介意吗?”


    戚清徽抬了抬眼皮。


    不说别的,赵蕲死,允安是早产儿这件事,怕是统统和皇家脱不开关系。


    既然提前知道了,就该早一步部署,防患于未然。


    不久前,还有那么一声软软的絮絮叨叨。


    ——爹爹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是啊,顶梁柱得动作得快,将一切障碍清除,等待允安的降生。


    戚清徽嗓音温润:“娘子自便。”


    明蕴便不客气地走到书案后,在戚清徽身侧那把椅子上坐下。


    霁二心领神会,再无半分迟疑,俯身禀报:“今儿起,书肆里头没再听见赵小将军敲敲打打的动静。”


    “酒楼最高处,无法观书肆全貌,能瞧见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儿。赵小将军他们先前住的那处小院,正好瞧不见。”


    他顿了顿。


    “不过书肆有一处花圃,每日午时都能看见咱们娘子和赵小将军从那经过消食。今儿午时,却不见人影。”


    显然,消食是幌子,是给外头传达消息。


    “属下便猜测,两位已下了密道。”


    戚清徽眸光微动,没有打断。


    霁二继续道:“另,崇安伯爵府那边,霁九传来消息。昨日夜里崇安伯出去了一趟,做贼似的,一身黑。回来后见了其子杨睦和。”


    “杨睦和转头便出了门,鬼鬼祟祟摸黑入了书肆。”


    说罢,霁二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双手恭敬呈上。


    “这是霁九在杨睦和屋里搜刮来的。”


    戚清徽接过,拧开瓶盖。


    里头是几粒药丸,色泽暗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是助兴的药。”


    “能让男子……龙精虎猛。于女子受孕,也大有助益。”


    话落,室内静了一瞬。


    戚清徽捏着那瓷瓶,没说话。药丸在瓶底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明蕴的目光落在他指尖,又移开。


    助兴。


    受孕。


    这两样凑在一处,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已不必多言。


    明蕴拧眉:“又是杨睦和。”


    霁二:“赵小将军的人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书肆包围。”


    戚清徽不再犹豫,吩咐霁二:“传话下去。”


    “所有暗桩,全部待命。附近街巷,都给我盯死了,做好内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有任何不对,立刻动手,不必等我令。”


    霁二肃然:“是!”


    ————


    黑布条是出了密道后,抵达另一处出口,才被李大夫扯开的。


    重见天日的那一瞬,戚锦姝眯了眯眼,像是被日光刺着了。她抬手挡了挡,目光却已经飞快地扫过四周。


    陌生的院落,四面高墙,瞧不见外头的景致。


    李大夫面上堆着慈悲的笑。


    那笑意慈悲和善得很,可眼底深处藏着狠辣。


    “这些时日,我便在此处给你们调理身子。”


    “我保证,不出两月,定然有喜讯。”


    戚锦姝闻言,脸上霎时绽开欣喜。


    “真的?”


    “李大夫,您真是活菩萨!”


    两个月?


    永庆帝现在就想把他送去边关了。赵蕲可等不了。


    他也不想再和这群邪教的人逢场作戏。


    “李大夫先别管我们了。”


    赵蕲上前一步,指了指旁边:“王大哥胳膊折了,您先给他瞧瞧。”


    戚锦姝立刻跟上,满脸关切地望向王敕那条软绵绵垂着的胳膊。


    “对对对,王大哥的胳膊都脱臼了,我看着都疼!”


    王敕:“……”


    不会医术的李大夫:“……”


    两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赵蕲纳闷:“怎么了?李大夫总不能不会吧?”


    “怎么说话的!”


    戚锦姝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瞪了他一眼。


    “李大夫的医术是你能质疑的?他可是要收咱们一万两诊金的!这钱还能打了水漂不成?”


    她转头看向李大夫,语气里满是信赖。


    “先前我见过有人断了腿,那些大夫就那么揉了几下,咔嚓一声,就给安回去了,瞧着最简单不过了。何况是李大夫您!”


    一唱一和。


    第330章 所有人,一拥而入


    把李大夫架得高高的。


    李大夫被推到王敕身侧,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着那条扭曲得有些诡异的胳膊,后背一阵发凉。


    “这……”


    王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意香还没点。


    做戏得做全套。


    他冷冷看向李大夫,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快。”


    李大夫横了横心,一咬牙,握住那条胳膊,狠狠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


    王敕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条胳膊,扭曲得更诡异了。


    李大夫松了手,后退半步,不敢对上王敕的眼,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胡须。


    “行了,你先下去静养,回头吃些药,就好了。”


    王敕被人扶着离开。


    走远了,他才猛吸一口气,疼得浑身发抖。


    “若不是知道那两个是蠢货,我都要怀疑他们是有心要害我!”


    他声音发颤,扭头朝身后的暗卫低吼。


    “还愣着做甚!带我去医馆!”


    不然,这手就废了!


    顿了顿,他又咬牙道:“书肆那边不用人守着,全部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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