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将烘热的干饼撕成块递给她,杏儿接过,咬一口,嚼着嚼着,哽咽道:“我好久没吃过热乎东西了。”


    吃一口热干饼也能感动成这样,江药药同情又好笑,心想若换做是她,定也忍受不了这种禁断口腹之欲的折磨。


    吃着饼,杏儿才想起什么,问起正事:“药药姐,你们怎会在这儿?”


    江药药正用树枝拨炉灰,闻言手一顿,“就…想出来走走。”


    “走走?”杏儿瞪大眼,“你知道这离云烟镇有多远吗?”


    江药药含糊:“刚好你姐夫有法舟,也挺方便的。”


    “法舟?”杏儿彻底惊呆,手里的饼都快掉下来,“就是那种能在天上飞的船?据说那东西可贵了,得几千上品灵石呢!”


    她扭头看司钦夜,语气肃然敬畏几分:“姐夫,你那法舟从哪儿来的?”


    一旁安静许久的司钦夜随意开口:“早年买的。”


    杏儿竖起大拇指,感叹道:“姐夫可真有钱!年纪轻轻便能买得起法舟,我在宗门只见过一次,还是宗门的长老才有,也不知我何时能买得起那种法器……”


    江药药咳一声,将烘好的红薯递过去,转移话题:“红薯烤好了,你快尝尝。”


    杏儿果真被转移注意,接过红薯剥皮,一口咬下去,含混热气连呼“好香好香”。


    就着炉火吃茶闲话,直到屋外的天彻底黑了,炉火愈发暖融明亮。


    杏儿袖中忽然传来嗡鸣,她摸出玉简,看着字符在光中流动,神色一凝。


    “怎么了?”江药药啜着清茶问。


    杏儿起身披上外袍,“邪祟出没,有弟子伤亡,我得即刻回去。”她将玉简塞回袖中,又正色对江药药道:“这里很危险,你们得快些下山了。”


    见她要走,江药药拉住她,“既知危险你还去?你才刚修行不久,不如等你师父他们处置。”


    杏儿摇头,“我不能不回去,我师父他们——”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两人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木屋忽地摇晃起来,屋外松林簌簌作响,雪花四溅。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整座山都在震动。


    杏儿脸色骤然一变,抬头望向窗外。


    是雪崩。


    山上的积雪,正在塌离倾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团团的冒险】团团是一只兔子,它住在玉烟镇一座小小的院子里。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春天有芍药,夏天有铃兰,葡萄藤爬上墙头以后,还会结出一串一串青色的小果子。院子里还有两位成员。一个是它的女主人。另一个……是个男鬼。团团一直觉得,这个鬼有点可怕,尽管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者专心干活,可有时候,他只是抬一下眼睛,团团就后背发凉,吓得立刻把脑袋缩进草堆里。团团不明白,女主人为什么一点也不怕他?不仅不怕,还每天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有时候两个人抱着坐在葡萄架下,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干,实在无聊。而且他们两个好像根本没意识到每天都在过重复的日子。有一天,团团终于忍不住了。它趁女主人睡午觉的时候,偷偷跑出了院子。它要去寻找真正属于兔子的生活,要青草、要阳光、要没有人会管它。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大,有很高的树,很长的小路,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花。团团走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见过世面的兔子了。直到它遇见了第一件可怕的事——一只大黄狗原本趴在墙根晒太阳,看见团团以后,忽然抬起了头。大黄狗看着团团。团团看着大黄狗。下一刻——“汪!”团团拔腿就跑。它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四条腿原来可以跑得这样快,风从耳朵旁边呼呼刮过去,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团团慌不择路,一头钻进草丛,大黄狗在外面转了两圈,最后悻悻离开。团团躲在草里,心脏怦怦直跳。它觉得自己差一点就没有兔生了。可是冒险还没有结束。傍晚的时候,团团又遇见了一条蛇。那条蛇盘在石头旁边,身子细长,眼睛冷冷的。团团僵在原地,忽然就想起了那个鬼。那个鬼虽然也很吓人,可他从来没有张嘴想吃它。更不会躲在草里,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团团第一次觉得,家里的鬼,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这一次,它跑得比遇见大黄狗时还快。夜色落下时,山林里沙沙作响,团团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忽然有些想家。它想念花圃,想念葡萄架,想念女主人每天摸它脑袋时暖乎软绵的手。也想念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给它添莴笋叶的鬼。团团觉得冒险一点也不好玩,还是回家吧。等它终于跑回院子时,天已经黑了。院门刚一打开,女主人就冲了出来,“团团!”女主人把它紧紧搂在怀里,团团发现,女主人哭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红的,和它的一样。她一边摸它的耳朵,一边掉眼泪,“我还以为你被人抓去吃掉了……”团团乖乖趴在她怀里,那个鬼站在旁边不说话,忽然也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第二天早上,团团的碗里多了许多新鲜胡萝卜和切好的莴笋叶。女主人坐在旁边,一边摸它的耳朵,又开始絮絮叨叨。团团啃着胡萝卜,心想,算了。每天能吃好吃的,晒太阳,还有夫人摸摸脑袋,偶尔被那个鬼吓一吓,其实也挺好的。毕竟它只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不需要很大的世界。有一座小院子,有自己的小窝,有吃不完的新鲜胡萝卜,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第69章


    “是雪……”杏儿喃喃了一声, 随即惊声喊道,“是雪崩!”


    话音未落,木屋开始震颤, 铁皮矮桌上的碗筷弹起,团团从角落里蹿出来,钻进江药药的裙摆底下。


    地面震得愈发厉害, 轰鸣声由远及近, 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山顶奔腾而下。屋梁上簌簌落灰,木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杏儿连忙施法, 双手结印, 一道淡青色的光晕从她掌心蔓延开来,勉强将木屋护住。


    可那光晕在剧烈的震动中明灭不定, 显然撑不了多久。她额角沁出冷汗,声音发颤:“你们快走……”


    屋内却无动静。


    江药药略有不安看向司钦夜, 他正抬眸望向窗外,神色如常,似只是在看寻常风雨。


    “你在屋里待着。”司钦夜朝她投来一眼, “我去看看。”


    江药药点点头,将榻边的玄狐氅衣递给他,“这个穿上,外面风大。”


    司钦夜接过披上, 推门走进风雪里。


    杏儿瞪大了眼, “姐夫!外面不能去!”


    她急得跺脚, 又去拉江药药, “药药姐,你怎么不拦着他!姐夫身体本就不好,你怎么能让他出去?”


    “让他去吧。”江药药蹲下身, 将炉灰里烤得半生的红薯拨出来,翻了个面,随意道:“没事的。”


    杏儿又惊又气:“外面这么大动静,他怎么会没事……不行!我得去救他!”


    不等江药药开口,她便急匆匆跑出去。


    江药药看了看杏儿的背影,又看看那两只还没烤好的红薯,最终没有追出去。


    阿夜不会出事,自也不会让杏儿出事,她不必担心。


    司钦夜走出木屋不远便停下。


    山顶雪石滚滚而下,他不紧不慢抬手,山顶坍塌的雪石在半空中顿住,像被无形托起,定格一瞬,随即无声化作漫天雪雾,消散在风里。


    杏儿刚追上司钦夜身影便看见这一幕,以为自己生出幻觉,揉了揉眼,确认那道清瘦身影是药药夫君不假。


    他会法术?!


    他不就是个病弱凡人吗?怎么会法术?


    还未从这一幕中缓过来,又见司钦夜没有返回,而是朝山上走去,墨色身影渐渐没入风雪。


    ……


    山腰处法阵嗡鸣声渐近,阵光在暮色中明灭,几个青衣道人围成一圈,剑尖指地,法阵符文从脚下蔓延开来,将一道殷红身影困在阵中。


    那女鬼披头散发,浑身缭绕黑气,狰狞面容若隐若现,几次试图冲破法阵,都被符文弹回,发出凄厉尖啸。


    阵外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额角冷汗涔涔,法阵已快撑不住了。


    女鬼又一次猛撞阵壁,符文剧烈闪烁,一道裂纹从阵脚至阵心,连同着地面也隐隐震颤。


    恐怕不等抓住这女鬼,动静便会引来又一波雪崩。


    玄清道长脸色骤变:“稳住阵——”


    话音未落,地底忽然涌出一股幽黑烟气,不是女鬼身上的气息,是从更深处,仿佛从地底暗处而来,黑气穿梭,无声无息缠上女鬼身躯,将她死死缚住。


    女鬼浑身一震,挣扎几下,那股力道却越缠越紧。


    她忽然僵住,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目光越过符光流转的法阵,落在远处风雪中那道墨色身影之上。


    只是一瞬,她辨认出力量主人绝非寻常鬼魂,只是一点冥息,她便感应到浩瀚无边的冥力,她甚至不敢辨认那是什么境界,只知道在那力量面前,她这千年修为不过如蜉蝣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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