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萝对这些人间食物无甚兴趣,江药药给她拿了糕点让她尝尝,她嗅嗅闻闻,咬了一口便放下了,继续同她絮絮叨叨。


    槐站在司钦夜身侧,倾身同他说话,“大人,属下回冥界查了几人,只是幕后之人藏得深,一时还未有证据。”


    司钦夜语气无澜:“不用查了。”


    此事后,冥界自然又是一阵风言风语,此时确不是搜查的时机,槐心道君上心中也许已有答案,应声不再说。


    司钦夜替江药药夹菜,自己偶时尝一口。


    桌上就江药药一个专心吃饭,她吃得半饱,忽然想起云昊,叫住路过的小二:“楼上甲字房的那位客人呢?”


    小二反应了下,忙道:“那位客人啊!他辰时便走了。”


    江药药“哦”了一声。


    神官平日里应都有要事在身,况且若让神道察觉云昊与他们有来往,恐会惹上麻烦,自是不便久留,走了也好。


    饭毕,司钦夜用浇过茶水的温热帕子替她擦手,动作不紧不慢,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本是寻常事,顾及还有两双眼睛盯着,到另一只手,她接过帕子,“我自己来。”


    囫囵擦了几下,司钦夜看她几分羞涩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似笑非笑。


    江药药不看他,同菱萝说话。


    “走吧。”他过了会儿说。


    江药药抬头:“去哪?”


    “燕京。”


    平日里同司钦夜出门,江药药基本不做任何质疑,这几日也是他说去哪便去哪,她本不想过问,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去燕京做什么?”


    司钦夜将帕子搁下,顿了顿,“清算。”


    江药药明了,是冥界勾结玄灵宗在背后谋害他之事。


    她沉默一息,应声不再多说。


    一路上同菱萝不时说说笑笑,一日很快过去。


    顾念江药药的凡人之躯,去燕京的路途用的飞行法器,速度不快,胜在稳当,没有车舟劳顿的辛苦,路上亦能赏景观物,不时停下来歇一歇。


    翌日午时,路程过半。


    飞过一篇阡陌纵横的田野小镇,江药药趴在法舟船舷往下看,底下的建筑临水而建,青瓦白墙,倒是很像玉烟镇。


    夏日渐深,街头有摊贩卖瓜果凉虾,她多看了两眼,便听身侧传来司钦夜的声音:“想吃?”


    江药药还没开口,槐已经会意:“属下去买。”


    “不……”江药药正要推辞,槐已消失在法舟上。


    江药药转头看身侧人,压低声音:“这一路上你也别总让他做这些事,怪不好意思的。”


    司钦夜斜撑在船舷边,“他自己想去,如何是我让他做的?”


    江药药皱皱眉:“可你方才那么问,被他听见,可不就是使唤他吗?”


    司钦夜看她一眼,没反驳,过了片刻才道:“下次我去。”


    江药药这才满意,使唤外人多少让她有负担,可使唤自己夫君自是常情。


    菱萝在一旁偷瞄他们,这一路,无论江药药的任何要求,司钦夜都纵着惯着。


    竟不知冥主大人原是这般好脾气,哪里如冥界传言般喜怒无常,暴虐无道了?


    不多时,槐回来,不仅买了红糖凉虾,还买了几样解暑小食,冰渍杨梅,酸酪,卤鸭翅,用油纸细细包着,江药药一样样拆开,方才的不好意思一扫而光,搁在小几上安安静静地吃。


    她吃得专心,暗自思绪,直到一道声音响起:“你不想去燕京?”


    江药药回过神,抬头看司钦夜,手指无意识捻着竹勺,“为何这样问?”


    司钦夜:“你这两日话少,吃东西也总走神。”


    江药药讶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些。


    “我平时很聒噪吗?”


    司钦夜不语,低头凝视她。


    江药药手撑着脸:“没有不想。”


    她心底确实有顾虑,怕此行司钦夜会勾起更多的仇恨,清算,杀戮,怕未知的一切,怕他们回不到原来的生活。


    可她说不出口,她很清楚他经历了什么,即便报仇也无可厚非,她绝不该那样自私,只因为她想要的日子,便让他放弃所有。


    她垂下眼,用勺子搅搅凉虾里的红糖沙。


    “从燕京回来”,沉默间,司钦夜温缓道:“我们回玉烟镇。”


    闻言,江药药倏然抬首,她什么也没说,可她知道,他猜到了。


    江药药弯抿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到燕京后,司钦夜像是早有准备,有素光墨影接应,一路到了城南的街巷,在一处院前落脚。


    院子虽陈旧,内里却很宽敞,一应俱全,连被褥茶具都备得妥帖,院里种了棵老海棠树,虽已过花季,枝繁叶茂倒宜乘凉。


    这一住,便是月余。


    和江药药想象不同,不像是来寻仇,倒像度假。


    每日不是去茶馆听书,便是去戏园子里听戏,燕京繁华,好玩的多,好吃的也多,加上这几日又吃上司钦夜做的饭菜,江药药肉眼可见地胖了。


    秉着减肥的念头,江药药叫上菱萝陪自己出门饭后散步,日日路过街巷,看老太太们打叶子牌,结果一斤没瘦又染上牌瘾,菱萝比她还着迷,两人日日出门打牌,如痴如醉。


    司钦夜偶尔也同她一起去,在她打牌时给她带茶水糕点,或是见她打得晚了,等着一旁接她回家,看得茶馆里那些姨婶啧啧嗟叹。


    日子飞快,一晃两个月过去。


    三伏夏日,燕京靠北,虽不比玉烟镇暑气重,却十分干热,江药药这两日有些上火,桌上的饭菜也相应地清淡起来。


    凉拌黄瓜,冬瓜丸子汤,苦瓜烘蛋,旁边搁着一小碟糖渍番茄。


    江药药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她日日出去打叶子牌,早出晚归,饭是司钦夜做的,碗是他洗的,衣裳是他洗的,甚至还得来接她。


    她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决定道:“今日我来洗碗。”


    司钦夜给她倒了碗汤,眼都不抬,“怎么突然要洗碗?今日赢钱了?”


    “……”


    江药药嘟囔:“什么呀?我就是看你这几日太辛苦了。”


    她喝了口汤放下,“喝不下了。”


    司钦夜将她碗接过,“歇着去,也不差这一回。”


    他语带揶揄,江药药伸手锤他,嘴角却弯起。


    司钦夜挽着袖子在厨屋洗碗,江药药擦了桌子没事做,靠在门框同他聊天。


    暮光昏沉,透窗贯入,映在水池上。


    司钦夜握着碗沿,不紧不慢地转,手背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隐隐延向露出的小臂,顺着往上看,沉静侧脸笼在光晕里。


    江药药心思一乱,忽发现到司钦夜的发带有些松了,鬓边散落几丝碎发。


    她走过去,抬手去碰他头。


    司钦夜低头配合她的动作。


    指尖触到那条松绿色的布发带,轻轻捋顺,又替他拢了拢发。


    这条发带还是在灵川城的时候戴的那条,江药药微微一怔,注意到他衣裳也还是那两件旧衣裳,日日换着穿。


    粗布青衣穿在他身上,清素家常似如寻常夫婿,却让她有些心酸,她不给他买衣裳的时候,他便对这些一点要求也没有。


    想起这一路的花销,吃穿用度,样样都要钱,燕京的租金想来也不便宜,她顿了顿问:“现钱还够花吗?”


    司钦夜手上没停,“够。”


    江药药:“咱们要住到什么时候?”


    司钦夜:“你想回玉烟镇了?”


    江药药:“不是,就是奇怪,你说来清算,这么久了,也没见清算谁。”


    司钦夜悠悠道:“静则神安,躁则生乱,须得沉得住气。”


    江药药不理解,但还是“哦”了一声,又道:“明日不去打牌,我们上街逛逛,买些衣裳。”


    -


    洗完碗,已是暮色四合,在院子里坐着乘了会儿凉,江药药坐在司钦夜怀里昏昏欲睡。


    迷糊间,感觉唇上被手指摩挲过,随即挑开唇瓣,指尖钻入,在口中轻动。


    江药药睁眼,吐出那根手指,嗔他一眼。


    司钦夜垂眸看她,“我检查你牙好些没。”


    他神色看上去倒真是很正经,不像是存了逗弄的心思。


    前几日上火,牙龈长了燎泡,江药药用舌尖顶着感觉了下,“还是有点。”


    司钦夜道:“别用舌头舔。”


    江药药舌尖在齿尾碰到一点硬硬的东西,皱眉不语。


    司钦夜:“疼?”


    “好像长智齿了。”她手指点了点腮帮,“这边有点胀。”


    司钦夜:“我看看。”


    江药药不甚在意,“这个怎么看?又不碍事。”


    司钦夜不肯,抬手托住她下颌,“张嘴。”


    江药药看着他低下头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还是乖顺张了嘴。


    食指探进去,动作很轻,微凉触感贴着颊侧的软肉一点点朝内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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